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二八五○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得福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０三
年六月十九日第二審判決（一０三年度上重訴字第五號，起訴案
號：台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二年度偵字第一二七七七、一
三五七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罪刑部分撤銷。
張得福犯殺人罪，處有期徒刑拾伍年。扣案之水果刀、厚背刀刃水果刀各壹把均沒收。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張得福已婚，離家獨自承租新北市○○ 區○○○路000號0樓000室套房居住，其與被害人周許○櫻 原係同事，為多年朋友關係，長期互有往來，其有意追求被 害人，一再電話要求被害人前往其租屋處會面，然被害人於 民國102年1月底配偶過世後，欲平靜生活而不願前往，被告 即向被害人揚言欲將其殺害（此部分未據起訴），二人並曾 於同年5月4日晚間7、8時許在電話中發生爭執。嗣被告於同 年月7日晚間9時4分許以其所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 電話撥打被害人持用之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二人通 話完畢後，被告又陸續撥打35通電話，然被害人均未接聽， 直至翌日（即同年月8日）上午7時2分許再撥打被害人之行 動電話，被害人始接聽，並於通話完畢後，應被告要求，前 往上址租屋處與被告會面，而被告因患有嫉妒妄想之精神病 症（未達致欠缺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 致各該能力顯著減低程度），懷疑被害人與其他男人往來而 心生妒意，遂質問被害人何故昨晚未接聽電話、是否另有男 友，二人進而起口角爭執，被告在盛怒之下，竟基於殺人之 故意，先持其所有放置於屋內之水果刀一把，朝被害人腹部 猛刺一刀，深及肝臟，被害人當場血流如注，雙手試圖奪刀 反抗，後負傷步向門口欲逃離現場，被告見狀，仍不甘休， 猶承前殺人之故意，於被害人行至門口樓梯間時，持其所有 放置於屋內之另一把厚背刀刃水果刀追上前，自後方朝被害 人頸部左後側擊砍二刀，各寬7公分及8公分，傷及皮下肌肉 ，被害人因而受有腹部穿刺傷、胃撕裂傷、肝撕裂傷、伴有 體腔開放性傷口、頸部開放性傷口等傷害，嗣被害人仍勉力 下樓，終至倒臥在新北市○○區○○○路000巷0號前，經路 人發現，報警處理，被害人於同日上午7時45分許經送抵醫 院急救，接受左肝切除、胃撕裂傷修補及頸部傷口縫合手術
後，仍因多發性銳器刺砍創、腹腔出血及出血性休克，而於 同日下午4時3分許死亡。員警於同日上午7時10分許即據報 趕抵現場，依被害人倒臥處之血跡滴落方向沿途追查至上址 被告租屋處2樓門口，發現樓梯間留有大片血跡，乃敲門後 由被告自行開門，員警見被告身上衣物亦沾染血跡，已合理 懷疑被告為殺害被害人之人，經徵得被告同意後進入其承租 之套房內查看，亦發現大片血跡，遂當場詢問被告是否殺害 被害人，被告始供認不諱，為警當場逮捕，並扣得其所有、 供殺害被害人所用之上開水果刀及厚背刀刃水果刀各一把等 情。係以上開事實業據被告坦承有於上開時地持刀刺擊被害 人腹部及頸部左後側等情不諱，並經證人曾○豪、蔡黃○蓮 、陳○立、被害人之女周○霞、子周○隆等人證述甚詳。並 有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被害人急診病歷、法務部法醫 研究所（102）醫剖字第0000000000號解剖報告書暨（102） 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台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被害人死亡相驗及複驗照 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2年6月10日北警鑑字第0000000000 號鑑驗書、被害人所持用之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與被 告所持用之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通聯紀錄、被害人行 動電話留存未接來電簡訊通知畫面翻拍照片、新光醫療財團 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下稱新光醫院）函及所附被告於 該院之病歷摘要紀錄紙、病歷資料暨該醫院對被告所作之精 神鑑定報告等，在卷可稽。