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醫上字第2號
上 訴 人 張世杰
李純玉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史乃文律師
複 代理人 邱柏榕律師
被 上訴人 吳怡嬅
陳尚仁即柏仁醫院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仁聰律師
蔡桓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99年
12月9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8年度醫字第1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並為訴之追加，經本院於103 年2 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依民事訴訟法第446 條第1 項規定，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至第6 款情 形，不在此限。又依同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訴狀 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 實同一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以被上訴人甲○○受僱於被上 訴人陳尚仁即柏仁醫院（下稱陳尚仁），擔任嬰兒室護士， 於民國94年3 月19日下午5 時許為訴外人即上訴人之子張Ｏ （出生於00年0 月00日）餵奶後，疏未拍打其背部助其排氣 ，俾免噎奶，且未定時巡視張Ｏ之身體狀況，致不能及時發 現張Ｏ嗆奶，並為積極治療，張Ｏ終因搶救不及而於94年3 月19日晚間7 時43分死亡，係有過失為由，依侵權行為之法 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見附民卷第37頁），嗣於本院審理中 ，上訴人乙○○就陳尚仁經營柏仁醫院，疏未依主管機關規 定配置嬰兒室人力，致不能及時發現張Ｏ嗆奶，亦有醫療契 約債務不履行情事為由，追加民法第227 條、第227 條之1 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請求權為備位主張，向陳尚仁求償其所 受非財產上損害（見本院卷㈢第16頁、第110 頁），核其先 、備位主張均本於94年3 月19日被上訴人疏於照顧張Ｏ，致 張Ｏ嗆奶死亡之同一基礎事實而來，揆諸前引規定，上訴人 所為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乙○○於94年3 月13日上午11時32分在陳尚仁
所經營之柏仁醫院，剖腹產下一子張Ｏ，並將之安置於該院 嬰兒室內，接受一般新生兒照顧。甲○○於94年3 月19日下 午4 時至12時擔任嬰兒室值班護士，詎於94年3 月19日下午 5 時許餵食張Ｏ60CC. 牛奶後，疏未拍打張Ｏ背部助其排氣 ，避免噎奶，復未在結束餵奶後定時巡視張Ｏ之身體狀況， 遲至當日下午6 時許始發現張Ｏ因嗆奶而有膚色發紺、四肢 癱軟、呼吸微弱、心跳少於每分鐘80次等徵狀，嗣於94年3 月19日晚間6 時42分通知訴外人許馨月醫師對張Ｏ進行急救 ，惟張Ｏ於同日晚間7 時43分仍因噎奶時間過久，肺泡內充 滿凝乳液，導致吸入性肺炎而窒息死亡（下稱系爭事件）。 上訴人丙○○為張Ｏ之父，已為張Ｏ支出喪葬費新台幣（下 同）104,700 元，又上訴人因系爭事件驟失愛子，受有精神 上痛苦至鉅，爰各請求精神慰撫金500 萬元，合計丙○○受 損害5,104,700 元（原審判決誤載為5,004,700 元），乙○ ○受損害500 萬元。