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366號
上 訴 人 李水治（即李恭常之繼承人）
陳春友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吳光中律師
被上訴人 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東勢林區管理處
法定代理人 李炎壽
訴訟代理人 李璟岳
上列當事人間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年7月3
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3年3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執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下稱南投 地院）92年度重訴字121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4年度 上字第293號民事確定判決為執行名義（下稱系爭執行名義 ），聲請強制執行，請求上訴人李水治即李恭常之繼承人應 將00地號土地如原一審判決附圖所示假00地號土地內編號ｆ 部分面積0.0121公頃倉庫及編號ｉ部分面積0.0008公頃水塔 拆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陳春友應將 00地號土地如原一審判決附圖所示假00地號土地內編號ｃ部 分面積0.0095公頃倉庫及編號ｈ部分面積0.0008公頃水塔拆 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經南投地院以100年度司 執字第9368號返還土地等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 ）受理中，強制執行程序尚未終結。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 有下列消滅或妨礙被上訴人請求之事由存在：
㈠、參照司法院大法官釋字（以下簡稱釋字）第695號解釋：「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所屬各林區管理處對於人民依據國 有林地濫墾地補辦清理作業要點申請訂立租地契約未為准許 之決定，具公法性質，申請人如有不服，應依法提起行政爭 訟以為救濟，其訴訟應由行政法院審判。」，原一、二審判 決未善盡職權調查被上訴人前所提起之返還土地訴訟實乃公 法性質事件，原審並無審判權，不僅未將之駁回，反而誤為 審判。原判決效力無須撤銷，其效力自始當然、確定、無效 ，為無任何效力之執行名義，即不得依強制執行法聲請強制 執行。
㈡、兩造已成立和解，為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所指消滅或妨 礙被上訴人請求之原因事實。申言之，系爭執行名義命上訴
人返還之土地並非超限利用地，而係相當平坦之可供農用土 地，且上訴人多年苦心造有水土保持之措施，又被上訴人已 同意經法院公證承諾於1年內完成每公頃均勻種植600株造林 木，經檢查合格，並支付林務局所付出之裁判費及律師費等 相關費用及返還不當得利之費用者，得以恢復或訂立租約， 惟上訴人自備林木，並依規定苦心灌溉培育樹苗後，被上訴 人仍然續行執行程序，實有侵害憲法保障人民財產之意旨， 及有違誠實信用及信賴利益保護之法律原則。又上訴人係依 據釋字第695號解釋之規定，向被上訴人提出訂立租約之聲 請，被上訴人至今雖仍未回覆上訴人之聲請，惟仍應認兩造 業已成立和解。
㈢、系爭執行名義命上訴人返還之土地為保安林地，而依森林法 第31條之規定及契約之約定，林務局因政府政策需要，停止 出租造林地時，得終止租約，租地造林人不得異議，所造林 木得依分收或予以補償，而所謂分收係指所造林木出賣所得 ，上訴人有80﹪、被上訴人有20﹪之分配所得。惟上訴人既 依被上訴人公告指示已完成國土復育計劃規定，基於信賴利 益保護原則規定，被上訴人自應補償上訴人損害。據此，上 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前段，及民法第264條或第26 5條，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或不安抗辯權，凡此均為妨礙上 訴人強制執行之事由。
