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侵上更(一)字第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友仁
選任辯護人 顏福松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2 年度
侵訴字第51號中華民國102 年8 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19345 號），提起上訴
，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戊○○係代號0000甲000000 （民國90年5 月 間生，年籍資料詳卷，下稱甲女）之母親即代號0000甲00000 0A（年籍資料詳卷，下稱乙女）之同居人，戊○○與乙女自 民國96年間交往成為男女朋友後，曾同居於高雄市仁武地區 ，嗣因細故又分居兩地，乙女分別於99年至100 年間分別產 下戊○○之2 名非婚生子。詎戊○○為滿足自己之性慾，竟 基於對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猥褻之犯意，於101 年4 月22日 10時許，在甲女住處房間門口，從甲女背後，違反甲女之意 願，以其右手及左手肘隔著衣服搓揉甲女之胸部而為猥褻之 行為得逞，嗣因高雄市社會局接獲通報後報警處理，始循線 查悉上情。認戊○○涉犯刑法第224 條之1 、第222 條第1 項第2 款之對未滿14歲之女子為加重強制猥褻罪嫌云云。二、公訴人認被告戊○○涉犯對未滿14歲之女子為加重強制猥褻 罪，無非以：證人即告訴人甲女於警詢及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檢察署偵查時之指述、證人乙女於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 偵訊時之證述、高雄市立凱旋醫院關於甲女之精神鑑定書、 性侵害犯罪事件通報表、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家庭暴力及性侵 害防治中心性侵害案件減少被害人重複陳述作業訊前訪視紀 錄表等資料資為論據。
三、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戊○○固坦認與乙女於96年間，經交往而 同居在高雄市仁武地區，嗣因故分居兩地，並育有未婚子2 名，且知悉甲女係未滿14歲之人，及於101 年4 月22日上午 10時許，前來甲女上開住處，惟矢口否認有何強制猥褻之犯 行，辯稱：我於101 年4 月22日10時許，帶我女兒到甲女住 處，並洗好衣服讓代號0000甲000000B（即甲女之兄，下稱丙 男）拿去曬，我的小女兒在客廳看電視，我並未撫摸甲女的 胸部。當天是我跟乙女所生的大兒子住院，乙女帶著我跟她 生的小兒子去醫院陪他，我們四人在甲女哥哥曬完衣服之後
，還一起去網咖；我沒有搓揉甲女之胸部，沒有對甲女為強 制猥褻云云。
四、程序及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 、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 項定有明文。所謂其他足資識 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片、影像、聲音、住址 、就讀學校、班級、工作場所或其有關係之親屬姓名年籍等 個人基本資料。經查，本件被告所犯係屬上開法律所稱性侵 害犯罪，依上開規定，不得揭露前揭足資識別被害人及相關 親屬身分之資訊，而均以代號為之，合先敘明。 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 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 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所引用之下列各項證據資料，其屬 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部分，均據本院於調查證據 程序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知該 等證據為被告以外之人之審判外陳述，已表示同意作為證據 ，及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 時之情況，亦無不當取供等情形，認為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 亦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為有證據能力 。
