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簡上字第12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鄭忠合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高雄簡易庭中華民
國103 年3 月3 日102 年度簡字第5217號第一審簡易判決（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書案號：102 年度偵字第12953 號），提起上訴，
經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鄭忠合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壹萬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鄭忠合與孫○○均係坐落高雄市楠梓區德信街105 巷之羅浮 宮公寓大廈（下稱羅浮宮大廈）住戶，孫○○另擔任該大廈 管理委員會監察委員乙職，雙方因管理委員會之相關事務迭 有歧見而互生嫌隙。鄭忠合於民國102 年1 月9 日下午6 時 22分許，在羅浮宮大廈一樓管理室櫃臺旁，因細故與孫○○ 生口角爭執而心生不滿，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上開不 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所，公然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 人人格之「貪污鬼」、「污錢」、「吃錢」等詞辱罵孫○○ ，足以貶損孫○○之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孫○○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楠梓分局移送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 定有明文。本件下列作為證據使用而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規定之相關審判外陳述，經當事人於 本院審理中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正常，所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且與本案相關之待證事實具有 關連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等情形，適當作為證據，依前 開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之規定，認上開陳述具有 證據能力。
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鄭忠合（下稱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間， 其在羅浮宮大廈一樓管理室旁與管理員談話時，告訴人孫○ ○亦出現在該處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 辯稱：當時伊是跟管理員對話，伊從沒講過「貪污鬼」、「
污錢」、「吃錢」這些話，也從沒有跟告訴人說過話云云。 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均為羅浮宮大廈之住戶，告訴人另擔任該大廈 管理委員會之監察委員乙職，雙方因管委會相關事務迭有歧 見而互生嫌隙。被告於102 年1 月9 日下午6 時22分許，在 羅浮宮大廈一樓管理室櫃臺前與管理員張○○談話時，告訴 人亦出現在該處等事實，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院103 年度 簡上字第123 號卷（下稱簡上卷）第49頁〕，並經證人即告 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中、證人張○○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 中證述在卷〔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楠梓分局（下稱楠梓分局 ）高市警楠分偵字第00000000000 號卷（下稱警卷）第1 至 3 、8 至12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 ）102 年度偵字第12953 號卷（下稱偵卷）第27至29、56至 57、64至66頁、簡上卷第98至103 頁〕，復經本院當庭勘驗 案發地點監視錄影光碟屬實，有本院勘驗筆錄1 份可參（見 簡上卷第71至72頁），堪可認定。
