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家訴字第50號
原 告 王岱華
訴訟代理人 程高雄律師
被 告 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市榮民服務處
法定代理人 謝政
訴訟代理人 閻臺龍
上列當事人間交付遺贈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4月22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件被告原為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市鳳山 榮民服務處，法定代理人為錢景瑜，嗣組織變更為國軍退除 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市榮民服務處，法定代理人變更為謝 政，有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民國102年11月8日輔人字 第0000000000號函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172至175頁），其 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非經他造同意，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 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或擴張、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 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 明文。家事事件法第51條準用之。本件原告主張王道明生前 簽立代筆遺囑表示要將遺產全數贈與原告，先位聲明請求 確認被繼承人王道明於99年10月14日所立遺贈之代筆遺囑為 真正。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600萬元。備位聲明 請求確認原告為王道明之遺囑執行人之身分存在。嗣於訴訟 中查明王道明遺留之積極財產內容，而減縮請求給付之標的 ，變更為被告應將被繼承人王道明如附表所列之遺產交付原 告。核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僅為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 明，核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立遺囑人王道明為榮民，與原告係堂兄弟關係，民國38年隨 軍來台，因單身未婚，與原告姐弟等人互有往來關係密切， 春節均由原告姐弟邀請來家團聚，嗣於99年間因病住進龍泉 榮民醫院，因深知病重不久人世，乃於99年10月14日邀集原 告姐弟王黛蘭、王岱梅、王岱芳、王岱華等人共同前往探視 ，並囑由王黛蘭代筆遺囑內載：「王道明先生聲明：本人所 有一切事務（生前及生後）管理事項均委託堂弟王岱華代為
處理，包括不動產處理。各項存款（銀行、郵局）等管 理分配。書籍物品及生後之處理。」(下稱系爭代筆遺囑 )，在代筆人王黛蘭及見證人王岱芳、王岱梅、王黛蘭見證 下立下遺囑，將其名下所有財產全數贈與原告。其內容雖指 為處理，而王道明之真意乃係全部遺產均交由原告處理剩餘 當歸原告所有。又王道明於住進榮民醫院氣切前，已多次表 達其所有財產往生之後均贈與原告，在氣切之後亦囑咐原告 召集王黛蘭等人前來床前，雖難以語言，但經王黛蘭等人之 口述或以文字表達均點頭明示，其系爭代筆遺囑當然有效， 爰依系爭代筆遺囑之遺贈關係，請求被告交付遺贈物，並聲 明：被告應將王道明如附表所列之遺產交付原告。二、被告則以：王道明受「呼吸系統」之惡疾纏身多年，故自98 年起長期留醫於「署立旗山醫院、高雄榮民總醫院、榮總屏 東分院」等醫療機構，原告固曾於101年9月10日檢附王道明 生前之聲明書申請將其遺物交由原告處理，被告為確認王道 明「有無言語及意識行為」等能力，遂函請高雄榮民總醫院 屏東分院」提供王道明之「意識主張及口語表達能力」之紀 錄，經該院以101年11月27日高總屏社字第0000000000號函 復：「王道明先生病歷紀載：99年10月10日至10月15日病人 無法言語；當時意識狀態(GCS：E4VTM4)，使用呼吸器，應 無行為能力」等語；再者，王道明因病氣切不能言語，原告 所稱之「口述遺囑旨意」，應係代筆人揣摩王道明之意思作 成，不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應屬無效，亦難認原告之姐 姐等同時到院擔任見證人、書寫系爭代筆遺囑，係基於王道 明獨立、自我之意思表示，原告主張交付遺贈物，均為無理 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判斷：
