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47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志偉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 年度易
字第204號，中華民國103年1 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調偵字第139號、第146號、第14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甲、起訴之犯罪事實及涉犯法條
被告王志偉與楊美華係夫妻；樂家康則係亮麗表演工作坊之 負責人，為謝尊宇、李志銘之表演經紀人。緣被告、楊美華 為辦理英美教育訓練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英美公司）尾牙等 事宜，於民國100年1 月8日，在網站與樂家康接洽及詢問表 演各項事務，嗣雙方對於酬勞意見未合及聯繫上發生誤差， 被告及楊美華遂另尋表演者於同年月24日，在臺北市○○區 ○○路0段000號9樓之臺北京華城首部曲KTV表演，樂家康、 謝尊宇及李志銘不知其等表演已取消，仍於同日上午11時30 分許，前往上址，雙方因表演合約發生爭執。詎樂家康、謝 尊宇及李志銘共同基於傷害被告、楊美華身體之犯意聯絡， 樂家康抓住楊美華之頭髮撞擊牆壁，樂家康、謝尊宇及李志 銘並推打楊美華、被告，致楊美華受有右眼睚部挫傷腫脹、 右手指挫傷及左手指指甲斷裂等傷害，被告則受有顏面擦傷 、右手挫傷、瘀傷、左前臂瘀傷及右大腿腫脹等傷害（樂家 康、謝尊宇及李志銘涉犯傷害部分業經原審為不受理判決確 定）。楊美華為取回樂家康手執之英美公司函，竟基於傷害 樂家康身體之犯意，以手指抓傷樂家康之手臂；被告見楊美 華遭樂家康等人毆打，亦基於傷害樂家康身體之犯意，徒手 毆打樂家康之臉部，並以手臂勒住樂家康之頸部，樂家康因 而受有右眼下、左顓擦傷、右額瘀腫、上唇擦傷及後枕疼痛 等傷害（楊美華、被告涉犯傷害部分業經原審為不受理判決 確定）。被告另基於恐嚇危害他人安全之犯意，於同日，在 上開不特定人得以共聞共見之處所，以臺語對樂家康揚言： 「我要你死」等語之加害人生命、身體之事恫嚇樂家康，使 樂家康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樂家康之安全。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云云。
乙、得心證之理由
一、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項、第301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此所謂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 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須適於為被告犯 罪之證明者，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 、69年台上字第4913號判例意旨）。再者，告訴人之告訴， 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苟其所為之證詞，尚有瑕疵 ，則在此瑕疵未究明前，即不能遽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 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69年度台上字第1531號判決意 旨）。
二、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下列證據為其論據 ：
