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醫字第16號
原 告 余定添
訴訟代理人 蘇家宏律師
複 代理人 朱慧倫律師
被 告 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
法定代理人 俞志誠
被 告 葉國明
徐嘉宏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馬傲秋律師
蘇嘉瑞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黃士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8月1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葉國明、徐嘉宏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萬元，及自民國九十八年七月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葉國明、徐嘉宏連帶負擔五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叁拾肆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葉國明、徐嘉宏如以新臺幣壹佰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當事人有訴訟代理人者，訴訟程序不因當事人死亡而當然 停止，民事訴訟法第173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民國1 03年6 月24日死亡，有戶籍個人基本資料查詢結果可稽（見 本院醫卷㈡第291 頁）。惟其委有訴訟代理人（委任狀見本 院湖調卷第17頁），訴訟程序自不因其死亡而當然停止，合 先敘明。
二、原告起訴後，被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下稱為三軍總醫 院）之法定代理人已由于大雄變更為孫光煥，再變更為俞志 誠，並由孫光煥、俞志誠先後具狀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醫 卷㈠第284 頁、醫卷㈡第196 頁、第198 頁），核無不合， 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緣伊之子余呈祥於97年4 月26日至被告三軍總醫 院內湖院區就診，因醫師診斷疑似肝膿瘍，乃於翌日即同年 4月27日凌晨住院；當日晚間6時30分許，余呈祥已主訴解黑 便，雖未發燒但心跳大於每分鐘100 下；醫護人員卻疏未注 意當時出血狀況，未予進一步醫療處置。嗣於97年4 月29日 上午7 時42分臨床病理分析報告單顯示余呈祥糞便有潛血反 應，主治醫師即被告葉國明亦診斷有消化性潰瘍併出血，卻 未進一步安排胃鏡檢查或放置鼻胃管。迄同年4月30日凌晨3 時許，余呈祥呈現休克狀態第3 級，住院醫師即被告徐嘉宏 卻僅給予代用血漿及輸血2單位，輸血時間並長達1小時50分 ，實不足以快速補充余呈祥大量失血；被告葉國明則於未補 足余呈祥血液容積之情形下，即於同日上午7 時許給予余呈 祥16mg之血管升壓劑Levophed，更因此造成余呈祥心臟功能 衰竭，復未將氣管內管正確插入，余呈祥因而於同日上午8 時6 分許因嚴重腹內出血合併多重器官衰竭死亡。