㈣、有違反誠信原則及權利濫用者，屬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 及第2項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債務人應可提出債務人異 議之訴，請求撤銷強制執行。又執行法院是否違反誠信原則 或權利濫用，應斟酌當事人間權利關係之性質，進行強制執 行之經過，以及其他具體之情形，綜合判斷之。上訴人依約 種植果樹為合法造林樹種，上訴人並無違規。前總統於96年 9月17日，聽取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彙整處理原墾農民陳情案 簡報，前總統裁示：其於96年3月28日接見墾農指示，未有 解決方案前，違約部分暫緩訴訟及暫緩強制收回，林務局於 96年8月9日及同年9月17日，兩度通函各林區管理處，據以 辦理。又該解決方案，係指推動混林農業政策，並應於102 年完成研究。再者，被上訴人之上級主管機關亦再三發文通 知被上訴人，應給予時限至102年底前，全面改正造林，此 段期間被上訴人不得先行強制執行收回。詎被上訴人未依法 補償外，竟悖逆行政倫理、民意監督，並跳脫政令之指揮， 而聲請強制執行收回土地，應認被上訴人有違反誠信原則及 權利濫用原則。綜上所述，上訴人爰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 1項之異議權，提起本件訴訟，求為判決系爭執行事件對上 訴人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系爭執行名義均屬現行有效判決，並非無效判決。人民與政 府機關就私法上法律關係之訴訟，前均由普通民事法院審理 。南投地院92年度重訴字121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4 年度上字第293號返還土地等民事事件，既經判決確定，且 未經確定判決予以廢棄，即有確定力、既判力及執行力。釋 字第695號解釋僅係指明依據國有林地濫墾地補辦清理作業 要點申請訂立租地契約未為准許之決定，具有公法性質，其 訴訟應由行政法院審判而已，並未宣告該等民事判決即為無 效。故上訴人主張前開判決，係屬自始、當然、確定無效等 語，並無依據。
㈡、又上訴人主張兩造於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已達成和解之事 實，係屬利己之事實，應由上訴人負舉證責任。實則兩造並 未成立和解，亦未簽立和解契約，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不 外係延宕訴訟，拖延強制執行程序，實不足採。㈢、總統之核示及行政院核復之「原墾農民陳情訴求案實施計畫 」並無法律效果之拘束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依前總統 於96年3月28日接見台灣農奴聯盟陳情，並於會後將會談結 論簽奉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核示後之林政字第0000000000號函 及97年3月7日林政字第0000000000號函停止執行。惟該會議 係立法院函請行政院研處之決議，關於立法院全體委員會會 議議事紀錄，並非經立法院三讀通過，總統公布施行之法律 。其內容如與本件終止租賃契約依憑之台灣省國有林事業區 出租造林地管理辦法等法規命令相牴觸時，並無任何拘束法 律內容之效力，故上訴人不得據以請求停止執行。㈣、再行政院農業委員會101年12月4日農授林務字第0000000000 號函示之研處情形，內容僅只行政院農業委員會針對混農政 策可行性所作研究，以及關於輔導、協助處理林務局與承租 國有林地之相關事宜，並非針對關於國有林地收回或予續租 之糾紛而發。又前揭函示既無揭示法規命令之名稱，亦未明 列法律授權依據，更未依行政程序法關於法規命令所定程序 為訂定、發布，其顯非法規命令，並無直接對多數不特定人 民發生法律效果之效力，其性質應屬行政指導，僅有指導、 督促之效果，並無法律上強制力，上訴人主張前揭函示具法 規命令之性質，洵不足採。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兩造就系爭 土地有續租之合意、或被上訴人已同意上訴人延期返還系爭 土地，自不得以前揭函示作為有續租或同意續用之依據。另 關於前揭函示第4點已清楚載明：處理措施適用之對象，係 租約屆期尚未完成造林且租約存續之承租人，而上訴人已遭 被上訴人終止租約，且非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前揭函釋適用對
象，自不得據此為異議事由。
㈤、上訴人違反兩造租賃契約在先，上訴人李水治之被繼承人即 前訴訟之被上訴人李恭常、上訴人陳春友於前揭土地上建造 倉庫、水塔及道路，屬無權占有，上訴人提起本件債務人異 議之訴，並無理由等語。
三、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如下列，其中不爭執之事實，堪信為 真，並得採為判決基礎：
㈠、兩造就下列事實不爭執，堪信為真，並得採為判決基礎： ⒈被上訴人以系爭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請求上訴人李水治 即李恭常之繼承人應將00地號土地如原一審判決附圖所示假 00地號土地內編號ｆ部分面積0.0121公頃倉庫及編號ｉ部分 面積0.0008公頃水塔拆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請 求上訴人陳春友應將坐落00地號土地如原一審判決附圖所示 假00地號土地內編號ｃ部分面積0.0095公頃倉庫及編號ｈ部 分面積0.0008公頃水塔拆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經南投地院以系爭執行事件受理中，強制執行程序尚未終結 。
⒉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4年度上字第293號民事事件之言詞 辯論終結日為94年12月6日。
