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10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MANISH ALREJA (中文譯名：陶清風)
選任辯護人 黃逸仁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性騷擾防治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102年度易字第2272號中華民國102年11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18622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 ○○○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 ○○○（中文譯名：陶清風） 任職於址設臺中市○○區○○街000○0號「城市靜休概念館 」，擔任芳療按摩師職務。其於民國101年6月1日某時，在 上址，利用幫告訴人3491-H10112（姓名年籍詳卷，下稱『 乙○』）進行全身芳療SPA之機會，竟萌生性騷擾之犯意， 將乙○穿著之短褲及免洗內褲脫除，利用按壓乙○大腿位置 之機會，多次將手指滑過乙○之陰部位置，後又將遮蓋乙○ 身體之毛巾移除，致乙○呈現全裸狀態，其復接續前揭性騷 擾之犯意，多次觸碰、搓揉乙○之胸部，乙○因此深感不適 。後於同年6月15日，因乙○無法預約其他芳療師，再由甲 ○○ ○○○為其進行全身芳療SPA服務，乙○因有前次不佳 經驗，遂先與甲○○ ○○○確認此次正面按摩位置僅限於 腿及肚子部位，詎甲○○ ○○○於進行全身芳療SPA過程中 ，見乙○呈現放鬆、淺眠狀態時，竟再次萌生性騷擾之犯意 ，利用按摩乙○大腿之機會，將其手指停放在乙○陰道口位 置，乙○因此驚醒，甲○○ ○○○見狀遂轉而按摩乙○其 他身體部分，後其見乙○未有動靜，其又接續先前性騷擾之 犯意，再次將其手指按壓乙○陰道口位置，乙○轉頭怒視 甲○○ ○○○，其方罷手。因認被告甲○○ ○○○涉犯性 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之性騷擾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 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 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 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 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 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
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 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 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 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7號刑事裁判 要旨足參）。再被害人（告訴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 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 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 為適法。