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二一五九號
上 訴 人 徐維嶽
選任辯護人 劉烱意律師
上 訴 人 張秀嘉
選任辯護人 陳姝樺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瀆職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
民國一０二年四月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０一年度重上更㈢
字第一０四號，起訴案號：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度
偵字第一五八五、二三五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徐維嶽、張秀嘉罪刑部分均撤銷。
徐維嶽犯濫權追訴罪，處有期徒刑叁年肆月，減為有期徒刑壹年捌月。
張秀嘉共同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拾月，減為有期徒刑伍月。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
㈠上訴人徐維嶽自民國八十八年六月十五日起，奉派為台灣雲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雲林地檢署）檢察官，為依法律有追訴 犯罪職務之公務員；並於九十三年十二月第六屆立法委員選舉 期間，擔任選舉查察之責。上訴人張秀嘉則自八十九年間起， 任職於徐維嶽之二哥徐○瑩所經營，位在雲林縣斗南鎮○○街 ○○○○○巷○○○號之「○○畫廊」。
㈡徐維嶽、張秀嘉均明知張秀嘉並未親自見聞周○龍（九十三年 十二月間，擔任雲林縣虎尾鎮○○里里長）有何賄選犯行，竟 共同基於意圖使周○龍受刑事處罰之犯意聯絡，於九十三年十 二月七日，在○○畫廊內，由徐維嶽徵得張秀嘉同意擔任匿名 檢舉人後，徐維嶽即於翌（八）日，杜撰內容略為：「檢舉人 張秀嘉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十七時許，經過周○龍住處（雲 林縣虎尾鎮○○里○○○○○號）前，看到○○里里長周○龍 正向人期約買票，約定每票為新台幣五百元，並要賣票的人將 選票投給本屆立法委員陳○松」等情之紙條，要求不知情之林 ○錫（時任嘉義市政府警察局刑警大隊三組組長）指示不知情 之嘉義市政府警察局刑警大隊小隊長吳○財（林○錫、吳○財 均另經原法院上訴審維持第一審之無罪判決，並經本院九十八 年度台上字第二六０七號判決，以檢察官之第三審上訴違背法 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在案），在雲林地檢署法警室，依上開 紙條製作匿名「Ｃ１」者之檢舉筆錄（下稱系爭檢舉筆錄）。 旋由徐維嶽帶同吳○財前往○○畫廊，讓張秀嘉確認後，由張 秀嘉在筆錄上捺指印，並於「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留下姓 名等人別資料，向承辦之吳○財誣告周○龍有賄選犯行（即原
判決事實欄《下稱事實欄》二部分）。
㈢徐維嶽明知系爭檢舉筆錄係虛偽不實，又未掌握其他任何可資 證明周○龍涉嫌賄選之情資，竟基於違法搜索故意，於九十三 年十二月八日十三時許，先命其配置之書記官鄭○耀在雲林地 檢署內，將對周○龍之傳票及拘票（依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五條 核發）製作完成，再親率不知情之嘉義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 小隊長簡○華、偵查員張○發等十餘名警員及法務部調查局嘉 義市調查站（下稱嘉義市調站）調查員，前往雲林縣虎尾鎮○ ○里○○○○○○○號周○龍住處進行搜索，並要求周○龍於 雲林地檢署搜索扣押筆錄上同意實施搜索欄簽名。周○龍迫於 無奈，遂任由徐維嶽搜索，並扣得名單八張、陳○松服務團帽 子二頂、傳單十八張、旗幟三面等物（即事實欄三之㈠部分） 。又徐維嶽明知上開扣押物，尚不足以證明周○龍涉有賄選犯 行，且未經合法傳喚，竟基於濫權拘捕故意，將上開拘票交由 不知情之嘉義市調站組長謝○明，於九十三年十二月八日十四 時十分許，強制拘提周○龍至雲林地檢署（即事實欄三之㈡部 分）。
