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70號
上 訴 人 汪煒祐即汪文賢
訴訟代理人 李文平律師
張照堂律師
曾豐偉律師
被 上訴人 曾繁德
訴訟代理人 邱劭璞律師
簡燦賢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10
月11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35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民國103年4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追加或提起反訴，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 。上訴人於原審依債務承擔之法律關係及民法第226條第1項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嗣上訴 人於本件上訴程序中追加依第三人利益契約及民法第226條 第1項規定而為請求，固屬訴訟標的之追加。惟其所憑之基 礎事實均係基於上訴人於民國67年4月1日與訴外人曾慶萬所 訂立之買賣契約書而為主張，其請求之基礎事實顯屬同一， 依上開說明，自應准許，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略以：
㈠上訴人於民國67年4月1日與訴外人曾慶萬（於71年8月24日 死亡）訂立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向訴外人曾慶萬 買受坐落花蓮縣○○鄉○○○○○○段00地號土地（登記在 曾慶萬之姪即被上訴人名下）內其中約300坪之土地（以下 簡稱系爭土地）。○○段00地號土地於69年5月27日分割出 ○○段00-0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又 於92年9月9日分割出○○段00-5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 000地號土地）及○○段00-6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 地號土地）。訴外人曾慶萬出賣予上訴人之系爭土地之位置 ，在分割後除位在○○段00-4地號土地外，尚位在○○段00 -6地號土地上。系爭契約約定，買賣價金每坪新臺幣（下同 ）340元，上訴人已付清全部價金，惟因當時系爭土地係農 地，因法令限制，上訴人並無自耕能力，而無法辦理移轉登
記。嗣於89年9月2日，因上開無自耕能力不得取得農地之限 制解除，被上訴人始將由○○段00-4地號土地（面積為198 平方公尺，合約59.9坪）分割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指定訴外人 汪立偉（上訴人之子）名下，依約仍有240.1坪土地遲未移 轉登記上訴人名下，經上訴人多次催促，被上訴人均藉詞拖 延。上訴人頃近調取系爭土地之謄本後，始發現被上訴人早 於81年5月21日已另將系爭土地出賣予訴外人劉三和，並已 辦理移轉登記。被上訴人於系爭契約上「同意人：（地主） 」處簽名用印，同意履行出賣人應負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 等義務，並經債權人即上訴人同意，應認被上訴人有債務承 擔之意。系爭土地業已另行出賣他人並移轉登記予第三人， 被上訴人自應對上訴人負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責任，爰依民 法第226條規定，以系爭土地之公告現值作為損害賠償之計 算依據：900元（每平方公尺公告現值）×793.71平方公尺 （240.1坪，被上訴人尚未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之土地面積） ＝714,339元。
㈡對於被上訴人抗辯之陳述：
⒈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萬簽立系爭契約，因系爭土地登記被上 訴人名下，故被上訴人在系爭契約上「同意人：（地主）」 處簽名用印，可知兩造間債務承擔契約已成立，系爭土地嗣 後經分割出○○段00-4地號土地，並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劉文 鐘（上訴人借名登記之人），亦經被上訴人同意提供移轉登 記所需資料，過戶予訴外人劉文鐘，益證被上訴人顯有承擔 債務之意，被上訴人指其僅係訴外人曾慶萬之債務履行輔助 人，不負契約之履行責任云云，自無足取。
