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訴字第233號
上 訴 人 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涂進澎
涂瑞麟
楊政錦
林建興
共 同 李玲玲律師
選任辯護人 胡詩梅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澎湖地方法院102 年
度訴字第19號中華民國103年1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433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丁○○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丙○○處有期徒刑肆月；丁○○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乙○○、甲○○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各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各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均緩刑參年。並自判決確定之日起壹年內，各向檢察官所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肆拾小時之義務勞務；並應於緩刑期內各接受法治教育課程貳場次。緩刑期間均付保護管束。
事 實
一、丙○○與吳維軒間因債務糾紛，竟與其子丁○○及丁○○之 友人乙○○、甲○○，於民國101年6月15日22時許，在澎湖 縣馬公市西衛里西衛碼頭之防波堤上，先由丁○○、乙○○ 、甲○○以徒手或持棍棒型手電筒，共同毆打吳維軒，嗣丙 ○○經丁○○電話聯絡到場後，再腳踹吳維軒，致吳維軒受 有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嘴唇、兩側大腿挫傷疼痛等傷害（傷 害部分經吳維軒撤回告訴，經原審判決不受理確定）。嗣丙 ○○、丁○○、乙○○及甲○○另基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 犯意聯絡，由丁○○及甲○○強押吳維軒坐上丁○○所有之 自小客車後座，丁○○及甲○○並分坐在吳維軒身旁兩側之 座位，控制其行動自由，由乙○○開車載往吳維軒位於澎湖 縣白沙鄉○○村00○0 號之住處，尋吳維軒之父吳福田索討 債務，以此方式剝奪吳維軒之行動自由約20分鐘，丙○○則 另行駕車前往上開地點會合。嗣經與吳維軒同行至西衛碼頭 之友人高靖媛、曾政偉報警處理，始查獲上情。二、案經吳維軒訴由澎湖縣政府警察局馬公分局報請臺灣澎湖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事證認定—
(一)證據能力：
本件所引用之傳聞證據，均經本院於調查證據程序逐一提示 或告以要旨，當事人均知該證據為被告以外之人之審判外陳 述，且於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認此等筆錄、文書 之製作過程、內容均具備任意性、合法性等情，其陳述與本 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證明力非明顯過低，以之作為證 據係屬適當，認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 第2項規定，均有 證據能力。
(二)事實認定：
被告丙○○、丁○○、乙○○、甲○○均否認有剝奪告訴人 行動自由之事實，俱辯稱：告訴人上車是經過告訴人同意， 他是自願上車云云。惟查：
㈠告訴人遭被告等四人剝奪行動自由之事實，迭據告訴人吳維 軒於警詢、偵訊時證述明確（警卷第14至18頁、偵卷第18至 19頁、第72至73頁、第120至121頁），核與證人高靖媛於偵 審中所證相符（警卷第19至20頁、偵卷第19頁、第73頁及原 審卷第58至64頁）。雖證人曾政偉於偵詢時曾稱：當天只有 丁○○動手打告訴人，告訴人未受強暴脅迫而自己上車云云 ；惟其於案發前與丁○○、乙○○密集聯繫，此有其三人使 用門號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行動電話通 聯記錄在卷可稽（偵卷第41至51頁），又與被告丁○○為上 班同事（偵卷第29頁），關係匪淺，且所述情形又與上列事 證不合，已堪存疑；況其後偵訊時改稱：看到吳維軒被打， 就跑去找高靖媛，後面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道等語。是證人 曾政偉上開所述告訴人自願上車之詞，不能作為有利被告之 認定。
㈡告訴人在西衛碼頭之防波堤上，遭被告等四人共同毆打、腳 踹，致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嘴唇、兩側大腿挫傷疼痛等傷害 ，此為被告等四人所不爭執，復有診斷證明書、現場照片、 刑案現場平面圖可稽（警卷第25至28頁）。被告既承認渠等 係為債務糾紛而一同毆打告訴人，而高靖媛於告訴人被押上 車後隨即報警，經警與告訴人聯繫，但手機卻遭被告丁○○ 取走保管，復經證人高靖媛、告訴人吳維軒證述在卷。被告 丁○○也坦稱因告訴人與對方不知在說什麼，所以我將手機 拿過來講等語。此外，告訴人被押走時，已向被告表示所駕 汽車怎麼辦，被告則將汽車鑰匙於安檢所圍牆上，其後由高 靖媛駕告訴人汽車歸還（偵卷第121 頁）。且被告未將已受