㈡被告固以前揭情詞置辯。惟案發當時，告訴人原站在管理室 櫃臺前與管理員張○○交談，被告自外走入後亦在櫃臺前停 留，依其二人之手勢、動作觀之，其二人除各自對張○○講 話外，亦有面對面交談之舉止，此有案發地點監視錄影畫面 翻拍照片8 張（見警卷第55至58頁）及本院上開勘驗筆錄1 份在卷可參（見簡上卷第71至72頁），則被告辯稱：案發當 時伊沒有跟告訴人講話，伊從未跟告訴人講過話云云（見簡 上卷第46頁正面、第97頁反面、第103 頁反面、第105 頁正 面），已與前揭監視錄影呈現之畫面不合。況被告於本院審 理中一度改口辯稱：告訴人對伊說「你看著辦」，伊回稱「 我不想跟你講，我懶得理你，你真的無法無天，法院見就好 了」云云（見簡上卷第104 頁正面、第105 頁反面），前後 說詞反覆，已難盡信。又被告於前揭時、地以「貪污鬼」一 詞辱罵告訴人乙節，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中指證歷歷（ 見警卷第1 至3 頁、偵卷第27至29頁），而證人即管理員張 ○○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證稱：當天起先是告訴人跟 伊打招呼，說了幾句話，後來被告從外面走進來，雙方在一 樓管理室遇到就發生口角，爭執關於大樓財務上的問題，伊 聽到被告很大聲罵告訴人「貪污鬼」、「污錢」、「吃錢」 ，告訴人說帳目都清楚沒有污錢，雙方不歡而散等語（見警 卷第10頁、偵卷第56頁反面、第64頁反面、簡上卷第98至10 3 頁），與告訴人指述及前揭監視錄影畫面尚無不符。衡諸 張○○與被告間本無素怨，此情業經被告於警詢時自陳在卷 （見警卷第7 頁），且依現存卷證，亦無跡證顯示張○○與
告訴人間有何特殊情誼，其乃於值勤中偶然目睹事發經過， 應無偏頗告訴人而偽證之動機及故為被告不利證述之必要， 足徵張○○前揭證詞信而有徵，堪予採信。至告訴人於警詢 、偵訊中固僅指稱遭被告辱罵「貪污鬼」一詞，而未提及「 污錢」、「吃錢」等語，惟依一般人之認知，「貪污鬼」與 「污錢」、「吃錢」二語乃屬同義詞，均為指責他人操守不 廉潔，以不正當方式取得金錢、貪墨收賄之意，則告訴人提 出告訴時僅擇其認最具代表性之詞彙為其告訴之內容，與常 情無違，尚難憑此遽認證人張○○上開證述內容與事實不符 。從而，被告於前揭時、地，以「貪污鬼」、「污錢」、「 吃錢」等詞辱罵告訴人之事實，已堪認定。被告空言否認上 開犯行，所辯未合實情，委無可採。
㈢按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中所謂之「公然」，指以不特定 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此觀司法院院字第 2033號解釋自明。查本件被告辱罵告訴人之地點為羅浮宮大 廈一樓管理室櫃臺前，櫃臺旁即為該大廈大門，被告與告訴 人發生爭執期間，不時有其他住戶進出大門並經過管理室櫃 臺前等事實，除據證人張○○於偵訊及本院審理中證述綦詳 （見偵卷第56至57、64至66頁、簡上卷第99頁正面）外，復 有案發地點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9 張在卷可稽（見警卷第 55至59頁），堪認案發地點係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所 無訛。
㈣按刑法分則第27章有關妨害名譽之處罰類型，只有侮辱罪與 誹謗罪。而「公然侮辱」乃指對被害人抽象的予以謾罵，使 人難堪之行為；而「誹謗」除有散佈於眾之意圖外，尚須指 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為必要，是「公然侮 辱」、「誹謗」之區別點，乃在於一為「抽象謾罵」，一為 「具體指摘」（司法院院字第2179號解釋意旨參照）。是以 ，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自以行為人客觀上未指摘具體事實， 僅有抽象之謾罵或嘲弄之情，始克當之。又言論分為事實之 陳述與意見之表達（含以事實為基礎之意見表達），事實有 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 真實與否，惟行為人若以己身認知之事實為基礎發表意見， 卻對其認知之「事實」未盡查證至一般人均可置信為真實之 程度時，僅憑一己之見逕予揣測、誇大，再以此為基礎，公 然以情緒性之謾罵字眼辱罵他人，達於毀損他人名譽之程度 ，即已逾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範疇，非不得以公然侮辱罪 相繩。查被告質疑告訴人與第三人何慶和、黃清昱等人共同 侵占羅浮宮大廈公共基金，除於102 年5 月29日以書狀檢具 相關資料向高雄市楠梓區公所陳情外，另於101 年12月22日
至楠梓分局翠屏派出所告發，經楠梓分局以告訴人、何○○ 、黃○○共同涉嫌業務侵占為由函送高雄地檢署偵辦乙節， 有被告於偵查中提出之陳情書及其附件影本、楠梓分局刑事 案件移送書影本各1份在卷可稽（見偵卷第24、31至52頁） ，固堪認被告於前揭時、地辱罵告訴人「貪污鬼」、「污錢 」、「吃錢」，係基於其主觀上認定告訴人利用其擔任大廈 管理委員身分侵占大廈公共基金之事實所為之意見表達。惟 依上述之陳情書及相關資料，均偏屬被告單方之資訊解讀， 且依現存卷證，亦未見有查證至一般人均可置信被告所認知 告訴人涉嫌侵占或以不法手段取得羅浮宮大廈公共基金之情 為真實之事證。又告訴人、何○○、黃○○被訴之上開業務 侵占案件，經高雄地檢署檢察官詳為偵查，傳訊告訴人、何 ○○、黃○○及相關證人即水電行負責人陳○○、斯時主任 委員許○○、環保委員史○○，並調閱相關資料後，認被告 告發意旨純屬其個人主觀認知，無積極證據證明告訴人、何 ○○、黃○○有何業務侵占之犯行，而就其三人為不起訴處 分等事實，有高雄地檢署102年度偵字第16036號不起訴處分 書影本1份附卷可參（見簡上卷第90至92頁），亦徵被告指 責告訴人侵占大廈公共基金所提出之相關證據過於輕率，不 僅不足使代表公益之檢察官認定告訴人有何犯罪嫌疑，更直 接認定被告之質疑純屬其個人主觀認知。準此，被告指責告 訴人「貪污鬼」、「污錢」、「吃錢」，並未奠基在客觀上 有相當理由可確信為真正之證據資料上，僅憑其主觀之揣測 即公然以上開貶抑之言詞辱罵告訴人，流於單純之人身攻擊 ，使告訴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受到難堪，並混淆聽聞者對 告訴人之品德、操守之認知，已逾越言論自由之合法尺度， 足以貶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自應負公然侮辱 之罪責。