㈡、兩造爭執事項：
⒈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上訴人是否有消滅或妨礙被上訴人請 求之事由存在？
⒉上訴人請求撤銷系爭執行事件對上訴人所為之強制執行程序 是否有理由？
四、經查：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系爭執行名義，請求上訴人應除去前 揭地上物及返還土地，並經南投地院民事執行處以系爭執行 事件受理在案，而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程序尚未終結等情， 為被上訴人所不爭，且經原審調取南投地院92年度重訴字第 121號、本院94年度上字第293號返還土地等事件卷宗、本院 依職權調取南投地院100年度司執字第9368號強制執行事件 卷宗，核閱無訛，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堪認屬實。至於上訴 人主張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有上述消滅或妨礙被上訴人請 求之事由等語，則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抗辯，茲就兩 造有爭執事項，分述如下。
㈡、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並無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 生：
⒈按執行名義成立後，如有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 ，債務人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向執行法院對債權人提 起異議之訴；如以裁判為執行名義時，其為異議原因之事實
發生在前訴訟言詞辯論終結後者，亦得主張之，強制執行法 第14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消滅債權人請求之事由，係指 足以使執行名義之請求權及執行力消滅之原因事實，例如清 償、提存、抵銷、免除、混同、債權讓與、債務承擔、更改 、消滅時效完成、解除條件成就、契約解除或撤銷、另訂和 解契約，或其他類此之情形，始足當之。至所稱妨礙債權人 請求之事由，則係指使依執行名義所命之給付，罹於不能行 使之障礙而言，例如債權人同意延期清償、債務人行使同時 履行抗辯權等（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71號、98年度台 上字第189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債務人所主張消滅或妨害 債權人請求之事由，須係發生在執行名義成立之後者始得為 之。若主張之事由在執行名義成立之前即已存在，則為執行 名義之裁判，縱有未當，亦非異議之訴所能救濟，亦即如係 以裁判為執行名義時，其為異議原因之事實發生在前訴訟言 詞辯論終結前者，縱該為執行名義之裁判有何不當，即與異 議之訴之要件不符，即不得提起（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 2653號判決意旨參照）。依前揭說明，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 規定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自需符合前開要件，否則不得提 起。
⒉釋字第695號解釋固明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所屬 各林區管理處對於人民依據國有林地濫墾地補辦清理作業要 點（即系爭要點）申請訂立租地契約未為准許之決定，具公 法性質，申請人如有不服，應依法提起行政爭訟以為救濟， 其訴訟應由行政法院審判。」等語。惟查，釋字第695號解 釋並未將農委會與人民所訂立之租地契約定性為公法或私法 契約，依該解釋文僅將各林區管理處依據農委會所訂定發布 之系爭要點而啟動清理濫墾之程序，在系爭要點下決定是否 與人民訂立租地契約之行為認定為公法性質，其理由為系爭 要點屬於政府在公權力之下進行清理濫墾政策之一環，又各 林區管理處在決定是否與申請人訂立租地契約時，除依據系 爭要點審核申請人是否符合要件外，更須考量林地永續經營 與國土保安等公共利益。故其法律關係涉及政府機關高度的 公益裁量權限，由性質而言，確較屬因公法關係所生之爭議 。以救濟之實效性而言，因申請人提出之申請，最多僅屬「 要約」之意思表示，而非「承諾」，是申請人依系爭要點提 出訂約申請，未獲各林區管理處同意訂約者，並無任何民事 上請求權，而無法有效依民事訴訟程序請求救濟。而申請人 在未獲林區管理處准予訂約而提起行政訴訟時，行政法院所 應審查者為林區管理處有無使人民之正當法律程序權利受到 侵害；特別是有無逾越裁量權限或恣意濫用權限的情形，故