⒉上訴人在土地法第30條刪除前，購買系爭土地，因無自耕能 力而無法登記取得之，自屬法律上之障礙，然上訴人自上開 條文刪除後始可行使其請求權，應未逾民法第125條之消滅 時效期間。被上訴人於87年12月29日將系爭土地分割出之○ ○段00-4地號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劉文鐘，顯屬承認之行為， 故不論被上訴人承認之行為係消滅時效完成後所為之拋棄時 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或係時效完成前而生中斷時效之效 力，時效自被上訴人為承認時重行起算，本件時效均未消滅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消滅，亦無足取 。
㈢綜上，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即系爭土地既已移轉予訴外人， 依債務承擔及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被上訴人自應對上訴 人負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責任。並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 訴人714,339元，及自101年10月30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
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系爭契約之當事人實僅上訴人及訴外人曾慶萬，被上訴人當 時因出借名義予土地所有人即訴外人曾慶萬供登記之用，僅 為名義上所有人，且系爭土地亦由訴外人曾慶萬占有、使用 ，被上訴人事實上並無處分之權利。系爭土地於81年5月21 日經訴外人曾慶萬出售，並由被上訴人配合移轉登記予訴外 人劉三和，訴外人劉三和因購買系爭土地之年代久遠，故對 買賣對象已不復記憶，其雖證述可能係向姓「曾」者購買， 但因當時被上訴人為土地登記名義人，且當時訴外人劉三和 係合夥購買，主要係由訴外人林阿萬接洽購買事宜，可能因 此發生記憶混淆而將地主誤為出賣人，從其證述可知訴外人 劉三和並不認識被上訴人，應可推知被上訴人並非出賣人。 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並未基於己意為處分，皆係本於訴外人 曾慶萬之指示，基於借名登記人之地位為移轉，無何反對之 餘地，亦未受有價金或任何利益，若要求被上訴人負損害賠 償責任，顯非事理之平。
㈡被上訴人未參與系爭契約之磋商，因事隔30餘年，對於該契 約簽名之原因雖已不復記憶，但應可推知當時僅係訴外人曾 慶萬為證明土地為其所有而要求被上訴人於契約上簽名，僅 負於訴外人曾慶萬囑託時協助其為移轉登記之協助義務，被 上訴人之義務既然未列於契約條文中，應可推知僅係基於借 名登記人之地位，為債務履行輔助人，而不負契約之履行責 任，不能遽稱被上訴人有債務承擔之意思。且被上訴人又非 契約之當事人，基於與訴外人曾慶萬間之借名登記契約，與 訴外人曾慶萬簽訂土地買賣契約之人，對被上訴人並無直接 之請求權。
㈢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予上訴人，被上 訴人卻將其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劉三和而給付不能，故請求損 害賠償。然上訴人所述給付不能之事實發生於81年5月21日 ，自斯日起上訴人請求損害賠償之法律障礙即不存在，而得 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即便被上訴人確為本契約當事人之一 ，上訴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亦已於96年5月21日因罹於時效 而消滅。又查系爭土地於簽約當時之地目為「旱」，似為不 可分割之耕地，然69年時仍為被上訴人所有，並無變更地目 之狀況下仍分割出○○段000地號土地，顯異於法律規定之 不能分割狀況，而該土地登記簿之原因欄，登記有「解除工 業用地編定」之記載，則可知系爭土地當時編定為工業用地 。則系爭土地於67年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萬簽約時為工業用 地，並非不得分割且移轉予上訴人，則上訴人於當時未為請