為此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 件訴訟。如經審理認為被上訴人並無過失，惟有嬰兒室人力 配置違反主管機關所規定嬰護比例（即4 名護士照顧48名嬰 兒）情形，則陳尚仁亦有醫療契約不完全給付情事，爰備位 主張依民法第227 條、第227 條之1 規定，對陳尚仁求償等 語。並於原審聲明：㈠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丙○○5,104,70 0 元，應連帶給付乙○○500 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張Ｏ係死於嬰兒猝死症，非因噎奶窒息死亡 ，甲○○在為張Ｏ餵奶後並未疏於為其拍背、排氣，更於值 班期間全程在嬰兒室待命，於發現張Ｏ出現發紺現象時施予 急救，並立即通知醫師到場救治，要無疏於照護或遲延救治 情事，故甲○○就系爭事件之發生並無過失。又陳尚仁經營 柏仁醫院，就嬰兒室照護工作之進行，訂有護理技術手冊， 以供護理人員注意遵循，並安排日班5 人、小夜班5 人、大 夜班4 人之方式輪班，事發時甲○○負責照護之嬰兒人數為 7 人（含黃疸照光者6 人，及1 名保溫箱觀察中之未足月嬰 兒），合於主管機關所規定之嬰護比例（即1 名護士照護8 至10名嬰兒），而無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情事。如經審理認 為上訴人之主張為有理由，則其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亦有過高 ，應予酌減等語置辯。
四、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之訴 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丙○○150 萬元，應連帶 給付李純正150 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㈢第139 頁，就其餘 敗訴部分，因未據上訴人上訴，而告確定）。被上訴人則聲 明：上訴駁回。
五、本件不爭執事項：
㈠甲○○受僱於陳尚仁，擔任護士乙職，並於94年3 月19日下 午4 時至12時止，與其他3 名護士在嬰兒室值班。 ㈡上訴人乙○○於94年3 月13日上午11時32分在柏仁醫院，由 陳尚仁剖腹產下張Ｏ（出生時體重2,480 公克），並將之安 置於該院嬰兒室內，接受一般新生兒照顧。
㈢甲○○於94年3 月19日下午5 時許，餵食張Ｏ60CC. 牛奶， 於同日下午5 時45分為張Ｏ測量體溫，嗣於同日下午6 時42 分許發現張Ｏ有膚色發紺、四肢癱軟、呼吸微弱、心跳少於 每分鐘80次等徵狀，即通知許馨月醫師對張Ｏ進行急救，惟 張Ｏ於同日晚間7 時43分仍因吸入性肺炎窒息死亡。 ㈣依張Ｏ之解剖報告顯示，經以顯微鏡觀察，張Ｏ之肺泡內有 凝乳液存在，惟以肉眼檢視其肺臟及呼吸道外觀，並無異物 存在。
㈤甲○○因系爭事件涉犯刑法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經本院以10 0 年度重醫上更㈠字第1 號撤銷第一審有罪判決，改判無罪 確定在案。
㈥丙○○因系爭事件支出張Ｏ喪葬費新台幣104,700 元。 ㈦陳尚仁就系爭事件已於98年9 月17日支付上訴人慰撫金50萬 元（即每人各25萬元）。
六、本件爭點為：㈠張Ｏ是否因噎奶而死亡？甲○○有無過失？ ㈡陳尚仁就嬰兒室所為人力配置是否違反法令，而有不足？ 此與張Ｏ之死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其應否負債務不 履行賠償責任？㈢上訴人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以若干為適當？ ㈣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負連帶賠償 責任，有無理由？數額若干？㈤乙○○依民法第227 條、第 227 條之1 規定，請求陳尚仁負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損害賠 償責任，有無理由？數額若干？茲分述如下：