傷之告訴人送醫，卻駕車至告訴人父親吳福田住處，直到吳 福田當面承諾會替告訴人還錢始行離去，其後吳福田隨即請 救護車將告訴人送醫救治，亦據證人吳福田證述甚詳（偵卷 第113 頁）。上揭證據依社會經驗法則予以判斷，在在證明 告訴人非出於自願而隨同被告上車，甚為明確。 ㈢按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祇須有具體行為，使人之行動喪失 自由，即足成立，不以其意思完全被壓抑為必要。而被害人 自願或被迫上車，應就特定場景，綜觀行為人及被害人之互 動作為、來龍去脈、事發現場狀況等情狀，依社會一般觀念 加以判斷。經查，告訴人因與被告丙○○間有債務糾紛，一 直未能償還，且避之不理，經被告等人尋獲而加以痛毆。告 訴人既遭群毆，又見被告人多勢眾，受制於被告四人而不敢 不從，信非無故。而告訴人已受傷非輕，被告等人未將之送 醫，卻駕往告訴人戶籍處找吳福田解決債務，直至被告離去 ，告訴人隨即就醫等情可知，其被押上車，顯非出於自願， 殆無疑問。佐以被告等人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均一度認罪 ，供承有本件共同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之犯行。足認被告等 四人前開所辯，均係卸責之詞，尚無採信，被告剝奪行動自 由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上訴說明—
(一)核被告等四人以非法方法，剝奪告訴人之行動自由，期間約 20分鐘之久，縱其目的在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 利，仍應逕依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 論處。被告丙○○、丁○○、乙○○、甲○○等四人就上開 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原審據以論 處被告罪刑，並為緩刑之諭知，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所處罰者在於剝奪人 之身體活動自由，若僅係妨害他人之意思自由者，則屬同法 第304 條之範疇，二者罪質雖然相同，均在保護被害人之自 由法益，然前者係將被害人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而剝奪其 人身行動自由，後者僅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於其行使正當權 利時加以妨害，兩者構成要件互殊，行為態樣及受害程度亦 不相同，且既曰「剝奪」，性質上自須其行為持續相當之時 間，始能成立。故行為人倘以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 人行使權利，對於被害人為瞬間之拘束，乃繩之以刑法第30 4 條之強制罪；如已將被害人置於實力支配下，使其進退舉 止不得自主達於一定期間者，則應論以刑法第302 條之妨害 自由罪。原判決事實僅載明強押告訴人上車，至告訴人住處 索討債務等情，但未認定被告剝奪行動自由之時間，致事實
不明，即有未洽。
㈡按行為人犯後悔悟之程度，是否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及其後 是能否確實彌補告訴人之損害，固攸關於法院判決量刑之審 酌。然刑事責任係對反社會行為所加之公權力制裁，不若民 事責任係專以填補損害為目的，雖犯罪所生之危害及已否彌 補被害人所受損害，仍屬刑法第57條第9 款及第10款所列之 被告犯罪科刑審酌之事項。然依法裁量諭知被告緩刑時，除 能填補犯行對法秩序所造成之損失外，亦應讓被告記取教訓 ，否則司法即屬偏執一端，難謂符合公平正義之要求。本件 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最後一次審理期日前，均飾詞否認犯行 ，口徑一致辯稱：告訴人是自己走上丁○○之車，乙○○等 人均未參與毆打云云。院檢為釐清事實，偵查七次開庭，法 院四次開庭，多次傳喚證人及告訴人到庭說明，自案發起至 今，因被告無謂之抗辯，過程耗近二年之司法調查。原審僅 因雙方達成和解，勸諭認罪即一律宣告緩刑，更未附加條件 或負擔，未適度衡酌司法資源及社會觀感，更易啟被告僥倖 之心，所為裁量，非無可議。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四人於最後一次審判期日經審判 長公開心證表示證據對被告不利，並表示若認罪將會從輕發 落，被告始坦承犯行，難認被告已有悔意。倘於事證明確無 法脫罪時，只需坦承犯行，努力與告訴人和解，即可獲得緩 刑之宣告，如此將造成整個社會司法資源之耗費，判決結果 也無從與自始至終皆坦承犯行之被告有所區隔，據以指摘原 判決對於被告四人緩刑之宣告不當。其中被告丙○○、丁○ ○部分，為有理由；然依現代刑法之觀念，在刑罰制裁之實 現上，宜採取多元而有彈性之因應方式，對於有教化、改善 可能者，其刑罰執行與否，則應視刑罰對於被告之作用而定 。尤以各人之情狀，既存差異，其罪責所受評價自宜區別。 上訴意旨未斟酌各被告間之差異性，對於被告乙○○、甲○ ○部分則無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三、科刑決定—
(一)審酌被告丙○○因與告訴人間債務糾紛，乃與子丁○○主導 本案犯行，夥同被告乙○○、甲○○二人，先一同毆打致告 訴人屈服，再將告訴人強押上車載往告訴人父親之住處，以 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之方式，向告訴人之父吳福田索討賭債 ，其於公共場所糾眾毆打逼迫告訴人上車，目無法紀；惟剝 奪自由之時間約20分鐘，情節尚非重大，且被告丙○○等人 犯後先矢口否認，直至原審最後一次審判期日，經法官勸諭 輕判後始坦承犯行，而於本院審判期日猶飾辯未強押告訴人 上車，未見悔意；姑念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賠付新臺幣