㈣周○龍遭強制拘回雲林地檢署後，一再向偵辦人員表示：彼未 為陳○松賄選。因偵辦人員不知詳情，乃向徐維嶽請示。徐維 嶽為圖取供，遂至偵查庭，單獨與周○龍密談，告知周○龍： 如供出二人，並承認向該二人買票，則其將對周○龍及該二人 ，向法院依序求處拘役五十九日、十五日、十五日之刑，繳完 罰金後，並不影響日後參選資格，如周○龍不願意，就要予以 收押等語，予以脅迫。周○龍因擔心遭到羈押，被迫答應徐維 嶽之要求，先找來當時正在該署法警室外之妹婿李○盟，再於 當（八）日十五時五十九分、十六時三十九分許，以00000000 00號行動電話，聯繫正在斗六市上班之好友李○成（行動電話 號碼0000000000）趕來雲林地檢署。俟李○成到署後，周○龍 將徐維嶽上開脅迫之情告知李○成、李○盟，彼二人亦擔心周 ○龍被羈押。故周○龍、李○成、李○盟（以下除分別載稱姓 名者外，合稱為「周○龍等三人」）為求周○龍得以脫身，遂 在徐維嶽脅迫下，向徐維嶽為認罪供述。徐維嶽於是指示吳○ 財、張○微（時任嘉義市政府警察局刑警大隊偵查員，起訴書 誤植為「張○維」）等員警，分別對周○龍等三人製作警詢筆 錄，再由徐維嶽為訊問，於製作偵訊筆錄後，始將周○龍等三 人釋回，足生損害於國家追訴處罰權之正確行使（即事實欄四 部分）。
㈤徐維嶽明知周○龍等三人均為無罪之人，彼等之認罪供述，均 係受徐維嶽之脅迫所為，並非事實，竟持系爭檢舉筆錄及周○ 龍等三人之警詢、偵訊筆錄，向台灣雲林地方法院（下稱雲林
地院）虎尾簡易庭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並對周○龍求處有期徒 刑二月，緩刑二年，以及對李○成、李○盟各求處拘役十五日 ，均緩刑二年，而使周○龍等三人受到追訴。雲林地院虎尾簡 易庭法官於不知情之狀況下，分別以九十三年度虎選簡字第四 號（被告為李○成）、第五號（被告為周○龍）、第七號（被 告為李○盟）刑事簡易判決，分別判處李○成、李○盟各有期 徒刑二月，均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周○龍處有期徒刑三 月，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嗣因判決結果超出周○龍等三 人之預期，爰均向雲林地院合議庭提起上訴，並陳述上情；經 該合議庭改依第一審通常程序審理後，於九十四年十一月二十 五日，以九十四年度選簡上字第一、二、三號判決，將上開科 刑判決均撤銷，改判諭知周○龍等三人均無罪確定（即事實欄 五部分）等情。
原判決認徐維嶽、張秀嘉有上開共同誣告周○龍，以及徐維嶽 有上開違法搜索、濫權拘提、脅迫取供、濫權起訴等犯行，事 證明確，已逐一敘明下列各項論斷理由：
㈠事實欄二之徐維嶽、張秀嘉共同誣告部分（見原判決第七至一七頁）：
⒈依徐維嶽、張秀嘉之部分供述、證人徐○瑩之證詞，以及卷附 通訊監察書、張秀嘉與徐○瑩間之通訊監察譯文，可認徐維嶽 與張秀嘉認識多年。
⒉據徐維嶽、張秀嘉之部分供述、第一審同案被告林○錫、吳○ 財之陳述，以及卷附系爭檢舉筆錄、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 足認徐維嶽係於上開時地，徵得張秀嘉同意擔任周○龍賄選案 件之匿名檢舉人，並由吳○財依徐維嶽所書紙條，製作系爭檢 舉筆錄，經張秀嘉確認後捺印，並於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內 留下姓名等人別資料。