㈤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抗辯，僅屬事後卸責之詞，洵不足採。 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所為公然侮辱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 論科。
三、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公訴 人雖未就被告以「污錢」之語辱罵告訴人部分一併聲請簡易 判決處刑，惟該部分與已聲請簡易判決處刑部分為實質上一 罪，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效力所及，本院自得併予審理。原 判決認被告之公然侮辱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 無見。惟查：
1、被告辱罵告訴人之言詞除「貪污鬼」之外，復包含「污錢」 、「吃錢」等詞，業經認定如前，原審認被告僅以「貪污鬼
」一詞辱罵告訴人，尚有未合。
2、按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之案件，經法院認為有第451 條之1 第4 項但書之情形者，應適用通常訴訟程序審判之， 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審認定被告僅以「 貪污鬼」一詞辱罵告訴人乙節，固與上開本院認定之事實不 合，惟原審既認定被告被訴以「吃錢」一詞辱罵告訴人部分 應為無罪諭知，本應依上開規定改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然 竟仍以簡易判決處刑程序審理，自有不當。
3、按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院對於有罪被 告之科刑，應符合罰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 ，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 ，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 輕重之標準（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6565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被告以上開人身攻擊言詞辱罵告訴人，所為固為法所 不許，惟被告之出發點著眼於大廈之公共事務，惡性不重， 且案發當時，一旁固有其他住戶進出，惟自監視錄影光碟觀 之，似無住戶因而留下駐足旁聽，則告訴人實質上所受損害 不大，本件犯罪情節尚屬輕微，綜合考量上情，認原審就被 告上開犯行量處拘役20日，不符罪刑相當原則，稍嫌過重， 自有未臻妥適之處。
4、從而，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乙節，固無 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又原審依其認定之事實適用簡易判決處刑程序固於法不合， 惟經本院審理之結果，本件並無刑事訴訟法第451 條之1 第 4 項但書第1 至4 款所列而應改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情形， 是仍應由本院合議庭為第二審判決，一併敘明。 ㈡爰審酌被告對告訴人處理大廈公共基金事項不滿，未能適當 查證，秉持理性態度溝通，逕依其主觀臆測認定告訴人貪污 ，率而於公共場所以前揭言詞侮辱告訴人，貶損告訴人之名 譽，缺乏尊重他人人格之觀念，所為誠應非難；兼衡被告否 認犯行，至今未取得告訴人之原諒，及被告之前科素行（不 構成累犯）、自述大學畢業之教育程度、小康之家庭經濟情 況（參見被告警詢筆錄「受詢問人欄」之記載）、被告犯罪 之動機、告訴人名譽受損之嚴重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 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1 第1 項、第3 項、第369 條第1 項、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42條第3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高志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智守
法 官 李貞瑩
法 官 毛妍懿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昭吟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罪）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