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交訴字第115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賴亮明
選任辯護人 鍾治漢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1 年度偵
字第901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賴亮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賴亮明於民國101 年5 月29日14時48分 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小貨車，沿屏東縣長治鄉香 楊路，由東往西方向行駛，至香楊腳高幹15號電線桿前，適 有鍾傑輝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機車，同向在前行駛。賴 亮明應注意車前狀況，且保持安全間距，避免碰撞，且按當 時情形，亦無不能注意情事，竟疏未注意，超車之際，自小 貨車向右切，右後側車身擦撞鍾車，致鍾傑輝人車倒地受傷 。賴亮明未查覺，繼續前行，謝宏治瞥見，駕駛車牌號碼00 00-00 自小客車尾隨，俟賴亮明穿越香楊路與瑞光路交岔路 口，直行香楊路某大樓旁停車之際，告知賴亮明，賴員返回 現場，協力將鍾員送醫，延至101 年6 月3 日13時30分，終 因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傷重不治死亡。因認被告賴 亮明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1 項之過失致死或同條第2 項業務 過失致死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 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1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 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該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 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 據，即為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 ，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 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 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 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 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
，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 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 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 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 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 ，是以本件被告賴亮明被訴涉犯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既經 本院認定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故有關被告被訴此犯行， 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判 例參照）。據此，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證據 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關於被告是 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 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 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 第4986號判例參照）。另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之證 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 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
四、本件公訴人指訴被告賴亮明涉犯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無非 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謝宏治、黃俞靜於警詢 及偵訊時之證述、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調查報告（一）（ 二）、現場及車損照片、相驗筆錄及相驗結果報告書、刑事 警察局鑑定書、屏東縣政府警察局件事科現場勘查報告等證 據資料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賴亮明矢口否認有何涉犯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辯 稱：是鍾傑輝騎車蛇行，伊駕車自左方超車，過了1 、2 百 公尺後，有人告知伊擦撞到機車騎士，伊遂回現場幫忙處理 等語。經查：