求，直至今日始為請求，已然逾15年之請求權時效。按關於 給付不能及不完全給付不能補正時，因次給付請求權為原給 付請求權之變形，與原來債權具有同一性，其消滅時效期間 應依原來債權定之，並自原來債權得請求時起算。上訴人之 土地移轉請求權既已罹於時效，則其損害賠償請求權亦然。 若認系爭土地非工業用地，仍屬農地，則系爭土地依據現行 農業發展條例第16條不能分割之規定，亦僅放寬為「耕地不 得分割為面積0.25公頃以下」面積，而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 萬簽訂系爭契約之標的約300坪左右，小於0.25公頃，仍屬 不得分割移轉之面積，從而，上訴人之土地移轉登記請求權 尚未發生。
㈣自系爭契約第6條之特約事項㈢可知該契約為一附解除條件之 契約，於上訴人無法請領建築執照建屋時當然解除。訴外人 曾慶萬售予上訴人之系爭土地，就被上訴人所知目前並無任 何建築物存在，可知當時上訴人似並未請領建照建築房屋， 系爭契約應已因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上訴人就系爭契 約似無任何請求權存在。
㈤退萬步言，縱認被上訴人之抗辯均不成立，被上訴人應負損 害賠償責任，則損害賠償金額之計算基礎亦應以上訴人主張 之損害發生時（即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過戶予訴外人劉三和 之81年）之土地公告現值為準，而不應以起訴時之101年之 公告現值計算。
㈥綜上，上訴人之請求為無理由。並聲明：上訴人之訴及假執 行之聲請均駁回，並陳明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件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原審判決，提起 上訴，上訴人於本院補陳略以：
㈠系爭契約第3條備註約定：「本土地依照政府規定無法辦理 分割時，甲方無條件先付新台幣壹萬元正予乙方。」、第4 條約定：「產權過戶日期：雙方定分割後即時辦理過戶手續 登記。」、第5條約定：「買賣標的物移交日期：自契約訂 立之日起該基地移交甲方使用。」，可見系爭土地之移轉登 記之日期為辦理分割之後即時辦理（第4條），雖雙方均預 見有可能因法令規定而不允許辦理分割及移轉，然而，卻仍 約定縱使無法辦理分割，上訴人仍應先付1萬元（第3條備註 ），此部分可見雙方均有願意等待障礙排除，苟非如此，雙 方大可約定若無法分割，契約即不成立、解消，或由上訴人 請求損害賠償，而不是如本件仍要求上訴人應先付款，足見 雙方有繼續等待而維持契約效力之意思。尤進者，系爭土地 在簽訂契約之日即已交付上訴人使用（第5條），顯然在契
約簽訂之時，即有要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給上訴人之意思， 且即使其後確認無法辦理分割移轉，仍然同意由上訴人繼續 使用，均可見雙方具有等待將來可以分割及移轉之日再行辦 理之意思存在。則參照最高法院81年台上字第1989號、69年 台上字第4131號及鈞院95年上字第35號、92年度上更㈠字第 22號判決意旨所示，依系爭契約之前開約定，可見契約當事 人之真意存有等待將來無法分割暨移轉之障害排除後再行辦 理之意思，應屬民法第246條但書規定，系爭契約仍屬有效 。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契約同意人（地主）欄簽名蓋章 ，為債務承擔，應與訴外人曾慶萬連帶負責，是否有理由？ ⒈按土地法第43條規定：「依本法所為之登記有絕對效力」係 為保護善意第三者因信賴登記而設，故將登記事項賦予絕對 真實之公信力。查被上訴人為曾慶萬之姪兒，因系爭土地登 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上訴人因信賴登記，故認為被上訴人才 是系爭土地所有權人，遂於締約時要求被上訴人屆時應同意 辦理土地之移轉，被上訴人也於系爭契約上「同意人：（地 主）」處簽名用印，同意履行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等義 務，並經債權人即原告同意。故上訴人乃是信賴登記，認為 被上訴人才是所有權人，並經過被上訴人同意移轉後才簽訂 系爭契約，應屬善意第三人，依土地法第43條規範之旨，上 訴人之信賴應受保護。
⒉按契約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 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系爭契約簽 訂時，被上訴人乃系爭土地登記之所有權人，非得被上訴人 承諾上訴人即有無法取得系爭土地之虞，故才要求被上訴人 在系爭契約上簽名，承諾會履行契約中移轉土地之義務，而 被上訴人也有在契約書上簽名表示同意。從被上訴人在系爭 契約上「同意人：（地主）」處簽名用印之行為，即表示被 上訴人已承諾履行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等義務，且債權 人即上訴人也同意。故即便被上訴人抗辯其並非買賣行為之 當事人，但就移轉土地所有權登記一事，上訴人與被上訴人 間雙方已因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而成立契約。
