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1031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黃文德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偵字第
772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徒刑貳年柒月。 事 實
一、丙○○為成年人，與兒童乙○○（民國96年7 月生，其餘真 實姓名年籍詳卷，下均稱甲童）為祖孫，係屬家庭暴力防治 法第3 條第3 款所列之家庭成員。緣甲童之母丁○○離家外 出工作，將甲童留給丙○○撫養，然丙○○因經濟狀況不佳 ，時常埋怨甲童之母丁○○所支付之金錢不足支應生活，便 心生怨恨，於102 年1 月6 日晚上某時許，在其與甲童位在 高雄市○○區○○街00巷000 ○0 號住處，雖預見以燒炭及 服用安眠藥之方式自殺，將造成他人因一氣化碳及鎮定劑過 量中毒死亡之結果，而未得甲童之承諾或囑託，明知甲童為 未滿12歲之兒童，仍基於殺害兒童之故意，將黑炭及爐子搬 入與甲童共眠之房間，置於衣櫃前，使用打火機點燃，致整 屋白煙，並將不詳數量之安眠藥Stilnox （化學名Zolpidem ，下均稱Stilnox ）餵食甲童，因藥物苦澀，丙○○又將不 詳數量之安眠藥物Stilnox 浸泡在水中，餵食甲童，指示甲 童關上房門後，丙○○自行關上窗戶，與甲童共同躺在床上 睡覺，欲以此方式使自己及甲童陷入昏迷狀態，進而死亡。 幸經甲童之母丁○○於翌日（即7 日）下午3 時許返回上開 住處，發現甲童昏迷不醒，送醫救治而倖免於難。二、案經丁○○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仁武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被告丙○○之辯護人爭執證人丁○○警詢筆錄之證據能力云 云。經查：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 查中所為之陳述，未經被告於審判期日踐行詰問之程式，性 質上屬於傳聞證據，依同法第159 條之2 規定，該陳述除具 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及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外，不 具有證據能力；所謂「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應係指該
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 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而其先前之陳述，從客觀上之 環境或條件等情況加以觀察，有足以取代審判中經反對詰問 之可信性保證者而言（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5979號判決 要旨參照）。經查：證人丁○○經本院傳訊後進行交互詰問 ，核其等之證述內容與警詢中並無二致，其等之警詢陳述並 無特別可信或證明本件犯罪所必要之情形，依前開意旨，證 人丁○○於警詢中之陳述應無證據能力。
㈡末以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 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 ，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 ，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分別定有明文。本案以下所引用之 各項供述及非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同意 有證據能力（見院一卷第28頁），亦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 明異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時之狀況，並無違法 或不當情事，復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調查、辯論，應 均具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丙○○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犯行，辯稱：「事發 當天，我只是將黑炭及爐子放置於房間走廊上生火取暖，自 己服用數顆安眠藥，幫助睡眠，我並未餵食安眠藥給甲童， 只有餵食營養食品而已」云云。被告之辯護人則以：「被告 與甲童祖孫二人相依為命，關係緊密，事發當日，被告只有 自己服用安眠藥4 顆，正常用藥，何來輕生自殺而殺害甲童 以求同死之念頭，再以，被告固有燃燒黑炭之舉，惟窗戶並 非緊閉，亦難以遽認即為燒炭自殺之舉，至於甲童固有鎮定 劑中毒反應，惟是否為甲童誤食，尚非無疑，亦難以執此即 謂被告餵食所致，綜上，本於罪疑唯輕法則，求為被告無罪 之諭知」等語為被告辯護。經查：
㈠不爭執事項
被告及其辯護人固以前揭情詞置辯。惟被告之女，亦即甲童 之母丁○○離家外出工作，將甲童留予被告撫養，然因被告 經濟狀況不佳，時常埋怨甲童之母丁○○所支付之金錢不足 支應生活，丁○○於102 年1 月7 日下午3 時許，返回被告 與甲童位在高雄市○○區○○街00巷000 ○0 號住處時，發 現甲童昏迷不醒，便將甲童經診所轉送經長庚醫療財團法人