㈠張Ｏ是否因噎奶而死亡？甲○○有無過失？
⒈上訴人主張甲○○在餵食張Ｏ牛奶後，未確實為張Ｏ拍背排 氣，且餵奶後長達1 小時疏未觀察張Ｏ有無溢奶情形，未能 及時發現張Ｏ噎奶以為適當之緊急處置，致張Ｏ因而窒息死 亡等情。被上訴人否認之，並辯稱甲○○在餵食張Ｏ牛奶後 ，已確實為其拍背排氣，且甲○○在嬰兒室值班期間，均全 程待在嬰兒室內監看照顧嬰兒，一發現張Ｏ出現膚色發紺現 象時，即立刻通知醫師進行急救，尚無疏失。況張Ｏ係因嬰 兒猝死症而突發死亡，實非被上訴人所能預見，益難認被上
訴人有何過失等語置辯。
⒉經查：
⑴張Ｏ於94年3 月19日下午5 時經甲○○餵食牛奶後，在同日 下午6 時42分出現膚色發紺、四肢癱軟、呼吸微弱、心跳少 於每分鐘80次等徵狀，經急救後於同日晚間7 時43分因吸入 性肺炎窒息死亡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㈢ ），而依病歷記載事發當日下午5 時護士曾為張Ｏ餵奶60CC . ，且同日下午6 時42分對張Ｏ施行急救時，曾抽取出少量 凝乳液，有嬰兒室護理紀錄單為憑（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 察署94年度相字第467 號相驗卷，下稱相字卷第192 頁）， 又經法醫解剖張Ｏ之遺體，其食道、氣管粘膜均完整良好， 胸腔內有大量體液，有積水現象約10CC. ，肺部有水腫鬱血 現象，肺部血管經剖開無肺栓塞情形，支氣管及細支氣管經 剪開亦無異狀，惟在顯微鏡下觀察，其肺泡內有凝乳液存在 ，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94年6 月16日法 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94法醫所醫鑑字第513 號死因鑑 定報告（下稱法醫鑑定報告）為憑（見相字卷第85、86頁） ，證人即法醫尹莘玲並提出在顯微鏡下觀察，解剖後張Ｏ肺 臟組織情形之投影片，並就觀察結果證述：…張Ｏ的氣管右 側黏著一些壞死的東西，…每一個肺葉裡都有問題，…肺泡 裡有些還有空氣，但大部分是有東西在裡面，…肺泡及細支 氣管都可之看到有異物在裡面，正常來說裡面應該都是空氣 才對，…從解剖切片後染色的結果，可見一團紅色的東西在 肺泡裡，…還有一團藍色的東西是細菌，…也就是有氣管上 皮細胞及一些壞死的東西，…壞死的東西裡則有一些細菌， …也可以看到屬於口腔裡的細菌跑到肺臟，…由此可知一定 有從口腔或呼吸道跑到肺泡裡頭，…唯一的可能就是東西自 口腔經氣管跑到肺臟，就是噎到才吸進去肺臟，…如果是新 生兒猝死症就不可能有這種一團壞死的東西，…本件是有非 常多的異物，…變成塊狀的一團凝乳（見更㈠卷㈡第4 至5 頁、第10頁）等語，核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認為，嬰兒 氣管管徑較小，容易發生阻塞，僅吸入少量乳液，亦可能阻 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見醫訴2 號卷㈡第20頁）乙節相符 ，是由張Ｏ之解剖報告顯示，其係因噎奶致吸入性肺炎，而 窒息死亡，應堪採信。
⑵被上訴人辯稱事發時張Ｏ之喉頭、氣管並未發現大量奶液， 亦無嘔吐物，可見其死因為嬰兒猝死症，並非噎奶乙節，固 據證人即參與急救之醫師許馨月在刑事案件偵審中證述：伊 於94年3 月19日下午5 時40分巡視時嬰兒室時，張Ｏ係在保 溫箱內，未發現任何異狀，嗣於同日下午6 時40分許，經護
