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重上字第812號
上 訴 人 蘇貞昌
訴訟代理人 許惠峰律師
被 上訴人 范可欽
訴訟代理人 魏憶龍律師
複 代理人 何謹言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
年9 月27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0 年度重訴字第159 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 年3 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㈠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0 年4 月18日深夜在TVBS「新聞 夜總會」節目（下稱系爭節目）中指述，訴外人甲○○提出 民主進步黨（以下簡稱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應公佈性向後， 「戊○○辦公室的人，曾經打電話給甲○○身邊的人說，『 謝謝主席幫忙』！」及「很詭異吧！詭異吧！」、「這是千 真萬確的事情，『謝謝主席幫忙』，真的辦公室的人打來喔 ！」等語（下稱系爭言論）。惟伊辦公室並無任何人員曾打 電話給所謂「甲○○身邊的人」，被上訴人憑空捏造事實， 未經查證即散佈不實事項，顯然刻意塑造伊贊同訴外人甲○ ○質疑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應公佈性向之行為，藉此暗指伊破 壞民進黨團結，形塑伊乃一為求勝選、不擇手段之候選人， 詆毀伊之形象，達到影響民進黨初選結果之目的。而伊乃民 進黨101 年黨內總統初選參選人，從政30餘年，經驗豐富， 歷經臺灣省議員、屏東縣長、臺北縣長、立法委員、總統府 秘書長、民進黨黨主席及行政院長等職，一生清廉自持，素 有清譽。被上訴人上開行為，已明顯貶損伊之名譽，為捍衛 個人名譽及杜絕臺灣社會藉由媒體爆料之歪風，爰依民法第 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 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 千萬元，並應於各大報紙刊 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示1 天，以回復伊名譽等語。並聲明 ：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 千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②被上訴人應 依附件內容分別於自由時報、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 第一版刊以A12 字體刊登高4.5 公分寬9.3 公分之道歉啟事 1 天；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被上訴人於其所涉妨害名譽刑事案件（即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101 年度易字第462 號案件，下稱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稱 確曾見過丙○○，然不知其姓名與其不熟，與證人陳嘉君於 原審就此所為證言不符。又被上訴人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 所稱甲○○友人致電甲○○時在場之人，究有無楊憲宏，與 證人陳嘉君於原審所證亦不符，且丙○○於系爭刑事案件偵 查中係證稱其係當面將與丁○○碰面之事，告知甲○○，而 非以電話告之，足見陳嘉君於原審之證詞不實。是證人陳嘉 君證詞不僅為傳聞證據，且與證人丙○○證詞互相矛盾，更 與所謂系爭事實發生之時間順序矛盾，其等證詞顯然悖於經 驗法則而不可採。反觀丁○○之證詞，並無任何前後矛盾或 瑕疵之情形，自堪信為真。
㈢依丙○○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所證稱，其係於甲○○於 100 年4 月18日在蘋果日報具名刊載題為「謎樣的總統候選 人」文章（下稱系爭文章）發表後約1 週。向甲○○報告與 丁○○碰面之事，然被上訴人係於系爭文章發表當日即為系 爭言論，亦足認丙○○就此所述，與事實不符。 ㈣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言論並非事實，又自承未經查證，並已 於刑事庭公開道歉，自應構成民法第184條之侵權行為。 ㈤訴外人甲○○於102 年6 月25日、103 年2 月27日具狀陳述 其聽聞證人丙○○轉述之過程，然該書狀與民事訴訟法第 305 條第2 項、第3 項之規定不符，不具證據能力，不得作 為判決之基礎。