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與 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 至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僅以所援用之旁證 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積極佐證，除認定 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外，在推理上無從另為其他合理原因之假 設而言（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984號、5580號、95年度 台上字第4802號裁判要旨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甲○○ ○○○本件涉犯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 第1項之性騷擾罪嫌，係以告訴人乙○之指訴為主要論據。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固坦承其在「 城市靜休概念館」擔任芳療按摩師職務，並先後於101年5月 25日及6月15日上開地點為乙○進行全身芳療SPA（即古印度 禪舒壓療程）服務，當時乙○上身反穿1件棉質上衣，下身 穿紙內褲及棉質短褲之事實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性騷擾犯 行，辯稱：伊在為乙○按摩期間，並未將乙○下身所穿棉質 短褲或紙內褲脫除，亦未以手滑過乙○之陰部位置，並觸摸 乙○之陰部，或將手伸入毛巾內以按摩方式滑過乙○胸部乳 房位置，並碰觸乙○乳頭，伊為乙○提供專業按摩服務僅係 為獲取金錢報酬，並非為了尋求生理上刺激，且每次療程結 束後乙○出去都向伊同事說感到很快樂，均未曾向伊或伊同 事反應任何問題，為何到6月24日時乙○始傳簡訊給店內經 理，第1次提到有問題，可見乙○指訴不實在，本件並無任 何證據證明伊有此犯行等語。被告之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 告訴人連續5次至被告所任職芳療館接受服務，第1次之5月 19日即曾先由被告為乙○進行約3小時之全身芳療服務，故 告訴人早已明瞭該療程進行之方式及程序，若於第2次之5月 25日被告有對告訴人為與第1次療程不同方式之騷擾或不當 撫摸行為，為何直到6月1日告訴人再到該店消費時均未有任 何表示？而6月8日告訴人另接受店內人員己○○服務後，又 當場預約6月15日之頭部療程，告訴人苟確遭被告性侵犯， 理應不願再讓被告進行療程，然告訴人卻仍預約6月15日由 被告服務之療程，苟如證人己○○所證是日因場地關係而改
做身體療程，惟告訴人亦無要讓其他工作人員服務之表示， 且是日芳療館內尚有其他3位女性在，告訴人為何均未對其 他3位女性提出被告有騷擾行為之指控，是告訴人之指控應 非實在，其指訴顯未達一般人均不致懷疑，本件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等語。經查：
㈠、本件被告任職於臺中市○○區○○街000○0號「城市靜休概 念館」，擔任芳療按摩師職務已有數年。告訴人乙○則係於 101年5月19日至6月15日間先後5次至該館購買消費該館特價 新台幣1萬3800元之「母親節特惠買五送五療程」服務，療 程依序為：
①101年5月19日由被告進行「古印度禪舒壓療程」服務（下稱 第1次療程）。
②同年5月25日由被告進行「古印度禪舒壓療程」服務（下稱 第2次療程）。
③同年6月1日由證人己○○（英文名：Lisa）進行「五形香拓 舒壓療程」服務（下稱第3次療程）。
④同年6月8日由證人己○○進行 「Shirodhara顱部熱油」服 務（下稱第4次療程）。
⑤同年6月15日由被告進行「古印度禪舒壓療程」服務（下稱 第5次療程）。
上情為告訴人乙○及證人即該店店長丁○○供證屬實，並有 其上有告訴人乙○、被告、證人己○○簽認之「母親節特惠 買五送五療程」表1紙在卷可稽（附偵卷第13頁）。經核上 揭5次療程中，由被告為告訴人乙○進行之療程為其中第1、 2、5次共3次之「古印度禪舒壓療程」，另第3、4次療程係 由證人己○○進行不同之「五形香拓舒壓療程」、「Shirod hara顱部熱油」，而告訴人乙○指訴其中遭被告性騷擾部分 則係第2次及第5次療程。又本件告訴人乙○最後1次於6月15 日由被告為其進行療程服務後，並未即時向該店反應或報警 處理，係時隔5日後之同年6月20日始打電話向該店店長丁○ ○反應有遭被告性騷擾情事，嗣經該店店長及負責人與告訴 人洽談協商未果後，告訴人始於同年7月13日報警提出本件 告訴乙情，有告訴人警詢筆錄及警員職務報告等件可稽，此 部分事實合先敘明。