並敘明人體腹部內有重要臟器， 倘以尖銳刀械刺入，有可能傷及腹腔重要臟器，致大量失血 、生理機能嚴重受損而死亡，此乃眾所周知，被告於案發時 年屆65歲，已有相當社會歷練，自難諉為不知；參以扣案之 水果刀長約28.5公分（刀柄長約11.5公分，刀刃長約17公分 ），刀刃鋒利、尖銳，被告持以刺入被害人腹部，深達肝臟 ，傷及左肝葉，顯見其下手甚重，有致人於死之意。又被害 人遭被告以水果刀刺入腹部後，曾出手試圖奪刀抵抗，並欲 逃離現場，被告竟仍不罷休，於被害人負傷行至門口樓梯間 時，再換用厚背刀刃水果刀，追上前自後方砍割被害人左後 頸部二刀，各寬達7公分、8公分，且該厚背刀刃水果刀長約 21.5公分（刀柄長約10公分、刀刃長約11.5公分），刀鋒甚 為銳利，而人體頸部為重要且脆弱之部位，乃氣管、支氣管 等呼吸系統及主要大動脈通往腦部之所在，佈滿血管及神經 ，如以刀械、利刃等堅硬銳器刺擊，將致頸部大動脈出血、 氣管切斷而大量出血死亡，此亦為眾所周知之事，被告竟再 朝被害人頸部下手，造成被害人左頸二處銳器砍創傷，其中 一處係自左臉頰至左後頸部，另一處則自左後頸部至左肩背
部，且均深及皮下肌肉，而非僅皮膚表層損傷。被告先持刀 刺入被害人腹部要害後，眼見被害人奪刀抵抗、逃離現場， 不僅毫無罷手或救援被害人之舉，甚且餘怒未消，更進一步 換刀持以自後追擊手無寸鐵之被害人頸部要害，下手又非輕 微，益徵其殺意甚堅，下手力道猛烈，確有殺人故意，應負 殺人罪責。復逐一指駁說明被告及其辯護人所辯，被告與被 害人係同居男女朋友關係、被告於行為時無殺人故意、係受 所患憂鬱、失眠、妄想等精神障礙或所服藥物藥效發作之影 響，無犯罪認識云云，如何均不足採；被告行為時並無因精 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等理由。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 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其先持水果刀刺入被害人腹部 ，再持厚背刀刃水果刀擊砍被害人頸部二刀，乃就同一殺人 之犯罪構成事實，以單一行為之數個舉動，於密切接近之時 地實施，以實現一個犯罪構成要件，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 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 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 ，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屬接續犯，而 為包括之一罪。另敘明本件尚不符合自首之要件之理由。又 以被告於案發前一晚9時4分許與被害人通話完畢後，又陸續 撥打35通電話，然被害人均未接聽，直至翌日即案發當日上 午7時2分許再撥打被害人電話，被害人始接聽，被害人於通 話完畢後，應被告之要求，前往被告租屋處與被告會面，被 告因患有嫉妒妄想之精神病症，懷疑被害人與其他男人往來 而心生妒意，質問被害人何故昨晚未接聽電話、是否另有男 友，二人進而發生口角爭執，被告在盛怒之下，始持刀擊殺 被害人。第一審未審酌被告因患有嫉妒妄想之精神症狀，以 致與被害人發生爭執，進而萌生殺意之犯罪動機及犯罪時所 受之刺激而為科刑，自有未合，爰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 處無期徒刑），適用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改判 仍論被告以犯殺人罪。審酌被告已婚，育有二子均已成年， 離家在外租屋獨居，未與家人共同生活，自98年間起擔任保 全人員，負責晚班工作，月薪新台幣3萬元；其與被害人原 係同事，亦為多年朋友關係，長期互有往來，其有意追求被 害人，惟被害人未全配合其意願。102年5月8日上午，被害 人前往被告租屋處，被告因受嫉妒妄想之精神病症影響，懷 疑被害人與其他男人往來而心生妒意，與被害人發生口角爭 執，在盛怒之下萌生殺意，殺害被害人，被害人生命就此殞 落，造成無可彌補之損害，而被害人家屬頓失至親，哀痛逾
