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91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游聰賢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2年
度易字第433號，中華民國102年10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2866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游聰賢對其姊姊即告訴人游月冠有所誤 解，竟於民國102年4月22日晚上11時許，在基隆市七堵區百 福公園之公共場所，當眾指摘游月冠侵占其父親之錢；游聰 賢二哥游聰信的房子亦遭游月冠侵占；游聰賢三哥游聰明之 新臺幣（下同）50萬元，寄放在游月冠處亦遭游月冠侵占； 其父親所有座落基隆市○○路000○0號房子賣給游月冠，游 月冠僅付一半之價金，另一半價金未支付，游月冠即將房屋 出租每月收取5000元租金，僅交3000元給父親；將父親所有 座落基隆市○○路000 巷00號房屋出租租金為6000元，僅給 父親5000元自己侵吞1000元。當時有游聰賢之姊姊游月枝、 游月枝之子林育生及鄰居聽聞。日後鄰居則認為游月冠係回 家爭財產，造成游月冠名譽受損。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及同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未達到此一程度，而 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 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 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 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 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 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意旨參照）。再刑 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 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 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 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 乃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 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又行為人若對具 體事實加以指摘，並以與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言語抽象 謾罵，則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惟若行為人係 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意見或評論，縱使 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名譽，苟無犯罪故意 ，除不能成立誹謗罪外，亦不能成立公然侮辱罪。刑法第 310條之誹謗罪，除行為人在主觀上須具有誹謗故意與散佈 於眾之意圖外，客觀上亦需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足以損 害被害人。而所謂具體事件，則指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者， 屬於敘述事實；而非發表意見、評論。倘行為人係針對特定 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意見、評論，縱其批評內容足 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但因屬於憲法所保障言 論自由之範疇，應認發表意見、評論者不具有誹謗故意，不 能成立誹謗罪。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游月冠之指訴 、證人游月枝、游聰明之證述、游聰明立具之讓渡書等，資 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2年4月22日晚上11時許，在基隆市七堵 區百福公園內與告訴人游月冠談論家務事時，有以台語對告 訴人稱「你吃老的，也吃瘋的，都不清不處」等語，惟堅詞 否認有何妨害名譽犯行，辯稱：當天晚上原本是與游月枝的 兒子林育生相約在百福公園內喝酒聊天，伊不知道伊大姐游 月枝及二姐游月冠為何會出現在那邊，她們兩個人就一直跟 伊談家務事，游月冠跟伊談到家裡的土地跟房子以及三哥游 聰明的土地為何會過戶到伊名下的事情，要求伊處理，伊認 為告訴人本身拿爸爸及三哥的錢也不清不處，不想跟告訴人 繼續討論家務事及土地如何分配問題，他們還是一直要跟伊 談，伊才說「你吃老的，也吃瘋的，都不清不處」，伊就和 伊太太姚蘇霞走了，伊用意就是不想繼續討論家務事及如何 分配土地事宜，沒有妨害名譽意思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游聰賢於102年4月22日晚上11時許與其姪子林育生相約 於基隆市七堵區百福公園內涼亭飲酒聊天，巧遇被告之大姊 游月枝及告訴人即被告之二姊游月冠，被告與告訴人為如何 處理被告三哥游聰明土地房子登記被告名下、現金50萬元寄 放在告訴人游月冠處及被告二哥游聰信房子讓渡告訴人等事
宜協商未果，發生爭執，被告於離去前當場對告訴人表示「 你吃老的，也吃瘋的，都不清不楚（台語）」等語，現場當 時除被告及告訴人外，另有證人游月枝、林育生及被告之妻 姚蘇霞等人在場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游月冠於原審審理 時指述（見原審卷第33至36頁）綦詳，核與證人游月枝於原 審審理時證述（見原審卷第37至40頁）及證人林育生於原審 審理時證述（見原審卷第40至43頁）情節大致相符，而被告 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亦分別自承有於上開時地以台語 對告訴人稱「你吃老爸錢」、「你拿老人家的錢，拿三哥的 錢，都不清不楚」、「你吃老的，也要吃瘋的，都不清楚」 （見他字卷第42頁反面、原審卷第18頁、本院卷第21、22頁 ），足徵告訴人上開指訴非虛，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次查，被告縱於上揭時、地有使告訴人不悅之前開言語，惟 是否涉犯公然侮辱、誹謗等罪嫌，判斷時不能單引片面語句 ，仍應綜觀被告與告訴人討論時之全部內容，做全面性之審 視，並參以被告、告訴人在當時之地位、互動等情況以為判 斷，尚不能僅因告訴人個人主觀上之不悅，即遽為被告有罪 之認定。
