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404號
原 告 張進忠
法定代理人 張志輝
訴訟代理人 曹詩羽律師
被 告 簡民利
訴訟代理人 蘇清文律師
林裕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
103 年6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緣坐落新北市○○區○○段000 地號土地（面積 100.45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5 ）暨其上同段2661建號建物 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街00○0 號2 樓（下稱系爭房 屋）本係原告所有，嗣民國102 年1 月23日，原告將系爭房 屋以新臺幣（下同）4, 600,000元出賣予被告，雙方於當日 簽立買賣契約（下稱系爭買賣契約），並於同年2 月21日完 成所有權移轉登記。惟原告於101 年3 月16日至3 月30日因 發生車禍住院，並經診斷為交通性水腦症及腦內出血，於同 年4 月4 日更診斷出原告除上開症狀，尚有陳舊性腦中風。 嗣102 年2 月間，原告尚曾因找不到回家的路而致電消防局 請求協助，經原告之外甥女即訴外人林秋香帶原告至醫院精 神科安排精神科心理衡鑑檢查後，102 年5 月20日之報告結 果為「認知能力『低於』其教育程度及年齡應有的表現…… 達臨床失智症評估量表之『輕度失智』的程度」，並於同年 7 、8 月間因走路需要攙扶、小便失禁等狀況無法獨居而住 進療養院，後亦於102 年12月10日經鈞院裁定為受監護宣告 之人。是以，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因患有交通性水 腦症及陳舊性腦中風，已喪失對事理之認知與判斷能力而致 精神耗弱，無法處理自己事務，不能為或受意思表示，系爭 房屋之買賣及物權移轉登記行為應屬無效。再者，本件被告 以顯低於市價之行情買得系爭房屋，益徵原告簽立系爭買賣 契約時已不能對價金之高低為正確之判斷。又原告簽立系爭 買賣契約後，未一次給付價金，僅於102年12月6日給付2,00 0,000元，並與被告就系爭房屋簽立租賃契約（下稱系爭租 賃契約），約定押金為2,320,000元，顯與常情不符，益徵 系爭房屋之買賣、過戶及價金之交付全係由被告操控，被告 還保有原告之銀行存摺、郵局存摺及定存單。爰依法提起本
訴請求：㈠先位聲明：被告應將坐落新北市○○區○○段 000地號土地（面積100.45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5）暨其上 同段2661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街00○0號2 樓房屋於102年2月21日經新北市中和地政事務所以買賣為原 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㈡備位聲明：被告應將坐落新北市○○區○○段000地 號土地（面積100.45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5）暨其上同段 2661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街00○0號2樓房 屋移轉登記予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系爭房屋之買賣是雙方就價金達成合意後經由代 書辦理簽約及移轉所有權登記等相關事宜，交易過程無任何 詐欺之情事。且原告係於102年12月始受監護宣告，換言之 ，原告於102年1月23日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係處於意識正常 之情況，並無喪失對事理之認知與判斷能力，即非陷於無意 識或精神錯亂之狀態，自難謂其意思表示為無效。又雙方約 定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後，原告仍居住於內，免付租金 ，但將買賣價金之一部即2,320,000元作為押金，待租約期 滿時返還與原告，雙方並就此簽立系爭租賃契約，且原告於 該期間尚陸續向被告借支，遷出時之押金尚有2,194,381元 未返還，而被告業於102年12月6日返還2,200,000元予原告 ，是被告交付買賣價金之義務已履行完畢，縱原告對被告是 否已付清所有買賣價金有所爭執，此亦屬債務不履行之問題 ，於買賣契約之成立不生影響。退步言之，倘認原告先位及 備位之訴為有理由，則於原告履行回復原狀之義務前，被告 無給付義務等語，資為抗辯。並為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 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雙方係於102年1月23日就系爭房屋簽立買賣契約，約定買賣 價金為4,600,000元，被告並當場交付100,000元予原告。嗣 後原告於102年2月21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屋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被告。
㈡、雙方於101年2月25日就系爭房屋簽立租賃契約，約定押金為 2,320,000元。
㈢、原告經本院於102年12月10日以102年度監宣字第827號裁定 宣告原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指定原告之姪兒張志輝為原 告之監護人。
四、本件之爭點及法院之判斷：查原告主張其於簽立系爭買賣契 約時，為無行為能力人，故其就系爭房屋所為之買賣及移轉 登記行為應屬無效，被告應塗銷系爭房屋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又縱認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並非無行為能力人，然