㈠、被害人鍾傑輝於前揭時地騎乘機車發生車禍死亡之事實，業 經告訴人鄭翠凰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指述無訛，並由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屬實，製
有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及相驗照片（見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卷【下稱相字卷】第46-47 、 50、51-56、60-63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㈡、證人黃俞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聽見很大的撞擊聲後，約 1 、2 秒即自屋內跑到馬路上，並看見鍾傑輝倒在馬路中央 ，伊當時並沒有見到任何車輛等語（見本院卷第51頁至第51 頁反面），是證人黃俞靜並未目睹先前所聽見之該撞擊聲究 係從何而來、發生何事，且證人黃俞靜聽到碰撞聲響後至出 門查看，僅間隔約1 、2 秒，若被告賴亮明與鍾傑輝確實發 生碰撞，則證人黃俞靜理應見到被告之車輛，惟證人黃俞靜 證述並未見到被告車輛，是已難認該聲響是來自於被告賴亮 明之過失行為。又證人謝宏治於警詢時陳述：伊與肇事車輛 間有點距離，因此無法看清楚肇事車輛撞擊鍾傑輝所騎車機 車之撞擊點等語（見相字卷第13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 稱：伊親眼見到被告所駕駛之車輛與鍾傑輝騎乘之機車發生 碰撞，伊有一點老花，案發時伊沒有戴眼鏡，又伊見到被告 往鍾傑輝所騎乘路線之右側超車，而被告所駕駛車輛之右側 ，與鍾傑輝所騎乘機車發生擦撞，兩車發生碰撞後，鍾傑輝 與機車遂立即倒臥路中等語（見本院卷第53頁反面至第58頁 ）。證人謝宏治於警詢時稱並未清楚見到鍾傑輝與被告之車 輛發生碰撞，然於本院審理時，卻改稱伊親眼所見鍾傑輝與 被告之車輛發生碰撞，證人謝宏治復自承有老花眼之情，且 案發時亦未戴眼鏡，是證人謝宏治是否確實親眼所見鍾傑輝 與被告之車輛發生碰撞，已有可疑。又證人謝宏治證稱被告 之車輛係由鍾傑輝之右側超車，並進而發生碰撞，果如此， 依經驗法則以觀，兩車碰撞之點應係被告車身之左側與鍾傑 輝車輛之右側，然依證人謝宏治前開證述，係被告車身之右 側與鍾傑輝所騎乘之車輛發生碰撞，則與常情有違。復依證 人謝宏治前開證述，當時看到被告自鍾傑輝之右側超車後， 鍾傑輝即人車倒地，然若被告超車之際，以其車前側或左側 部位自後撞擊鍾傑輝騎乘之機車，則鍾傑輝之機車依力學原 理應往前方或左前方彈落，惟鍾傑輝之機車不僅非往左前側 偏滑，而係呈180 度反向倒在內側車道，故難認係被告駕車 自右或自後撞擊鍾傑輝之機車。是證人謝宏治之證詞應無法 證明被告駕駛之前開自小客貨車與鍾傑輝騎乘之機車有撞擊 之情形。公訴人依證人謝宏治前開證述，即認定被告所駕駛 之車輛與鍾傑輝所騎乘之機車，於案發時發生碰撞，尚屬速 斷。
㈢、屏東縣政府警察局鑑識科就被告賴亮明所駕駛之小貨車、鍾 傑輝所騎乘之機車，進行勘察、採樣、鑑驗後，製有現場鑑
驗報告可參（見相字卷第99-115頁），前開報告復將所採集 之車身上之油漆碎片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 事警察局），進行鑑定後，製有101 年7 月30日刑鑑字第00 00000000號鑑定書可參（見相字卷第116 頁）。關於油漆證 物採鑑情形，刑事警察局鑑驗報告指出：「現場編號A1【採 自F6-4520 自小客車之左側保險桿表面之油漆碎片】：經檢 視為極微量藍色物質及銀色金屬物質，無法有效分辨層次。 取極微量藍色物質鑑定，予以編號A1-1。現場編號B1【採自 PKJ-189 重型機車之前檔板車殼右側刮擦痕跡下緣處之油漆 碎片】：經檢視為藍綠色油漆片，層次由外而內依序為藍綠 色層、灰色層。取藍綠色層鑑定，予以編號B1-1。編號A1-1 檢出丙烯酸類- 醇酸【Acrylic-Alkyd 】樹脂，填充劑白土 【Clay】等成分。編號B1-1檢出丙烯酸類- 胺基甲酸脂【Ac rylic-Urethane】樹脂成分」。依上述油漆證物鑑驗結果， 採自被告自用小客車左側保險桿表面之油漆碎片，與採自鍾 傑輝機車前檔板車殼右側刮擦痕跡下緣處之油漆碎片並不相 似，亦有前開鑑驗定書，在卷可考（見相字卷第116 頁反面 ）。又被害人所騎車之機車，呈180 度反向倒在內側車道， 已如前述，則衡諸常情，行駛中之車輛，若產生180 度反向 倒地之結果，兩車必然會有接觸牽引之情況，然上開鑑定結 果認鍾傑輝之機車與被告之車輛並無碰撞接觸之跡證，則公 訴人與證人謝宏治指稱，被告所駕駛自用小客車之左側車身 曾與被害人所騎乘機車之右側車身發生擦撞云云，即乏所據 。又證人鍾豪輝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所駕駛之車輛確實 與鍾傑輝所騎乘之機車發生擦撞，而在現場勘查採驗時，被 告所駕駛之車輛，已經清洗過，因此無法自該車找到任何跡 證等語，然查，若果如證人鍾豪輝所述，被告與被害人之車 輛曾發生碰撞，則案發後即扣案在屏東縣政府警察局長治車 禍處理小隊停車場鍾傑輝之車輛，勘查結果理應會有跡證轉 移之情況，然被告與鍾傑輝之車輛均無法鑑驗出跡證轉移之 情況，已如前述，是證人鍾豪輝前開所述，乃係臆測之詞， 無法採信之。
㈣、卷附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鍾傑輝 係於101 年6 月3 日13時36分因「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骨骨 折」而死亡，而造成該死因之先行原因則為「車禍」。是關 於導致鍾傑輝於101 年6 月3 日死亡之直接原因係「外傷性 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見相字卷第50頁），此點固無疑問 ，然此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是否因被告賴亮明駕車擦 撞所致乙節，經查，鍾傑輝於本案發生前4 個多月，曾因交 通事故至寶建醫療社團法人寶建醫院（下稱寶建醫院）就診
