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醫上字第2號
上 訴 人 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基隆分院
法定代理人 程文俊
訴訟代理人 張家琦律師
林鳳秋律師
上 一 人
複代理人 黃雅鈴律師
劉雅雲律師
被上訴人 林俊潺
賴建岑
賴彥伶
賴冠岑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江信志律師
李鳳翱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1
2月11日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1年度醫字第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3年6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確定部分外之訴訟費用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訴外人賴文煜為被上訴人子○○、丑○ ○、癸○○（以下分稱時各稱其姓名，合稱時稱子○○等3 人）之父，被上訴人丁○○（下稱丁○○）之同居人。賴文 煜於民國（下同）99年2月11日上午9時30分許因胸痛至上訴 人醫院急診就醫，初判係「其他急性及亞急性缺血性心臟病 」，由原審被告辛○○（下稱辛○○）擔任賴文煜主治醫師 。辛○○於99年2月12日下午1時51分查房時，告知因賴文煜 冠狀動脈阻塞嚴重，需以心臟不停跳之方式進行冠狀動脈繞 道手術（下稱系爭繞道手術），惟未告知賴文煜或伊等家屬 手術可能造成急性心肌梗塞、心室顫脈及心因性休克，及死 亡之風險，亦未告知尚有氣球擴張術等較安全之治療方式可 供選擇，在賴文煜無手術急迫性之情況下，辛○○即安排賴 文煜於99年2月18日上午7時41分進行系爭繞道手術，惟賴文 煜於99年2月18日下午6時20分因實施手術併發急性心肌梗塞 、心室顫脈及心因休克死亡。若辛○○充分與賴文煜及伊等 家屬討論治療方式、告知各種手術風險，賴文煜必不會選擇
系爭繞道手術，辛○○違反醫療法第63條第1項、第81條規 定之說明義務，為有過失，應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負損害賠 償責任。再者，辛○○執行系爭繞道手術，未以心電圖及抽 取心肌酶監測賴文煜之心臟情況，致死者術中無ST間段之量 測，發生急性心肌梗塞、心室顫脈及心因性休克而死亡，辛 ○○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負損害賠償責任。賴文煜至 上訴人住院接受治療，彼此間成立醫療委任契約，其受僱人 辛○○既有上開未盡說明義務及手術處置之過失，上訴人應 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及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負損 害賠償責任。丁○○已支出賴文煜殯葬費用計新臺幣（下同 ）72萬6,580元，上訴人及辛○○應依民法第192條第1項規 定負連帶賠償責任。再者，子○○等3人均為賴文煜之子， 自幼與父親感情甚篤，蒙喪父之痛，精神上自受有痛苦，上 訴人及辛○○應依民法第194條規定連帶給付其等各50萬元 之精神慰撫金。又丑○○及癸○○分別係79年8月8日及81年 11月7日出生，於賴文煜99年2月18日死亡時分別僅19歲6個 月及17歲3個月，上訴人及辛○○應依民法第192條第2項規 定，連帶賠償自99年2月18日至其成年之日止分別計5個月又 25日及2年8個月又20日之扶養費分別為11萬2,682元（計算 式：99年行政院主計總處家庭收支調查之每人每月消費支出 19,317元×月份5又5/6＝112,682元），及63萬1,022元（99 年行政院主計總處家庭收支調查每人每月消費支出19,317元 ×月份32又2/3＝631,022元），合計上訴人及辛○○應連帶 賠償丑○○61萬2,682元、癸○○113萬1,022元等情，爰聲 明求為命上訴人及辛○○連帶給付丁○○72萬6,580元、子 ○○50萬元、丑○○61萬2,682元、癸○○113萬1,022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丁○○72萬6,580元、子○○50萬 元、丑○○55萬5,054元、癸○○79萬8,987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即101年3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第十段，固記載上訴人 尚應計付自101年3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但主文漏未諭知，見本院卷第16頁背面、第4頁） ，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即原審 駁回對辛○○請求部分，及丑○○、癸○○逾上開命上訴人 給付之損害賠償本息部分（見本院卷第14至15頁），未提起 上訴，業已確定，非本院審酌範圍，不再贅述〕。並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賴文煜原有糖尿病、高血壓、高血脂及陳舊中
風等病史，於99年2月11日上午9時33分因胸痛等不適至伊處 急診就醫，經實施心導管檢查，確診其罹患三條心臟冠狀動 脈多發性阻塞（粥樣硬化，53~76﹪），隨時有急性心肌梗 塞或猝死之可能，應以系爭繞道手術為賴文煜長期存活最佳 治療方式。訴外人即心導管檢查醫師鄭淇文、心臟內科醫師 王兆宏、丙○○，及心臟外科醫師辛○○，均分別於術前之 99年2月12日及同年月13日檢查及會診後，除向賴文煜詳細 說明病情外，並提供各種可能之治療方式，包含藥物治療、 氣球擴張支架置放、系爭繞道手術等，及各該治療方式之效 果及風險、併發症，並建議實施系爭繞道手術，賴文煜表示 完全了解，並當場決定接受，遂由辛○○執行手術，辛○○ 及上訴人已盡告知說明義務。惟於99年2月18日系爭繞道手 術過程中，賴文煜仍發生急性心肌梗塞，造成心因性休克及 心室纖維性顫動，經施以電擊恢復竇性脈搏、再經置放主動 脈內幫浦、建立體外循環，繼續完成系爭繞道手術，手術後 賴文煜之心因性休克仍然持續，遂予以置放葉克膜，並送至 加護病房繼續觀察，然賴文煜仍於當日下午6時20分死亡。 系爭繞道手術均以心電圖監控，所採取之救治行為並無不當 ，辛○○無過失可言。至被上訴人主張之心肌酶，則非手術 必要抽取項目，伊及辛○○均毋庸負民法不完全給付及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縱認應負損害賠償責任，關於扶養費 部分，應以內政部社會司所訂之每人每月最低生活費99年度 最低生活費每月9,829元計算，另丁○○主張之殯葬費，亦 未證明其已支出金額達其主張之72萬6,580元，且被上訴人 提出明細中之銅像、玉像、瓷像、樂隊、凱迪拉克靈車、功 德、藥懺、燈光、走道地毯、毛巾、庫錢1萬8,300元、紙紮 2萬0,160元、拜飯3,900元、過戶手續費1萬元、管理費4萬 元，均非必要費用，應予扣除。又賴文煜係因本身罹患之冠 狀動脈粥樣硬化導致心因性休克死亡，被上訴人請求之精神 慰撫金過高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 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經本院與兩造整理本件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89頁正、 背面、第274頁背面、第259頁）如下：
（一）不爭執事項：
1、賴文煜為子○○、丑○○（○○年○月○日生）、癸○○ （○○年○○月○日生）之父，賴文煜於99年2月11日上 午9時33分許因胸痛至上訴人急診就醫，經急診醫師即訴 外人石啟仲、陳建光診斷初判係「其他急性及亞急性缺血 性心臟病」，遂安排賴文煜入住心臟病房進行進一步之診