㈥被上訴人亦自認發表系爭言論時，目的係在檢驗伊之道德品 格，足認系爭言論顯已影響社會大眾對伊人格之社會評價， 自屬名譽權之侵害。系爭言論中之「很詭異吧！很詭異吧！ 」，隱含指伊具有表裡不一人格特質之貶抑之意，侵害伊之 名譽至為明顯。亦即甲○○就蔡英文性向所為相關言論為社 會大眾或政治工作者所無法接受，詎被上訴人明知甲○○系 爭言論已造成輿論之批評，而伊亦公開表達不贊同甲○○之 作為後，在未經任何查證義務下，即為系爭不實言論，試圖 造成伊表面上譴責甲○○質疑蔡英文性傾向之行為，而私底 下竟由辦公室之人致電感謝「表裡不一」之情形，造成伊之 人格信譽受損，而侵害伊之名譽權。
㈦伊為政治公眾人物，綜合權衡各種因素後，被上訴人實有依 民法第195 條第1 項規定為登報道歉之必要，始能端正視聽 並回復伊之名譽。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伊於100 年4 月18日深夜在系爭節目中發表系爭言論，係由 甲○○轉述得知有關訴外人丙○○受託向甲○○表達上訴人 陣營相關人士表達感謝之情事，且基於甲○○在社會上之地
位、信用，又曾任民進黨黨主席種種背景，並與上訴人平日 關係良好，伊自然可信甲○○所告知之內容為真實，故伊於 政論節目中善意陳述其所聽聞之事實，並無誹謗上訴人名譽 之故意。伊出身廣告、媒體界，亦為社會知名公眾人物，常 受邀於各媒體於有關政治新聞及綜藝評論節目中發表評論及 見聞，伊雖兼有新聞媒體人之身分，惟實際上與一般民眾相 同，並無任何特權。而上訴人曾任行政院長，當時為民進黨 總統候選人，其道德品格關乎全體人民福祉甚大，故伊發表 系爭言論之內容，有喚醒人民對於總統候選人品格之注意， 係為重大之公共利益，為可受公評之事，故伊自無侵害上訴 人名譽之情事。退萬步言，縱系爭言論有不實之處，但伊相 信甲○○所言確為真實，亦已盡相當之查證義務，且伊係由 當事人甲○○處得知此訊息，難謂伊有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 故意或過失可言。
㈡丙○○係受丁○○之請託，向甲○○表達感謝之意，而丁○ ○於各個新聞媒體上，多以「蘇系」稱呼之，顯見丁○○確 係屬上訴人陣營，亦向丙○○表示代為向甲○○表達感謝之 意，故伊並無如上訴人所稱係無中生有，散播謠言，且就丁 ○○為上訴人辦公室之人部分之發言，縱與事實稍有出入， 亦不得認伊係屬惡意不實。
㈢「謝謝主席幫忙」係屬一中性評價用語，且系爭言論並未論 及上訴人本人，難認上訴人名譽有何減損。至上訴人主張當 時民調下滑云云，係因多數政治評論家皆認為，甲○○質疑 蔡英文性向之言論，反而使蔡英文之民意支持度變高，則自 然造成上訴人之支持度下降，且民調支持度影響原因眾多， 難謂上訴人支持度下降與系爭言論有因果關係。 ㈣伊雖於系爭刑事案件中同意與上訴人和解，係因伊平日工作 業務繁忙，承審法官又強烈建議和解之故，並非自承有為任 何不實之言論，更非自認有故意或過失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等語置辯。
三、原審就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1 千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依附件之內容分別於自由 時報、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刊登A12 字體高 4.5 公分寬9.3 公分之道歉啟事1 天；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四、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於100 年4 月18日晚間在系爭節目中發表系爭言論
。系爭言論所涉議題之節目中主持人及來賓之完整發言逐字 稿如附表所示。
㈡被上訴人發表系爭言論時，正值民進黨101 年黨內總統初選 期間，上訴人與時任民進黨主席之蔡英文同為該次黨內總統 初選之候選人，甲○○則為前民進黨主席。
㈢甲○○於民進黨101 年黨內總統初選期間，曾於100 年4 月 14日公開發表「民進黨總統初選候選人蔡英文應公開說明性 傾向」之言論，嗣於100 年4 月18日在蘋果日報具名刊載系 爭文章，並連日引發平面及電子媒體高度報導及形成當時社 會上之爭議話題。
㈣被上訴人於系爭刑事案件102 年1 月17日準備程序期日當庭 朗讀如下之聲明稿：「本人乙○○於100 年4 月18日於TVBS 電視台『新聞夜總會節目中，針對甲○○先生發表關於蔡英 文女士性向之言論，曾發表：「戊○○辦公室的人，曾經打 電話給甲○○身邊的人說：『謝謝主席幫忙』」、「很詭異 吧！詭異吧」、「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謝謝主席幫忙』， 真的辦公室的人打來喔」等言論，消息來源係由甲○○先生 告知本人，惟事後戊○○先生認為該言論初始非出自戊○○ 辦公室，與戊○○辦公室無關。本人就上開言論造成社會大 眾誤解，特此在公開法庭說明，並向戊○○先生表達歉意」 （原審卷第127 頁反面）。上訴人則於上開準備程序期日當 庭撤回對被上訴人之刑事告訴。