㈠被告之供述、樂家康之指述及證人李志銘之證述。 ㈡樂家康於偵查、原審就本件發生之原因及過程指證甚詳，並 無背於常情之處，且與李志銘證述之情節相符。衡酌樂家康 之身材體格明顯未若被告壯碩高大，再參以被告之妻於當時 與樂家康發生肢體拉扯，身為人夫之被告見此情狀，有上開 激烈之現場反應，應與常情相符。
㈢楊美華係被告之妻；證人吳璧君係被告之同事，其2 人之證 述內容對於被告多所迴護；證人覃安興則為當日受聘請之表 演人員，其證述內容迴避案發主要過程，顯然係欲置身事外 ，因此楊美華、吳璧君、覃安興之證詞顯乏憑信性。三、但以上事證，並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分述如下： ㈠樂家康之指述有瑕疵，說明如下:
⒈樂家康於100年1 月25日警詢時陳稱：我於1月24日12時許， 在京華城的9樓首部曲KTV和被告因活動表演合約的問題發生 口角，他推了我一把，我本能的反擊也有踢他大腿，他便開 始毆打我，過程中我的朋友林志明（應為李志銘）、謝尊宇 有幫忙將我們二人拉開，他依然持續毆打我，直到他的同事 出面才制止他等語（偵字第5268號卷第3頁正反面）。 ⒉樂家康於100年7月15日檢察官訊問時陳稱：「我看到楊美華 ，他就對我說已經取消了，你們在搞什麼啊。之後楊美華帶 了另一個男性出來……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被告，他先動手推 我，我整個人往後傾倒，然後很多人都在勸架，楊美華抱住 我，我在當時只能把他撐開，被告見到楊美華倒地後就用左 手掐我的脖子，一直朝我後腦毆打，同時他們其他員工就出 來了，勸架並把他拉開，同時他還用腳一直踢我，在那時他
還一直說你完蛋了、你該死」等語（偵字第2568號卷第32頁 ）。
⒊樂家康於100 年10月15日檢察官訊問時陳稱：「後來我看到 楊美華、被告從活動會場內走出活動會場，向我右手邊走過 來……後來被告猛力的以雙手往我胸前推，我後面有一張玻 璃桌，我承認有用腳要把被告推開，但並沒有推到，同時被 告抓我的領口就一陣的猛打，打我的臉部，打完後，楊美華 有拉被告，說不要打了，當時我很不服氣，要追上去，楊美 華一面不讓我追上去，一面又想拿我手上的邀請函的正本… …我推開楊美華，被告又罵了一句三字經『幹你娘，你打我 老婆，我要你死』，我被被告以手臂勒住我的脖子，被告猛 力打我的頭，我不知道後來是誰把我們架開」等語（調偵字 第139號卷第51頁至第52頁）。
⒋樂家康於原審102 年10月31日審理時證稱：「因他們在辦尾 牙活動，等到楊美華再出現時，是跟被告一起出現……被告 當時用台語說：不然你要怎麼樣，他就動手打我，我就閃避 或反抗，楊美華叫他不要打，被告繼續罵我及打我，我也有 反抗，被告轉身要離開，我有追過去，楊美華這時來擋我， 並做出要拿我手上那張邀請函的動作，我也順勢把楊美華推 開，被告轉身看到楊美華撞到牆壁，因走廊很小，被告就用 國語對我說：你打我老婆，我要給你死，你死定了，我要讓 你死的很難看。他就把我的頭夾在他左手腋下，用手打我的 後腦勺，我一隻手拿著邀請函，另一隻手撥開他打我的手， 我的表演者、主持人謝尊宇、李志銘都有來拉，叫他不要再 打，最後是被告的同事把我們拉開。被告還作勢用腳要踢我 ，但已經被拉開所以沒有踢到」、「他打我的後腦勺被分開 之後還講你死定了，我要讓你死得很難看等類似的話」、「 經他同事把我們二人拉開後，他還用腳作勢要踢我並同時說 你死定了，我要讓你死的很難看，但是沒有踢到，之後就報 警處理」等語（原審卷第81頁至第82頁）。 ⒌綜上樂家康歷次指述之內容，雖可知樂家康因表演合約糾紛 ，而有於上揭時、地，與被告發生肢體衝突，惟樂家康於案 發後首次在警局製作筆錄時，僅就被告涉嫌傷害乙事為申告 之意，卻隻字未提被告有何口出「我要你死」等恐嚇言詞， 其在偵查中，僅先陳稱被告有稱「你完蛋了，你該死」等語 ，後補稱被告係告以「幹你娘，你打我老婆，我要你死」， 於原審再證稱被告將其的頭挾在左手腋下毆打之前，先稱「 你打我老婆，我要給你死，你死定了，我要讓你死的很難看 」，毆打至被告同事將渠等二人拉開後，被告又稱「你死定 了，我要讓你死得很難看」等語，可見樂家康指述被告所為