五、按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須無瑕疵，且有補強證據證明確與 事實相符，始得採為科刑判決之基礎。所謂「補強證據」， 係指除被害人之陳述本身外，其他足以佐證其陳述之事實確 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其所補強者，非以事實 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被害人之陳述，相互利 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從而，被害人 就數個被害經過之證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 調查又與個別事實相符，亦即每項犯罪事實均應調查其他補 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方符嚴格證明法則之要求，始得 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
六、經查：
㈠甲女係90年5 月出生，案發期間為7 歲以上14歲以下之女子
，而被告前係乙女之同居人，且知悉甲女係7 歲以上未滿14 歲之人，並於101 年4 月22日上午10時許，前來甲女上開住 處之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承在卷，核與證 人甲女於偵查中證稱：我現在小五要升小六，而叔叔（即被 告）是我母親的同居人，且同居很久，有生了2 個弟弟，直 到100 年間他們2 人發生爭吵，叔叔才搬回自己家住，並於 101 年4 月22日上午10時許，前來我家等語相符（見101 年 度偵字第19345 號卷【下稱偵卷】第19、20頁），並經被害 人之母即乙女於警詢及原審供證：我與被告間認識有3 、4 年了，之後開始交往，沒有結婚，但有生了2 個小孩，被告 一起住到100 年始搬離等語可按（見警卷第17頁、原審卷二 第31頁），並有甲女、乙女之真實姓名對照表在卷可參（見 偵卷證物袋）。又被告左手確實有肢障，亦經本院前審當庭 勘驗屬實，被告亦自陳出生時即是左手有肢障現象（見本院 前審侵上訴卷第25頁）；是上情堪以認定，先予說明。 ㈡被告於上開時、地，對甲女為強制猥褻之事實，雖迭據證人 甲女於警詢、偵查、原審審理中指訴在卷。然甲女於警詢時 係指稱：「那天（101 年4 月22日）媽媽（乙女）因為在醫 院照顧大弟，早上10到11點那邊，叔叔（指上訴人，下同） 來家裡要拿媽媽和弟弟的衣服去醫院給他們，他當時有帶他 女兒來，我當時在我房間門口，叔叔直接叫我名字說：『過 來！我抱一下』，我就說：『不要』，他就從後面把我環抱 起來，隔著衣服，他用右手手指搓揉我的胸部，因為他左手 臂在手肘處是斷掉，所以他是用手肘的地方搓揉我的胸部， 摸了大約十秒鐘後，他自己主動把我放下來，沒對我說什麼 話，我就跟他說：『你很變態』，他沒說什麼，他就走出去 和他女兒一起看電視，我回到房間把門鎖上，在裡面哭了一 會兒，後來我停下來，想要把門打開，發現他站在房門外， 我要把門關上時，他用力把我的門撞開，害我跌坐在地上， 他用兩隻手比抓胸部的動作，臉上露出很噁心的表情笑著說 ：『嘿、嘿』，然後他過來從後面把我抱起來坐在床上，我 整個人倒在叔叔的身上，叔叔身體也向後倒在床上，之後他 也是抱著我，隔著我的衣服，用右手手指搓揉我的胸部，左 手用手肘搓揉我的胸部，就像第一次那樣。約摸了十秒…… 我很生氣，就用腳踹他脖子的地方，他的腳撞到我在放東西 的櫃子，我趕快跑出來到客廳，當時哥哥已經把衣服曬好了 ，在客廳看電視，所以叔叔出來時就裝作一副沒事的感覺」 （見警卷第8 頁、第9 頁），但其後在偵查中則改稱：「… …叔叔有1 次在家裡從後面用雙手抱住我，用左手臂手肘處 、右手搓揉我的胸部，我很掙扎踢叔叔，我有喊救命，哥哥