⒊依張秀嘉於法務部調查局雲林縣調查站（下稱雲林縣調站）之 陳述及周○龍於偵查中之證詞，可知張秀嘉並不認識周○龍， 對周○龍住處復無任何概念，更不知周○龍係雲林縣虎尾鎮惠 來里里長。尤其①張秀嘉於第一審、原法院更一審所述，彼如 何得悉周○龍為陳○松賄選之情節，顯與常理有違；②徐維嶽 關於周○龍賄選情節之陳述，與張秀嘉所述大相逕庭；③由證 人周○龍、劉○天、李○成、張○昌之證詞，以及卷附劉○天 之結婚喜帖、李○成上班之考勤表、何氏企業社估價單（均影 本）等證據資料，足認周○龍不可能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三日， 向李○成、李○盟賄選。是系爭檢舉筆錄內容，乃憑空編造子 虛烏有之事，並無可供檢舉不法之情事存在。
⒋張秀嘉之辯護人辯護意旨雖稱：張秀嘉於雲林縣調站否認有檢 舉任何案件，並陳述不認識周○龍等語，係害怕彼之秘密證人
身分曝光，而使家人名譽於鄉里間有受損之虞云云。然依卷內 資料，張秀嘉係在其辯護人到達並全程陪伴下，接受雲林縣調 站之詢問，且當日十一時五十五分至十二時五十五分，有休息 及用餐時間。是由張秀嘉於雲林縣調站陳述時之客觀環境以觀 ，該次陳述，應較為可信。
⒌徐維嶽雖辯稱：有位不具名民眾打電話向伊檢舉周○龍賄選， 伊叫該民眾打電話到查察中心云云；又辯稱：另有黃○平於九 十三年十二月初，在水源路電力公司前，告知周○龍如何賄選 細節，並提供名冊供伊偵辦，而黃○平因係公務員，不希望人 家知道他檢舉，故未具名云云。然徵諸卷附雲林地檢署九十六 年二月九日雲檢明黃九五蒞三二八四字第三八三八號函，以及 黃○平於第一審之證詞，堪認徐維嶽所辯不實。⒍至徐維嶽所辯：伊不會圖謀偵辦賄選案之獎金等語，固非不可 採。惟揆諸「檢察機關偵辦查察賄選案件獎勵要點」之相關規 定，徐維嶽誣告周○龍賄選之犯罪動機，應係為圖辦理賄選案 件績效良好可記大功。又參諸周○龍等三人被訴賄選之相關偵 查卷、審理卷內，均無通知張秀嘉之任何資料，則張秀嘉未主 動請求發給獎金，亦與常情無違。張秀嘉及其辯護人聲請函詢 雲林地檢署，查明彼是否有申請核撥檢舉獎金乙節，核無必要 。
㈡事實欄三之㈠之徐維嶽違法搜索部分（見原判決第一七至二０ 頁）：
⒈周○龍之住處所在，非係徐維嶽選舉查察負責區域乙事，固有 雲林地檢署執行九十三年第六屆立法委員選舉檢察官分區查察 表在卷可稽。惟依證人即時任雲林地檢署檢察長朱○亮於原法 院更二審審理時之證詞，可知上開分區查察表，僅係作為各檢 察官須輪流至編派所轄警察分局巡視，以便應付處理突發之賄 選案件，與賄選案件之偵辦並無必然關係。起訴意旨謂：徐維 嶽未遵守內部管控云云，尚有誤會。
⒉由證人鄭○耀、簡○華、張○發、謝○明之證詞，足徵徐維嶽 之偵查周○龍賄選案件，並非因告訴、告發、自首等情事，且 未掌握任何情資，而係與張秀嘉共同基於意圖使人受刑事處罰 之犯意聯絡，以系爭檢舉筆錄作為偵查權發動憑據。是徐維嶽 恣意發動偵查權而進行搜索，顯屬違法。
㈢事實欄三之㈡之徐維嶽濫權拘提部分（見原判決第二０至二二 頁）：
⒈依徐維嶽之部分供述、證人鄭○耀、謝○明之證詞，以及卷附 收受扣押物品清單、已書寫周○龍姓名、地址、應到日期為九 十三年十二月八日十二時之傳票、送達證書、限期於九十三年 十二月十日以前拘提到案之拘票（均為影本），足見傳票所載
周○龍應到案之時間，係在徐維嶽前去搜索之前，且該紙傳票 之送達證書並未有任何送達之記載。周○龍既未經合法傳喚， 徐維嶽卻以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五條規定拘提周○龍，此一拘提 自係不合法。
⒉徐維嶽辯稱：周○龍抗拒傳喚，方由書記官製作拘票執行拘提 ，書記官在送達證書上漏為勾載當事人拒絕受領，僅係行政上 瑕疵云云，尚非可採。
㈣事實欄四之徐維嶽脅迫取供部分（見原判決第二二至三一頁） ：
⒈依林○錫於偵查中之證詞，以及卷附中華電信股份有限公司出 具之周○龍所持用之行動電話通話明細清單、徐維嶽對周○龍 等三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可認證人周○龍等三人證稱：彼 等係因徐維嶽以收押周○龍相脅，祇得配合為不實之賄選認罪 供述等語，非無所據。