士通知前去嬰兒室為張Ｏ進行急救，並為氣管插管，當時並 未發現溢奶，經試著抽出液體，只有抽出像口水的東西約5C C.，亦未發現張Ｏ有作嘔情形，其衣服上亦無嘔吐物，沒有 在其嘴巴、胸前、衣服上看到大量溢奶（見台灣高雄地方法 院96年度醫訴字第2 號業務過失致死案件卷證，下稱醫訴2 號卷㈠第285 至286 頁、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他 字第5295號卷，下稱他字卷第10頁、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100 年度重醫上更㈠字第1 號卷，下稱更㈠卷㈠第99頁）等 情，及行政院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定認為：所 謂噎奶後導致死亡，係指有大量奶液阻塞呼吸道，致嬰兒無 法呼氣換氣，窒息而死，惟張Ｏ之遺體及內臟外觀均未發現 任何致死異狀，且事發時醫護人員自張Ｏ之呼吸道僅抽取到 少量奶水，為氣管內管插管時，也未見其咽喉中有奶液阻塞 情形，再經解剖張Ｏ遺體，其咽喉、氣管及支氣管中亦未發 現異物，可見張Ｏ之呼吸道並未遭大量奶水阻塞，自無法逕 以噎奶解釋其死因，此外，復查無其他確切導致張Ｏ死亡之 原因，故其死因應為嬰兒猝死症，而非噎奶致吸入性肺炎， 窒息死亡等語，有該會第0000000 號鑑定書為憑（下稱醫審 會鑑定報告，見醫訴2 號卷㈡第60、61頁）。惟： ①依嬰兒室護理紀錄單記載，甲○○於94年3 月19日下午6 時 42分，在許馨月到場急救前，即先對張Ｏ進行抽吸，並吸出 少量凝乳（見相字卷第121 頁），可知事發時張Ｏ之喉頭及 氣管確有凝乳液存在。佐以證人即事發當日到場協助轉診之 高醫轉診小組小兒科醫師楊慧妤證稱：倘噎奶達肺泡充滿凝 乳液之程度，除非有做抽吸動作，否則嬰兒的氣管、支氣管 都有可能充滿凝乳液（見醫訴2 號卷㈠第262 頁）等語；證 人即法醫尹莘玲證述，倘醫院在急救曾經對張Ｏ抽取凝乳， 則解剖時完全看不到凝乳液，咽喉看不到凝乳，氣管也可能 看不到凝乳，這次解剖如果醫院有抽取凝乳的話，可以看到 氣管是乾淨的，看不到東西（見醫訴2 號卷㈡第96、98頁） 等語，及證人許馨月證稱：甲○○幫張Ｏ抽吸的管子很長， 可以抽到胃部的東西，為免胃內還有牛奶在急救時會溢出來 ，妨礙插管，而必須將它清理出來（見醫訴2 號卷㈠288 頁 ）等語，可知甲○○於發覺張Ｏ出現異狀時，確曾為張Ｏ抽 吸凝乳液，且抽吸範圍非僅限於食道，更可及於胃部，自不 能排除張Ｏ經急救抽吸體內殘留之凝乳液，以致解剖時，其 咽喉、氣管及支氣管已無肉眼可見凝乳液存在之可能性，要 難執此遽謂事發時張Ｏ之喉頭、氣管均無凝乳液存在。 ②又張Ｏ之肺泡內有凝乳液存在之事實，有前述法醫鑑定報告 可憑，被上訴人辯稱上開結果乃肇因於對張Ｏ施行CPR 擠壓
所致云云，雖經證人許馨月證稱：氣管、食道開口在一起， 由於急救時肺部與胃很靠近，在壓的時候會因震動而讓胃內 的凝乳迴流，而把剩下的凝乳擠出來，導致胃內凝乳進入氣 管（見醫訴2 號卷㈠第289 頁）等情，證人楊慧妤復證述， 若死亡後肺泡有凝乳，有可能係因CPR 擠壓，將胃部內之凝 乳擠到肺部裡（見醫訴2 號卷㈠第262 頁）等語，醫審會鑑 定報告亦提供鑑定意見，稱：張Ｏ之肺泡內發現有凝乳液存 在，可能是在急救時做心外按摩及人工呼吸，致腹壓增加， 使得胃中少量奶水及胃液逆流而上，由咽喉經氣管進入肺中 所致，上開情形常見於接受急救後的嬰兒身上（見醫訴2 號 卷㈡第61頁）等語。惟急救時施以CPR 擠壓，導致凝乳液自 胃部進入肺部時，在靠近食道之喉頭、氣管或支氣管內易有 肉眼觀察可見之凝乳液存在，但經對照張Ｏ之解剖報告顯示 ，其「咽喉無水腫現象」、「氣管經打開，發現粘膜完整良 好」、「支氣管及細支氣管經剪開無異狀」，均未發現凝乳 液，可見本件尚無證據支持張Ｏ肺泡內之凝乳液，係經CPR 擠壓進入其肺部之假設，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7年9 月2 日 函覆鑑定意見可憑（見醫訴2 號卷㈡第20頁）。