⒊次查○○段00地號土地於69年5月27日分割出○○段00-4地 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被上訴人則於87 年12月29日依約定將○○段00-4地號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指定 之訴外人劉文鐘，並在辦理00-4地號移轉登記前，被上訴人 就於87年9月25日預先向上訴人收取手續費7萬元整，有承諾 書暨收據一紙為憑。從上開事實，可知被上訴人有向上訴人 收取移轉土地之對價，益可徵兩造間確有移轉土地登記契約
關係存在，契約內容就是由一方支付對價而他方應負責移轉 系爭土地的所有權登記。被上訴人負有契約義務至為顯然， 其辯稱不負契約履行責任云云，自無足取。
⒋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 賠償損害，民法第226條訂有明文。查被上訴人乃登記之所 有權人，上訴人已信賴其為有權處分系爭土地之人，縱使如 同被上訴人主張真正所有權人為曾慶萬，但被上訴人已經在 67年4月1日所簽定之系爭契約中簽名，承諾將土地移轉給上 訴人，與上訴人間已達成移轉系爭土地之合意，詎料其竟於 81年5月21日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劉三和，應屬有 可歸責之事由致給付不能，上訴人自得向被上訴人請求損害 賠償。
⒌除歷次所主張，被上訴人在系爭買賣契約書「同意人：（地 主）」處簽名用印，87年出具承諾書配合辦理○○段00-4地 號土地移轉登記等行為，均足認被上訴人係以系爭契約出賣 人或債務承擔人意思自居外，事實上，被上訴人絕非單純依 照曾慶萬指示或所遺留土地狀況辦理移轉登記，蓋因：被上 訴人於87年還特別要求上訴人應給付7萬元，該金錢並非代 辦費用，而是被上訴人可得之實質給付對價，上訴人也確實 已經給付，有收據可證。被上訴人辯稱該7萬元為手續費， 故其並未因此賺錢獲利潤云云，與事實不符。而誠如前開所 述，當時辦理移轉登記之相關費用（代書費、規費）均是由 上訴人負擔，且免土增稅，故被上訴人根本沒有支出或墊付 相關費用，故雖收據上7萬元之名稱為手續費，但實質乃被 上訴人實際收入，為同意配合上訴人辦理移轉登記之對價。 被上訴人既然要求上訴人應給付7萬元才同意配合辦理過戶 ，已足見被上訴人並非單純依照曾慶萬指示或所遺留土地狀 況辦理移轉登記之人，反而是，其以契約當事人或債務承擔 之意思自居，並以此要求支付對價。
⒍退步言之，本件系爭契約關係亦合於利益第三人契約之要件 ：
⑴如依照被上訴人所言，系爭土地乃訴外人曾慶萬所有，只 是一直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此為被上訴人於原審所自認 ，準此，被上訴人與曾慶萬間應屬借名登記之關係，依目 前實務見解，借名登記應適用委任之相關規定。則依民法 第541條規定，被上訴人對訴外人曾慶萬即負有移轉系爭 土地所有權之交付義務，惟於67年4月1日所簽訂之系爭契 約來看，曾慶萬基於出賣人地位同意將系爭土地移轉給上 訴人，在同一書面上被上訴人也簽字同意將系爭土地移轉 給上訴人，換言之曾慶萬與被上訴人之間已合意由被上訴
人對上訴人履行借名登記契約中出名人交付土地權利之義 務，而上訴人也表示同意，故上訴人即成為曾慶萬與被上 訴人間借名登記契約之利益第三人。
⑵依前揭說明，上訴人既然為被上訴人與曾慶萬間契約之利 益第三人，按民法第269條規定，上訴人自得直接向被上 訴人請求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又參照最高法院83年台上 字第836號判例意旨，第三人利益契約係約定債務人向第 三人為給付之契約，第三人有向債務人直接請求給付之權 利，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對於債務人有債務不履行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從而，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移轉給第三 人而致無法履行債務，上訴人自得向其請求未能取得系爭 土地之損害賠償。