斷及治療，經於99年2月12日上午10時由心臟內科醫師鄭 淇文及訴外人劉秉昌醫師完成心導管檢查，結果為三條主 要冠狀動脈皆呈現嚴重狹窄。賴文煜在心導管檢查期間， 係住在心臟內科病房，心臟內科醫師甲○○為其主治醫師 ，丙○○為住院醫師，並會診心臟外科醫師辛○○。賴文 煜於99年2月17日簽立麻醉同意書（見病歷卷第169頁、本 院卷第127至129頁）、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病歷卷第17 2頁、本院卷第122至126頁）。嗣於99年2月18日上午8時 25分許賴文煜進入手術室，由辛○○自上午9時10分起實 施系爭繞道手術，賴文煜於12時出現心室頻脈VT，給予電 擊、藥物，並進行IABP（主動脈內氣球幫浦)及CPB（體外 循環管路）之處置，下午1時35分病人心跳恢復跳動，並 完成系爭繞道手術。手術過程中，並未抽血驗心肌酶數值 。
2、然賴文煜嚴重心功能不良及代謝性酸中毒，於99年2月18 日下午2時35分使用葉克膜救治，下午3時55分以心臟節律 器輔助心臟跳動，下午5時45分手術結束，賴文煜進入加 護病房。
3、寅○○（賴文煜長子）主張辛○○未告知系爭繞道手術風 險，及其他替代手術，暨手術過程中有過失，向臺灣基隆 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基隆地檢署）提起業務過失致死告 訴，經基隆地檢署100年度偵調字第42號不起訴處分，嗣 經再議仍遭駁回確定。
（二）本件爭執事項：
1、系爭繞道手術前，上訴人是否已告知賴文煜手術風險及其 他可代替治療方式？
2、上訴人是否為上開告知，與賴文煜死亡之結果及進行系爭 繞道手術間有無因果關係？依一般合理第三人立於賴文煜 之情況，是否會選擇以系爭繞道手術治療其三條冠狀動脈 呈現嚴重狹窄情形？抑或可能選擇以置放支架方式或服藥 方式？
3、系爭繞道手術過程中是否有以心電圖監控？手術中是否需 另抽血驗心肌酶數值？
4、若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損害，其賠償金額若干？四、經查：
（一）被上訴人實施系爭繞道手術前，已經由其債務履行輔助人 ，包括辛○○、丙○○、鄭淇文及王兆宏，及簽署系爭繞 道手術同意書，盡對賴文煜之告知義務：
1、查賴文煜於99年2月11日上午9時33分許因胸痛至上訴人急 診就醫，嗣於99年2月18日上午9時10分起，由辛○○為賴
文煜實施系爭繞道手術，賴文煜於12時出現心室頻脈VT， 給予電擊、藥物，並進行IABP（主動脈內氣球幫浦)及CPB （體外循環管路）之處置，下午1時35分病人心跳恢復跳 動，並完成系爭繞道手術。然賴文煜嚴重心功能不良及代 謝性酸中毒，於99年2月18日下午2時35分使用葉克膜救治 ，下午3時55分以心臟節律器輔助心臟跳動，下午5時45分 手術結束，賴文煜進入加護病房（見不爭執事項1之記載 ），惟於99年2月18日下午6時20分，賴文煜仍因實施系爭 繞道手術併發嚴重心肌梗塞及致命性心室細顫（VT或VF） ，再因續發性心因性休克死亡，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 報告書、死亡證明書、病程記錄及100年1月6日行政院衛 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書（下稱醫審會鑑定書）可參（ 見本院卷第114頁背面、第266頁、原審卷第160頁正、反 面、第161頁背面），而實施系爭繞道手術術中，心肌梗 塞自然發生率在0.9%至3%之間（見原審卷第161頁背面之 醫審會鑑定書），故賴文煜在系爭繞道手術中發生嚴重心 肌梗塞及致命性心事頻脈，為系爭繞道手術之併發症風險 之一，先予敘明。
2、按醫療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 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 發症及危險，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 ，始得為之。醫療機構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 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告知其病情、治療方針、處置 、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醫療法第63條第1 項及第81條定有明文。另醫師法第12條之1亦規定：「醫 師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其家屬告知其病情、治療方針 、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此分別係 醫療機構及醫師之告知義務規定，為病人自主決定權的保 障。