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2378號
原 告 黃輝雄
訴訟代理人 吳永茂律師
羅玲郁律師
被 告 華孟達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3 年4 月2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102 年7 月31日將其所有坐落高雄市 前鎮區○○段000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5/440 ），及其上同 段424 建號建物（門牌號碼：高雄市前鎮區○○街0 巷00號 ，下合稱系爭房地），以總價新臺幣（下同）260 萬元出售 予原告，原告已支付定金20萬元予被告（下稱系爭契約）。 原告依系爭契約第2 條之約定於102 年9 月30日支付價金16 0 萬元之支票予被告（下稱第二期付款時），惟被告拒不收 受，亦未依系爭契約第3 條約定交付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所 需之證件予原告。原告乃依系爭契約第3 條、第9 條之約定 及民法第348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移轉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予 原告，並交付系爭房地予原告。為此爰依系爭契約第3 條、 第9 條之約定及民法第348 條之規定，起訴並聲明：被告應 於原告給付240 萬元之同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予原告 ，並將系爭房地交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第二期付款時，原告質疑移轉過程且態度極差， 被告因而質問原告2 次：「到底你買不買」，原告均回答： 「不買」，故被告即刻把所有證件帶回家，因原告已不購買 系爭房地，被告亦依系爭契約之約定沒收定金等語置辯。並 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如下：
㈠兩造於102 年7 月31日就系爭房地以總價260 萬元簽訂系爭 契約，原告並已支付20萬元定金予被告。
㈡系爭契約第3 條約定：甲方（即被告）於102 年9 月30日應 將有關產權移轉登記所需證件一切備妥交與乙方（即原告） 並協同辦理產權移轉登記。產權移轉登記所需一切證件如有 欠缺，甲方應即刻供給，不可刁難，否則一切責任由甲方負 擔；第9 條約定：買賣標的物限於103 年1 月10日辦理移交 。如屆期甲方未能依約履行辦理移交，則視為違約。但於點 交不動產時日如乙方未能依約付清價款時，甲方得暫時中止
停交不動產手續，待價款付清時再點交不動產不得異議。 ㈢第二期付款時，除兩造外，另有訴外人即代書洪清煌、仲介 人員蘇忠雄、原告之親屬張有順等人在場；原告先提出160 萬元支票欲支付價金，當時代書已用印完畢，也將票號等資 料記載在契約書上等待簽收，惟兩造因須否先兌現支票再移 轉過戶及須否辦理履約保證等節發生爭執，嗣被告未簽收及 收受上開支票，並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所需證件取回，系 爭契約尚未履行完畢。
㈣第二期付款爭執過程中，被告曾撕毀所執有之系爭契約書， 原告離開時，並未立即離去，而在張有順家中等待洪清煌與 被告溝通，後洪清煌通知溝通無效後始離去。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第二期付款時並未說不買，是被告說不賣了等語， 被告否認之，並以：當時連問了原告兩次到底你買不買，原 告均回答不買了等語。是本件應探究兩造於第二期付款時有 無不賣或不買的意思表示？又縱然原告有為「不買」之意思 表示，是否屬於真意保留，是否為被告所明知？此攸關系爭 契約是否業經兩造合意解除之法律效果，如業經合意解除， 原告之主張即無理由；反之，系爭契約仍存在，於被告別無 其他抗辯權下，原告之主張自屬有理由。茲論述如下： ㈠對話人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以相對人了解時，發生 效力，民法第94條定有明文；又表意人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 拘束之意，而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不因之無效。但 其情形為相對人所明知者，不在此限，民法第86條亦明文之 。復兩造就其意思表示之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 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 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 ，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 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而以對話所為之意思表示，更應 由兩造對話當時之過程、態度、心理狀況及認知，並從交易 安全之角度綜合考量，兼衡兩造之利益加以判斷。 ㈡兩造當時有無表示不買或不賣之意思表示？
證人洪清煌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第二期付款時，原告以其 個人支票付款，被告要求一定要兌現才可以交付證件及用印 ，原告提及台北的慣例是要履約保證，我有向原告解釋履約 保證會讓銀行賺一筆錢；溝通時一開始原告的音量比較大， 被告可能認為原告太囉嗦，音量也變比較大，就問原告到底 要不要買，原告就向被告表示他不買，被告之後還有再問一 次是否要買，但原告還是表示不買，被告就把契約書給撕掉 ，並隨即回家拿定金要還給原告等語（見本院卷第87頁至第