恐嚇言詞，內容隨庭訊不同有愈見擴張而未盡一致之情事。 然依常情，被害人於案發隔日因報案而接受員警詢問時，因 剛受不法侵害尚有餘悸，記憶深刻，心中情緒較為激憤不平 ，衡情在警局訊問時會詳實敘述案發過程，俾伸張權益，較 無遺漏之可能。然隨時間推移，記憶難免不周，是於審理時 所為陳述較容易有記憶模糊或遺忘之情形。倘如樂家康所陳 ，其於遭被告毆打當時聽聞被告前開恐嚇言詞，而心生畏懼 ，何以於案發隔日警員詢問時，未將前情以告，事隔半年後 ，始於偵查中提及被告有恐嚇犯行，於原審審理時復有前開 情節越見詳細之證述，因此其前開證詞已難盡信，被告究竟 有無如樂家康所指恐嚇稱「我要給你死」、「你死定了」、 「我要讓你死的很難看」等語，即非無疑。
㈡楊美華、吳璧君、覃安興之證詞
⒈楊美華於原審證稱：「（問：案發當天是否你眼部、右手、 左手都有受傷？）對。」、「（問：為何受傷？）被樂家康 推倒、推打而受傷。」、「（問：你被樂家康推倒、推打而 受傷時，被告有無在場？）被告看到我被推倒、推打，我尖 叫，被告才來擋住我救我，可是後來他就被樂家康他們三人 打了」等語（原審卷第84頁反面）。
⒉證人即案發當時在場之吳璧君於原審證稱：「我先到會場， 楊美華跟被告當時沒有到場，我出去接待另一組預定表演的 團體，就是覃安興他們，遇到樂家康他們三人，他們三人坐 在門口，他們很兇，問我是不是楊小姐，我覺得莫名其妙， 我說我不是楊小姐，我帶覃安興到會場……後來楊美華到了 之後，我就跟楊美華說外面有人要找你，我們兩人就出去， 樂家康看到楊美華，就說他要來表演，楊美華就說我們表演 的來賓已經在會場裡面，結果對方就很生氣，樂家康一個人 就動手了打楊美華，被告在包廂外面我們站的位置後面看到 ，就過來詢問發生什麼事情，這時被告與樂家康對話問他發 生什麼事，為什麼動手，之後被告沒有說其他的話，樂家康 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比較高，一個比較矮，三人就開始跟 被告打架。打架過程中，被告說：不要再打了，我有聽到對 方有罵髒話，當時很混亂，我不記得是對方那個人講的，被 告只有說不要再打了，沒有說別的，他們一直打到飯店人員 看到之後把他們拉開才停手」、「（問：樂家康一開始就動 手打楊美華，是如何打他？）當時樂家康拉著楊美華去撞旁 邊的牆壁，還想要再打，被告就來了」等語（原審卷第 107 頁反面、第109頁）。
⒊證人即案發當時亦在場之覃安興於原審證稱：「我人在包廂 外……剛好看到這個衝突，楊美華跟樂家康對話後，看到樂
家康非常憤怒開始打楊美華，打楊美華的頭抓去撞玻璃，現 場的人有上來勸架，楊美華的先生過來處理說：不要再打了 ，不要再打我太太這樣子，樂家康好像不肯放手，樂家康咆 哮，楊美華大哭，現場一場混亂，因為馬上過不久就要表演 ，警察過不久就來了，所以我就先離開現場」、「（問：現 場你有無聽到被告有說：我要你死之類的話語嗎？）沒有。 我記得確確實實沒有」等語（原審卷第109頁反面至第110頁 ）。
⒋觀諸楊美華、吳璧君、覃安興詞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尚無明 顯瑕疵可指，且覃安興僅係當日受英美公司之邀前來表演之 人，因適見前開肢體衝突發生過程而為證述，業據其證述明 確（原審卷第109 頁反面），衡情當無曲意迴護被告之必要 。抑且楊美華於案發當日確受有右眼睚部挫傷腫脹、右手指 挫傷及左手指指甲斷裂等傷害，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 區100年1月24日出具之驗傷診斷證明書在卷可佐（他字第73 02號卷第11頁及反面），益見其等上揭所證非虛。檢察官以 楊美華係被告之妻；吳璧君係被告之同事；證人覃安興則為 當日受聘請之表演人員，即認楊美華、吳璧君、覃安興之證 詞顯乏憑信性，及樂家康之身材明顯未若被告壯碩高大，再 參以被告妻於當時與樂家康發生肢體拉扯，身為人夫之被告 見此情狀，有上開恐嚇言詞，應與常情相符云云，均應係檢 察官推測之詞，無法為不利被告之認定。綜合楊美華、吳璧 君及覃安興上揭證詞可知，當日樂家康至京華城首部曲 KTV 之會場，先與楊美華就表演合約聯繫過程發生爭執後，有推 打、手拉楊美華的頭撞會場旁邊牆壁，被告為保護妻子楊美 華而上前勸架，復與樂家康發生肢體衝突，然均未見被告有 向樂家康恫稱「你死定了」等類似恐嚇言詞等情明確，因此 被告辯稱其未恐嚇樂家康等語，尚非無據。