再者，本件 解剖係自氣管往下剪，支氣管也全部剪開，剪到末端沒有辦 法剪為止，再用顯微鏡觀察肺泡乙節，已據證人尹莘玲證述 明確（見更㈠卷㈡第7 頁背面），尹莘玲並證稱：「本件會 排除張Ｏ肺泡內凝乳液係經急救按摩或人工呼吸逆流所致之 可能性，因為切得很深入，…這次肺泡採樣是在肺臟的切片 ，這就表示（牛奶）已經跑得很深了」（見醫訴2 號卷㈡第 96頁、第97頁背面），及「通常急救無論怎麼壓，…只能往 上壓，不可能一直壓擠到最底下，…壓的時候對肺臟來講也 是鈍力傷，有可能造成出血，從切片上面也看到有出血情形 ，但肺泡裡正常來說應該都是空氣，…這些原本不應存在的 異物，我認為不太可能是CPR 導致，但CPR 會導致出血，… 伊解剖則是看到肺泡裡，及細的支氣管裡有不應該出現的細 菌及上皮細胞」、「急救所為擠壓除造成肺出血外，有無可 能造成每個肺泡裡都有異物，伊存疑」、「急救時所為擠壓 ，必須達到可將胃裡的牛乳經食道、會厭軟骨進入氣管的程 度，才有可能將牛乳擠壓到氣管裡去，但伊認為有困難」等 語（見更㈠卷㈡第7 頁背面、第8 頁），益徵本件應可排除 張Ｏ肺泡內之凝乳液係經CPR 擠壓造成之可能性。 ③再者，醫審會鑑定意見認為：因吸入性肺炎致死，可能肇因 於吸入外物一段時間後，因感染發炎而表現出呼吸越來越喘 、發燒及活動力不佳，表現出肺炎症狀；或因短時間內吸入 大量外物至呼吸道及肺部，致生急性呼吸道阻塞及換氣功能
不良而死亡，惟前者與本件事發經過不合，後者則由於吸入 之外物量大，應不僅在顯微鏡下可查悉肺泡中有凝乳液，在 外觀上亦應可由肉眼見到呼吸道或肺中有凝乳液，本件既無 肉眼可查知之凝乳液存在，即難認吸入性肺炎為肇致張Ｏ死 亡之原因（見醫訴2 號卷㈡第60頁背面）乙節，固與證人楊 慧妤證述：如果只有肺泡末端發現凝乳液應該不至於死亡， 除非噎奶未及時發現，到了末期大部分的肺泡都充滿了凝乳 液，且量很大，才有可能死亡（見他字卷第22頁）等語，大 致相符，但針對在未能及時發現嬰兒吸入微量牛奶的情況下 ，會否造成吸入性肺炎之疑義，證人楊慧妤則證稱，因難以 判斷微量的定義，無從回答該假設問題（見醫訴2 號卷㈠第 263 至264 頁），證人尹莘玲亦證述，沒有辦法以解剖切片 結果反推噎奶死亡所需時間或溢奶量，只能由該結果確定張 Ｏ係因吸入外來物致死（見醫訴2 號卷㈡第96頁背面）等情 明確。參諸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認為：噎奶致吸入性肺炎死 亡需時多久，要視噎奶的量而定，倘噎奶的量足以讓呼吸功 能完全阻斷，肺泡完全無法進行氣體交換，則數分鐘內（約 4 至6 分鐘）因缺氧，大腦將會腦死；而嬰兒氣管管徑較小 ，容易發生阻塞，僅吸入少量乳液，亦可能阻塞呼吸道，致 窒息死亡（見醫訴2 號卷㈡第20頁），及兩造不爭執張Ｏ係 因前置胎盤，剖腹產出，於事發時甫出生6 日之事實，暨證 人尹莘玲證述「通常剖腹產的小孩比較容易產生肺臟、呼吸 方面的問題，也就是呼吸窘迫的情形，張Ｏ就是剖腹產，還 有前置胎盤情形，出生後肺臟發育不是很成熟，…不過本件 可排除單純因肺臟發育不完全而死亡的原因，因為由顯微鏡 下觀察切片之結果可見肺泡裡有變成一團的東西，這是張Ｏ 生前吸入的異物，由於事發當日稍早曾為張Ｏ餵奶，故伊認 為該異物即為牛奶，…依其專業，伊只能說是吸入性肺炎， …吸入性肺炎一定會導致無法呼吸，阻礙空氣交換而發紺， …所以本件應該是吸入性肺炎導致窒息」、「由於張Ｏ不是 細菌性肺炎，且病歷記載張Ｏ沒有呼吸困難情形，故可排除 張Ｏ係因肺功能不佳致死的可能」（見更㈠卷㈡第6 頁、第 9 頁背面、第101 頁背面）等情，可見張Ｏ之死因應以其生 前是否因吸入異物而窒息斷之，至於噎奶量或肺臟中溢乳量 之多寡、肺臟發育是否已臻成熟，則須與其他可能因素合併 觀察，始有昇高致死機率之可能，其個別情形尚非本件死因 判斷之絕對因素，故被上訴人以張Ｏ肺臟中僅有少量溢乳， 辯稱張Ｏ並非因吸入性肺炎窒息死亡，要非可採。 ④此外，美國國家嬰兒猝死症/ 嬰兒死資源中心所採用嬰兒猝 死症之定義，係指1 歲以下嬰兒，經過完全解剖、死亡現場