高雄長庚紀念醫院（下均稱長庚醫院）急診救治，嗣長庚醫 院確診為鎮定劑及催眠劑中毒、安神劑中毒、腦病變，嗣一 度經院方發出病危通知等情，此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 丁○○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見偵卷第7-8 頁、 院二卷第77-84 頁），且有長庚醫院診斷證明書1 份、長庚 醫院102 年9 月13日（102 ）長庚院高字第C80715號函暨函 附之甲童病歷、急診病歷、病程紀錄、護理紀錄、病危通知 單各1 份在卷可佐（見警卷第12頁、偵卷第32-61 頁），上 開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辯解不可採信之理由
⒈被告於102 年1 月6 日晚上某時許，在住處，將黑炭及爐子 搬入房間置於衣櫃前，使用打火機點燃，致整屋白煙，並將 不詳數量之安眠藥Stilnox 餵食甲童，因藥物苦澀，被告又 將不詳數量之安眠藥物Stilnox 浸泡在水中，餵食甲童，指 示甲童關上房門後，被告關上窗戶，與甲童共同躺在床上睡 覺等情，為證人甲童於偵查中之證述：「阿嬤（即被告）拿 黑黑石頭( 經提示木炭照，意指木炭) 。星期日( 即102 年 1 月6 日) 晚上阿嬤把黑黑的石頭拿進去我跟阿嬤睡覺的房 間，我看到阿嬤用她抽菸的打火機點黑黑的石頭，我問阿嬤 要作什麼，阿嬤說要取暖，之前阿嬤也會把黑黑的石頭放在 房間外，洗衣機旁邊沒有點燃。我用手在黑黑的石頭旁搓搓 手，後來我就坐在房間的床上，阿嬤就拿苦苦的藥給我，我 吃覺得好苦，我跟阿嬤說不要吃苦苦的藥，但是我還是有吃 一點點，後來阿嬤就把藥泡在水裡，阿嬤再叫我喝，我有喝 ，阿嬤也有喝，我要睡著的時候房間內都是白白的煙，當時 門跟窗是關起來的，門是我關，窗是阿嬤關起來的，我後來 就睡著了，後來我睡醒時人就在醫院」等語明確（見警卷第 10-11 頁、偵卷第10-13 頁），核與證人丁○○於偵訊及本 院審理時之證述：「我進去房間的時候，見到房間地板上有 一圈曾經放置黑炭爐子的黑色痕跡，我看到甲童躺在床上昏 迷不醒，便急著將甲童送醫，經診所轉送長庚醫院時，醫生 詢問：『甲童曾服用何藥物? 』，我便當場在急診室撥打電 話詢問被告，被告回答有餵食甲童安眠藥，欲一同輕生自殺 ; 甲童醒來後，我也有向甲童確認被告曾向其餵食安眠藥」 等語相符（見偵卷第7-8 頁、院二卷第77-84 頁），參以甲 童偵訊當時固年僅5 歲，稚齡之年，陳述事發過程雖童言童 語，但仍能針對事發過程之人、事、物等細節，清楚表達， 益且甲童與被告相依為命，感情甚篤，面對成人（員警、檢 察官）及冷峻的機關環境（警局、檢察署）下的詢問，猶能 具實以答，不見有何迴護被告之情，益徵甲童前揭所述應屬
實在，堪以採信。再輔以甲童經送長庚醫院急診時，正值甲 童生死危急之際，面對急診醫師詢問甲童曾服用何種藥物， 俾得以對症下藥，而被告身為甲童之至親，當無不據實以答 之理，並有甲童之病程記錄、急診病歷各1 份可資為憑（見 偵卷第39頁、第59頁）。又被告所稱餵食甲童服用之營養品 （即其提供本院之營養品），經核該營養品應無任何鎮定劑 及催眠劑成份，此見瓶身成份照片1 份自明（見院二卷第33 頁）。是以，被告當時於證人丁○○將甲童送醫後，告知丁 ○○其曾餵食甲童安眠藥乙節，堪信屬實，顯見甲童之鎮定 劑及催眠劑中毒，當為被告餵食安眠藥所致無疑。 ⒉次以，被告因其長期為失眠所苦，經就醫後，固定服用抗焦 慮、安眠藥Stilnox （化學名Zolpidem），以幫助入睡，此 為被告所自承，亦有被告所提出之藥單1 紙及高雄市政府大 社區衛生所103 年2 月21日高市○○○○00000000000 號函 暨函附之被告就醫資料、處方籤內容各1 份在卷足佐（見院 二卷第37頁、第40-41 頁），而被告為一智識正常之成年人 ，當深知服用過量之安眠藥，將導致呼吸衰竭、呼吸抑制窒 息而死亡之結果，遑論甲童僅係不滿6 歲、體重19公斤之幼 童。是以，被告餵食甲童安眠藥Stilnox 數顆後，再磨成粉 狀摻水令甲童喝下，並關閉門窗燒炭，致使甲童陷入昏迷， 經送長庚醫院救治，確診為鎮定劑及催眠劑中毒、安神劑中 毒、腦病變，甚經院方發出病危通知等情，業如前述，可知 被告應係以此方式殺害甲童無疑。
⒊至辯護人另執甲童之長庚醫院診斷證明書及該院103 年3 月 12日（103 ）長庚院高字第D23312號函及102 年9 月13日（ 102 ）長庚院高字第C80715號函為據，認該診斷證明書僅記 載「其他鎮定劑及催眠劑中毒，含偶氮苯基之安神劑中毒… 」等語，而上開函覆稱：「依據文獻資料顯示，推估6 歲兒 童（19公斤）可能約需10顆以上Stilnox 可方導致急性中毒 ;Stilnox為新型鎮靜劑及催眠類藥物，本院當無常規檢測該 項目…」等語，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甲童確定服用Stilno x 安眠藥，更無法率爾推論其確有食用10顆以上Stilnox 安 眠藥云云。惟查Stilnox 確為鎮靜劑及催眠類藥物，此為長 庚醫院前揭函文所是認，而甲童亦確為鎮定劑及催眠劑中毒 ，益且甲童確因被告餵食甲童安眠藥數顆後，再磨成粉狀摻 水令甲童喝下，翌日即昏迷不醒，經丁○○送醫救治後，始 倖免於難，業如前述，且有甲童之病危通知單1 紙可佐（見 偵卷第47頁），豈有因該醫院無法對Stilnox 進行常規檢測 ，即曲解上開醫院函覆意見，斷章取義而錙銖算計甲童服用 之安眠藥數量可能未達10顆以上，或甲童所服用之安眠藥可