⒉經比對林○錫於偵查中之證詞與徐維嶽歷次供述，已見徐維嶽 與周○龍在偵查庭內，單獨談話約十分鐘時，林○錫已離開偵 查庭。徐維嶽所辯：「所謂獨自是面對面，現場一定有警員戒 護」等情，係事後曲解卸責之詞，與事實不符，尚難採信。⒊至於證人林○錫、簡○華、鄭○祥（原判決第二七頁第十列誤 載為「鄭○祥」）、張○發於第一審固均證稱：周○龍於九十 三年十二月八日下午自彼住處遭拘提至雲林地檢署後，迄製作 警詢筆錄止，始終有員警全程戒護等情。惟：①林○錫所稱「 全程戒護」云云，並非其所見之事實；②簡○華僅負責前半段 時間之戒護，且經第一審勘驗相關偵查庭結果，周○龍受訊之 偵查庭係密閉空間，僅看守入口即可戒護，是簡○華稱：彼無 法聽到徐維嶽與周○龍之談話等情，與偵查庭實際狀況相符； ③鄭○祥係負責後半段時間之戒護，且未完全聽聞徐維嶽與周 ○龍之談話內容，自不能憑為有利於徐維嶽之認定；④張○發 雖有輪班戒護周○龍，然其所稱「在偵查庭都有人在那邊戒護 」之語，僅係其個人意見，尚無從證明員警都在偵查庭內戒護 周○龍。
⒋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投票受賄罪之法定刑，並無拘役刑。以徐 維嶽任職檢察官之資歷，若非其曾向周○龍等三人有所承諾， 實不可能於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內，求處李○成、李○盟各拘 役十五日之刑。
⒌周○龍等三人於警詢、偵查及審判中之證述，雖有部分不符或 相互間有所歧異，然彼等對於「徐維嶽以收押，脅迫周○龍交 出二個人承認期約賄選，並許以從輕發落」等基本事實之供述 ，均與真實性無礙。
⒍檢察官對於被告，雖僅有羈押聲請權，然對於一般未曾研讀法
律課程之社會大眾，實難期能清楚瞭解刑事訴訟法之相關規定 。周○龍、李○盟均為高中畢業，李○成僅國中畢業，彼等對 於徐維嶽之羈押權限能否瞭解，不無疑問。因此，縱然徐維嶽 僅有聲請羈押權，仍無礙於其有脅迫取供犯行之認定。㈤事實欄五之徐維嶽濫權起訴部分（見原判決第三一至三四頁） ：
⒈徵諸雲林地院九十四年度選簡上字第一號（被告為周○龍）、 第二號（被告為李○成）、第三號（被告為李○盟）案卷所附 資料：①周○龍經徐維嶽向雲林地院虎尾簡易庭聲請簡易判決 處刑後，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所具陳明狀，雖承認向李 ○成、李○盟期約賄選，然亦載有：彼等均知此係違法而未去 投票，故請法院諭知無罪之判決等旨。尚難遽憑以認定周○龍 自白賄選犯行。②雲林法院九十四年度選簡上字第一、二、三 號判決，改判周○龍等三人均無罪，除係以彼三人之警詢、偵 訊筆錄，或係違法取得，或係審判外之陳述，或係不合傳聞法 則之例外規定，而全部予以排除外，尚綜合其他全部事證，說 明如何認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彼三人有檢察官徐維嶽所指期約 賄選之行為等判斷理由。
⒉周○龍等三人之警詢、偵訊筆錄，係周○龍經徐維嶽脅迫後而 供述認罪，進而迫使李○成、李○盟亦相繼承認不實之期約賄 選，均不得憑為徐維嶽有利之認定。
原判決復以：
㈠徐維嶽本件行為後，刑法第五十五條關於牽連犯之規定已刪除 ，經比較新舊法規定結果，以修正前刑法之牽連犯規定較有利 於徐維嶽，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牽連犯之規定。
㈡徐維嶽與張秀嘉均明知周○龍並無期約賄選行為，竟共同基於 意圖使人受刑事處分之犯意聯絡，約由張秀嘉出面向員警誣告 周○龍賄選犯行，核徐維嶽、張秀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一百 六十九條第一項之誣告罪。起訴意旨認其二人此部分係犯同條 第二項之準誣告罪，尚有未洽；惟因二者基本社會事實同一， 爰予變更起訴法條。徐維嶽、張秀嘉就此部分犯行，有犯意聯 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又：①起訴意旨雖另認其二人尚 牽連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一條之行使偽造公文書罪 嫌等情。然系爭檢舉筆錄內容固屬不實，究非員警冒充或捏造 公務機關或公務員名義所為，不符偽造公文書罪要件，故就此 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至卷附雲林地檢署檢察官於第一審提 出之補充理由書，雖載有：「法條適用：㈠對於起訴書認定 被告四人《指徐維嶽、張秀嘉、林○錫、吳○財》犯刑法第二 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一條之行使偽造公文書罪嫌部分，不予變 更起訴所引用之法條。倘若被告等所為不構成上開罪嫌，仍有