五、本件之爭點：㈠系爭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㈡上訴 人得否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精神上損害賠償？金額若干？並請求被 上訴人於自由時報、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以 A12 字體高4.5 公分寬9.3 公分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 1 天？茲析述如下：
㈠系爭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 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 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故刑法第 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之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 ，至第3 項所為：「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之 規定，則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 定刑罰權之範圍，縱行為人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 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上開規定免除 檢察官或自訴人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 責任，此業經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五○九號著有解釋 ，經衡酌上開解釋意旨，既係為衡平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 由與名譽、隱私等私權所為之規範性解釋，則為維護法律 秩序之整體性，俾使各種法規範在適法或違法之價值判斷 上趨於一致，自應認在民事責任之認定上，亦有一體適用 上開解釋之必要（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2292號判決、 98年度臺上字第1562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涉及侵害他 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 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 真實與否。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 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 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實之真 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928 號判決意旨參 照）。又按言論自由足以促進多元社會之發展與進步，而 為憲法所保障。故對於在媒體上將事實陳述混合意見表達 之評論，縱用語過於聳動或偏激，仍應儘量予以包容，以 實現民主社會之價值。惟該評論者倘對於未能確定之事實 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為意見之表達，而足以貶損他人在社 會上之評價，則已侵害他人之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之損 害賠償責任，而不再屬於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最高法院 97年度臺上字第1731號判決意旨參照）。 ②被上訴人於100 年4 月18日晚間在系爭節目中發表系爭言 論，系爭言論所涉議題之節目中主持人及來賓之完整發言 逐字稿如附表所示。被上訴人發表系爭言論時，正值民進 黨101 年黨內總統初選期間，上訴人與時任民進黨主席之 蔡英文同為該次黨內總統初選之候選人，甲○○則為前民 進黨主席，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已如上理由四所述。 然系爭言論之內容是否為事實，兩造則多所爭執。被上訴 人辯稱系爭言論內容係經甲○○告知，且丁○○確曾託丙 ○○向甲○○轉達感謝之意云云。經查：