被告葉國 明、徐嘉宏對於危急之病患余呈祥未予以及時且適當之救治 ，顯然未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已違反醫療法第60 條第1 項、第82條第1 項保護他人之法律，且因醫療上共同嚴重過 失行為致余呈祥死亡，應依醫療法第82條第2項、民法第184 條第1項、第2項及同法第185條第1項、第192條、第194條規 定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而被告三軍總醫院既為被告葉國明 、徐嘉宏之僱用人，除應依民法第188 條規定負連帶損害賠 償責任外，與余呈祥間並有醫療契約存在，然其受僱人葉國 明、徐嘉宏在為余呈祥診斷治療時，竟因過失未盡醫療上必 要注意義務，應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 債務不履行之 法律關係及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51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 責任，伊並得依繼承之法律關係對被告三軍總醫院主張權利 。茲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下列各項：①扶養費新臺 幣（下同）206萬1271元：余呈祥生前每月給付伊2萬元生活 扶養金，於其97年4月30日死亡時，伊尚有平均餘命10.28年 ，惟計算至伊起訴前之98年4 月29日止之扶養費請求權既已 到期，此部分金額24萬元應毋需扣除中間利息。其餘部分扶 養費金額扣除中間利息後計為182萬1271元（即2萬元×12月 ×7.588628＝182萬1271元）；合計扶養費損害賠償計為206 萬1271元。②慰撫金600萬元。以上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806 萬1271 元，爰於本訴先部分請求被告給付扶養費206萬1271 元及慰撫金293萬8729元（見本院湖調卷第15 頁、醫卷㈠第 18 頁）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500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 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余呈祥於97年4 月27日雖曾主訴排黑便，然於當 日下午9時及翌日均無排黑便之情形；於同年4月29日上午發 現有糞便潛血反應後，由於余呈祥並無明顯黑便或頭暈、蒼 白等大量出血之跡狀，被告乃告知余呈祥及家屬有消化道潰 瘍現象，除經原告同意以自費藥物進行治療外，同時亦告知 將擇期安排胃鏡檢查。惟翌日余呈祥進行急救時，狀況並不 穩定，故無法進行食道-胃-十二指腸鏡檢查。至於鼻胃管作 用在於診療是否有出血現象，因被告於97年4 月29日上午發 現糞便潛血反應後，已完成消化道出血之理學檢查，自無需 再放置鼻胃管檢查。又余呈祥於97年4 月30日進行急救時， 已多處插管，為防止妨礙手術及考量成功率，故於腹股溝放 置中央靜脈導管供作緊急大量輸血之用。且因當時院內僅有 兩單位B＋型血，被告葉國明並為余呈祥輸用代用血漿及O型 血漿，並無輸血不足之情事。復因當時余呈祥生命跡象於施 以大量輸血、心臟按摩以及氣管內插管等急救後仍沒有明顯 回復，故選擇以注射Levophed來挽救其生命，此乃醫療常規 所認定，並無醫療過失可言。另於97年4月30日上午7時急救 時為余呈祥插管者乃訴外人黃順聰醫師，且插管並未失敗， 否則余呈祥不可能至同日上午7 時42分仍有生命跡象。被告 葉國明、徐嘉宏既無醫療過失，則原告請求渠等與被告三軍 總醫院應負連帶賠償責任，於法自有未合。況在損害賠償金 額部分，原告並未舉證余呈祥生前每月確有支付扶養費之事 實，且以其資力非不得維持生活，難認受有扶養費損害；於 精神慰撫金之請求部分，金額亦屬過高，所請均無理由等語 ，資為抗辯。答辯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經查余呈祥為原告之長子，於97年4 月26日至被告三軍總醫 院內湖院區就診，並於翌日凌晨住院，主治醫師為被告葉國 明，被告徐嘉宏則為余呈祥住院期間之97年4月29日下午5時 至4月30日上午8時之值班住院醫師；嗣余呈祥於97年4 月29 日上午7 時42分之臨床病理分析報告單顯示糞便有潛血反應 ；於同年4月30日凌晨3時許呈現休克，雖經急救仍於同日上 午8時6分因嚴重腹內出血合併多重器官衰竭死亡等情，有診 斷證明書、死亡證明書、除戶謄本及戶籍謄本等件（均影本 ）可稽（見本院湖調卷第18頁、第19頁，醫卷㈠第14頁、第 15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醫卷㈠第18 頁、第106 頁背面、第107頁、醫卷㈡第121頁、第122 頁），應與事實 相符。