依上開告知說明義務規定，醫師應盡之說明義務，至 少應包含：1、診斷後所認之病名、病況、預後及不接受 治療之後果；2、建議治療方案及其他可能之替代治療方 案暨其利弊可能；3、治療風險、常發生之併發症及副作 用，或雖不常發生，但若發生可能產生嚴重後果之風險、 治療之成功率（死亡率）；4、醫院之設備及醫師之專業 能力等事項。又醫療機構並非自然人，無法如自然人般向 病患及家屬為告知說明，是判斷醫療機構有無盡告知說明 義務，應以其受僱人或履行輔助人有無為告知說明判斷之 。再因醫療行為具有高度專業性及複雜性，上開告知說明 義務之範圍，應以客觀上理性病人為準，對於理性病人認 為重要之項目已以口頭或書面等方式說明者，即已盡客觀
上必要說明義務，醫院自無應負之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責 任或僱用人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可言。
3、被上訴人固主張上訴人未告知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及尚有 其他風險較低之替代治療方式。惟查：
（1）被上訴人主張未告知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部分： A、證人即於99年2月間擔任上訴人心臟外科專科護理師己○ ○在原審證稱：伊於99年2月12日下午陪同辛○○醫師會 診賴文煜，賴文煜決定開刀後，伊就回護理站列印同意書 交給辛○○醫師簽名，再連同醫囑交給護理站執行等語（ 見原審卷第203至204頁）；再於本院證稱：其列印之同意 書，即本院卷第122至126頁之手術同意書（即醫院及病患 留存聯暨手術說明，見本院卷第169頁背面），核與辛○ ○於99年2月12日下午在系爭手術同意書上簽名（見病歷 卷第172頁之手術同意書）之時間相符；證人即於99年2月 間擔任上訴人肝膽腸胃科病房護理師之戊○○於本院證稱 ：伊回收整份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即病歷卷第172至176 頁）一式二份，即病患留存聯亦一併回收，回收當時陪同 賴文煜者有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上記載之見證人寅○○（ 見本院卷第275頁背面）等語；另證人即賴文煜之子寅○ ○在本院證稱：伊於手術前1、2天去探視賴文煜，當時護 士將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約3、4張給予賴文 煜簽名，伊為慎重起見，即在該同意書見證人欄簽名（見 本院卷第287頁背面至第288頁）等語。核系爭繞道手術同 意書（含手術說明）及麻醉同意書，包括醫院及病患留存 聯分別計5頁及4頁共9頁（見病歷卷第169至176頁），而 各該同意書均係以雙面列印，業經上訴人陳述在卷（見本 院卷第309頁背面），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則由證人 寅○○所證述賴文煜受交付3、4張之手術同意書等語，足 認上訴人至遲於系爭繞道手術實施前之1日已將整份共9頁 包括手術說明之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均交付 賴文煜。而依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之手術說明，其開宗明 義已記載：「冠狀動脈繞道術是一項高難度外科手術，具 有相當危險性，部分患者手術後可能發生下列併發症：一 、手術後死亡：1、根據國內外不同文獻報告冠狀動脈繞 道術死亡率依不同情況，略述如下：（1）在一般狀況下 ，死亡率介於1.2%至8.5%之間，平均3.8%，若有危險因子 ，則死亡率增加。…二、手術後併發症：…」，該手術說 明並另勾選與賴文煜手術死亡率有關之因子，包括抽煙、 糖尿病、肥胖症及高血壓（見病歷卷第174頁），則依該 手術說明，賴文煜亦可知悉其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之死亡率
應高於3.8%。