⑴證人丙○○於本院證稱：「（我在100 年4 月間）有（ 和丁○○碰面），我那天在杭州南路北海漁村旁的咖啡 廳門口剛好碰到丁○○。因當時甲○○在蘋果日報發表 一篇質疑蔡英文性別傾向的文章…甲○○發表文章後， 有找我去辦公室開過會，要我幫忙留意民進黨兩大陣營
（戊○○、蔡英文）對該文章的反應，因當時民進黨在 辦總統提名人的初選。因丁○○是民進黨中常委，外界 認為他是戊○○陣營的人馬，我碰到他後，先問戊○○ 選情，他告訴我苦戰，要我轉知親朋好友，接到民調電 話要支持戊○○，我接下來問他有無看到甲○○在蘋果 日報發表的文章，他說有，我問他對他們的選情有無幫 助，他說有。並且告訴我遇到甲○○，要謝謝他的幫忙 。因丁○○當天另約了周雅淑，要談事情，我也和張燦 鍙、彭百顯、許龍俊另約在該咖啡廳談事情，我們就分 開了，之後我們就沒有再碰面談及此事」、「（與丁○ ○碰面）詳細時間現在不記得」、「（碰到丁○○距離 甲○○在蘋果日報發表文章約多久）我不記得」、「我 碰到丁○○後，隔幾天，我有到甲○○家向甲○○回報 ，當時還有誰在場，我不記得。我到甲○○家談事情時 ，他太太常在場，當次他太太有無在場，我沒有特別印 象」、「是（只有這次當面回報沒有其他）」、「我在 2006年因倒扁運動就認識乙○○，向甲○○回報後，常 常與乙○○見面，在甲○○家也見面過很多次，但我沒 有和他提過這件事」等語（見本院卷第47頁反面- 第48 頁）。依丙○○上開證述，其係於100 年4 月間偶遇丁 ○○，其向丁○○提起系爭文章之事，丁○○遂託其向 甲○○轉達感謝之意等情。
⑵然證人丁○○於本院則證稱：「…我和丙○○曾經（在 100 年4 月間）不期而遇，當天我與朋友約在咖啡廳裡 面，丙○○與他的朋友在咖啡廳外，我與他打招呼，閒 聊幾句，我就進去咖啡廳」、「那時因蔡英文與戊○○ 爭取民進黨黨內總統初選提名，我請丙○○多幫忙戊○ ○，是因他先問我戊○○選情如何」、「丙○○當天並 沒有向我提及甲○○在蘋果日報所刊登有關蔡英文性別 傾向的文章，所以我從來沒有與他談論過這件事」、「 （見面）詳細時間不記得，但我確定是假日」等語（見 本院卷第48 頁）。是證人丁○○雖亦證稱其於100 年4 月間某假日確與丙○○於咖啡廳外巧遇，惟彼等並未提 及系爭文章之事。
⑶衡諸丙○○與丁○○之上開證詞，雖可認其等曾於100 年4 月間於某咖啡廳外巧遇，惟彼2 人就當日究有無提 及系爭文章，丁○○有無就系爭文章一事託丙○○向甲 ○○表達感謝之意，所述則大相逕庭。已難單憑丙○○ 之上開證述，即認其於上開時地與丁○○碰面之際，丁 ○○確有就系爭文章一事，託其向甲○○轉達謝意。
⑷又證人即甲○○之妻陳嘉君於原審則證稱：「…當天事 實為被告（按即被上訴人）及我的一位楊姓鄰居到我家 與主席討論事情…當我們談話當時，施主席接到一通電 話，當時在場有4 個人：我、施主席、被告及楊姓鄰居 。施主席接到電話時，就說：「坤鱧喔？（台語發音） 」。施主席掛上電話後說：「坤鱧說：『戊○○的人叫 伊（坤鱧）跟我轉話說：謝謝主席幫忙（台語發音）」 ，然後，在場的人全部都在笑。我們笑的原因是因為當 天四個人的聚會主題之一，就是在討論甲○○先生所擬 〈謎樣的總統候選人〉文章內容，我們就針對丙○○的 電話內容稍做討論，然後我們一致覺得蘇、蔡的內鬥真 是精彩」、「（聚會當天的日期）不記得…就是在系爭 報導日期100 年4 月18日前後」、「…我們第一次聽到 丙○○說戊○○的人說：『謝謝主席幫忙』等語一事， 肯定是丙○○打電話給施主席的那一次，那次是第一次 。在之後陸續的聚會中，就會不時有人再詢問此事，丙 ○○就會不斷的再重複敘述，也會有人問我們，我們也 會講，我們都不覺得這有什麼貶損之意」、「…丙○○ 確實有打電話給甲○○，而且之後丙○○來我家時，也 經常在眾人面前不斷的陳述此事…」等情（見原審卷第 216-218 頁）。是依證人陳嘉君之上開證述，丙○○首 次向甲○○轉達丁○○所託感謝之事，係以電話告知， 而當日被上訴人亦同在甲○○之住處，故得知此事。嗣 丙○○更多次於甲○○家中向眾人提及此事。然其就此 所為證述，與丙○○上所證稱其與丁○○巧遇後，僅1 次當面向甲○○轉達上開感謝之意，其後並無再提及此 事等情並不相符。是丙○○、陳嘉君2 人，就丙○○如 何將其與丁○○碰面時，丁○○請託丙○○代向甲○○ 轉達謝意之事，告知甲○○等情，所述南轅北轍，故陳 嘉君就此所為證述，亦難遽信。
⑸佐以丁○○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即證稱：其從未向 甲○○之友人轉託向甲○○表達感謝之意，雖曾與丙○ ○於100 年4 月間不期而遇，但僅係打招呼，且當日係 各自與朋友有約，根本沒談什麼事等情，有偵查筆錄在 卷可參（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 7359號偵查卷第97頁、第151-152 頁），與其本院中所 為上開證述內容相同。反觀證人丙○○於系爭刑事案件 偵查中則證稱：「…過程是甲○○在蘋果日報發表謎樣 的總統候選人這篇文章批評民進黨當時黨內總統初選的 候選人蔡英文女士，事後引起很多對甲○○的批評，因