㈢被上訴人於87年12月29日將○○段00-4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 上訴人指定之訴外人劉文鐘，是否可認為係承認而生中斷時 效之效力？上訴人依系爭契約之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而消 滅？
⒈上訴人本件損害賠償請求權，應自87年12月29日起始得請求 ，則上訴人於101年10月9日提起本件訴訟，顯未滿15年。是 被上訴人抗辯本件已罹於時效云云，為無採。
⒉依據花蓮縣政府103年3月10日府觀商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 附資料，雖顯示系爭土地曾於68年間至74年間編定為工業用 地，惟本件契約成立時間為67年，雙方尚無法預知將來土地 編定之事，且土地編定之通知只會給地主即被上訴人或曾慶 萬，上訴人無從知悉，被上訴人或曾慶萬亦未曾通知，導致 上訴人根本不知道可以分割，該請求權自無從起算，或應認 該部分之時效經過乃可歸責被上訴人或曾慶萬，被上訴人自 不得於本案中復行主張時效消滅，否則即應屬違反誠信原則 或權利濫用，不得主張。
⒊本件兩造對於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萬簽立買賣契約不爭執， 惟因法令限制而未能即時辦理分割及移轉登記，隨時間流轉 ，曾慶萬也已過世，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登記名義人，竟仍 同意於87年仍按照上訴人之要求依約辦理移轉過戶，除前述 認為被上訴人有債務承擔或為契約當事人自居之意思外，亦 足以認為放棄提出時效之抗辯，以行動承認該契約之權利。 是縱認為工業用地編定時期內之時效應進行者，亦因被上訴 人87年12月29日之行為乃承認請求權存在，而使時效重行起 算，仍無罹於時效消滅。
⒋綜上，無論是從契約受法令限制，請求權起算時點應以87年 12月29日開始起算，亦或將被上訴人仍願意依契約內容履行 義務之行為視為對於請求權之承認，本件請求權均未罹於時
效，當屬無疑。
㈣綜上，系爭契約買賣標的之系爭土地已移轉登記予訴外人， 依債務承擔或第三人利益契約之法律關係及民法第226條第1 項規定，被上訴人自應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並聲 明：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714,339元， 及自101年10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⑶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四、被上訴人於本院補陳略以：
㈠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萬於67年簽訂之系爭契約應屬無效： ⒈按上訴人與訴外人曾慶萬之契約於67年簽訂，系爭土地當時 使用編定為一般農業區之農牧用地，地目為旱，屬於農地。 依當時有效之土地法第30條規定：「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 ，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並不得移轉為共有。但因繼承 而移轉者，得為共有。違反前項規定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 效。」，依本條之規定，承受人應以自耕農為限，上訴人既 非自耕農，自不能受移轉，本契約應屬自始法律上不能之契 約。
⒉另依當時有效之最高法院66年台上字第2655號判例認為：「 查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違反 前項規定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效，土地法第30條第1、2項 定有明文。故約定出賣私有農地與無自耕能力人之買賣契約 ，除有民法第246條第1項但書及第2項之情形外，依同條第 1項前段規定，其契約應屬無效。如此項契約當事人訂約時 並無預期買賣之農地變為非農地後再為移轉之情形，縱令契 約成立後該農地已變為非農地，亦不能使無效之契約成為有 效。」（經最高法院90年度第3次民事庭會議決議不再援用 ），故依此判例，若雙方當事人訂約時並無預期於不能之情 形除去後為給付，或有於契約之條件成就或期限屆至前，不 能之情形已除去之情形外，契約應屬無效。