B、證人己○○在原審證稱：心臟內科發會診單給伊等，因檢 查後心臟內科認為賴文煜很需要手術，伊與辛○○於99年 2月12日去看病人，目的係為說明治療方式及後續風險， 辛○○在病歷會診單上畫圖告訴賴文煜心臟之情況，並告 知治療之方式包括吃藥、血管支架氣球擴張術及系爭繞道 手術，就通暢率及存活率以系爭繞道手術最好，但風險即 死亡率亦最高，每位病患不同，辛○○已告知賴文煜該風 險之百分比，該百分比係依原本內科疾病資料、病患年齡 、性別輸入EUROSCOPE計算，辛○○並告知賴文煜不必急 著決定，可以和家屬討論，當時在場有自稱賴文煜妻子及 妹妹之人（見原審卷第200至201頁）等語；復在本院證稱 ：伊記得辛○○醫師在會診時有告知病患，手術最大風險 係死亡或中風等，當時已將死亡率算出來，其內容即為卷 附之Euro SCORE RISK Profile，伊印象中死亡率約10%（ 見本院卷第169頁背面至170頁），並有Euro SCORE RISK Profile（其記載之死亡率為11.75%），及其上畫有血管 圖之辛○○99年2月12日會診單可查（見本院卷第94頁、 病歷卷第190頁）。
C、證人丙○○在本院並證稱：賴文煜因胸悶至上訴人處求診 ，遂安排心導管檢查，發現其三條冠狀動脈均有阻塞情況 ，伊於99年2月12日建議做系爭繞道手術，伊並告知病患 手術死亡率約10%，伊在99年2月13日病程記錄上記載已告 知「risk of CABG」，係指已告知賴文煜系爭繞道手術之 風險（見本院卷第166頁背面至168頁），並有病程記錄可 稽（見病歷卷第155頁）；另辛○○於99年2月12日下午1 時51分會診單記載其回覆心臟血管內科醫師，將為賴文煜 安排手術，並將手術風險及預後狀況告知其配偶及其中1 位兒子，其等均瞭解並同意實施手術，復在99年2月18日 之病程記錄上記載已將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及術後可能發 生之疾病，及死亡結果、中風、傷口感染等事項均詳細向 家屬解釋，家屬並同意手術（Dear Dr ：Will arrange op for him.Risks and prognosis had been well expl- ained to him and his wife and son(1/3).They all un derstood well and patient agreed op.」、「Surgical riskand post operative morbidity and mortality(suc h asstroke,seizure....wound infection...etc...)wer ewellexplained to the family.They all understood w ell and agreed operation（見本院卷第130至132頁、病 歷卷第190至191頁），復於基隆地檢署99年度偵字第4139
號辛○○涉嫌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下稱系爭4139號案件） 中陳稱：伊於99年2月12日已將整份手術說明及同意書一 起給賴文煜看，並解釋外科手術可能致死的風險（見卷外 證物相字卷第20頁）；再參酌丁○○在系爭4139號案件中 證稱：辛○○於99年2月12日下午1時51分查房時，告知賴 文煜係冠狀動脈阻塞要做系爭繞道手術，伊當時質疑辛○ ○「你這麼年輕可以嗎？」，辛○○回答其有500床的經 驗，賴文煜見氣氛凝重，遂表示相信辛○○（見卷外證物 相字卷第23頁），證人己○○亦證稱：伊隨辛○○於99年 2月12日查房時，感覺賴文煜有些沈重（見原審卷第203頁 ），若丁○○不知系爭繞道手術係屬高風險，為何需當場 質疑辛○○之能力，則依證人丙○○、己○○上開證述、 辛○○上開陳述及病程記錄、會診單之記載，足證辛○○ 已於99年2月12日下午1時51分查房時，告知賴文煜及丁○ ○關於賴文煜心臟冠狀動脈阻塞情況、實施系爭繞道手術 之必要性、風險包括死亡率為10%，及上訴人有足夠設備 可以執行系爭繞道手術，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告知系爭 繞道手術之風險，尚非正當。