88頁），核與證人蘇忠雄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當天原告 拿了160 萬元的個人支票要給被告，被告向代書表示要支票 兌現後才可以辦理房屋過戶，但原告不同意，可能是原告的 聲音比較大聲，被告就問原告2 次是否不買了，原告都回答 說不買了，被告就把合約書撕破了等語（見本院卷第72頁至 第73頁）相符，堪認第二期付款時，被告確實先後問了原告 2 次到底你買不買，而原告均回稱不買了，被告即將所執之 系爭契約書撕毀等節，至堪認定。而證人蘇忠雄所證稱：被 告並沒有說不賣了等語（見本院卷第74頁），證人洪清煌則 稱：被告表示若原告不買他就不賣了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 ）雖有不一，惟第二期付款時，不論被告是否有說出「不賣 了」等語，而依其兩度向原告確認過均經原告表示「不買了 」等語，繼而將系爭契約書加以撕毀之舉，依當時客觀情形 及一般常情而言，堪認被告撕毀契約書之舉動，係因原告兩 度表示不買之後，認為系爭契約已無存在之必要而加以否定 之意，是不論被告有無說出「不賣了」等語，其撕毀契約書 之舉動，已足以使他人相信其有「不賣」之默示意思表示， 堪可認定。
㈢原告有為「不買」之意思表示，是否屬於真意保留？是否為 被告所明知？
1.證人洪清煌結證稱：被告把契約書撕掉後，隨即回家拿定 金15萬元現金要還給原告（定金20萬元其中5 萬元為介紹 人蘇忠雄的報酬），但原告表示必須還20萬元，且若被告 不賣了還要再罰一倍，但被告並不同意而且非常激動，表 示原告不買了為何還要他返還40萬元，並跪在地上要原告 也跪下來跟他一起發誓原告剛才有表示他不買了，但原告 並沒有跪下，雙方後來爭執不下，被告並把他所有的證件 都拿走了，後來我就請原告先回去，由我去勸被告，勸了 很久，還叫被告的媳婦到場跟被告說，被告的媳婦表示被 告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之後我打電話給原告告知被告不 賣了，隔天原告有來我的事務所，也有到區公所申請調解 ；我認為原告那時候應該是氣話，因為雙方都很大聲，而 且原告後來在離開前也有表示他還是要買，而被告則因兩 次詢問原告是否還要購買，原告都表示不買了，所以他也 不願意賣等語（見本院卷第87頁至第89頁），是兩造爭執 後，原告仍向證人洪清煌表示欲繼續買賣之意願，並請洪 清煌為其協調溝通，足認原告所稱：上開所為兩次「不買 了」之意思表示，係因為履約狀況不合，而產生有氣頭上 所為非真意表示等語，可以採信。
2.兩造爭執當時，除均表明不買或不賣之意思外，被告立即
回家取款欲返還所收取之定金，嗣原告表示應返還之數額 為40萬元時，被告激動下跪等情，除據證人洪清煌證述明 確外，證人張有順亦結證稱：我有重聽且聽不懂被告之口 音，不知道被告為何要生氣撕毀契約書，被告並有拿15萬 元要還給原告，但原告表示返還數額非15萬元，後來有看 到被告跪在地上，原告則沒有跪等語（見本院卷第91頁至 第92頁）之過程相符合，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3.再證人洪清煌上開所述其得以知悉原告當時表示不買了等 語非其真意，係因第二期付款時兩造都很生氣，且原告嗣 後有表示還是希望購買，並留在張有順家中等待溝通結果 所致，並非在原告表示「不買」、被告撕毀契約書之意思 表示合致之際，即足以判斷原告並無解約之真意，是被告 是否明知原告所稱「不買了」之意思表示係真意保留，並 非無疑。
4.第二期付款時兩造各自表示不買或不賣之舉動時，雖均處 於盛怒中，極可能因一時氣憤而表達出與本意並不符合之 言語，然而兩造均有相當之社會歷練，並非年輕氣盛之人 ，對於自己之行為舉止在交易經濟活動上所具有之意義及 效果，亦非不能辨識。是原告於被告第一次詢問時回答「 不買了」，或可解為意氣用事，然被告亦非立即傳達確認 不賣之訊息，並進行第二次確認，堪認被告就此亦非不可 預見，是被告進行第二次確認到底要不要買後，方以撕毀 契約之舉動加以回應（承諾），應認本件交易被告係確認 原告並無真意保留之後，始就解除系爭契約之意思為合致 之意思表示，縱然原告第二次之回答仍屬真意保留，已非 被告所得知悉；況被告撕毀契約書後，立即將已收受之定 金返還原告時，僅見原告爭執應返還之數額，而未見其就 系爭契約應如何繼續履行有所表示，已經證人洪清煌證述 甚明，亦無從使相對人得以知悉原告不買之意思表示係真 意保留，至堪認定。
5.另自交易安全而言，兩造對於意思表示及可能所生法律行 為之效果並非不能辨識，第二期付款時兩造間已生爭執， 依被告之角度而言，業經再次確認後均得到相同之答案， 甚難苛求被告應該要確認幾次方可探知他方之真意，或知 悉原告二次明確回答之背後究竟有無真意保留；復自原告 來看，兩造雖均在盛怒中，致被告第一次詢問時而做出與 其本意相違之意思表示，然當被告再次進行確認時，原告 並非不能預見被告再次確認之用意及其對於解除系爭契約 之強烈意向，猶為背於真意之陳述，亦難認為符合誠信， 自應就其意思表示所成就之法律效果，負其責任。
6.從而，兩造間經解除系爭契約之意思合致後，縱然原告係 屬真意保留，此非被告所明知，其意思表示仍屬有效，系 爭契約因解除而不存在。縱然其後兩造就應返還定金之數 額看法不一，或原告於合意解除後，重新表達仍要購買並 請證人洪清煌協助溝通之意，此分屬定金返還或嗣後再為 之要約，除被告再為承諾外，均無礙於系爭契約業經合意 解除之事實，足堪認定。
五、綜上所述，原告確有兩度表達「不買了」之意思表示，而被 告雖未以言語表達「不賣了」之表示，然其撕毀系爭契約書 之舉動，顯然意在傳達出其否定系爭契約之意思，足以使他 人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為「不賣了」；至原告上開「不買了 」之意思表示雖係真意保留，惟並非被告所明知，不影響系 爭契約業經合意解除之效力。是系爭契約業因兩造意思表示 合致而合意解除，縱然嗣後就如何返還定金之數額有所爭執 ，然此已無礙於兩造業就系爭契約合意解除之事實。從而， 原告主張系爭契約仍然有效，而依系爭契約第3 條、第9 條 、民法第348 條等規定，請求被告應於原告給付240 萬元之 同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予原告，並將系爭房地交付予 原告等語，自屬無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舉證，核與本件判決結 果無影響，爰不再予斟酌，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5 日
民事第六庭法 官 呂明燕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5 日
書記官 李柏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