⒊查上訴人與曾慶萬所簽訂之系爭契約，就可能有給付不能之 情形僅有下列約定：⑴第3條之備註：「本土地依照政府規 定無法辦理分割時，甲方無條件先付新臺幣壹萬元與乙方。 」。⑵第6條之特約事項㈢約定：「甲方（即上訴人）承買 基地後，甲方申請建築執照無法請領時，本買賣作廢，所受 之價款（乙方）全部無息退還予甲方。」。故可知締約雙方 並未就上訴人因無自耕能力而無法過戶之情形有約定，應可 判斷雙方並未預期於因無自耕能力而給付不能之情形除去後 為給付之情形。
⒋故於系爭土地為農地時，雙方契約有無效之情形，即便被上 訴人為契約當事人（假設語），上訴人亦不可持該無效之契
約對被上訴人請求損害賠償。
㈡即便系爭契約有效（假設語），被上訴人與上訴人之間亦未 成立契約：
⒈被上訴人當時係被借名登記，僅為名義上所有人，實際上之 土地所有人為曾慶萬等人，並由曾慶萬等人占有、使用，被 上訴人事實上並無處分之權利，此為上訴人所明知，上訴人 非屬善意第三人甚明，此觀原審原證一之契約書即可知。上 訴人主張其為善意第三人應受土地登記公示效力之保護，即 無理由。
⒉被上訴人並未參與上訴人所提出之契約之磋商，並未參與任 何系爭契約條件之議定，被上訴人之義務亦並未列明於契約 條文中。且基於借名契約，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並無依己意 處分之權利，而應依曾慶萬之指示處分，故當時於契約上簽 名，僅為證明其為被借名登記人，其簽名之意思，僅為同意 「於曾慶萬囑其為移轉時」為移轉，並不能逕指被上訴人有 未經曾慶萬同意即將系爭土地移轉予上訴人之意思，上訴人 與被上訴人間雙方意思並未合致，上訴人主張雙方有意思合 致而成立契約，為無理由。
㈢即便系爭契約有效（假設語），被上訴人並未承擔債務： ⒈按債務承擔契約，係以移轉債務於第三人為目的之契約，第 三人與債權人間一有此項契約之成立，債務即移轉於第三人 。而債務承擔，有免責的債務承擔及併存的債務承擔之別， 前者於契約生效後原債務人脫離債務關係，後者為第三人加 入債務關係與原債務人併負同一之債務，而原債務人並未脫 離債務關係（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3008號、49年台上字第20 90號判例參照）。本件被上訴人僅係系爭土地之登記名義人 ，於土地買賣過程，被上訴人未參與其中，僅係依訴外人曾 慶萬指示移轉登記土地，已如前述，其並無概括承受全部契 約義務之意思，則系爭契約被上訴人在同意人欄簽名，難謂 有何債務承擔之意。
⒉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87年間應上訴人要求曾以7萬元手 續費代價，同意將○○段00之4地號土地過戶予訴外人劉文 鍾，係債務承擔。惟當時既然約定該7萬元為手續費，應係 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另行成立之契約，被上訴人僅係以該對 價同意移轉曾慶萬借名之○○段00之4地號土地，並無承擔 債務之意思，上訴人以此遽認被上訴人有承擔債務之意思， 並不符實際情形。
㈣退萬步言，即便契約有效且被上訴人為契約當事人或債務承 擔人（假設語），系爭土地於68年編定為工業用地，上訴人 之土地移轉請求權亦已罹於時效：
⒈依花蓮縣政府之回函，系爭土地於68年2月24日通知核准編 定為工業用地，至75年2月28日始解除工業用地編定之記載 （原審原證三第三頁登記次序五之原因欄），則可知系爭土 地有7年之時間編定為工業用地。則並非不得分割且移轉予 上訴人。
⒉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消滅時效，自 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分別為民法第125條及第128條所明 定，則上訴人於當時未為請求，直至30餘年後之今日始為請 求，已然逾15年之請求權時效。上訴人雖主張縣政府通知工 業用地編定為行政處分非法令修改，只有被上訴人會受到通 知，上訴人無從知悉，本案被上訴人曾繁德或曾慶萬當時從 未通知，是屬可歸責被上訴人之事由，故被上訴人不得於現 在主張時效消滅，否則違反誠信原則云云。惟依最高法院63 年台上字第1885號判例意旨及最高法院95年度第16次民事庭 會議決議，均認為消滅時效之起算係以權利是否可行使之客 觀狀態判斷，權利人主觀上是否得知可行使，並非所問。況 上訴人於與曾慶萬簽訂系爭契約後，即占有系爭土地並作為 柴魚工廠使用並收益，應不致不知系爭土地已經變更使用編 定。而被上訴人僅為系爭土地之名義上所有人，對系爭土地 並未占有或使用收益，要求被上訴人負告知之責顯然過苛。 ⒊上訴人雖另以系爭土地在75年又解除工業用地編定，回到農 業用地的狀態，所以該土地可以分割時間，就是只有68年至 74年間而已，本件無罹於時效15年之問題云云。惟查： ⑴系爭契約第3條之備註：「本土地依照政府規定無法辦理 分割時，甲方無條件先付新臺幣壹萬元與乙方」，雖似可 認為當時簽立契約之雙方有至得分割後始為土地過戶之合 意，惟68年土地使用編定為工業用地後，自始給付不能之 狀況已經排除，上訴人已得請求曾慶萬分割並移轉，而竟 未為之，俟系爭土地於75年解除工業用地編定，無法分割 移轉，契約雙方又無重新約定應於得分割後移轉，應屬於 嗣後給付不能，應依給付不能之規定向契約相對人即曾慶 萬請求返還不當得利。