(一)原告主張立遺囑人王道明係退除役榮民，於100年5月19日死 亡，因其在台無法定繼承人，被告依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 民關係條例第68條第1項及依該條第3項訂定之「退除役官兵 死亡無人繼承遺產管理辦法」第3條、第4條規定，為王道明 之法定遺產管理人之事實，有戶籍謄本附卷為憑，且為兩造 所不爭執，自堪信原告此部分為真實。
(二)原告另主張王道明生前立有代筆遺囑，願在身故後將其所有 如附表所示之財產遺贈為原告所有等情，被告則以前揭情詞 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為系爭代筆遺囑之效力究竟如何？經 查：
1.按依民法第1189條之規定，遺囑係屬要式行為，須依法定方 式方式為之，始有效力，否則依民法第73條前段規定，應屬 無效。又代筆遺囑者，乃係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
，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 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 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 印代之，民法第1194條亦定有明文。原告雖主張王道明生前 立有代筆遺囑，並提出遺囑一份為證，該遺囑列名之見證人 王岱芳、王岱梅、王黛蘭，由王道明於99年3、4月份在龍泉 醫院所指定，當時其女友段桂英在場云云(見本院卷第178頁 179頁筆錄)，惟證人即原告之女友段桂英並未聽過王道明指 定見證人之事，業經其證述在卷(見本院卷第184頁筆錄)， 且原告陳述：其問王道明是否要轉到台北榮總，王道明表示 要等語乙節，亦與證人段桂英證述：「我說要不要幫你轉到 台北榮總，王道明搖頭跟搖手表示不要。」等語不一（見本 院卷第185頁），是原告所述是否真實已有疑義；另證人即 原告之二姐王岱梅證稱：「（當天王黛蘭是如何跟你講要做 何事？）之前王道明就有講由王黛蘭及弟弟幫他處理。王岱 華去看王道明後告訴我們王道明生病，姐姐就要我們一起去 看王道明」等語（見本院卷第88頁筆錄），足徵，該遺囑列 名之見證人，並非由王道明指定，與法條之規定已有不符。 2.復按民法第1194條所稱「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乃「代筆 遺囑」法定要式之一，必由遺囑人親自口述，以確保遺囑內 容之真確。該「口述遺囑意旨」，遺囑人固無須將遺囑之全 部逐字逐句口頭陳述，且因數字關係或內容複雜，以口述不 能盡意，而於見證人面前口頭表示以某文書內容為其遺囑意 旨者，亦得稱之。惟所謂「口述」，乃以口頭陳述，用言詞 為之，不得以其他舉動表達，倘遺囑人完全省略「言語口述 」之程序，僅以點首、搖頭或擺手示意判斷記載或以記號文 字表示遺囑意旨者，均不能解為遺囑人之口述，以防止他人 左右遺囑人之意思或誤解遺囑人之舉動，是啞者或其他有語 言障礙之人，以記號文字或動作所為之表示，因無口述之語 言能力，均不能為代筆遺囑，此有最高法院97年度台抗字第 645號裁定意旨可資參照。查，本件系爭代筆遺囑之作成過 程中，證人即原告之大姐兼系爭遺囑之代筆人王黛蘭到庭證 稱：「(如何跟他研究？)…因為他已經氣切，沒有辦法講什 麼，我就當場在醫院直接寫這張(系爭代筆遺囑)給王道明看 ，王道明就完全贊成，因為他的表情、動作我知道，我唸給 他聽，拿給他看，他看了以後就點頭…(99年10月14日你擬 聲明書以前，是否有聽到王道明有講什麼話？)…他講的不 清楚，我是看王道明的表情猜測，聽到聲音不是很清楚，我 無法形容王道明發出的聲音…(聲明書是王道明親口說的嗎 ？)不是一個字一字說的，是我們寫給他看的。他平常有就