㈡、就公訴意旨指訴被告於101年5月25日進行按摩療程（即第2 次療程《公訴人誤為101年6月1日》）時，將告訴人乙○穿 著之短褲及免洗內褲脫除，利用按壓乙○大腿位置機會，多 次將手指滑過乙○之陰部位置，後又將遮蓋乙○身體之毛巾 移除，致乙○呈現全裸狀態，其復接續多次觸碰、搓揉乙○ 之胸部，乙○因此深感不適部分。查：
①此次療程係告訴人乙○第2次前往該店接受由被告進行之「 古印度禪舒壓療程」消費服務，於此之前之同年5月19日， 告訴人乙○即曾先至該店接受被告進行約3小時相同療程之 「古印度禪舒壓療程」服務（即第1次療程），該第1次療程 經告訴人乙○認可同意後，告訴人乙○即再預約此次由被告 再為其進行相同療程（即第2次療程）乙情，為告訴人乙○ 及證人丁○○供證一致（參本院卷第52頁背面、58頁），是 告訴人乙○於本件第2次療程之前早已明瞭該「古印度禪舒 壓療程」進行之方式及程序，若被告於第2次療程時有對告 訴人施予與第1次療程截然不同之卸下紙褲使其全裸之方式 並施以騷擾或不當撫摸行為，告訴人乙○既已有第1次之療 程經驗，對於被告第2次進行相同療程而有異常之方式及行 為應立即可知，衡情自無告訴人指稱之其以為該全裸方式及 被性騷擾行為仍屬正常療程之理，告訴人乙○此部分之指訴 首見瑕疵。
②再就一般而言，由男性人員對於女性顧客按摩之服務亦應無 使女性顧客全身裸體之必要，況女性之乳房及私處均屬女性 私密及敏感器官，應無輕易任由陌生男子一再撫摸碰觸而全 無反應或拒絕之理，本件苟有確如告訴人所指稱「....，他 的手在按壓我的大腿時，就滑過我的私處，我的意思是指他 的手只有滑過我的陰部，有到陰唇的位置，....，次數很多 次，印象中只要是他有做到該部位時，就會把手指帶到該部 位，當時我是正面躺著他手指只是滑過去，後來我還有感覺 他的中指或食指停在我的陰唇的位置，停留約莫3秒鐘時間 ，所以我當時以為他是一個療程，後來他又順勢做到上半身 ，....，毛巾整個拿掉，....，我的胸部是呈現外裸狀態， 本來正常做是只會做到胸腔位置，但是他那邊是完全做到我 乳房的位置，甚至手指會在我的乳頭上方滑跟搓揉，因為他 當時的手勢都是滑過去，我當時有疑惑，不知道是不是療程 一部分，後來因為這樣的動作重複幾次，在我感覺應該有超 過30分鐘，....。（問：你印象中該次被告觸碰你的陰部幾 次？）至少3次。（問：該次觸碰你的胸部跟乳頭的位置幾 次？）是持續的動作，至少有10次以上。（問：當時你有無 表達抗議？）沒有，因為我很疑惑，....」之情（偵卷第7 頁），亦即告訴人係指訴被告觸碰告訴人陰部至少3次、每 次約3秒鐘，觸碰告訴人乙○胸部與乳頭，持續動作至少10 次以上，時間超過30分鐘，以此觀之，被告對告訴人乙○私 處及乳房部位之侵犯騷擾程度顯屬不輕，自非仍可謂為一般 按摩之正常療程，而告訴人係成年女子（為74年12月生，案 發時年滿27歲），對此難謂懵懂不知分辨，乃告訴人乙○竟
指稱其因認上揭異常舉止係屬按摩正常療程致未有任何反應 或拒絕云云，誠屬難信。又被告任職該店從事芳香按摩工作 已數年，為顧客服務次數之多寡干係其收入之高低，是被告 理應以博取顧客滿意度始為常態，又至該店消費之客戶中約 有6、7成指定由被告服務，此亦據證人即該店店長丁○○供 證明確（本院卷第58頁），可見該店之顧客對於被告服務之 滿意度尚屬不差，而本次乃係告訴人來店消費之第2次療程 ，其後尚有3次得揀選被告或其他人員服務之消費機會，衡 情被告對於博取告訴人之滿意尚遑不及，應亦無對尚屬新顧 客之告訴人遽為此騷擾程度顯屬不輕之性侵犯行為，是告訴 人乙○此部分之指訴，與常情亦屬有違而非得遽信。㈢、就公訴意旨指訴之：同年6月15日（即第5次療程），因乙○ 無法預約其他芳療師，再由被告為其進行全身芳療SPA服務 ，乙○因有前次不佳經驗，遂先與被告確認此次正面按摩位 置僅限於腿及肚子部位，詎被告於進行全身芳療SPA過程中 ，見乙○呈現放鬆、淺眠狀態時，竟再次萌生性騷擾之犯意 ，利用按摩乙○大腿之機會，將其手指停放在乙○陰道口位 置，乙○因此驚醒，被告見狀遂轉而按摩乙○其他身體部分 ，後其見乙○未有動靜，其又接續先前性騷擾之犯意，再次 將其手指按壓乙○陰道口位置，乙○轉頭怒視被告，其方罷 手部分。查：