㈢李志銘之證詞
李志銘於原審證稱：「……被告就跑過來，對樂家康用台語 隔著桌子抓著樂家康的領子說：不然你是要怎樣，楊美華就 把被告的手擋住，說你不要動手的意思，被告就把樂家康推 開，轉頭要走，樂家康就說動手打人就要走，繞過桌子要去 追他，楊美華就過來擋樂家康，樂家康推開楊美華說女人走 開，楊美華就說你怎麼打人，被告聽到轉過來對樂家康說： 你敢打我老婆，你死定了，用左手鎖住樂家康的脖子往下壓 ，用另一隻手打樂家康的頭，我就趕快衝上前說不要打了， 被告他們邀請的客人就過來勸架……被告的客人才把他們兩 人拉開，被告就對樂家康說：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問：你方才所述你有聽到被告講關於：你死定了等話語
，可否完整陳述？）最後這兩句是：『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沒有錯，但前面是說：『你敢打我老婆，我要給你死， 你死定了』」云云（原審卷第82頁反面至第83頁），雖與樂 家康均指證被告於前揭時、地有以「我要給你死」、「你死 定了」等語恫嚇樂家康。惟依其與樂家康指述情節，均僅輕 描淡寫陳稱樂家康有推開楊美華云云，而未提及楊美華、吳 璧君及覃安興所證樂家康先與楊美華發生爭執而動手推打、 手拉楊美華的頭撞會場旁邊牆壁，致楊美華受有前開傷害等 情事，堪見李志銘、樂家康上開證述內容不無避重就輕之嫌 。且依李志銘於偵查中所證：「……後來把我拎開的那名男 子，也過去把被告、樂家康拉開，我聽到被告對樂家康說你 死定了，剛剛樂家康說的衝突前，被告所說的三字經，我也 有聽到，我聽到被告說『幹，不然你要怎樣』還有『幹你娘 』及後面的『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云云（調偵字第 139 號卷第52頁至第53頁），僅證稱被告為人架開後，向樂家康 恫稱「你死定了，你死定了」等語，詎於審理時又再補稱： 被告於用手鎖住樂家康脖子往下壓並毆打之前，另有向樂家 康嚇稱：「你敢打我老婆，我要給你死，你死定了」等語， 前後所證未見一致，亦難排除其於審理時受樂家康證述影響 ，而附和樂家康為前開證述之虞。是其上揭所證，尚難遽以 採信。
㈣綜上，樂家康、李志銘所證，分別有前開瑕疵，自難憑其等 有瑕疵之證詞，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被告所辯非屬全然無 稽，已如前述，是依卷內相關積極證據資料，尚無法使本院 達到被告有對樂家康為恐嚇危害安全犯行之確信。此外，復 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之恐嚇犯 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 諭知。
四、原審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 核無不合，檢察官以上開理由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丙、適用之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68條。
本件經檢察官侯名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2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葉麗霞
法 官 陳志洋
法 官 劉興浪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王詩涵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