恆，所受心靈創傷永難平復，被告犯後雖曾於第一審審理時 表明：伊很後悔，對被害人家屬感到抱歉等語，於原審審理 時並當庭向被害人之子周○興鞠躬致歉，然未積極與被害人 家屬和解或賠償損害，態度固難謂良好，惟其國小畢業，僅 曾於63年間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 在案，其後即無任何犯罪紀錄，於本案行為時又已年屆65歲 ，犯後復留在現場，以上開水果刀割劃手腕而自殘，有其為 警查獲時之照片在卷可佐，繼於偵查中供稱：伊不想活，足 見其良心未泯，應已知所悔悟，而有教化遷善之可能，衡諸 被告所犯殺人罪之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及10年以上有期 徒刑，暨刑罰之目的主要在於教化，使被告能藉由刑之處罰 ，徹底改過自新以重返社會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16年 。並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扣案為被 告所有之水果刀及厚背刀刃水果刀各一把。固非無見。二、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證人陳○立於第一審證述被害人於102年5 月4 日與被告通話後，曾向其表示被告要對被害人不利，並 稱被告會殺被害人等語；證人蔡黃○蓮更指案發前十幾日， 被害人即向伊表示有人要殺被害人；參以被害人於案發日與 被告見面後，不刻即發生口角而遭殺害，顯見被告早已預謀 殺害被害人，非如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所載，被告係案發日因 受所患嫉妒妄想之精神症狀，致與被害人發生爭執，進而在 盛怒下萌生殺意，原判決量刑所憑之事實認定，與事實不符 ，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等語。惟查，綜合原判決事實及理 由全部文義觀之，原判決係認定上訴人於102年5月8日上午7 時許，與被害人見面之後，因上訴人懷疑被害人另有男友， 心生妒意，二人又起口角爭執，上訴人在盛怒之下，始起意 殺害被害人。則證人陳○立、蔡黃○蓮縱有如上訴意旨所載 證述，亦僅足認定上訴人於案發前十餘日或同年5月4日與被 害人通話時，曾揚言要殺害被害人之事實，然該部分事實， 未據檢察官提起公訴，且與論罪部分無裁判上一罪關係，自 非法院所得一併審理。至原判決第10頁第5至6列記載：被告 於案發前（指102年5月8 日上午與被害人見面前）已對被害 人不滿而萌生殺意等語，應係贅載，因不影響全案情節及判 決本旨，尚與違背法令之情形有別，亦不得據此指摘原判決 有理由矛盾之違法。
三、次查，有罪之判決，於科刑時，除依法另有加重或減輕其刑 之事由外，應於法定本刑之範圍內為裁量，方屬適法。又有 期徒刑為2月以上15年以下；但遇有加減時，得減至2月未滿 ，或加至20年，刑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判 決係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論被告以犯殺人罪
，而該罪之法定本刑為「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 刑」，倘無加重或減輕其刑之事由，自應在死刑、無期徒刑 或10年以上1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限度內量定被告之刑。原判 決既未認定被告有何加重或減輕其刑之事由，竟量處被告有 期徒刑16年，顯已逾法定科刑範圍，而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 背法令。自屬無可維持。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所指，應認 為有理由。但此違誤，尚不影響於事實之確定，且可據以為 裁判，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罪刑部分撤銷，自為判決。又 綜合上訴人前揭所有犯罪情狀，改判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之刑，並為相關從刑沒收之諭知，以期適法。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三百九十八條第一款，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八 月 十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李 伯 道
法官 林 立 華
法官 李 錦 樑
法官 許 仕 楓
法官 黃 瑞 華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八 月 二十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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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論罪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