四、又原告主張：余呈祥早於97年4 月27日住院當日即表示有十 二指腸潰瘍並主訴排黑便，於97年4月29日上午7時42分之臨
床病理分析報告單並顯示糞便有潛血反應，然被告葉國明並 未及時安排胃鏡治療並放置鼻胃管，以致未能對余呈祥消化 器之出血及時診治防範。另被告徐嘉宏於為余呈祥進行急救 時輸血不足，且將中心靜脈導管放置於余呈祥之腹股溝，只 有輸液功能，無法快速供應組織溶液或血液，被告葉國明則 於未補足余呈祥血液容積之情形下，率而處置16mg之血管升 壓劑Levophed，造成余呈祥心臟功能衰竭；復未將原應插入 余呈祥肺臟之氣管內管正確插入，致余呈祥組織出現極度缺 氧之狀態；以致於同日上午8 時6 分許因嚴重腹內出血合併 多重器官衰竭死亡。被告葉國明及徐嘉宏違反醫療法第60條 第1 項、第82條第1 項規定有關急救及醫療上必要注意之義 務，應依共同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被 告三軍總醫院除應民法第188 條規定與被告葉國明、徐嘉宏 負連帶賠償責任外，亦應依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3 項及第 51條及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之規定負賠償責任等語，均遭被 告否認。經查：
㈠關於病人余呈祥於97年4 月27日因發燒、頭暈、腹脹及尿量 減少，懷疑腹腔內感染而住院，於入院當日已陳明有腸胃道 潰瘍之病史，並主訴有解黑便，且其時已有血壓較低、心跳 較快，但未發燒之臨床狀況；同年4月28日下午2時記錄，余 呈祥主訴咳血，當日已無發燒（體溫36.8 ℃），胸部X光檢 查顯示間質浸潤增加，至同年4 月29日12時主治醫師紀錄顯 示余呈祥有黑便及咳血，當時檢測余呈祥心跳為114次/分， 亦有輕微發燒（體溫37.9℃），腹部無壓痛情形；另糞便檢 查發現有潛血反應，表示有大量血便，顯示可懷疑余呈祥同 時有腸胃道及呼吸道之問題導致出血等情，有97年4 月27日 護理紀錄及血壓脈博呼吸紀錄、97年4 月29日病歷紀錄及臨 床病理科分析報告單影本為憑（見本院醫卷㈠第44頁至第49 頁），且有被告三軍總醫院101年11月27日院三病歷字第000 0000000 號函檢送余呈祥病歷乙冊足據（函文見本院醫卷㈡ 第137 頁，病歷原本乙冊另存卷外放）；並據行政院衛生署 100年3月3日衛署醫字第0000000000 號函檢送該署醫事審議 委員會第0000000 號鑑定書（下稱為系爭首次鑑定報告；見 本院醫卷㈠第167頁至第177 頁）敘明（見本院醫卷㈠第167 頁、第172頁）。堪認至遲迄97年4月29日中午12時許，負責 為余呈祥診療之主治醫師葉國明應可確認余呈祥有腸胃道出 血之症狀，此事實上亦經其確診並載明於病歷；被告徐嘉宏 於97年4月29日下午5時起輪值為值班住院醫師負責余呈祥診 療事務時，亦應知悉上開診斷結果，洵無疑義。 ㈡次查原告主張：被告既確診余呈祥有腸胃道出血，竟未及時
進行胃鏡治療及止血，醫療上顯有疏誤等語，雖經被告否認 ，並抗辯：伊等於余呈祥腸胃道出血之症狀確診後，除已計 畫監測咳血量及腸胃道出血量、血液常規檢查，並給予Vit C 、K and transamine，且已安排胃鏡檢查，處置並無疏誤 云云。然查：