⑵又按關於給付不能及不完全給付不能補正時，因次給付請 求權為原給付請求權之變形，與原來債權具有同一性，其 消滅時效期間應依原來債權定之，並自原來債權得請求時 起算，即應自68年上訴人得請求過戶時起算，本件上訴人 之請求權即已罹於時效。退萬步言，即便鈞院認為應以給 付不能之時間起算，本件系爭土地係於75年解除工業用地 編定，至今已有28年，亦已罹於時效，上訴人應不得再請 求。
㈤被上訴人於87年12月29日將○○段00-4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 上訴人指定之訴外人劉文鐘，被上訴人既然非契約當事人， 又並未承擔債務，自不生承認而中斷時效之效力。 ㈥綜上所述，上訴人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並聲明：如 主文第1項所示。
五、本件經本院與兩造協議整理爭點結果，兩造爭執、不爭執事 項如下：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⒈上訴人於67年4月1日與訴外人曾慶萬（於71年8月24日死亡 ）訂立如原審卷第8、9頁所示之系爭契約，向訴外人曾慶萬 買受其父曾灶所遺○○段00地號土地（地目旱、使用分區為 一般農業區、使用地類別為農牧用地）內其應分得土地中約 300坪之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曾慶萬之姪即被上訴人名下 ，實際由曾慶萬占有使用），並經被上訴人於系爭契約同意 人（地主）欄下簽名蓋章。系爭契約之買賣價金已給付完畢 。
⒉前項○○段00地號土地嗣經臺灣省政府於68年2月24日以68 府建一字第6507號函通知核准編定為工業用地。其後又經花 蓮縣政府於74年12月5日以（74）府建工字第100494號公告 解除工業用地編定。
⒊○○段00地號土地於69年5月27日分割出○○段00-4地號土 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於92年9月9日又分割 出○○段00-5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及 ○○段00-6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 ⒋○○段00地號土地（重測後為○○段000地號土地）於81年5 月21日以買賣為原因，由被上訴人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劉三和 ，○○段00-4地號土地則於87年12月29日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指定之訴外人劉文鐘，再於89年9月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 記為汪立偉（即上訴人之子）所有。
㈡兩造爭執事項：
⒈系爭契約是否有違反當時有效之土地法第30條之規定，而有 給付不能之情事？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契約同意人（地主）欄下簽名蓋 章，為債務承擔，應與訴外人曾慶萬連帶負責，是否有理由 ？
⒊被上訴人於87年12月29日將○○段00-4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 上訴人指定之訴外人劉文鐘，是否可認為係承認而生中斷時 效之效力？上訴人依系爭契約之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而消 滅？
⒋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就系爭契約應依民法第226條規定負損
害賠償責任，是否有理由？
六、法院之判斷：