該當於同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之行使公務員登載不 實罪嫌之問題」等旨《見第一審卷一第六一頁》。惟原判決已 敘明系爭檢舉筆錄係由不知情之員警依職權所製作，且林○錫 、吳○財均獲判無罪確定，則徐維嶽、張秀嘉亦無由成立行使 公務員登載不實之文書罪。原判決雖未論述及此，而稍欠嚴謹 ，然並不影響事實之認定，附此敘明）。②又第一審判決認其 二人此部分牽連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四條行使使公 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乙節，因不知情之員警於製作系爭檢舉筆 錄後，負有實質調查之責。故其二人所犯誣告罪，並無牽連犯 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之問題。③徐維嶽所寫之字條， 雖內容不實，但僅係記載其意思，並非公文書。㈢徐維嶽違法搜索周○龍住處、濫權拘提周○龍、脅迫周○龍等 三人供認犯罪，以及對周○龍等三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所為 分別犯刑法第三百零七條違法搜索罪、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 一項第一款濫權拘捕罪、同條項第二款脅迫取供罪（係以一行 為觸犯三罪之想像競合犯，僅以一罪處斷），以及同條項第三 款濫權追訴罪（係以一行為觸犯三罪之想像競合犯，僅以一罪 處斷）。
㈣徐維嶽所犯誣告罪、違法搜索罪、濫權拘捕罪、脅迫取供罪及 濫權追訴罪，有修正前刑法第五十五條所定方法結果之牽連關 係，應從一重之濫權追訴罪處斷。
㈤並以：
㈠第一審判決認①徐維嶽、張秀嘉係共同犯準誣告罪及行使使公 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且二罪有牽連關係，從準誣告罪處斷； 以及②徐維嶽所犯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第一、二、三款 之罪部分，為階段行為，應依最高階之濫權追訴罪論斷，均有 未洽，乃撤銷第一審關於徐維嶽、張秀嘉部分之科刑判決，予 以改判。
㈡經審酌徐維嶽職司追訴犯罪之檢察官，竟為辦案績效，與張秀 嘉共謀使不知情警員製作虛偽檢舉筆錄，並濫用職權，有負其 職，更嚴重迫害人權、惡性匪輕及其已婚、育有三名子女、犯 後態度、起訴檢察官求刑四年等一切情狀，對徐維嶽量處有期 徒刑四年；另審酌張秀嘉與周○龍素不相識，復無瓜葛，竟為 圖領取檢舉人獎金，接受徐維嶽請託，而共同誣告他人，使他 人莫名受刑事程序追訴及處罰，破壞司法公正性及其生活單純 、無任何前科、犯後態度、起訴檢察官求刑一年等一切情狀， 量處張秀嘉有期徒刑一年。
㈢徐維嶽、張秀嘉犯後，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已於 九十六年七月四日公布，並於同年月十六日施行。徐維嶽、張 秀嘉犯罪時間，均係在九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前，符合該條例
第二條第一項第三款減刑條件，爰分別減其宣告刑二分之一。經核原判決上開採證、認事及用法，除後述之部分以外，並 無違背法令之處。
徐維嶽、張秀嘉之上訴意旨略稱：
㈠徐維嶽部分：