（2）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告知尚有其他替代治療方式部分： A、查證人鄭文淇在本院證稱：伊及訴外人劉秉昌於99年2月 12日為賴文煜實施心導管檢查後，發現賴文煜心臟三條血 管皆有瀰漫性斑塊，血管有嚴重及多處狹窄，伊邊為賴文 煜包紮止血紗布，邊向賴文煜說明處理方式，包括置放支 架（使用氣球擴張之後置放支架）等，但因病患之冠狀動 脈多處狹窄，若放支架要放很多，且失敗率很高，並告知 所謂放支架失敗，係指放置當中血管突然塞住致心肌梗塞 或血管破裂，或血管放不進去，縱認置放成功，依文獻記 載，再狹窄塞住的機會很高，故伊將會診心臟外科醫師評 估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之可行性及風險，當然開刀一定會有 危險性，但手術若成功，血管再狹窄需要打通的機會比較 低，若病人選擇使用藥物治療，以賴文煜最近經常心絞痛 之狀況，隨時皆有發生心肌梗塞、致命性心律不整（即心 室顫動或心室頻脈VT或VF）之可能，且機會很高，伊綜合 臨床經驗、教科書及文獻，認為以賴文煜而言，實施系爭 繞道手術之風險低於置放支架，遂建議賴文煜實施系爭繞 道手術，以上即是伊告知賴文煜之內容，整個過程約10分 鐘，伊請家屬進來，又再說一次，當時心導管室的小姐亦 在現場等語（見本院卷第222至225頁）；證人乙○○並到 場證稱：伊自94年2月1日起擔任心導管室之技術員，99年 2月間心導管室醫師為鄭淇文，伊對賴文煜有印象，因鄭
淇文醫師做完心導管檢查後，其即向醫師表示要開刀，且 當時過2天就過年了。伊印象中，當天鄭淇文有向賴文煜 解釋血管阻塞很嚴重，及解釋之後可能的治療方法，通常 會告知失敗的機率，應該亦有告知賴文煜（見本院卷第27 5頁背面至276頁），可見賴文煜於實施心導管檢查後，檢 查醫師鄭淇文已向賴文煜說明治療方式包括吃藥、氣球擴 張血管後置放支架及系爭繞道手術，及各該治療之方式及 效果，暨就賴文煜而言，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低於氣 球擴張置放支架及其原因，並建議實施系爭繞道手術。 B、證人王兆宏在本院證稱：伊自84年起在上訴人心臟內科擔 任主治醫師，賴文煜99年2月13日病程記錄之主治醫師章 為伊所蓋，賴文煜於99年2月12日實施心導管手術，伊看 報告後瞭解賴文煜係三條血管阻塞，於99年2月13日告知 賴文煜治療方式包括內科療法吃藥、支架或外科心臟手術 ，因該血管阻塞係瀰漫性嚴重狹窄，伊遂依經驗告訴賴文 煜，若使用放支架之方式，會放不進去，每一條血管的風 險都很高，會有問題，嚴重會當場死亡，成功率低風險太 高，最好的方法係執行系爭繞道手術，伊在賴文煜99年2 月13日病程記錄記載「indication」及「risk」，係指已 比較內外科手術等語（見本院卷第168頁背面至169頁）； 證人丙○○亦證稱：伊在99年2月13日病程記錄上記載已 告知賴文煜「indication」，係指已告知依歐洲心臟協會 及美國心臟協會之治療指引，在三條冠狀動脈皆阻塞之情 況，若要延長壽命，冠狀動脈繞道手術是最佳方法。伊於 99年2月13日隨主治醫師王兆宏查房時，確實聽到王兆宏 向賴文煜說明，醫學上建議應使用系爭繞道手術，若使用 支架或是氣球，因病人的血管細小，冠狀動脈會有裂開的 風險，死亡率也很高等語（見本院卷第166頁背面至168頁 ）；而醫審會鑑定書鑑定意見亦認為賴文煜之心臟三條冠 狀動脈瀰漫性阻塞，復合併有糖尿病、高血壓、高血脂及 陳舊中風病史，為預防急性心肌梗塞發作及猝死可能，實 施系爭繞道手術為第一優先考慮，並確實有急迫性（見原 審卷第161頁），核與證人丙○○、王兆宏及鄭文淇上開 證述以賴文煜之心臟血管阻塞情況，基於效果及風險考量 ，建議實施系爭繞道手術等語相符，益認賴文煜於執行心 導管手術後，已由檢查醫師鄭文淇及當時心臟內科住院醫 師丙○○、主治醫師王兆宏、心臟外科主治醫師辛○○， 分別於99年2月12日、13日告知賴文煜，其心臟三條冠狀 動脈之阻塞情況，有相當高發生心肌梗塞之可能，並詳細 比較治療方式包括吃藥、氣球擴張支架置放及系爭繞道手
術之風險及其效果後，以系爭繞道手術治療血管阻塞之風 險尚較使用氣球擴張置放支架為低，以實施系爭繞道手術 為最優先。益認上訴人除告知賴文煜其心臟血管阻塞情況 及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之必要性及風險，暨其有能力執行系 爭繞道手術之外，尚另告知不治療該阻塞情況之後果，及 各種治療方式之效果及風險比較，並建議實施系爭繞道手 術，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告知治療賴文煜三條冠狀動脈 阻塞之其他替代方式，洵無可取。