調查及醫療疾病史之死因調查後，仍無法解釋其死亡原因者 ，有法醫研究所出具鑑定意見及相關醫學文獻供參（見醫訴 2 號卷㈡第20、21頁），而嬰兒猝死症係指4 個月以下的嬰 幼兒因不明原因死亡，倘可確定死因為吸入性肺炎，即無可 能另判定為嬰兒猝死症死亡，亦據證人許馨月、楊慧妤證述 明確（見醫訴2 號卷㈠第287 頁、第261 頁）。查張Ｏ經完 全解剖、死亡現場調查及病史調查後，既經法醫認定其死因 為噎奶致生吸入性肺炎，而窒息死亡，已如前述，即非屬不 明原因死亡之嬰兒猝死症，被上訴人猶執前詞辯稱：張Ｏ之 死因為嬰兒猝死症云云，即非可採。
⑶從而，張Ｏ之死亡結果與噎奶所致吸入性肺炎之間，有相當 因果關係，應堪認定。
⒊次查，甲○○於94年3 月19日下午5 時為張Ｏ餵奶時，其活 動力佳，並於餵奶後安睡，同日下午5 時45分甲○○為其測 量體溫時，其活動力亦佳，並無呈現任何不適情狀，有嬰兒 室護理記錄單為憑（見相字卷第121 頁），甲○○則於刑事 案件偵審中供稱：伊於事發當日下午5 點開始餵奶，約10分 鐘喝完60CC. ，餵食過程中沒有溢奶，餵完後有拍背直到張 Ｏ打嗝為止，期間張Ｏ並無異狀，喝完後伊將張Ｏ放入保溫 箱，並將保溫箱調到頭部比較高的位置（見醫訴2 號卷㈡第 104 頁背面）等語，核其所述與證人許馨月證稱：「伊於事 發當日下午5 時40分曾察看過張Ｏ，一切正常」、「溢奶可 以拍背、把頭墊高的方式預防，張Ｏ那時有墊高」（見他字 卷第10頁）等情相符，而許馨月確曾於上開時點巡視嬰兒室 之嬰兒情狀，亦有監視錄影畫面為憑（見更㈠卷㈡第201 、 202 頁），足認張Ｏ於事發當日餵奶後45分鐘內，均無溢奶 或噎奶不適情形。故甲○○辯稱其於當日下午5 時為張Ｏ餵 奶後，已確實執行拍背排氣動作；將張Ｏ安置於保溫箱時， 亦已注意防範溢奶，應屬非虛。又新生兒在出生前3 個月即 使經餵奶後拍背排氣，亦可能溢奶，業據證人許馨月證述明 確（見他字卷第10頁），證人楊慧妤亦證稱：餵奶後拍打背 部，不一定就不會造成吸入性肺炎，因為拍打打嗝後仍會有 些許空氣跟著餘奶跑出來，也有可能造成嗆奶（見醫訴2 號 卷㈠第263 頁），核其證詞與證人尹莘玲證述，本件可能的 造成噎奶的方式有二，其一是直接從口吞入，進到咽喉、食 道，直接進去呼吸道，其二是胃的內容物逆流，致食物進到 咽喉裡，…據文獻記載，所有的嬰兒多少都會有胃食道逆流 的現象，但症狀因人而異，…書上說因為先天疾病而發生胃 食道逆流，有時是無法查覺的（見更㈠卷㈡第97頁及其背面 ）乙節大致相符，是以事發當日張Ｏ在甲○○為其拍背排氣
，並墊高頭部以預防溢奶後，仍出現溢奶情形，要非可歸責 於甲○○，應堪認定。
⒋再查，肺臟發育不全之嬰兒因噎奶致死約需時2 至4 分鐘左 右，業據證人尹莘玲證述在卷，並提出相關醫學文獻載述「 Typically the process takes about 2-3minutes to unco nsciousness and within 4-5minutes to cause death」為 憑（見更㈠卷㈡第105 頁、第110 頁），而依嬰兒室護理紀 錄單記載，甲○○於94年3 月19日下午6 時42分發現張Ｏ膚 色發紺、四肢癱軟、呼吸微弱後，旋即為張Ｏ抽吸凝乳，並 通知醫師施予急救，經許馨月於同日下午6 時43分到場進行 急救，迄同日下午7 時45分經施行CPR 達60分鐘後仍無呼吸 心跳，始宣告死亡，共歷時1 小時3 分（見相字卷第121 頁 ），證人許馨月復證稱：「我為張Ｏ急救時，張Ｏ之心跳為 60，也還有呼吸，不是處於最差的情形」、「剛開始發現張 Ｏ狀況改變時，他還有自己呼吸，但速度偏慢，當時紀錄上 是每分鐘10到15次，一般嬰兒每分鐘呼吸速度應該為30次， 心跳也減緩」、「當時張Ｏ的血氣數據是85% ，不至於窒息 ，只是心跳一直沒有辦法升上來」（見他字卷第11頁、更㈠ 卷㈠第102 頁背面、更㈠卷㈡第98頁背面）等語明確，足見 甲○○在張Ｏ出現呼吸窘迫、四肢癱軟異狀時，張Ｏ仍有呼 吸、心跳，非處於窒息狀態，堪認甲○○係在張Ｏ噎奶2 到 3 分鐘之內，即及時發覺並施以急救，要難認有何遲延救治 情事。