⒈原審未告知徐維嶽並讓其有答辯機會之情形下，逕行變動犯罪 動機之認定，已有可議。何況，原審並未究明實務上，檢察機 關對於查察賄選如何記功敘獎，且案卷內並無任何徐維嶽要求 敘獎記功之資料。原判決遽認徐維嶽係意圖記功云云，有應調 查之證據未調查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⒉原判決以張秀嘉與徐○瑩於九十五年間之通訊監察譯文，顯示 彼二人交往密切乙情為據，認定徐維嶽與張秀嘉認識多年，有 違經驗法則，亦欠缺論理基礎。
⒊原判決認現今之賄選案件，行賄者通常不敢明目張膽為之，然 在法治觀念薄弱之雲林縣鄉下地區，賄選之態樣通常係行賄者 直接以現金要求買票賄選，是張秀嘉依其所見聞據實提出檢舉 ，並無違常情。又張秀嘉在雲林縣調站詢問中，雖否認有何檢 舉賄選情事，但經提示卷附系爭檢舉筆錄等資料後，即坦承有 向徐維嶽提出檢舉周○龍賄選情事。原判決採信張秀嘉否認檢 舉之詞，是有違誤。
⒋周○龍等三人被訴賄選之具體事實，均非張秀嘉檢舉之內容， 自不能以周○龍等三人均獲判無罪，即認張秀嘉之檢舉為誣告 。又張秀嘉係因懷疑周○龍期約賄選，乃據以提出告發，顯然 欠缺誣告故意。至徐維嶽是否明知周○龍無期約賄選之事實， 以及是否明知張秀嘉之告發有瑕疵，皆難執為徐維獄成立誣告 罪之論據。再，周○龍倘係遭誣告，何以在徐維嶽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後，竟未提出辯解，反而出具陳明狀，承認向李○成、 李○盟期約賄選？原審未調查釐清，遽為不利於徐維嶽之認定 ，不僅有所偏頗，亦係率斷。
⒌原判決並未說明經周○龍同意之合法無令狀搜索作為有違法之 積極證據，已有理由不備之違誤。又徐維嶽經周○龍同意後， 對其住處執行搜索結果，當場扣得之帽子、宣傳單及旗幟，客 觀上足認周○龍涉有期約賄選之嫌。而書記官先於搜索當天十 二時許書寫傳票，嗣後於十三時三十分許前往執行傳喚，其延 後傳喚之作為，本無違法可言，縱有違背法定程序，情節亦屬 輕微。原審未審酌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八條之四之權衡原則 ，即否定傳票之效力，自有違法。
⒍周○龍對於伊有無收到傳票、拘票之說詞不一，已難憑信；而 證人謝○明亦證稱：周○龍有說他不想來雲林地檢署等語。足 認徐維嶽對周○龍執行拘提，係因其抗拒到案說明，才將拘票
交由謝○明執行。至傳票送達證書雖漏未勾劃「拒絕受領」等 欄位，僅為書記官整卷時之行政疏失，尚不得以此遽認拘提不 合法。
⒎周○龍係有前科之人，並曾因案經檢察官聲請法院裁定收押， 豈會因徐維嶽告以將予羈押即受脅迫。原審未就周○龍等三人 對檢察官羈押權限能否瞭解乙節，再予詳查，有調查職責未盡 之違誤。再由證人鄭○祥、簡○華、林○錫於第一審之證詞觀 之，周○龍於雲林地檢署接受詢、訊問時，相關筆錄均係出自 周○龍自由意思而為之任意性供述，並未受到徐維嶽之脅迫。 又周○龍於第一審證稱：彼在製作筆錄前，並未與李○成、李 大盟見面、說話等語；李○盟亦未指述彼曾遭徐維嶽脅迫之情 。則李○成、李○盟又豈能在未與周○龍確認如何配合之情形 下，遽予認罪？原審不採周○龍此一證詞，猶認徐維嶽有脅迫 取供、濫權追訴犯行，實屬違誤。
㈡張秀嘉部分：
⒈張秀嘉檢舉之內容為周○龍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十七時向「 人」期約賄選，而非係於該日向「李○成」期約賄選。是以， 不論周○龍該日中午是否有在住處、李○成該日有無在周○龍 住處，均與張秀嘉之檢舉內容無涉。原審未調查九十三年十二 月三日十七時，周○龍是否在住處、是否未向任何人期約賄選 ，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誤。
⒉由張秀嘉之父張○銘於原法院上訴審證稱：伊認識周○龍，並 曾帶張秀嘉經過周○龍家等語，足見張秀嘉知道自己父親和周 ○龍認識。原審認張秀嘉不識周○龍等情，有認定事實不依卷 內資料之違誤。另張秀嘉瞭解父親係土生土長之雲林人，人脈 廣，故在警詢時有所顧忌，不願承認曾經檢舉過周○龍，也否 認與周○龍有關，實為人之常情。