（3）被上訴人雖主張丙○○與王兆宏對於99年2月13日病程記 錄記載之「indication」解釋不同，99年2月11日住院診 療計劃書復無賴文煜或家屬簽名，且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 及麻醉同意書之病患留存聯背面，均未有手術說明，上訴 人復未說明執行系爭繞道手術之麻醉手術風險，可見上訴 人就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及其他替代治療方式均未盡告知 義務云云，然查：
1、證人丙○○上開關於99年2月13日病程記錄稱已告知「ind ication」之解釋，既為在三條冠狀動脈皆阻塞之情況， 依歐洲心臟協會及美國心臟協會之治療指引，最佳之治療 方式即是實施系爭繞道手術等語。則此最佳治療方式自係 綜合比較各種治療方法之風險、效果所得，與王兆宏證述 所謂indication，指已比較內外科治療方法之風險等語之 間，並無不同，均足認賴文煜已獲告知治療其三條冠狀動 脈阻塞各該方式之效果及風險。
2、再依賴文煜99年2月11日住院診療計劃書之內容及其病患 簽名欄（見原審卷第154頁），固可認係對於賴文煜冠狀 動脈阻塞及治療方式之說明。然醫療法第63條第1項及醫 師法第12條之1之規定，旨在經由危險之說明使患者得以 知悉手術之危險性而自由決定是否接受，則賴文煜在瞭解 治療其冠狀動脈阻塞之各種方式及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後 ，同意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並在同意書上簽名，即已符合醫 療法第63條第1項規定，不得以賴文煜未重複在住院診療 計劃書背面簽名，即認上訴人未盡告知義務。
3、又無論該手術同意書之病患留存聯背面是否印有手術說明 等情，然本件賴文煜已獲告知治療其冠狀動脈阻塞之方法 ，及系爭繞道手術之風險，依其自由意志決定在系爭繞道 手術同意書之醫院留存聯及病患留存聯處簽名同意實行手 術；再參以證人寅○○在上訴人未要求必須簽名之情況下 ，仍在其探視賴文煜時在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 書之見證人欄簽名（見病歷卷第170至173頁之手術同意書 、本院卷第287頁背面之寅○○證言），可見寅○○亦認
為賴文煜對於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及後附手術說明均已知 悉甚明，始未提出異議並為簽名確認，益認上訴人已盡告 知義務並得賴文煜同意進行系爭繞道手術。
4、至被上訴人以上訴人就系爭繞道手術之麻醉同意書部分， 未盡說明義務，佐證上訴人就系爭繞道手術未盡告知說明 之責（見本院卷第137頁背面之準備程序筆錄），惟被上 訴人並未證明系爭繞道手術及麻醉手術之告知義務需同時 進行具不可分之關係，則無論上訴人就系爭繞道手術之麻 醉手術部分是否已為告知說明，均無礙上訴人就系爭繞道 手術之風險及其他替代方式已盡告知義務。
（4）賴文煜於99年2月18日上午8時25分進入手術室準備實施系 爭繞道手術前，上訴人已於99年2月12日告知賴文煜三條 冠狀動脈阻塞情況、不治療之後果、其治療方式之效果及 風險，暨建議之治療方法及上訴人之設備有能力執行系爭 繞道手術，賴文煜再於99年2月17日簽立系爭繞道手術同 意書，其子寅○○並在同意書之見證人欄簽名，則無論上 訴人係於99年2月12日交付賴文煜系爭繞道手術同意書供 其簽立，抑或迄同年月17日始交付，均足認上訴人及辛○ ○已依醫療法第63條第1項及醫師法第12條之1規定，依醫 療常規盡告知說明義務，上訴人及辛○○均無違反醫療法 第63條第1項規定，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未盡告知義務，主 張上訴人應負不完全給付及民法第188條第1項僱用人責任 ，洵無可取。
（二）被上訴人復主張上訴人之輔助人辛○○執行系爭繞道手術 過程中，未以心電圖及抽取心肌酶監測賴文煜心臟狀況， 而未即時救治賴文煜等情，然查：