而，上開解釋文稱由行政法院審理此類案件，較能使當事人 獲得實質救濟，並較能符合憲法第16條保障訴訟權之意旨等 語，僅就行政機關決定是否與人民訂立租約之層次而言，應 堪認定。至於各林區管理處與申請人如已依系爭要點訂立租 地契約，則訂約後雙方間之法律關係，以及人民因未與林區 管理處訂立租地契約，而遭林區管理處主張無權占有請求返 還土地，雙方間之法律關係，則應均屬民事關係。從而，上 訴人以釋字第695號解釋認南投地院及本院就被上訴人請求 上訴人返還土地等之前訴訟並無審判權，故系爭執行名義無 效，被上訴人不得據以聲請強制執行等語，殊無可採。 ⒊又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已同意經法院公證承諾於1年內 完成每公頃均勻種植600株造林木，經檢查合格，並支付林 務局所付出之裁判費及律師費等相關費用及返還不當得利之 費用者，得以恢復租約，且上訴人已依據釋字第695號解釋 之規定，向被上訴人提出訂立租約之聲請，被上訴人至今雖 仍未回覆上訴人之聲請，惟仍應認兩造業已成立和解等語。 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且上訴人就兩造於系爭執行名義成立 後，曾達成和解一節，並未提出事證以佐，是上訴人主張已 另與被上訴人達成和解等語，應非可採。
⒋另上訴人固主張：林務局因政府政策需要，停止出租造林地 時，得終止契約，租地造林人不得異議，所造林木得依約分 收或與補償。今被上訴人未予補償，即收回土地，上訴人有 同時履行抗辯權及不安抗辯權等語。然按，同時履行抗辯， 係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 絕自己之給付，民法第26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惟按所謂 同時履行之抗辯，乃係基於雙務契約而發生，倘雙方之債務 ，非本於同一之雙務契約而發生，縱令雙方債務在事實上有 密切之關係，或雙方之債務雖因同一之雙務契約而發生，然 其一方之給付，與他方之給付，並非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 係者，均不能發生同時履行之抗辯（最高法院59年台上字第 850號判例要旨參照）。又當事人之一方，應向他方先為給 付者，如他方之財產，於訂約後顯形減少，有難為對待給付 之虞時，如他方未為對待給付或提出擔保前，得拒絕自己之 給付，民法第265條定有明文，即所謂之不安抗辯權，乃係 給予雙務契約中有先為給付義務一方之權利。查本件被上訴 人據以聲請強制執行，係依系爭執行名義而為，與上訴人所 述因政策需要而收回土地之要件不符，且上訴人就補償金債 權之主張，與被上訴人請求返還土地間，亦無互為對待給付 之關係，上訴人上開關於同時履行抗辯及不安抗辯得為異議 事由之主張，亦無足取。
⒌再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上級機關一再公文要求被上訴人 應該暫緩執行，但被上訴人不予理會，仍執意強制執行，顯 有權利濫用之情事等語，並提出立法院議事處101年1月3日 台立議字第0000000000號函、行政院100年12月28日院臺農 字第0000000000號函、行政院農業委員會101年12月4日農授 林務字第0000000000號函、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101年 12月20日林政字第0000000000號函均影本為證（見原審卷第 24頁至第30頁、第69頁至第70頁），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經查，依上訴人所提前揭函之內容所示，無法證明被上訴人 之上級機關有命被上訴人應暫緩本件執行之意，況被上訴人 以系爭執行名義向南投地院民事執行處請求對上訴人為本件 強制執行程序，乃權利之正當行使，尚難認有權利濫用情事 可言，故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並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主張系爭執行名義成立後，有消滅或 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存在，為無理由。從而，上訴人依強 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債務人異議之訴，請 求撤銷系爭執行事件對上訴人之執行程序，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判決，核無不合。上訴論旨仍 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 審酌後，認不影響本件判決之結果，爰不予逐一論述，併此 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85條第1項前段、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袁再興
法 官 盧江陽
法 官 陳賢慧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郭蕙瑜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