此施主席把我們找到辦公室開會要聽我們看法，事後施 主席請我幫忙，收集其他人士對他這文章的反映、意見 ，這些其他人士主要指民進黨內各陣營，我應他請求， 利用課餘時間，跟這些民進黨人士見面時，針對施主席 對蔡英文女士的批評，聽取他們意見，我跟丁○○見面 日期我記不清楚，當天是不期而遇，地點在臺北市杭州 南路靠近忠孝東路口的里豆咖啡，旁邊是林務局…坐在 門口的開放空間，剛好丁○○從門口進來，我知道他是 戊○○陣營的民進黨中常委，且我受施主席請求幫忙收 集民進黨人士對甲○○批評蔡英文女士的意見，丁○○ 是戊○○的助選幹部，為了瞭解他想法，我主動站起來 跟他打招呼，請問他戊○○選情如何，丁○○說苦戰， 並且要求我拜託親戚朋友，接到民調電話一定要支持戊 ○○，我接著問丁○○，有無看見施主席在蘋果日報發 表的文章，並且問丁○○這篇文章，對戊○○選情有無 幫助，丁○○說當然有幫助，如果我有機會見到甲○○ 主席的話，請替他們向施主席道謝，我與丁○○的交談 ，因為周雅淑立委的出現而中斷…事後我將與丁○○不 期而過的過程向施主席報告…」、「我是當面告訴他（ 按指甲○○）」、「我不記得（有無以電話向甲○○提 起此事）…」、「…我忘記我是何時去向甲○○報告這 件事情，時間應該是在一週左右吧…」、「我（向甲○ ○報告此事時）有提及（丁○○），但甲○○不認識丁 ○○」、「有向施主席說，丁○○是戊○○陣營的中常 委…」等情（見原審卷第148-150 頁）。丙○○除證述 其係當面向甲○○報告，並轉達丁○○之感謝外，就有 無以電話向甲○○提起此事，則稱不記得，與被上訴人 所為系爭言論中提及係上訴人辦公室的人，曾經「打電 話」給甲○○身邊的人說，「謝謝主席幫忙」等情有間 ，更與丙○○於本院中所證稱僅有1 次當面向甲○○報 告亦不相符，丙○○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所為證述已 有避重就輕之嫌。況丙○○於系爭刑事案件中所為證述 ，係指因系爭文章發表後，引發批評甲○○之聲浪，其 受甲○○之託，收集民進黨各陣營對系爭文章之看法， 嗣因巧遇丁○○而加以詢問，事後再將與丁○○就此之 談話內容告知甲○○等情。然系爭文章係100 年4 月18 日始發表於蘋果日報，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已如上 理由四所述，被上訴人於當日TVBS播出之系爭節目中旋 即發表系爭言論，而依丙○○上開證述內容，其與丁○ ○不期而遇之時點必於100 年4 月18日系爭文章發表之
後數日，亦在被上訴人為系爭言論之後，甲○○或被上 訴人焉能於事前即預知丁○○將與丙○○巧遇，及其等 2 人之談話內容？益徵丙○○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及 本院中所證稱：丁○○請託其向甲○○就系爭文章之發 表，表達感謝之意云云，與事實不符，自不足採。 ⑹至甲○○雖提出經公證人公證之陳報狀，其中固提及： 「…丁○○中常委在本人公開檢視戊○○的競爭對手蔡 英文總統候選人後，在遇到本人友人時，當面對他說： 請轉告施主席說：『感謝主席！』，這名友人立即電告 本人，並在隨後的聚會中，當面跟本人與本人配偶陳嘉 君女士陳述，當時乙○○也在現場…」等情，然此屬證 人於法院外以書狀所為之陳述，既未經上訴人同意，亦 非兩造會同證人於公證人前作成之陳述書狀，與民事訴 訟法第305 條規定不符，自無從據以為認定事實之基礎 。
⑺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與事實不符，且未能 提出證據資料，證明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系爭言論為真實 ，已堪認定。被上訴人聲請訊問證人甲○○，經本院數 次通知，均未到庭，然系爭言論與事實不符，業經認定 ，已無再予訊問甲○○必要，附此敘明。
③兩造就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名譽亦多所 爭執，經查：
⑴按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 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最高法院90年臺上字第646 號判例意旨參照），並非 以個人主觀之感受為斷。
⑵被上訴人於系爭節目中公開發表系爭言論，然系爭言論 與事實不符，均如上述。惟細究系爭言論內容，所陳述 之事實係指「戊○○辦公室的人」之言行，並非係指上 訴人所為之言行，亦未指稱「戊○○辦公室的人」受上 訴人指示而為該言行。況系爭言論之內容係指稱上訴人 辦公室的人就甲○○發表系爭文章一事，打電話給甲○ ○身邊的人，表達感謝甲○○之意。再觀諸如附表所示 之逐字稿，系爭節目當日所討論之主題係甲○○發表系 爭文章後，對民進黨2 位總統黨內初選之候選人選情之 影響，於某來賓表示系爭文章之發表反而對蔡英文有加 分後，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之重點，係表示不同之觀 點，認系爭文章之發表或可能對上訴人之選情有幫助。 實難逕予推論系爭言論，足使社會上對上訴人之評價因 此遭貶損。至被上訴人於系爭言論中末所提及「很詭異