⒊倘周○龍係遭張秀嘉誣告，則周○龍於九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 日提出之陳明狀，何以未為任何辯解，反而自白期約賄選犯行 ？實情究竟如何？原判決未予調查釐清，遽為不利於張秀嘉之 認定，殊嫌率斷。原判決雖以周○龍之陳明狀係合於情理之訴 訟策略；然周○龍從未證稱，該陳明狀係其訴訟策略之運用。 原判決有理由矛盾之違誤。
⒋原判決僅援引「鼓勵檢舉賄選要點」規定，遽認張秀嘉誣告周 ○龍賄選之犯罪動機，係冀圖領取獎金，並未有其他證據予以 佐證，有理由不備之違誤。又張秀嘉檢舉之賄選時間，距今已 有九年，且係發生在雲林縣虎尾鎮之鄉下地方，而當時叫張秀 嘉去找里長登記者，係一名六、七十歲之阿婆，應不知彼所述 之情有觸法之虞，且早期鄉下地區之老人家多認為有錢可拿， 是件好康之事而邀別人一同參與，此應為一般人可得理解之現
象。依張秀嘉當時所聽到之內容及所看到之情景，當然會認為 是「○○里里長正在為陳○松登記買票」。張秀嘉之檢舉內容 係有所根據，並非憑空捏造，自不能以周○龍等三人被判無罪 而認張秀嘉有誣告犯行。
經查：
㈠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五條第一款規定：訊問被告，應先告知犯罪 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罪名經告知後，認為應變更者，應再告 知。依卷內資料，原審審判長於原審審判期日，已告知徐維嶽 、張秀嘉所涉上開犯罪事實觸犯之各該罪名，包括起訴法條及 第一審判決所論罪名之相關法條（見原審卷二第二頁背面至第 三頁），已符合首揭規定，所踐行之訴訟程序並無違背法令之 情形。至徐維嶽、張秀嘉本件誣告之動機如何，並無礙於其二 人誣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原判決未於審判期日告知，尚難指為 違法。
㈡又依卷內資料：
⒈張秀嘉於雲林縣調站詢問時，供稱：伊自八十九年即進入○○ 畫廊工作，約在九十二年間，與畫廊負責人徐○瑩發展為男女 朋友，並因徐○瑩之關係而認識徐維嶽等語（見一五八五號偵 查卷第一一二頁背面）；原判決認徐維嶽、張秀嘉於本件行為 時，已認識多年，並非無據。又原判決所援引之張秀嘉與徐○ 瑩於九十五年間之通訊監察譯文，與徐維嶽、張秀嘉應否成立 誣告罪並無關聯。原判決採為徐維嶽、張秀嘉犯該罪之證據， 原係贅餘；縱有瑕疵，亦非屬影響判決結果之違法。⒉證人張○銘在原法院上訴審固證稱：彼曾經帶張秀嘉經過周○ 龍家等語，然同時證稱：沒有帶張秀嘉見周○龍或周父，彼能 確定張秀嘉不曾見過周○龍或周父等語（見上訴字卷一第二四 六、二四七頁）。原判決認張秀嘉不認識周○龍乙節，並無與 卷內證據資料相左之違誤。
⒊在原法院上訴審審理時，證人李○成證稱：伊接獲周○龍電話 通知至法院（應係指雲林地檢署）時，李○盟有告知檢察官叫 周○龍交出兩個人，否則要將周○龍收押等語；證人李○盟亦 證稱：周○龍在雲林地檢署，有告以檢察官徐維嶽叫周○龍要 交人出來，否則要收押等語（見上訴字卷一第二五二至二五四 頁、第二六一頁）。原判決關於徐維嶽脅迫取供部分之採證認 事，亦無違誤。
⒋徐維嶽、張秀嘉及其二人之辯護人於原審審判期日，經原審審 判長詢以：「尚有何證據請求調查？」時，均答稱：「沒有」 （見原審卷二第一三頁）。原判決認本件事證已明，未再就其 二人上開上訴意旨所指之事項另為無益之調查，並無調查職責 未盡之違誤可言。
㈢從而，徐維嶽、張秀嘉之上開上訴意旨所指各節，無非係就原 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再事 爭執，俱難認為有理由。
惟：