①依余呈祥病歷確無任何胃鏡安排之記載（見本院醫卷㈠第17 3 頁）。證人即任職被告三軍總醫院內科住院醫師曾美瑜並 證述：「..有安排血液培養，但沒有考慮要做胃鏡檢查..， 後來3天後因為病人抱怨說大便顏色黑黑的...，我們此時有 考慮要安排胃鏡檢查，但沒有安排，因為沒有看到糞便，只 有請病人打止潰瘍針，在他過世之前都沒有安排胃鏡檢查.. ，從26日到休克當天都只有給胃藥，沒有其他藥物治療..」 等語（見本院醫卷㈠第132 頁背面）。則被告空言抗辯：已 於給藥後安排胃鏡檢查云云，自無足採取。
②又依系爭首次鑑定報告表示：「當病人表示解黑便2-3 日， 同時併有心跳加速及未發燒情形，根據病史可懷疑內出血情 形，尤以腸胃道出血為最常見之病因，如病人之前曾有十二 指腸潰瘍接受手術之病史，須視手術情形及術式考慮再出血 之可能性；糞便檢查發現有血便情形，可更確定為腸胃道出 血，但是否為十二指腸潰瘍或腸胃道其他地方出血，須作進 一步檢查（如胃鏡及上消化道攝影等）確定診斷」、「葉國 明醫師之紀錄自97年4 月29日記載，病人有瀝青便，依照醫 療常規及參考資料顯示，可考慮先行給予PPI 藥物治療，隨 後再安排胃鏡檢查」等語（見本院醫卷㈠第167頁、第172頁 、第174頁背面）；顯然亦認為至遲於97年4月29日午間余呈 祥解出瀝青便時，安排胃鏡檢查確為醫療常規所要求。而被 告憑其醫療專業，於綜合余呈祥上揭病史、主訴黑便、入院 後各項檢驗及實際糞便潛血反應及心跳、體溫、血壓等各項 臨床症狀，既已判斷有大量腸胃道出血，業如前述；則被告 除上開給藥外，即時安排胃鏡及上消化道攝影確定出血原因 及出血點，並視檢查所得原因及出血情形決定是否採取胃鏡 治療或其他止血方式進行診療，於臨床醫療實務上既無困難 ，且依余呈祥之情形復未見有何不能以上開方式進行治療之 情形，應可認係被告葉國明、徐嘉宏可受合理期待應即時採 取之治療方式及應盡之治療義務至明。至於系爭首次鑑定報 告及行政院衛生署針對本院嗣後提出疑義以該署101年2月2 日衛署醫字第0000000000號書函檢附鑑定書（下稱為系爭二 次鑑定報告；見本院醫卷㈡第8 頁至第22頁），暨改制後衛 生福利部以102年8月2 日衛部醫字第0000000000號書函檢送 之鑑定書（下稱為系爭三次鑑定報告；見本院醫卷㈡第145
頁至第163 頁）雖另稱：在合理懷疑，應視情況決定是否為 胃鏡等侵入性檢查，如症狀輕微，亦非不可暫以觀察方式處 理；且余呈祥於97年4 月28日下午2 時52分抽血數值確實顯 示血小板較正常值偏低，如安排侵入性檢查之風險過高；被 告葉國明所施予PPI 藥劑確能減少活動性腸胃道出血，因於 97年4 月29日發生病人解瀝青便時，血壓並無下降（血壓 130/81mmHg），亦無休克情形，且血紅素大於8g/dL ，故無 大量消化性潰瘍出血之情形，故當日給予潰瘍藥物符合醫療 常規云云（見本院醫卷㈠第173 頁、醫卷㈡第13頁背面、第 151 頁）。然查被告葉國明既一再抗辯：已為余呈祥安排胃 鏡檢查云云，顯然於主觀上並未有以余呈祥凝血功能欠佳作 為其未及時採取胃鏡檢查之理由。且上開鑑定意見既係以「 如症狀輕微」作為得採取觀察及給藥方式處理之前提，則於 余呈祥在97年4 月29日午間出現腸胃道大出血現象時，是否 仍得執上開血小板檢驗數據作為拒絕採取胃鏡檢查及止血治 療方式之理由，亦值商榷。再參諸上述各鑑定報告亦認：病 歷中並無記載給藥後是否繼續安排胃鏡檢查，不知醫師是否 之後會根據病人狀況變化繼續建議，還是只繼續觀察病人血 壓變化、黑便情形及腹痛狀況等語（見本院醫卷㈠第173 頁 ，醫卷㈡第17頁、第157 頁）；顯然亦認被告葉國明、徐嘉 宏於給藥後是否曾進行後續符合醫療常規之檢查及診療，於 病歷記載均付諸闕如。徵諸病歷乃醫師對病患施以各項診療 作為之紀錄；則上開鑑定報告竟反以病歷未有記載乙節，推 論出「依病歷記載，尚難謂其有疏失」云云之鑑定結論（見 本院醫卷㈠第173 頁，醫卷㈡第13頁背面、第154 頁背面） ，顯無足遽取。從而原告主張：被告葉國明、徐嘉宏對余呈 祥於入院以來主訴、檢驗及確診之腸胃道出血症狀確有疏於 注意且未妥適採取治療措施之過失等語，洵屬有據。 ㈢況按對於病人大量失血情形，主要急救方法以輸液治療為主 ，且必須針對出血原因治療及止血，亦此為急救之方法之一 ；目前可用之止血藥物，針對大量胃潰瘍出血，可考慮大量 PPI 控制胃酸進一步控制出血，胃鏡治療或針對出血之動脈 做動脈栓塞止血；又根據醫療常規，胃鏡及胃鏡局部止血， 包括注射血管硬化劑及血管結紮均使用於大量潰瘍出血等情 ，均據系爭首次鑑定報告敘明（見本院醫卷㈠第174 頁背面 、第175頁、第177頁背面）。被告並自承：以胃鏡施以止血 手術，其適用時機以大量潰瘍出血，發生休克為必要等語（ 見本院醫卷㈠第200 頁）。茲查依護理紀錄記載，余呈祥之 家屬係於4月30日凌晨1時50分代訴病人解血便，護理人員發 現暗紅色血便，檢測血壓100/60mmHg，心跳122/130次/分，
呼吸22-24次/分，血液常規顯示貧血Hb7.9g/dL；凌晨3時被 告徐嘉宏醫師發現病人瀝青便、冒冷汗及全身虛弱，當時血 壓100/80 mmHg，心跳132次/分，呼吸22次/分，體溫36.5℃ ，意識清楚，結膜蒼白，腹部微壓痛；血液檢查發現白血球 14200，血紅素7.5 g/dL，血小板98000，凝血酶原時間（PT ）並無延長11.3秒（標準值11.0秒），診斷為上消化道出血 ，且可確認為大量胃潰瘍出血乙節，業經系爭首次鑑定報告 載明（見本院醫卷㈠第171頁、第172頁背面）。余呈祥既已 出現大量胃潰瘍出血，依前開說明，被告除應予以輸液之方 式進行及時之處置外，亦應針對出血原因治療及止血；而其 止血方式包括胃鏡及胃鏡局部止血，包括注射血管硬化劑及 血管結紮胃鏡治療、動脈栓塞止血，甚至及時進行外科手術 治療，始符合醫療常規及應盡之注意義務。又查依病歷記載 ，被告徐嘉宏及葉國明自4月30日凌晨3時起雖陸續予余呈祥 輸血、輸液、給予氧氣、靜脈給予腎上腺素、給予輸液，迄 上午6 時50分起余呈祥意識昏迷，低血氧及血壓低及心跳慢 ，血紅素3.0g/dL下降，併有大量血便後，除於7時並施予心 肺復甦術，復給予高量強心劑及急救藥物等情，雖經載明於 系爭首次鑑定報告（見本院醫卷㈠第171頁至第172頁）。然 審酌對於大量腸胃道出血之診斷，除大量輸血外，儘快止血 亦是急救之方法之一，既如前述；併參以余呈祥自97年4 月 29日中午起即出現血便，糞便潛血報告並顯示有大量出血情 形，業如前述；則被告既負責診療，對此消化道出血之警訊 縱認判斷尚無即時進行胃鏡治療之必要，亦應審慎注意觀察 其出血及各項血液及生理數值之變化狀況。則被告葉國明及 徐嘉宏竟於余呈祥自97年4月30日凌晨1時50分許出現血便、 瀝青便，及血壓降低、血紅素明顯下降之情形後，乃至上午 6 時50分起發現余呈祥意識昏迷，低血氧及血壓低及心跳慢 ，血紅素3.0 g/dL下降，併有大量血便，終因低血性休克併 多重器官衰竭於上午8時6分死亡為止，在此近7 小時之醫療 診治及急救處置過程中，始終未會診專科醫師進行胃鏡治療 或其他止血處理，僅一味進行輸血、輸液等，自難認已盡其 必要之醫療及急救措施。是以系爭首次鑑定報告雖另陳述： 余呈祥血壓及心跳在發現大量出血時即發生異常，值班醫師 之職責在於盡全力使生命徵象穩定，以進行進一步止血步驟 ，此病人出血量太大，無法即時止血，生命徵象無法穩定， 且進一步止血動作，如胃鏡住射硬化劑、血管收縮劑止血、 血管栓塞止血，或手術止血，皆屬專科醫師執行之止血措施 ，應非住院醫師可執行之步驟云云；顯然忽略余呈祥腸胃道 出血之症狀乃主治醫師葉國明早於97年4 月29日中午即已確
診，被告葉國明及徐嘉宏於29日中午迄於30日上午期間並非 不得及時會診專科醫師進行止血處理之情。則上開鑑定意見 遽以被告並無腸胃道及外科止血之專業為由，認定渠等醫療 並無疏失云云，自無足採取。被告葉國明及徐嘉宏上開診治 及急救處置時有未及時對余呈祥進行腸胃道內視鏡檢查、止 血，亦未會診腸胃專科醫師為上開處置之醫療疏誤，至為灼 然。