當時在曬衣服沒有聽到。有1 次叔叔叫我幫他丟檳榔殼，我 沒有丟，他就將我推倒在床上，將我衣服掀起來，並將檳榔 殼放在我的肚臍上，後來我有踢他的脖子……」、「101 年 4 月22日幾點忘了，是在家中，當時家裡有他的女兒在客廳 看電視，我哥哥在陽台曬衣服，我原本要去客廳看電視，我 又從走道走回房間，被告從媽媽房間門口走出來，跟我說『 讓我抱一下好不好』，我說不好，他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從 我的後面將我抱起，並用他的雙手隔著衣服搓揉我的胸部約 有十秒之久，他的左手臂有斷掉。當時我有掙扎並大喊救命 ，叫幾聲忘記了，後來他將我放下，我就跑回房間將門上鎖 ，隔了一陣子我將門打開，他出現在我的門口，並用雙手比 抓胸部的動作，對我說『嘿嘿嘿』，我要將門關起來，他將 門推開，我跌倒，他就將我抱起我們一起躺在床上，我是跨 坐在他身上，他抓住我，我掙扎一直動，他撞到房間的櫃子 ，我趕快跑到客廳」、「（當天被告用手搓揉你的胸部幾次 ？）1 次」、「（被告確實有在房間門口摸你的胸部？共摸 幾次？）1 次」（見偵查卷第20頁、第21頁），嗣於原審中 對檢察官所訊被告在前開時、地將其推倒在床上後，有做何 動作乙節時，起初表示「忘記了」，旋經檢察官訊以是否如 其在偵查中陳述之上開情形時，始答稱「對」（見原審侵訴 字卷第23頁）。是依上所述，甲女就上訴人於前開時、地究 有無在房間內床上另以右手指及左手肘搓揉其胸部之基本事 實，前後所述不符，已相齟齬。
㈢而證人即甲女之哥哥丙男（警詢代號0000甲000000B，姓名及 年籍均詳卷）於原審時亦證稱：「（是否記得101 年4 月22 日即甲女所稱被告對她摸胸部的那天？）記得」、「（當時 你人在何處？）在家」、「（甲女說你有去晾衣服？）有」 、「（你晾衣服約幾分鐘？）約電視廣告的時間，約3 至4 分鐘」、「（如果有在甲女房間門口講話，在晾衣服的陽台 是否聽得到？）聽得到」、「（為何聽得到？）因為我的房 間跟陽台是連在一起的，我的房間也連接走道，門沒有關， 窗戶也沒有關，所以聲音很好傳達」、「（當天你有無聽到 甲女喊救命或喊哥哥或喊什麼？）沒有，我完全沒有聽到聲 音」、「（你晾完衣服後在家裡做何事？）看電視之後，被 告就帶我們去打網咖」、「（有幾人去網咖？）我們4 個， 我、甲女、被告及被告女兒」、「（你們有無在網咖吃午餐 ？）有」、「（你說那一天你要去曬衣服的時候，被告跟甲 女在何處？）被告已經來了，他在客廳看電視，甲女也在客 廳看電視」、「（……你曬完衣服進來後，是否還是看到被 告與甲女坐在客廳看電視？）是」、「（當時甲女有無異狀
或跟你說什麼？）沒有，她一直很期待要去網咖，一直盧（ 煩）被告要趕快去網咖」（見同上原審卷第36頁、第37頁） ；證人乙女並陳稱：「（後來如何知道被告摸妳女兒的事？ ）……甲女跟我說的時候，我問甲女說她哥哥當時在哪裡， 甲女說她哥哥在曬衣服，甲女說她還有喊救命，我跟甲女說 如果她有大聲喊救命，甲女的哥哥應該聽得到……怎會沒有 聽到，我跟甲女的哥哥談論這件事時，甲女的哥哥也說如果 甲女有喊救命，他也會聽到，怎會當作沒有聽到，而且我們 現在住的房子才36坪，並不是很大」、「（甲女房間門口離 曬衣服的陽台幾公尺？）……距離大概這樣（手指法庭牆邊 至法庭中間）」、「（曬衣服的陽台有無門或只有紗窗？） 陽台是在甲女哥哥的房間外，沒有紗窗，只有鐵窗」、「（ 所以不可能擋住聲音？）沒有，都聽得很清楚」、「（甲女 所講的那一天應該是星期天，妳們住處在星期天有無熱鬧？ ）沒有，很安靜」、「（妳們是否住在大樓？）是」、「（ 平常外面的聲音住處裡面是否聽得到？）如果很大聲就會， 例如使用麥克風講話，如果一般人講話就聽不到」（見同上 原審卷第32頁、第34頁）。倘前揭證人所證均無訛，則甲女 於案發時如確在住處房間門外遭上訴人強行以手搓揉胸部而 大喊救命，何以當時正在住處陽台晾曬衣服之丙男卻未聽見 ？丙男已證稱其於住處陽台晾完衣服而進入客廳時，仍見上 訴人與甲女均坐在客廳看電視，為何甲女卻陳稱其從房間跑 至客廳時已見丙男在該處看電視？甲女既已不滿遭上訴人搓 揉胸部而掙扎、呼救，甚至關上房門哭泣，何以其於丙男從 住處陽台返回客廳後，不立即將上情告知丙男，卻反若無其 事的要求上訴人帶其及丙男等人前往網咖，且在該處一起食 用午餐？甲女指述上訴人於前開時、地以手對其強行搓揉胸 部2 次等情是否屬實（檢察官僅起訴被告在甲女住處房間門 口強制猥褻甲女1 次）？即仍有瑕疵可指。