吧…詭異吧…詭異吧」，則係就該事件所為之意見表達 ，該意見表達雖係以不實之事實為其評論之基礎，然該 不實之傳聞係經第三人所告知，被上訴人所為上開意見 之表達所為措詞並未過份聳動或偏激，難認係基於惡意 所為之評論，揆諸上開說明，亦難認係不法侵害上訴人 之名譽。
⑶至上訴人主張系爭言論暗指其係表裡不一之人，詆毀伊 之形象云云。然系爭節目主要係討論甲○○發表系爭文 章後，對上訴人及蔡英文各自選情之影響，已如上述， 實難由系爭言論中先以「戊○○辦公室的人」對甲○○ 表達感謝之意，即率予認定係上訴人對甲○○表達謝意 ，再由該表達謝意一事，逕予推論已使觀看系爭節目之 觀眾應生上訴人本人肯定甲○○發表系爭文章之立場及 觀點之印象，再據以推認上訴人已遭形塑為表裡不一之 人，而影響其名譽。是上訴人上開主張實難憑採。 ㈡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 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精神上損害賠償？金額若干？另依 民法第195 條第1 項後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於自由時報、 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以A12 字體高4.5 公分 寬9.3 公分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1 天？ 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 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固分別定有明文。 ②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並未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已 如上述，上訴人自無從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 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於自由時 報、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 啟事。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本於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 第1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於報紙上刊登如附件 所示之道歉啟事，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15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瑞蘭
法 官 陳雅玲
法 官 方彬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15 日
書記官 廖逸柔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逐字稿
被上訴人：好，候選人就這個問題非常好，這樣講好了，就 是說，如果我今天選一個人出來，你的目的是要當 總統的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要知道，你相關的一些 事情，是我可能有疑慮的………可是蔡英文不一樣 了，他是唯恐知道他的過去，就覺得他是謎樣的總 統候選人。
主持人：謎樣的候選人。
來 賓
康仁俊：不過我覺得這個議題在民進黨現在回來看的時候， 很多內部的人其實不太擔心，因為這一個性向的這 個問題，就說民進黨認為說以蔡英文現在的回應的 方式，其實是很安全的………其實民進黨認為說， 這一次甲○○出手的這個時機，或許………（主持 人：「太早了」）第一個太早了，第二個就是說很
多人甚至在私下講說，那沒有關係，我就讓他炒， 這個議題發酵完之後………。
主持人：所以你覺得這個同情票比較多一點，現在喔，反而 ………。
來 賓
康仁俊：到選舉投票的時候，反而會，到時候可能會造成一 些影響。
主持人：就可能剛好把那什麼他對戊○○什麼唯一支持啦， 或者是那種的………把這些都沖掉了。
來 賓
康仁俊：大家認為說對戊○○反而就是會有一點傷害，因為 蔡英文在這個議題上面，是有加分。
被上訴人：這件事也許有這樣的講法，可是我知道這件事情 發生之後，戊○○辦公室的人，曾經打電話給施明 德身邊的人說：「謝謝主席幫忙。」，很詭異吧… 很詭異吧…詭異吧，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謝謝主 席幫忙，真的辦公室的人打來了，很詭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