講。」等語；證人即原告之二姐王岱梅同證稱：「(是王道 明先講意思，還是王黛蘭先寫？)當場王黛蘭一邊寫這張紙 （系爭代筆遺囑），一條條念給王道明聽，王道明就點頭。 (當天整個在場時間，有無聽到王道明講什麼話?)王道明不 能講話，只能『嗯』、『嗯』」等語；證人即原告之三姐王 岱芳證稱：「(如何一一跟他講？)這些討論是在王道明生前 正常的時候家人見面聚會的時候，王道明有表示身後的事情 ，由王岱華幫他處理。(當天在場的時候，有無聽到王道明 講出什麼話？)他當天都講不出話來，他比較不能發音、很 小聲、比較不容易說出來，聽不清楚，所以我們就用問的。 (當天王黛蘭是如何寫聲明書？)王黛蘭是先寫好，王道明點 頭表示同意。」等語綦詳(見本院卷102年8月20日筆錄)，復 觀王道明之病歷記載：99年10月10日至10月15日病人無法言 語，當時意識狀態(GCS：E4VTM4)，代表病人眼睛可自發性 睜開，但因氣切術後使用呼吸器無法口語表達，肢體僅對痛 刺激有退縮反應等，有高雄榮民總醫院屏東分院101年11月 27日高總屏社字第0000000000號函、102年8月5日高總屏醫 字第0000000000號函(見本院卷第144、145頁)在卷可稽，是 王道明因氣切而未曾親自以言語口述遺囑意旨，業經前揭在 場見證之證人王岱芳、王岱梅、王黛蘭等人證述明確，依上 開說明，並未符合法律規定遺囑人須口述之要件，即難認系 爭代筆遺囑具有實質效力。
3.原告固又舉證人王岱芳、王岱梅、王黛蘭、段桂英為證，以 資證明王道明於入院氣切前早已明示將遺產贈與原告，系爭 代筆遺囑確為王道明之真意云云。惟查，證人王黛蘭證稱： 「…王道明在我們家曾經說過如果我不在或有什麼事情的話 ，如財產、現金，他想完成的意願，都交由王岱華處理。（ 你所稱想完成的意願是指何？）他想要作一些慈善的事情， 把錢拿到大陸給他的家人。」等語；證人王岱梅則證稱：「 (此份原證一的聲明書是如何來的？)我堂兄王道明之前…就 有提過以後有什麼事情的話，要委託我弟弟王岱華及大姐王 黛蘭處理。（王道明是如何提起？）他以前有去台北的時候 ，那是比較久以前。我們一直都認為是這個樣子，想說他在 台灣也沒有親人。所以我們理所當然認為是由我弟弟和姐姐 來處理王道明的事情。（要處理王道明的什麼事情？）是王 道明來大姐家的時候，有提到過。因為台灣只有他一個人， 他有講過要請我弟弟及大姐要拿錢回大陸蓋祠堂。他有講過 他的身後事，由我弟弟及大姐把骨灰拿回大陸，如果在大陸 可以用個祠堂的話。也有講到房子、財產要我弟弟及大姐幫 忙處理。(王道明說上開話是何時的事情？)還沒生病以前。
(王道明何時生病？)98年。」等語；證人王岱芳證稱：「（ 王道明是如何具體表示？）房子、財物、書籍由弟弟處理。 王道明生前有表示，他一個人，希望錢能夠拿回大陸蓋祠堂 ，把他的骨灰帶回老家安葬。書籍有些是大姐給他的，書就 送給大姐。」等語(見本院卷同上筆錄)；證人即原告之女友 段桂英則證稱：「（是否聽過王道明說要立遺囑或指定見證 人的事情？）他沒有講。但是我有聽過二、三次王道明交待 王岱華。說郵局六百多萬要給王岱華，條件是他往生後要把 他的骨灰帶回大陸建祠堂，剩下的錢就給王岱華。（親自聽 到王道明交待這些事情是何時？）之前在家裡。98年過完年 ，有去過旗山王道明家，有聽過這個事情。我私底下有跟王 岱華說口說無憑。王岱華說不好意思，堂哥人還在，中國人 忌諱這個。」等語（見本院卷第184頁），核上開證人所述 ，就王道明之遺產究交付予原告一人或原告及王黛蘭二人處 理，且如何處理之細節及是否附條件均不一致，況上開證人 證述王道明所為身後財產之表示，為98年間之情事，並不足 以證明王道明於99年10月14日於證人王黛蘭書寫系爭代筆遺 囑斯時，有遺贈附表所示財產之本意。此外，系爭代筆遺囑 非由王道明一字一句的口述，業如前述，自難以判斷王道明 99年10月14日之意思表示。
4.又所謂行為能力，則指當事人對事務具有正常識別及能預見 其行為將發生如何效果，並能獨自以意思表示使其行為發生 法律效果之能力而言。是此行為能力與識別能力迥不相同， 其不能運用智慧清晰思辯者，縱存有五體感官上之識別能力 ，仍認於行為能力有所欠缺。查就王道明於99年10月14日如 何蓋手印乙節，證人王黛蘭證稱：「…我們拿印泥到他面前 ，因為他躺在床上，他看了就同意，我怕他手印按到別人的 位置，我有拿他的手放在正確的位置。」等語（見本院卷第 81頁），證人王岱芳則證稱：「…應該是有人扶他的手蓋， 我不記得是誰扶他的手，應該是協助他，因為他手不方便。 」等語(見本院卷第92頁)，惟證人王岱梅則證稱：「…我們 拿給他看，王道明的手應該還可以動，他就用印泥，應該是 他自己自願蓋的，沒有人扶他的手。」等語(見本院卷第88 頁)，核證人王岱梅所述已與上開2證人證述不符，縱令是王 黛蘭持王道明之手協助蓋印乙節為真，益足見王道明斯時之 精神狀態不佳，致無力蓋手印，尚難判斷王道明之真實本意 。又本院依職權函詢高雄榮民總醫院屏東分院以王道明於99 年10月14日之病歷記載「GCS：E4VTM4」乙節，是否能運用 智慧清晰思辨等情，該院函覆因王道明在世時未做意識鑑定 ，無從判定能否運用智慧清晰思辨等情，亦有高雄榮民總醫