1、賴文煜系爭繞道手術病歷已記載「MONITOR EKG」，並在 EKG劃圈或打勾（見病歷卷第178至179頁），所謂EKG係指 心電圖監測器，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73頁背面 、第274頁），證人許仲寬並在系爭4139號案件中證稱： 伊擔任系爭繞道手術之麻醉醫師，負責麻醉方面，在麻醉 記錄單12：00有寫VT，即係發現VT時間，從心電圖發現， 但當時未將心電圖圖表列印下來，伊發現VT後立刻進行心 臟按摩、電擊及注射強心劑、升血壓藥，在麻醉記錄單左 下角REMARKS欄位中記載⑧DEF50J*3+DEF50J*1，代表進行 連續3次50焦耳電擊，再1次50焦耳電擊（見卷外證物相字 卷第18至19頁），堪認系爭繞道手術確有以心電圖監視。 至醫審會鑑定書雖謂：病歷無術中心電圖變化數值可供參 考（見原審卷第161頁背面）等語，然此係因未將術中心 電圖圖表列印，業經證人許仲寬證述如前，自不能以病歷
中無心電圖圖表，推認系爭繞道手術實施當中未以心電圖 監測。
2、被上訴人另主張系爭繞道手術過程中未抽取心肌酶，致不 能監測心臟情況而未即時救治賴文煜云云，然上訴人否認 其有抽取義務及與賴文煜死亡間具因果關係。按損害賠償 之債之成立，其損害之發生與有責原因事實間，應有相當 因果關係。查本件姑不論上訴人在系爭繞道手術實施過程 中是否有抽取心肌酶之義務，該心肌酶數值之取得，係在 系爭繞道手術實施後，此觀醫審會鑑定書謂系爭繞道手術 無「術後心肌酶」數值供參（見原審卷第161頁背面）即 可知悉，自與監測賴文煜在系爭繞道手術實施過程中之心 臟狀況無涉；再者，雖無術後心肌酶數據供參，但賴文煜 突發心室頻脈及血壓降低至休克狀態（12：00血壓60/25m mHg，12：10血壓40/30mmg），亦可作為賴文煜術中發生 急性心肌梗塞再併發心因性休克之依據（見原審卷第161 頁背面之醫審會鑑定書），益認上訴人是否抽取心肌酶， 與監測賴文煜術中是否發生心肌梗塞、心室細顫（VT或VF ），再續發心因性休克無涉，自與賴文煜之死亡間不具因 果關係。
3、上訴人實施系爭繞道手術中已以心電圖監視，且上訴人未 抽取心肌酶，仍能監測賴文煜術中心臟之情況。系爭繞道 手術之重大變化係發生於99年2月18日上午12時，出現心 室頻脈VT（心室頻脈，致命性心律不整），辛○○以主動 脈內氣球幫浦（IABP）及體外循環CPB處置，下午2時35分 完系爭繞道手術，但因心臟休克狀態仍持續進行，故放置 葉克膜代體外循環，負責全身血流循環，各該處置皆符合 醫療常規（見原審卷第162頁之醫審會鑑定書）。被上訴 人主張上訴人應就辛○○未以心電圖監視及未抽取心肌酶 之過失行為負民法第188條第1項、第227條及第227條之1 之損害賠償責任，仍無可取。又上訴人既毋庸負損害賠償 責任，則上開爭執事項第4項關於損害賠償額之爭點，本 院即無審酌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請求上訴人給付 丁○○72萬6,580元、子○○50萬元、丑○○55萬5,054元及 癸○○79萬8,987元之本息，並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就 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 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審 酌後均認與判決之結論不生影響，茲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
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 78條、第85條第1項本文，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7 日
醫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黃書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合併上訴利益逾150萬元，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7 日
書記官 陳珮茹
附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