因原告係遭被告詐欺始為上開意思表示，則被告以本起訴狀 撤銷系爭房屋之買賣及移轉登記行為之意思表示，被告即應 將系爭房屋移轉登記予原告。惟此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 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酌之爭點厥為：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 契約時是否為無行為能力之人？若非，則原告是否係受被告 詐欺而為上開意思表示？茲分述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又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 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 者，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最高法院19 年上字第2345號判例參照）。次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 ，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 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所謂精神 錯亂，係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 度而言。蓋行為能力以意思能力為基礎，當事人行為時，其 精神狀態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者，乃 欠缺意思能力。而受監護宣告者須經法院為監護宣告後，始 成為無行為能力人，至於其受監護宣告以前，其意思表示並 非當然無效，其意思表示是否無效，仍應視其為意思表示當 時是否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之具體情事而定。經查，原 告雖主張其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因患有交通性水腦症及陳 舊性腦中風，已喪失對事理之認知與判斷能力而致精神耗弱 ，無法處理自己事務而為無行為能力人，且於102年5月20日 檢測出有「認知能力『低於』其教育程度及年齡應有的表現 ……達臨床失智症評估量表之『輕度失智』的程度」之現象 云云。惟查，兩造並不爭執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及移轉 系爭房屋所有權登記時尚未經法院依民法第14條為監護宣告 ，則原告即非屬無行為能力人，其得否為有效之買賣行為， 仍應以其為買賣之意思表示時，是否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 中為斷，而就此變態且有利於原告之事實，自應由原告負舉 證之責。
㈡、經查，原告雖提出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101年4月4日出具之 診斷證明書暨門診紀錄單、水腦症簡介、就診紀錄（101年3 月30日至102年9月19日）、102年5月20日門診紀錄單暨精神 科心理衡鑑檢查報告單（下稱系爭精神科檢查報告）及本院 民事裁定影本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7至第9頁、第10至第16 頁）。惟原告患有交通性水腦症及陳舊性腦中風固然係於簽 立系爭買賣契約前，然依原告所提之水腦症簡介資料，其上 僅記載「慢性水腦症可能表現為反應變遲鈍、步態不穩、小 便失禁…等」等語，復依原告所提之系爭精神科檢查報告，
其智能測驗值MMSE為19，行為觀察記載「……對於詢問，個 案多被動回應，理解能力較弱，表達較簡短，回應較慢，有 時問話沒回應，沒說話時常會低著頭。衡鑑中，個案大致可 配合，指導語理解較弱，思考速度偏慢，過程表達有時會講 不出來，期間持續度尚可。繪圖時，拿筆較生疏，可寫出幾 個簡單的字及畫出簡單的圖，手部肢體協調性尚可。」、檢 查結論為「個案目前認知能力『低於』其教育程度及年齡應 有的表現，認知能力有退化的現象，能力中的工作記憶、短 期記憶、定向感、思考流暢向度相對較差；整體功能上，個 案約達臨床失智症評估量表之『輕度失智』（CDR≒1）的程 度」，準此，罹患交通性水腦症及陳舊性腦中風之症狀或許 導致患者之反應變遲鈍及身體活動機能受影響，然並非可據 此推論患者之意思表示能力已達完全喪失而無法理解外界活 動，或依自己意思對外界活動作出反應之程度。又原告於系 爭檢查過程中，原告既仍能與人進行交談，具有理解問題及 回答之能力，縱有上開理解及表達能力較低之表現，然可見 其社會交往活動能力並非全然喪失，即非可遽認其為無行為 能力人。且依上開檢查結果顯示，輕度失智係指認知能力「 低於」其教育程度及年齡應有之表現，亦非「喪失」認知能 力，則原告所稱其已完全喪失意思能力即無足採。從而，依 據原告所提出之上開證據，尚不足以判斷原告於102年1月及 2月為本件債權及物權行為時，已屬無行為能力之人。㈢、再參諸證人徐錫銘於103 年4 月22日到庭證稱：「……法官 問：張先生在簽約那一天的精神狀況是否跟正常人一樣？證 人徐錫銘答：那天張先生只是腳有一點不便，其他的精神狀 況跟正常人一樣。隔天下午他們兩個人也有來我的事務所用 印，辦理過戶，公契也是由他們自己親自簽名，由我蓋章。 他們兩位的精神狀況也與正常人一樣，沒有什麼異狀。…… 法官問：後面你還有跟他們兩位聯絡嗎？證人徐錫銘答：之 後過了壹個多月，張先生自己一個人有跑過來找我說，他不 想賣了，我說已經都過戶那麼久了，現在怎麼還講這件事情 。他又說他錢沒拿到還是怎樣的，我就說支票錢你都拿到了 ，錢都拿了。後來我有打電話問簡先生，簡先生說他會自己 去找張先生，會跟他講，後來我們就沒有再聯絡，直到簡先 生收到法院開庭通知書後，才又打電話給我。」等語，而證 人徐錫銘與兩造均無宿怨仇隙或故舊親誼，僅係依法承辦系 爭房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之地政士，本件訴訟結果 於證人亦無任何法律上、經濟上利害關係，衡情證人應無甘 冒偽證罪責為虛偽陳述之可能或必要，所述應屬客觀可採。 則依證人徐錫銘前開證述，足見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及