院屏東分院102年8月5日高總屏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 可佐，是證人王岱梅非專業之醫師，縱曾證述王道明於99年 10月14日很清醒等語，亦不足以認定王道明斯時仍能運用智 慧清晰思辨系爭代筆遺囑。
5.綜觀上開證人所述，姑不論王道明於99年10月14日之意識是 否清楚，然仍能明確證明系爭代筆遺囑之作成過程中，王道 明因氣切而不能親自以言語口述遺囑意旨之事實。故縱認99 年10月14日之系爭代筆遺囑內容確為王道明之真意，惟無論 其見證人之指定，或王道明無法以言語口述之情節，仍不符 前揭民法關於代筆遺囑法定要件之規定，而難認有代筆遺囑 之效力，亦不足以據為認定系爭代筆遺囑乃合法有效。四、綜上所述，系爭代筆遺囑既不生效力，則原告本於系爭代筆 遺囑之遺贈關係，請求被告交付遺贈物即附表所示之財產， 並非有據，不應准許。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或攻擊防禦方法並其他證 據資料，對本件判決結果並無影響，毋庸審酌之，附此敘明 。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 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0 日
家事第二庭 法 官 林麗芬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0 日
書記官 張金蘭
附表：被繼承人王道明之遺產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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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 │所在地或名稱 │財產數量│持分│金 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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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 │高雄市旗山區 │25.00㎡ │ 全 │ 77,500 │
│ │碡坑段977之 │ │ │ │
│ │96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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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 │高雄市旗山區南│ │ 全 │ 100 │
│ │勝里復興巷93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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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款 │旗山郵局 │ │ │ 180,983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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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款 │國防部主計局同│ │ │ 5,738,000│
│ │袍儲蓄會 │ │ │ │
├───┼───────┴────┴──┴─────┤
│合計 │ 5,996,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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