㈠一０三年六月四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月六日起施行之刑事妥 速審判法（下稱速審法）第七條明定：「自第一審繫屬日起已 逾八年未能判決確定之案件，除依法應諭知無罪判決者外，法 院依職權或被告之聲請，審酌下列事項，認侵害被告受迅速審 判之權利，且情節重大，有予適當救濟之必要者，應減輕其刑 ：訴訟程序之延滯，是否係因被告之事由。案件在法律及 事實上之複雜程度與訴訟程序延滯之衡平關係。其他與迅速 審判有關之事項。」本件係於九十五年五月二十九日繫屬第一 審法院（即雲林地院），有卷附雲林地檢署移案函文上蓋具之 第一審法院收文章可稽（見第一審卷一第一三頁），迄今已逾 八年。依上開修正後之速審法第七條規定，本院自應依職權審 酌徐維嶽、張秀嘉是否有依該條規定減輕其刑之適用。㈡本件自繫屬第一審法院迄今，迭經歷審法院密集審理，惟其事 實、法律關係繁雜，所需調查之人證、事證甚多。且徐維嶽、 張秀嘉經第一審法院為科刑判決後，曾經原法院上訴審、更一 審均判決有罪，經本院兩度發回更審，而在原法院更二審獲判 無罪，再經本院前次發回更審，曠日費時。歷審法院固係為釐 清犯罪經過以發現實質真實，致案件前後持續之訴訟歷程逾八 年之久；然法院縱無怠惰延宕之情事，亦非徐維嶽、張秀嘉之 因素所肇致。是本件訴訟程序之延滯，並無可歸責於徐維嶽、 張秀嘉之事由，對其二人迅速受審之權利不能謂無侵害，且就 客觀上判斷，情節已屬重大，自應適用上開規定，減輕其二人 之刑。
㈢因修正後之速審法第七條已明定，有無該條應減輕其刑之情形 ，係屬法院應依職權審酌之事項。而本院依職權審酌結果，認 徐維嶽、張秀嘉均有該條規定之適用，且此一法則適用問題， 並不影響於事實之確定，仍可據以為判決。爰將原判決關於徐 維嶽、張秀嘉之罪刑部分均撤銷，改判均適用修正後之速審法 第七條規定減輕其二人之刑後，就徐維嶽部分，仍依牽連犯、 想像競合犯之規定，從一重論以濫權追訴罪，另就張秀嘉部分 ，論以共同誣告罪（關於變更起訴法條及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均仍如上開原判決之說明），並審酌上情及原判決量刑時所 考量之上述一切情狀，量處徐維嶽有期徒刑三年四月、張秀嘉 有期徒刑十月，併均依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第二條 第一項第三款規定，分別減為有期徒刑一年八月、五月。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三百九十八條第
一款、第三百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第二十八條、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三百零七條、第五十五條，修正前刑法第五十五條，刑法施行法第一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前段，修正後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七條，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三款、第七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六 月 二十六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李 伯 道
法官 李 錦 樑
法官 黃 瑞 華
法官 許 仕 楓
法官 林 立 華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七 月 二 日
Ｑ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
有追訴或處罰犯罪職務之公務員，為左（下）列行為之一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濫用職權為逮捕或羈押者。
意圖取供而施強暴脅迫者。
明知為無罪之人，而使其受追訴或處罰，或明知為有罪之人， 而無故不使其受追訴或處罰者。
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零七條：
不依法令搜索他人身體、住宅、建築物、舟、車或航空機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罰金額度已提高為三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