㈠按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違反 前項規定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效，64年7月24日修正後89 年1月26日修正刪除前之土地法第30條第1、2項定有明文。 又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依89年1月26日修正刪除前之土 地法第30條規定，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如承買人當時 係無自耕能力之人，須於訂約時明白約定由承買人指定登記 與任何有自耕能力之第三人，或具體約定登記於有自耕能力 之特定第三人，或約定待承買人自己有自耕能力時為移轉登 記，或其他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者，其契約始為 有效，否則，即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依民法第246 條第1項前段規定為無效，最高法院著有95年度台上字第168 2號裁判意旨可資參照。
㈡本件上訴人於67年4月1日與訴外人曾慶萬（於71年8月24日 死亡）訂立系爭契約，向訴外人曾慶萬買受其父曾灶所遺○ ○段00地號土地，於訂立系爭契約當時，該○○段00地號土 地之地目為旱、使用分區為一般農業區、使用地類別為農牧 用地，為兩造所不爭執，有如前述。且簽訂系爭契約當時系 爭土地為農地，依當時有效之土地法第30條之限制，上訴人 因無自耕能力，而無法辦理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等情， 又為上訴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所自認在卷。另上訴人於67 年4月1日與訴外人曾慶萬訂立系爭契約時，並未明白約定由 上訴人指定登記與任何有自耕能力之第三人，或具體約定登 記於有自耕能力之特定第三人，或約定待上訴人自己有自耕 能力時為移轉登記，或約定其他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 給付之情事，亦有兩造所不爭執其真正之系爭契約附卷可憑 （見原審卷第8、9頁）。是上訴人於簽訂系爭契約時既係無 自耕能力之人，於簽訂系爭契約時又未於系爭契約明白約定 由上訴人指定登記與任何有自耕能力之第三人，或具體約定 登記於有自耕能力之特定第三人，或約定待上訴人自己有自 耕能力時為移轉登記，或約定其他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 為給付，則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所辯系爭契約係以不能之 給付為契約標的，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前段規定，系爭契約 應認為無效等情，應屬可採。上訴人雖以系爭契約第3條備 註約定：「本土地依照政府規定無法辦理分割時，甲方無條 件先付新台幣壹萬元正予乙方。」、第4條約定：「產權過 戶日期：雙方定分割後即時辦理過戶手續登記。」、第5條 約定：「買賣標的物移交日期：自契約訂立之日起該基地移 交甲方使用。」，主張依系爭契約上開約定，足見契約當事
人之真意存有等待將來無法分割暨移轉之障害排除後再行辦 理之意思，應屬民法第246條但書規定，系爭契約仍屬有效 云云。然查，依上開系爭契約第3、4、5條之約定內容觀之 ，既非就上訴人因無自耕能力而無法辦理移轉登記之情形所 為約定，且均與約定系爭土地由上訴人指定登記與任何有自 耕能力之第三人，或具體約定登記於有自耕能力之特定第三 人，或約定待上訴人自己有自耕能力時為移轉登記，或約定 其他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之情形無涉，而上訴人 就此又未能另舉證證明，則上訴人前開主張自無可採。 ㈢次按無效之行為在法律行為當時已確定不生效力，即不得依 據此項行為主張取得任何權利（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506號 判例意旨參照）。又民法第226條第1項所為「因可歸責於債 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損害賠償」之規定 ，僅限於法律行為成立後，發生給付不能之情形，始有其適 用，至無效之法律行為則無適用該條項規定之餘地，最高法 院亦著有80年度台上字第2588號裁判意旨可資參照。本件系 爭契約於簽訂當時既屬無效，有如前述，則依上開說明，上 訴人自不得依系爭契約主張取得任何權利，亦無依民法第22 6條第1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之餘地。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 於系爭契約上「同意人：（地主）」欄簽名用印，依債務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