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時，精神狀況與一般人並無不同，並無 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等情事，復觀原告於事後尚且自行 至證人徐錫銘處爭執買賣價金尚未收受等情，可見原告於斯 時具有理解出賣房屋將使其取得買賣價金，且其並因此負有 將系爭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之義務，即難認其於102 年1 月間所為之買賣行為及同年2 月間所為之房屋所有權移 轉登記行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而屬無效。㈣、綜上，原告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及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 時既非無行為能力人，且其亦未能證明其係在無意識或精神 錯亂中而為上開債權及物權行為，則原告主張其與被告間之 買賣及移轉所有權登記行為無效，即非可採。原告雖又聲請 分別向衛生署福利部雙和醫院、新北市政府消防局、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等單位函詢原告101年至102年間之精神狀況云云 ，然原告於系爭買賣及物權移轉行為時之意思能力業經認定 如前，且原告亦已提出其102年5月20日至雙和醫院門診紀錄 單暨精神科心理衡鑑檢查報告單，本院認即無再重覆調查原 告精神狀況之必要。原告又再聲請向板信商業銀行函詢被告 用以支付買賣價金之支票是否兌現云云，惟被告是否依約履 行係屬有無債務不履行之問題，與系爭買賣契約是否成立且 生效無關，本院認為亦無調查之必要。從而，原告先位主張 依民法第75條、第767條第1項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屋之所有 權移轉登記，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另原告並稱系爭房屋買 賣價格低於市價、系爭租賃契約所約定之押租金過高、伊之 存摺由被告保管云云，然原告既非無行為能力人或具有處於 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等情事業如前述，則其自有本於自主之 意思能力決定上開事項，原告執此主張系爭房屋之買賣及移 轉登記行為無效，即無可採。
㈤、繼按「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依民法第九十二條第一項之 規定，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主張被詐欺而為表示 之當事人，應就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此有最高法院44 年度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例要旨可參。又「所稱詐欺行為， 係指對於表意人意思形成過程屬於重要而有影響之不真實事 實，表示其為真實，而使他人陷於錯誤、加深錯誤或保持錯 誤者而言。」此有最高法院100 年台上字第858 號判決可稽 。另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易字第992 號判決亦指出：「所謂 詐欺，乃行為人故意欺騙表意人，使其陷於錯誤並進而為不 利於自己且本來不願意表示之意思」。經查，原告雖主張縱 認其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非無行為能力人，然亦係受被告 詐欺始為意思表示等語。惟查，原告縱經診斷為輕度失智， 然其既仍能為一般社會交往活動，且並非無法意識到出賣房
屋將產生之法律上意義及效果，已如前述，況原告雖主張係 受被告詐欺始為意思表示云云，然並未提出任何關於被告施 用詐術之證據供本院參酌，即難信為真實而不足採。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既不能證明其於102年1月簽立系爭買賣 契約及於102年2月移轉系爭房屋所有權登記予被告時，為無 行為能力之人，則其進而主張出賣系爭房屋之債權行為及移 轉所有權登記之物權行為均為無效，即為無據，無從准許。 復其亦未能證明係受被告詐欺而為上開出賣房屋之意思表示 ，則其主張撤銷上述出賣系爭房屋之債權行為及移轉所有權 登記之物權行為亦無從准允。從而，原告主張依據民法第 767條及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等相關規定，先位請求被告塗 銷系爭房屋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備位請求移轉登記系爭房屋 之所有權予之，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 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之。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 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 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15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邱育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15 日
書記官 李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