，依寶建醫院101 年1 月7 日之急診病歷主述欄中記載（CC , 即Chief Complaint ：「T/A （motorcycle）with left cheekcontusion,and left chest wall pain,ILOC (+) 【 因交通事故（Traffic Accident）病人受有左臉撞擊傷，及 左胸壁疼痛之傷害，且到院前曾失去意識，並於案發時有戴 安全帽】。而在診斷結果欄中則記載：「traumatic ICH（I -ntra cerebral hemorrhage ）」【創傷性顱內出血】等語 ，有寶建醫院102 年3 月21日（102 ）寶建醫字第112 號函 暨急診病歷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1頁）。觀諸上開寶 建醫院之「急診病歷」明確記載鍾傑輝於101 年1 月7 日晚 間因交通事故致撞擊頭部之事實，且經診斷後有創傷性顱內 出血之傷勢，是鍾傑輝確於本件車禍發生前4 個多月，曾有 因交通事故造成失去意識及失憶的情狀。又證人黃俞靜於本 院審理時證稱：伊於案發後見到鍾傑輝倒於馬路中央，並且 口吐白沫等語（見本院卷第53頁）；復依卷附國仁醫院102 年3 月29日國仁醫字第00000000號函暨所附病歷資料所示（ 見本院卷第95-166頁），鍾傑輝於101 年5 月29日15時許由 救護車送至該院急診，依該院護理記錄單所示：被害人到院 時有口吐白沫及牙關緊閉之情況（見本院卷第130 頁），且 依該院入出院護理評估表所示：被害人有seizure （癲癇） 之情況（見本院卷第148 頁）。又救護人員於案發現場對鍾 傑輝實施救護時，鍾傑輝亦有口吐白沫及全身出力之情形， 且該症狀與癲癇發作時雷同等語，此有屏東縣政府消防局10 2 年6 月6 日屏消護字第00000000000 號函在卷可考（見本 院卷第178 頁），再依醫學經驗法則以觀，較少因車禍顱內 出血造成急性癲癇發作，是無法排除本件車禍係因癲癇發作 而倒地所致，此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2 年9 月9 日，法 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鑑定書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9 1 頁）。另告訴人鄭翠凰雖稱：被告於偵查中未提出女性友 人（即證人李芳媛）供調查，卻在事發2 年之後，忽向本院 呈報請求傳喚該名證人，而認該名證人疑點甚多云云（見本 院卷第271 頁）。經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均陳稱：伊於 案發時有搭載一名姓李的女性友人等語（分見相字卷第8 、 47頁），是被告非如告訴人所指，於偵查中未提出證人李芳 媛供調查，且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已明確表示不欲傳 喚該名證人到庭作證，然本院認證人李芳媛有助釐清本案發 生之情形，被告及辯護人方聲請傳喚證人李芳媛到庭作證， 此亦有本院102 年12月18日之準備程序筆錄在卷可查（見本 院卷第205 頁反面），是告訴人主張係被告忽向本院聲請傳 喚證人李芳媛，並非實情。本院審酌被告迭於警詢、偵訊與
本院審理時均供稱，案發時係搭載證人李芳媛返家，前後供 述尚屬一致，且證人李芳媛與鍾傑輝及告訴人並無任何怨隙 ，應無虛偽證述之必要，是本案發生之際，李芳媛確乘坐於 在被告所駕駛之車輛。而證人李芳媛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 見到鍾傑輝騎車不穩等語（見本院卷第229 頁），綜合前開 之情狀，可認鍾傑輝於本件車禍案發生時，應有癲癇之情況 。此外，又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所駕駛之自用小客 車有與鍾傑輝所騎乘之機車發生碰撞，是依「罪疑唯輕」之 原則，應予被告有利之認定。
㈤、本件車禍經本院送請臺灣省屏澎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 鑑定，鑑定結果認為：「賴亮明駕駛自小貨車，超車時未保 持安全間隔，致同向在前行駛，由鍾傑輝所駕駛普重機車發 生碰撞，為肇事原因」。有該鑑定委員會102 年4 月26日屏 澎鑑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鑑定意見書可參（見本院卷第16 9-171 頁），然該委員會僅就筆錄、警繪現場圖及相驗卷內 照片所示車損部位目測比對研判，並未參考刑事警察局前開 之鑑定結果，及鍾傑輝之相關病史，故該委員會所為鑑定意 見之精確度及正確性，均較前開刑事警察局以科學方法及儀 器進行勘察、採樣、化驗後製作之鑑驗報告，及法醫研究所 就鍾傑輝病史之綜合鑑定結果為粗略，是本院認不得以臺灣 省屏澎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之鑑定意見，作為不利於 被告之認定依據。
六、綜上各節所述，本案公訴人所舉之上開證據，既不足為被告 賴亮明有業務過失犯行之積極證明，且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亦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為本案犯罪之心證。此外本院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 ，自不得任意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之基礎，揆諸 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被告被訴涉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自 屬犯罪不能證明，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狄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家聖
法 官 黃柏霖
法 官 梁凱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24 日
書記官 黃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