⒌末查，上訴人主張甲○○發現張Ｏ噎奶時，張Ｏ已因噎奶致 呼吸窘迫多時云云，未據舉證以實其說，亦與甲○○發現上 情時，張Ｏ仍有呼吸、心跳之情形不符，另參諸證人尹莘玲 證述「伊經伊在顯微鏡下觀察，可見肺泡裡有一些粉紅色物 質存在，及一些紅血球分解後產生咖啡色、黃黃的東西，也 有吞噬細胞分解紅血球之後，產生的血鐵素在裡面，顯示肺 臟有問題，…應該是出生時先天有問題，發育不是很好，吞 噬細胞通常是在出血後3 天才會形成，可能出生時因先天肺 臟發育不完全、不成熟所致」，及「在顯微鏡下觀察，雖可 看見很多含有血鐵質的吞噬細胞，代表張Ｏ是窒息死亡，… 但依病歷記載事發3 天前為張Ｏ餵奶時，張Ｏ均未出現呼吸 困難的臨床症狀，故可排除張Ｏ因肺功能不好，自事發前數 日即有慢慢噎奶，致吸入性肺炎的情形」等語（見更㈠卷㈡ 第5 至6 頁、第98頁），益見張Ｏ經剖腹產出後，雖有肺臟 發育不完全情形，惟無可能自事發3 天前即慢慢噎奶，遲至 事發當日始生窒息之結果，上訴人前開主張因乏證據證明， 為不可採。
⒍綜上，張Ｏ雖因噎奶致吸入性肺炎而窒息死亡，惟甲○○已 善盡其注意義務，在餵食張Ｏ牛奶後，為其拍背排氣，並墊 高頭部以預防溢奶，且於發現張Ｏ出現皮膚發紺之異狀後， 及時予以急救，尚難認甲○○有何過失。
㈡陳尚仁就嬰兒室所為人力配置是否違反法令，而有不足？此 與張Ｏ之死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其應否負債務不履 行賠償責任？
⒈上訴人主張陳尚仁於事發當日僅安排含甲○○在內之4 位護 士，同時照顧嬰兒室內之48名嬰兒（含照光及保溫箱內之8 名嬰兒），其嬰護比達12比1 ，遠不及於92年5 月14日修正 施行之醫療機構設置標準（下稱92年修正施行之醫療機構設 置標準）第3 條附表㈠規定，綜合醫院、醫院、專科醫院之 嬰兒室每床均應有0.4 人以上護產人員之比例（即嬰兒室之 護產人員每人僅能負責2.5 床），復疏未注意張Ｏ是否因剖 腹產出，而有呼吸窘迫情形，儘早給予治療，已不符當代醫 療水準，且未善盡診療義務，而有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情事 。惟被上訴人否認之，並辯稱：陳尚仁於事發時係安排護士 1 人照顧嬰兒室內之黃疸照光嬰兒6 人及保溫箱內嬰兒1 人 （共7 人），嬰護比例為7 比1 ，並未超逾法律規定之嬰護 比例，至於前述醫療機構設置標準第3 條所定嬰護比例，則 以全院全時段為計算基準，而非個別單一時段之嬰護比護， 況張Ｏ並非須人24小時監看之新生兒，雖陳尚仁已依法規配 置適當之產護人員，亦難避免溢奶之發生，要難謂張Ｏ死亡 之結果與嬰兒室嬰護人數比例配置之間，有何因果關係存在 等語。
⒉經查：
⑴按92年修正施行之醫療機構設置標準第3 條附表㈠㈡第2 項第7 款規定，專科醫院於嬰兒室每床應有0.4 人以上之護 產人員（即每1 名護產人員照護之病床數為2.5 床，見本院 卷㈢第144 頁），而張Ｏ於事發當日係在保溫箱內照光之事 實，業據甲○○及證人許馨月陳明在卷，已如前述，參諸陳 尚仁於刑事案件偵審中所提出之事件報告書記載，事發當日 嬰兒室內之新生兒及托嬰人數合計48名，配置之護士人數為 4 名，而嬰兒室中因黃疸被安置在照光區之嬰兒人數為6 名 ，安置在保溫箱內之嬰兒人數為1 名，其中新生兒、正常托 嬰由3 名人員平均分配照護；其餘照光治療、保溫箱及接剖 腹產寶寶則由1 名人員照護（見本院卷㈢第55頁）乙節，及 證人即柏仁醫院督導沈姿蓉證稱：事發時嬰兒室約有40餘名 嬰兒，有4 人值小夜班，張Ｏ因有黃疸症狀，故安置在照光 區，…而張Ｏ比較小，所以放在一個隔離室特別看護，隔離