㈣又系爭首次鑑定報告雖稱：「死亡原因是否加上其他原因之 休克（含心因性休克或敗血性休克），病歷記載中病人的白 血球於4 月30日08:02之數值為44100，超過正常值無法排除 感染加劇，而引起敗血性休克，故自病歷無法確知病人之死 亡僅由失血過多引起」云云（見本院醫卷㈠第176 頁）。然 核其文義僅係表示無法自病歷認定余呈祥死亡係由失血過多 之單一原因造成，並未排除失血過多與余呈祥間之因果關係 至明。且系爭首次及二次鑑定報告既稱：根據病歷紀錄及醫 療常規判斷，病人之表現符合大量腸胃道出血性併低血容休 克，且無法排除「失血過多」亦為病人之死亡原因（見本院 醫卷㈠第176頁，醫卷㈡第14 頁）。併審酌有關醫療診斷、 檢驗數據及人體生理變化事涉醫學高度專業，非一般非專業 之病患及家屬可得知悉；且有關病患之醫療診治過程，亦非 病患及家屬可得參與、瞭解或掌握，渠等甚至於醫療事故發 生後，仍無法取得充分且明確之資訊，亦未具備足夠之醫療 專業知識可資判斷各節；則被告既未能就余呈祥死亡與其大 量腸胃道出血性併低血容休克間並無關聯乙節，舉證以實其 說；則關於被告葉國明及徐嘉宏上開診治及急救處置時有未 及時對余呈祥進行腸胃道內視鏡檢查以適時處理其腸胃道出 血狀況，於余呈祥發生大量腸胃道出血性併低血容休克時復 未及時進行內視鏡止血處理，與余呈祥死亡結果間之因果關 係，即堪予認定。
㈤至於原告主張：被告對余呈祥進行急救時輸血不足，使用血 管升壓劑錯誤，置放中心靜脈導管於腹股溝不當，且未將氣 管內管插入正確位置，亦有醫療過失云云，均據被告否認。 且查：
①依余呈祥病歷紀錄及醫囑紀錄記載，自97年4月30日02:57護 理師被告知病人余呈祥解血便，並有血壓改變時，為其後可 能大量輸液治療及體內水分監測，必要時給予強心劑之所需 ，可認被告徐嘉宏此時置放中心靜脈導管即CVP ，且考量於 病人病況危急選擇置放技術較為簡單之股靜脈CVP ，並為余 呈祥輸注包括紅血球濃厚液2單位（240-400ml）全血2 單位 （500ml），新鮮冷凍血漿（FFP）4單位（1單位90-120ml）
，應符合醫療常規；另被告葉國明於97年4月30日07:00余呈 祥出現血壓及心跳急速下降之低血容性休克狀況時，開始心 肺復甦術，同時給予大量輸液及血液製劑，置放氣管內管， 亦符合關於低血容性休克應採取建立呼吸道、大量輸液途徑 及立即輸液治療之處置方式；至於被告葉國明因余呈祥於輸 液治療後仍無法達成低血壓回升，因而使用levophed等血管 收縮劑，復於給予levophed前，已輸注2單位全血。2單位紅 血球濃厚液，及Voluven 1000ml，堪認其使用levophed之時 機與適應症均符合醫療常規等情，有病歷紀錄及治療紀錄影 本可稽（見本院醫卷㈠第50頁、第53頁、第57頁、第111 頁 、第112 頁），且經系爭首次鑑定報告及三次鑑定報告敘明 （見本院醫卷㈠第175 頁背面、第176 頁，醫卷㈡第154 頁 背面、第155 頁、第161 頁、第162 頁）。則原告指摘被告 葉國明、徐嘉宏置放CVP 位置錯誤，輸血、輸液量與醫療常 規相悖，且錯誤使用levophed血管收縮劑云云，尚屬無稽， 不足憑採。
②另查，於97年4 月30日為余呈祥急救插管者並非被告葉國明 或徐嘉宏，而係訴外人即三軍總醫院麻醉科醫師黃順聰乙節 ，有病歷紀錄影本可稽（見本院醫卷㈠第114 頁）。且根據 醫療常規，執行氣管內管插管之後，為確定氣管內管位置之 方法有對胸部及腹部聽診、觀察胸壁起伏等方法；尚無法僅 憑低血氧分壓即確定氣管內管未插入正確位置；極度休克及 血紅素極度缺乏，亦會造成病人組織出現極度缺氧狀態，故 無法自病歷判定氣管內管是否有插入正確位置等情，則有系 爭首次鑑定報告提供鑑定意見足據（見本院醫卷㈠第174 頁 ）。則原告徒以余呈祥低血氧分壓之現象未改善，任意猜測 被告有未將氣管內管插入正確位置之醫療過失云云，亦乏所 據。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對於第三人負有法定扶養義 務者，加害人對於該第三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且被害人 之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 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 192條第2 項、第194條定有明文。