能非Stilnox 云云，而逕濫以罪疑唯輕法則推論被告未有以 安眠藥之方式殺害甲童犯行之理。被告辯護人執此所辯尚難 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⒋另報章雜誌、新聞媒體亦經常披露燒炭自殺輕生之社會案件 ，此為公眾週知之事實，而被告當應熟知在密閉房間內放置 火爐並點燃木炭，極可能產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之結果，然 被告除餵食甲童安眠藥如前述外，猶放置火爐並點燃木炭， 並刻意緊閉門窗，要求甲童與被告一同入睡等情，在在可見 ，被告欲以此方式殺害甲童，以求共赴黃泉之主觀犯意甚明 。
⒌被告之辯護人另辯以：「被告之安眠藥並未妥善放置，甲童 因此可能自己誤食」云云。惟甲童之鎮定劑及催眠劑中毒， 係因被告所餵食所致，業據本院認定如前述，再以安眠藥之 外觀，與一般常見之糖果、餅乾，有鮮豔色彩並不相同，又 以甲童事發當時僅為一5 歲幼童，一般感冒藥尚無法吞食藥 錠，需磨成粉狀服用，此為甲童於本院審理中陳明無誤（見 院二卷第91頁），是甲童並無自己誤食安眠藥之可能，該安 眠藥應為身為成人之被告將之磨成粉狀後餵食甲童至明，被 告及其辯護人所辯甲童誤食安眠藥乙情，洵不足採。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 科。
二、查被告為成年人；被害人甲童係96年7 月間出生，於案發時 為未滿12歲之兒童，此有其等之年籍資料在卷可查。是核被 告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 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 殺人未遂罪，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 1 項之規定加重其刑（惟其中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 不得加重）。又被告為甲童之祖母，其等間具有家庭暴力防 治法第3 條第3 款所稱之家庭成員關係，此有其等之戶籍謄 本資料存卷為憑；本件因屬被告對於家庭成員實施身體上不 法侵害之行為，亦該當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 條第2 款所稱之 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科處 刑罰之規定，是以應依前述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及 刑法之規定予以論罪科刑。被告已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行， 然未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為未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三、被告為甲童之外祖母，平日對於甲童甚為疼愛，此有證人丁 ○○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可佐（見院二卷第79頁）。被告因 家庭經濟問題，一時衝動而萌生死意，其因與甲童朝夕相處 ，感情甚篤，擔憂甲童於其死後將失依靠，始決意攜甲童共
赴黃泉。又甲童主要由被告所照顧、養育，與被告之依附互 動關係佳，此經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兒童保護個案輔導摘要紀 錄1 份在卷足佐（見院二卷第48頁），被告歷此生死關頭而 倖免於難，應更能體悟生命無價及親情之可貴。本院斟酌前 述被告犯罪之情狀，認客觀上確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情 輕法重，實堪憫恕，爰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減其刑。被告 本件同時有刑之加重及減輕事由，應依法先加重後遞減之（ 死刑、無期徒刑不得加重者除外）。
四、爰審酌被告因經濟問題萌生輕生念頭，復因擔心甲童於其死 後未能受到妥善照顧，而為本件犯行，然孫女甲童固主要為 其所照顧、養育，但仍屬獨立之個體，被告不得任憑己意而 對甲童生命、身體為不當之侵害，被告本案犯行自仍值非難 ；惟被告前無因犯罪經判刑之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 案紀錄表在卷可考，素行尚佳；其因一時思慮未周致蹈本件 犯行，幸因甲童之母及時發現而未肇生不可彌補之遺憾，且 慮及被告與甲童之感情甚篤，課以重刑反使被告不利將來社 會之復歸，並兼衡其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犯罪之手段等一 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11條前段、第271條第2 項、第1 項、第25條第2 項、第59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20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石家禎
法 官 陳紀璋
法 官 沈宗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20 日
書記官 陳恩慈
附錄犯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2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從其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