㈣證人甲女於警詢中陳稱：「（你與被告的感情如何？）之前 覺得他對我很好，可是現在不好，因為他偏心，他對他自己 的女兒比較好，對我不好，我就不喜歡他。他也會抱姐姐， 也會欺負媽媽，我就開始討厭他。」（見偵查卷第19、20頁 ）；又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妳說叔叔摸妳那次的前幾天 ，妳有無偷他女兒的NP5 ？）有。」，「（剛開始叔叔及妳 媽媽問妳，妳是否都沒有承認？）嗯。」，「（問後來這個 叔叔有無到警察局報案？）我不知道。」，「（為何妳一開 始不承認有偷他女兒的NP5 ？）因為我會怕。」（見原審侵 訴卷第24頁），足見證人甲女與被告間，並非全無瓜葛，尚 有可疑，難以確保證人甲女證言之可信性。
㈤證人乙女於警詢、偵查中雖證稱：「是我女兒（即甲女）在 上星期六（101 年5 月19日）早上告訴我的。那天我本來跟 甲女在聊天，甲女說要告訴我一件事，他說叔叔有摸她的胸 部，我為了要確認她是否有說謊，還騙他說要帶她去警察局 測謊，她說好啊。」云云，惟此亦僅係聽聞甲女之陳述所為 之轉述，其性質與甲女之陳述無異，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補 強證據；卷附凱旋醫院精神鑑定書精神鑑定書雖認定：「… …從病史推論、事實敘述及所表現的症狀，案主（指甲女， 下同）被性侵後不久已呈現『急性壓力反應』；而根據案主 的事實描述，症狀呈現，目前之臨床精神科診斷為『創傷後 壓力症候群，部分緩解』……」，但該鑑定書又說明：「關 於案主證詞可信度之考量，考慮案主之全量表智商值落在臨 界範圍，對於自己生活事件之描述，雖可流暢且清楚說明事 件經過，惟案主不願意多談其所發生的事件細節；案主可能 在擔心後果的情況下，比較缺乏動機說明事件之經過，而出 現明顯防衛的態度而會說不知道或是忘記了。推測案主需要 在其認為較安全且其所擔心的後果不會出現之情境下，才有 較強之動機說明疑似性騷擾事件之經過。」，「案主目前仍 然未能了解性的意涵和性侵害的意義，故宜於案主知悉性意 涵和性侵害的意義後，追蹤評估其是否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之相關症狀。」（見偵查卷第58頁、第59頁），是甲女雖診 斷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但其陳述之可信度如何，則無從確 定，亦無法評估是否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相關症狀，足見 甲女雖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但是否為本件強制猥褻所造成 ，尚有可疑之處。是此鑑定結果亦無法資為被告確有於前開 時間在甲女住處之房間內及房間門外，接續2 次以手強行搓 揉甲女胸部犯行之佐證（按檢察官僅起訴被告在甲女住處房 間門口強制猥褻甲女1 次）。而依卷內資料，性侵害犯罪事 件通報表僅係高雄市政府社工員製作並持以向該市政府警察 局婦幼警察隊通報上訴人涉犯本件罪嫌之資料；高雄市政府 社會局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中心性侵害案件減少被害人重 複陳述作業訊前訪視紀錄表則係該中心社工員為評估本案是 否應立即詢問甲女而製作之紀錄（見偵查卷第65頁證物袋所 附資料），是上開通報表、紀錄表均僅是性侵害作業通報後 所製作之文書，亦無從為被告為本件犯行之補強證據。 ㈥此外，又查無其他不利於被告之補強證據，被告被訴犯罪， 尚屬不能證明。
七、原審未察，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尚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 ，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 銷，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永宗
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任森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9 日
書記官 郭蘭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