室與照光室是不同房間，均由甲○○負責（見他字卷第9 頁 ）等語，可知陳柏仁於事發時所配置之嬰兒室平均人力為， 每1 名護士看護12病床，而甲○○須照顧之嬰兒人數至少為 7 名（即安置於照光區之6 名嬰兒及保溫箱內之1 名嬰兒， 至於當日剖腹產之新生兒人數，未據報告載明），已高於92 年修正施行之醫療機構設置標準第3 條附表㈠所定嬰兒室每 1 名護產人員可資照護之病床數，而有人力不足情事。 ⑵惟張Ｏ於事發前之生命徵象尚稱穩定，呼吸正常，並無呼吸 困難情形，有生命徵象記錄表及嬰兒室護理記錄單為憑（見 相字卷第182 頁、第184 頁），復經證人許馨月證述明確（ 見更㈠卷㈡第105 頁）。又張Ｏ在餵食牛奶後1 小時，且經 執行拍背、排氣及墊高頭部等預防措施後，仍發生溢奶情形 ，惟於噎奶後2 至3 分鐘內，經甲○○及時發覺，並予急救 等情，業經本院審認如前，足見事發時甲○○負責照護之嬰 兒人數雖高於法令規定之人數上限，但其並無疏於照護張Ｏ 情事。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本件有何以生命監測儀器全程監 看張Ｏ生命徵象之必要性存在，而陳尚仁縱使配置充足之嬰 兒室護理人員，亦難期待以人力24小時持續觀察張Ｏ之生理 狀況，縱經及時發現張Ｏ噎奶，亦非必能挽回其性命，是以 張Ｏ死亡之結果與嬰兒室護理人員配置不足之間，並無相當 因果關係，應堪認定。
⑶此外，就張Ｏ因剖腹產出，而有先天肺臟發育不全，致於事 發前3 日曾經肺部出血，未經陳尚仁施予治療乙節，固據證 人尹莘玲證述如前，並提出在顯微鏡下觀察吞噬細胞之投影 片為憑（見更㈠卷㈡第9 頁、第20頁編號10投影片），惟證 人尹莘玲已排除張Ｏ死亡係肇因於肺臟發育不完全之可能性 （見更㈠卷㈡第5 至6 頁、第98頁），亦如前述，況由張Ｏ 出生後之呼吸紀錄，無從察覺其有何呼吸窘迫情事，有生命 徵象記錄表及嬰兒室護理記錄單在卷可稽（見相字卷第182 頁、第184 頁），是以張Ｏ於事發前3 日雖因肺臟內部出血 ，而產生吞噬細胞，然該現象既未顯露於外，即非陳尚仁所 能查知，自不可歸責於陳尚仁，要難執此遽謂陳尚仁有何債 務不履行情事。
⒊從而，張Ｏ死亡之結果非可歸責於被上訴人。惟按債務不履 行之債務人之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係以有可歸責之事由 存在為要件，上訴人復未能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張Ｏ死亡 之結果係可歸責於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對上訴人自不負醫療 契約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
㈢本件被上訴人就系爭事件之發生並無過失，亦無醫療契約債 務不履行情事，已如前述，本件自無再予審究爭點㈢㈣㈤之
必要，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 帶給付丙○○150 萬元，連帶給付乙○○150 萬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因失所附麗，亦無理由， 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於法並無違誤 ，上訴人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係無理 由，應予駁回。另上訴人追加依民法第227 條、第227 條之 1 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陳尚仁賠償損害， 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第85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12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徐文祥
法 官 謝靜雯
法 官 賴文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12 日
書 記 官 王秋淑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