⒈經查，有關本案發生之過程，告訴人游月冠於偵詢時供稱 ：102年4月22日晚上11、12時許，被告在百福公園跟我說 ，要把之前不愉快的事情講清楚，被告就質疑我上開那些 事情等語（見他字卷第3至4頁）；於偵訊時供稱：102年4 月22日晚上11點左右，被告在百福公園指責我上開那些事 情等語（見他字卷第42頁反面）；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 天我大姐游月枝回來，想說去找游聰賢，林育生也說要去 找舅舅喝酒，游聰賢就說到公園喝酒聊天，被告就對我講 起家裡的事等語（見原審卷第36頁正反面）。證人游月枝 於偵訊時證稱：當時我有在場聽到游聰賢指責游月冠一些 家務事等語（見他字卷第42頁反面）；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那天我跟我兒子林育生從高雄回來，想說順便去游月冠 家裡走走，林育生跟他舅舅游聰賢感情很好，就說要去找 游聰賢聊天，游月冠住在百福公園對面，我和游月冠去百 福公園，剛好游聰賢跟林育生也約在那邊，我們4人碰面 後，游月冠、游聰賢就講起家務事，我不記得是誰先提起 ，主要是游月冠及游聰賢在講，我只是從旁勸游聰賢而已 ，我們在講家務事時，林育生就跑到旁邊，後來姚蘇霞也 來等語（見原審卷第37頁反面至第39頁反面）。證人林育 生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天是我約舅舅游聰賢喝酒，舅舅 說小孩在睡覺，所以就約去公園，我原本不知道媽媽游月 枝、阿姨游月冠也到公園，我記得我到時，舅媽姚蘇霞也
已在場，碰面後，我找舅舅喝酒，後來我看見舅舅跟媽媽 及阿姨在講話，我跟舅媽就去旁邊說話，他們是在講家裡 的事情，我忘記是誰先提起，我也沒有注意聽內容，主要 是舅舅跟阿姨在講，舅舅並沒有跑來跟我講，他們在講的 時候，並沒有其他人經過或圍觀，舅舅也沒有去跟其他人 講起家務事等語（見原審卷第40頁正面至第43頁正面）。 證人姚蘇霞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天林育生打電話來說要 找游聰賢，我們想說那麼晚了怕影響小孩，就乾脆到公園 去，我跟游聰賢到公園時，游月枝、游月冠、林育生都已 在場，游月枝、游月冠、游聰賢他們在講家務事，我跟林 育生就在旁邊聊天，游聰賢並沒有跑來跟我及林育生講家 裡的事，當時主要是游月冠、游聰賢在講等語（見原審卷 第43頁正面至第44頁反面）。
⒉觀諸告訴人、證人游月枝等人上開證述內容及告訴人於偵 查時所提出之陳述狀（見他字卷第11至13頁），可知本件 被告係因適巧遇到大姐游月枝、二姐游月冠，彼等聊起家 人間財產處理之事，被告質疑告訴人處理方式，請告訴人 將二哥游聰信房子歸還，而未獲告訴人正面回應，被告因 無法認同告訴人處理家人間財產之方式，進而與之發生言 語爭執，於雙方爭執過程中，被告始在一時情緒激憤下脫 口說出上開話語，顯見被告應係針對告訴人處理家人（父 親、兄長）財產之方式而為的言詞，尚難認被告主觀上有 何侮辱告訴人人格之故意。
⒊參以被告係供稱：因為我回去，我父親都有對我說，游月 冠幫我父親租房子，竟向我父親收取每月1000元仲介費， 四個月前三哥游聰明到我家，要我幫他向告訴人要錢（50 萬元），這些事是我老爸跟我講，我三哥也叫我幫他向游 月冠要錢（見他字卷第17、18、42頁），我會說那些話就 是那天我約我姪子去百福公園喝酒，剛好遇到我姐姐他們 ，我姐姐他們就一直跟我談家裡的事情，要我拿土地出來 說要如何處理，我認為說她本身就拿爸爸的錢及三哥的錢 都已經不清楚了，還跟我說家裡的土地要如何處理，我覺 得不想要跟我姐姐他們談，後來他們一直要跟我談，後來 我才說她錢都不清不楚了，講下去沒有結果等語（見本院 卷第19頁反面），而告訴人亦坦認其幫父親出租六堵工建 路房子，每月6000元租金中，確實有收取1000元（見他字 卷第17頁），及游聰明有長期寄放50萬元在告訴人處，告 訴人於102年3月清償等情（見他字卷第18頁），可見被告 上開質疑並非無因，益徵被告係基於對告訴人處理上開家 人間財產方式無法苟同，進而質疑告訴人處理方法是否合
理、正當，所提出之個人意見、評論之詞。
⒋再衡諸社會上一般日常通念，「吃」雖可讓人聯想他人有 所失德或惡行，而屬負面語意，然尚未達足以對個人在社 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不可容忍之程度 ，否則與他人之日常對話中，只要言談及較為負面之形容 詞，即構成貶抑他人人格及地位之公然侮辱犯行，實有太 過之嫌，此等負面之言語，內容或使人感覺不快，但客觀 上仍不足以對告訴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 評價之程度，是被告所為縱認容有不當，惟尚難以刑法公 然侮辱罪相繩。
六、綜上，依公訴人所提之證據，容或存有合理之懷疑，惟尚不 足使本院認定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 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是被告被訴之犯罪事 實，要屬不能證明。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諭知被告無 罪之判決，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並未提出任何證據，上訴 意旨雖略以：被告所為「你吃老的，也吃瘋的」意指佔老弱 之人便宜，有負面之人格評價之意，此部分事實應已構成公 然侮辱罪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然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 辱罪，仍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公然侮辱犯意為要件。且是否構 成「侮辱」之言論，尚非可一概而論，而應斟酌被告為此言 論之心態、當時客觀之情狀、是否基於具體事實之陳述，或 即便非真實，惟仍非真正惡意之陳述，或對於具體事實或無 具體事實之抽象的合理的評論，綜合判斷之。本件被告與告 訴人間係因對家務事問題之立場、看法不同，而生此次爭端 ，觀諸被告上揭言詞之脈絡，被告對告訴人稱「你吃老的， 也吃瘋的，都不清不楚（台語）」等語，係指告訴人向其父 收取租金1000元，及長期保管其兄50萬元之行為並非妥適， 其所為負面評價用語雖讓告訴人感到不快，但究非杜撰告訴 人子虛烏有之事，或毫無意義的謾罵，被告主觀上應無毀損 告訴人名譽之故意，至多僅係對於告訴人上開收取其父親、 兄長現金行為之評論，是被告上開言語，尚難以刑法公然侮 辱罪相繩。公訴人上訴意旨，仍執前情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無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余麗貞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十四庭審判長法 官 蔡聰明
法 官 陳憲裕
法 官 汪梅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佳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