八萬元，有和解書可按，兼衡其等智識程度均為國中畢業、 家庭經濟狀況小康，被告丙○○從事捕漁、被告丁○○擔任 水泥工或協助捕漁、被告乙○○任職遊艇公司臨時工、被告 林進興擔任育樂中心救生員等一切情狀，仍如原審量處被告 丙○○有期徒刑四月，其餘被告各處有期徒刑三月，並均諭 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二)被告丙○○前因妨害公務等罪，經法院定應執行有期徒刑二 年五月確定；被告丁○○、甲○○、乙○○前均未受有期徒 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其四人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 卷可稽。渠等雖於原審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告訴人亦當庭表 示願意給予被告丙○○等人自新機會等語（原審卷第81頁） 。惟緩刑係附隨於有罪判決的非機構式之刑事處遇，其主要 目的在達成受有罪判決之人，在社會中重新社會化之人格重 建功能。再者，緩刑制度首重再犯罪的預防，唯有對被告本 身有充分瞭解，例如依其過去生涯、犯罪情狀，以了解其行 為動機、目的，從犯罪後態度推知行為人對其行為的看法， 從生活狀況與環境推測其將來的發展等情，始能合理裁量是 否適宜緩刑。縱合於緩刑之諭知，仍應藉由前述各種因素對 被告為整體評價，作為法院判斷該被告進一步依據個案情況 決定緩刑期間，及所應採取的積極協助措施，並將之作為緩 刑宣告的負擔或條件。
(三)經查，被告丙○○、丁○○於本院審判期日猶否認犯案，於 和解書上記載事故情形：丁○○發現告訴人受傷，好意攙扶 上車送返回住所，造成告訴人誤以為強押上車情事（原審卷 第98頁背面），難認有真誠悔意。雖犯罪所生之危害及已否 彌補被害人所受損害，仍屬被告犯罪科刑審酌之事項。但緩 刑宣告與否，除審查法定要件外，尚應就被告有以暫不執行 其刑為適當之情形，亦即應就社會環境、被告之性格、犯罪 狀況、有無再犯之虞，及能否由於刑罰之宣告而策其自新等 情形，加以慎重審酌，以契合國民之法律感情，並符社會之 期待。經查，被告二人為解決其與告訴人之債務糾紛，另糾 乙○○、甲○○二人，在公共場所公然犯案，危害社會治安 及惡性非輕，雖已與告訴人和解，亦經原判決審酌而從輕科 刑。本院依通聯紀錄所示，審酌被告丙○○、丁○○所為， 乃有計劃地串謀，並非一時思慮未周所致，且依渠等與告訴 人間之債務糾葛、犯罪之動機、目的與犯後態度，加以衡量 ，認其二人不適宜諭知緩刑，以資警惕。
(四)被告甲○○、乙○○雖於本院審判期日亦否認犯行，但渠等 分別於案發時前三、四小時，經被告丁○○以電話聯繫同往 馬公市西衛里西衛碼頭之防波堤上，有丁○○所使用門號00
00000000號、甲○○所使用門號0000000000號、及乙○○所 使用門號0000000000號之行動電話通聯記錄在卷可查（偵卷 第41至51頁）。其二人單純係受老友丁○○之邀，基於人情 而參與本件犯行，與告訴人並不認識，且無利益糾葛。告訴 人既不追究其刑責，且非主導之角色，因一時失慮，致罹刑 典。於選任辯護人詢以告訴人證述其上車非出於自願，有何 意見？被告二人不同於被告丙○○、丁○○仍堅稱告訴人誤 解、有同意；而係供稱沒有意見（本院卷第85頁）。本院復 依其均無犯罪前科，素行尚佳，各育有二、三名未成年子女 ，任職遊艇或育樂公司，家庭生活及工作情形單純、穩定， 衡酌其二人犯罪情狀、過去生涯等情，從生活狀況與環境予 以判斷，乃認其二人經此偵審程序及處刑，日後應有所警惕 ，諒無再犯之虞，因認被告甲○○、乙○○所受上開刑之宣 告，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併予宣告緩刑三年，以啟自新。(五)緩刑之負擔或條件，不但促使犯罪行為人積極對社會有所貢 獻，或落實犯其再社會化之需求，也顧及犯罪受害人必須受 到補償，以衡平所生之危害，更應考量社會對犯罪必須回應 的期待。本院再審酌被告甲○○、乙○○因法治觀念淡薄而 觸法，犯後又不知認錯悔改，欠缺正確之法律知識及輕忽對 他人所負之責任。為確保其能記取教訓、知所警惕，並確實 了解法律規定及守法之重要性，使其革除不正確之觀念與心 態，本院認除前開緩刑宣告外，認有加強對其追蹤、考核及 輔導之必要，爰依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5款、第8款之規定， 命被告應自判決確定之日起一年內，向檢察官所指定之政府 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公益目的之機構 或團體提供40小時之義務勞務，以勵自新。並於緩刑期內接 受法治教育課程二場次，以期導正其正確法律觀念，再依刑 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併予宣告在緩刑期間付保護管 束（應注意刑法第75條之1 第1項第4款得撤銷緩刑宣告之規 定），以資衡平。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2條第1項、第28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5款、第8 款、第93條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朱秋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5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周賢銳
法 官 曾逸誠
法 官 黃建榮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5 日
書記官 史安琪
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第1項: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