又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 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 責任，但選任受僱人及監督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 或縱加以相當之注意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僱用人不負賠償 責任；同法第188條第1項亦規定甚明。查醫院主治醫師係負 責病人所有醫療工作，住院醫師是在主治醫師指導下協助照
顧病人及緊急狀況，做第一線的急救處置；被告葉國明及徐 嘉宏即分別擔任余呈祥之主治醫師及住院醫師，負責余呈祥 之診療工作乙節，乃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醫卷㈠第18頁） 。且關於被告葉國明、徐嘉宏於對余呈祥進行急救時所為輸 血、輸液、插管部分，雖難認有何過失；然渠等於為余呈祥 診治及急救處置過程中，確有未及時進行腸胃道內視鏡檢查 、止血之疏誤，顯然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而有過失；且 其過失之醫療行為與余呈祥因低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死 亡結果間之因果關係，均經認定於前。則原告請求被告葉國 明、徐嘉宏應就原告所受損害負共同侵權行為之連帶賠償責 任，洵屬有據。又被告葉國明、徐嘉宏係被告三軍總醫院之 受僱人，亦如前述；被告三軍總醫院既未敘明對渠等之選任 及監督已盡相當注意義務或為任何舉證，則原告請求被告三 軍總醫院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之規定與葉國明、徐嘉宏連 帶負責，於法亦無不合。又原告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 負連帶損害賠償既有理由，則其另依債務不履行、消費者保 護法之規定併為請求部分，自無再予論述之必要，附此敘明 。以下茲就原告請求各項損害賠償有無理由分敘之： ㈠扶養費部分：
按直系血親尊親屬，依民法第1117條規定，如能以自己財產 維持生活者，自無受扶養之權利。易言之，直系血親尊親屬 受扶養之權利，仍應受不能維持生活之限制（最高法院96年 度台上字第282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告係余呈祥之父， 與余呈祥為直系血親，有戶籍謄本可稽（見本院醫卷㈠第14 頁），依民法第1114條及第1117條之規定，相互間固應互負 扶養之義務；然原告既為直系血親尊親屬，其受扶養權利仍 以不能維持生活為必要。又查原告為18年1 月18日出生（見 本院醫卷㈡第291 頁），於余呈祥死亡時已近80歲高齡；然 經本院依職權查詢原告財產狀況結果，其於101 年度除有乙 筆租賃所得外，於101、102年度名下尚計有27筆不動產，僅 以公告現值計算其財產總額即達2542萬3983元，有稅務電子 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稽（見本院醫卷㈡第208頁至第2 09頁），實難認不能維持生活。原告雖主張：上開27筆不動 產中，地目屬於雜、道、墓、旱者計16筆，應不具有市場價 值；另地目屬「建」者9 筆，伊個人持分甚低，共有狀況複 雜，難以求售變現；至於建物2筆價值僅18萬7566 元，且供 伊實際住用，一旦出售將失棲身之所；事實上伊因無力償還 積欠基隆市農會8萬0598 元債務，名下財產並經臺灣基隆地 方法院執行拍賣迄今，皆無人應買，益徵伊財產並無市場價 值，確無法維持生活云云。然查原告所有上開不動產並未設