①告訴人乙○指稱其後來由證人己○○進行療程後始知被告前 於5月25日進行療程時卸其紙褲方式及碰觸其私處、胸部之 行為非屬正常療程云云，姑先置證人己○○業已供證其為告 訴人進行療程期間告訴人並未向其詢及被告進行療程內容乙 節（參本院卷第97頁背面）不論，縱令告訴人乙○上揭指訴 其後始知為異常療程乙節為真，而告訴人既屬遭被告性侵犯 之被害人，衡情對被告應會有排斥、厭惡之情，然告訴人其 後由證人己○○進行第3次6月1日療程結束後之當天，適因 該店場地外租他人辦理瑜珈課程時，告訴人及被告均有外出 觀看該瑜珈課程，其時告訴人及被告2人且互有閒聊，告訴 人並無有何異常乙情，業據證人己○○供證屬實（本院卷第 96頁正反面），核告訴人此情與常理已屬有違。再告訴人乙 ○於證人己○○於6月8日為其進行第4次療程後，告訴人乙 ○訊問己○○後係主動再預約指定第5次療程（即6月15日療 程）要由被告服務，其間並無有何係因證人己○○時間未能 配合以致改為預約被告之情，亦據證人己○○於本院審理中 供證明確（參本院卷第95-98頁），核與證人丁○○供證情 節相符（本院卷第58頁背面），並有證人己○○記載告訴人 預約被告101年6月15日療程之預約單乙紙在卷可稽（附本院
卷第85頁），亦徵告訴人指稱其第5次指定被告服務療程係 因己○○時間無法配合始指定被告服務云云，應非實在，證 人己○○上揭所證則堪採信，是本件告訴人其時既已知被告 前於5月25日進行療程之方式及行為係屬異常之性騷擾，乃 其後告訴人乙○為何又會主動預約指定由被告進行之療程服 務？殊屬費解。又告訴人乙○於6月8日預約被告之療程名稱 雖為頭部療程，惟是日因該店進行頭部療程之區域另為店長 為其他男客服務占用中，告訴人乙○遂改至該店內另可進行 身體療程之區域由被告進行身體療程，此亦經證人己○○供 證在卷（本院卷第97頁），而告訴人乙○對此由被告改行身 體療程之服務亦無不同意之表示，稽此，乙○之行為俱與一 般被害人遭性侵犯後之常情有異，其指訴是否真實即堪存疑 。
②再據證人即該店店長丁○○供證：「（問：你們在被告進行 療程的過程中，你們會否有人員進出他從事按摩的區域？） 會，因為在我任職店長的時候，公司就交代我說，因為MANI SH是男性，所以我們在排他的療程房時是選擇開放式的，只 是為了客人的隱私會把布幔放下來，公司就要求要我每隔40 分鐘到1個小時就要去巡視療程房，看客人有無任何不舒服 或不妥的反應。....（問：在這幾次由被告服務的療程結束 後，妳是否都在場？）在場。（問：妳是否都有跟被害人有 過交談？這裡看起來總共有3次，是不是這3次妳都有跟被害 人有過交談？）沒有每次交談，但是我都會在場。（問：這 3次的療程結束後，被害人有無跟妳提過被告對她有任何逾 舉或者是不當接觸的？）完全沒有」等語（本院卷第59頁正 反面）。而告訴人接受被告按摩療程之場地係用可掀開之簾 子隔開，密閉性不高，有現場照片可參（警卷第13頁），且 告訴人亦自承進行療程中有別人在旁走動，於5月25日第2次 療程時店長要離開前有進來過，其後店長回來時亦有進來， 6月15日第5次療程時，店內尚有其他店員等人在店內等情不 諱（原審卷第34頁、本院卷第54頁），是被告為告訴人進行 療程之場地僅係以輕易可掀之簾子隔開，並非密閉，進行療 程時亦有旁人在旁走動，告訴人乙○每次療程時間均約2.5 至3小時之久，店長亦會至少2次進入查看內部情形，基此， 被告茍有將告訴人紙褲卸除施以性騷擾之異常情況，又豈會 不擔心店長進入時發現告訴人全裸，而店長又為何均未曾發 現告訴人呈全裸狀態，則其真實性殊堪存疑。而告訴人於其 指訴之2次療程後苟有被告性騷擾情事，何以2次被性騷擾當 日均未當場立即向店方反應表示，甚或時隔相當期間亦仍未 向該店反應表示，此亦與一般常情有違，是告訴人之指訴非
得遽信。
㈣、綜上所述，本件告訴人乙○就本件之指訴，與社會一般常情 有違，復與卷內證人所證客觀事證矛盾，告訴人之指訴顯有 瑕疵，此外，復查無其他方面認與事實相符之補強事證，本 件並未能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揆諸上揭理由所示 ，尚非得以告訴人有瑕疵且無其他補強證據之指訴執作認定 被告犯罪之唯一論據，被告本件犯行尚屬不足證明，自應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詳察，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殊 有未當，被告上訴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原 判決既有可議，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另為被告無罪之判 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王 增 瑜
法 官 莊 秋 燕
法 官 林 欽 章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 妙 瑋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