定物權負擔乙節，有基隆市安樂地政事務所103年7月31日基 安地所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送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可稽 （見本院醫卷㈡第261頁至第286頁）。且原告雖於94年間曾 經債權人敬偉建設有限公司（現已更名為「敬偉綠能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為敬偉公司）聲請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強制執 行，並有基隆市農會聲明參與分配，然敬偉公司經分配不足 受償之債權額僅餘989萬7387 元，基隆市農會債權則經全部 分配受償完畢乙節，業經本院依職權調取臺灣基隆地方法院 94年度執字第2828號清償債務強制執行事件全卷查明。相較 於原告目前尚有上述以公告現值計算財產總額高達2542萬39 83元之不動產，其中並包括門牌號碼基隆市○○區○○路00 0號及工建路180號2筆建物可供居住乙節（見本院醫卷㈡第2 08頁至第210頁），復為原告所不爭執（見本院醫卷㈡第289 頁背面）。是上開不動產依登記謄本記載，刻雖遭敬偉公司 聲請執行查封（見本院醫卷㈡第261頁至第286頁），然自無 從因原告消極未將名下不動產處分以清償債務致遭強制執行 查封之結果，即率認其有何財產不足清償債務或無從變價以 維持生活之情事。原告既非不能維持生活，依前揭說明，其 請求被告應賠償其所受扶養費之損失云云，自無足憑採。 ㈡精神慰撫金部分：
查原告為余呈祥之父，對於余呈祥因被告上開醫療措施失當 之疏失致死，精神上自受有相當之痛苦，則其依民法第194 條規定請求被告葉國明、徐嘉宏及三軍總醫院連帶賠償所受 非財產上之損害，核自屬有據。爰審酌被告葉國明、徐嘉宏 上開醫療疏失情形，醫事行為及人體反應之複雜與臨床即時 判斷及預測之困難程度，被告葉國明、徐嘉宏為醫師，被告 三軍總醫院為大型醫療院所；原告則為師範初中畢業，原任 職國小教師，於70年間退休等兩造自行陳報之身分、學歷及 職業（見本院醫卷㈠第28頁、醫卷㈡第101頁、第112頁至第 115頁、第123頁），以及本院依職權查得渠等財產明細表等 稅務資料所示兩造資力、財產（見本院醫卷㈠第20頁至第25 頁、醫卷㈡第208頁至第215頁）及其他一切情狀，認原告可 得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之精神上慰撫金，應以100 萬元為允當 ；原告逾此部分之請求，自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三軍總醫 院、葉國明及徐嘉宏連帶給付原告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即98年7 月9 日（送達證書見本院湖調卷第49頁 至第5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 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 陳明願供擔保聲請為准、免假執行宣告，就原告勝訴部分，
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予以准許。原告敗訴部 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斟酌後認為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 項、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官李瑜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7 日
書記官 羅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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