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72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方信勝
梁源寶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熊家興律師
被 告 林景暘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犯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2 年
度易字第509 號中華民國102 年10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691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梁源寶係址設臺南市○○區○○路000 巷0 弄0 號「○○○○○○公司」（以下簡稱○○公司）負 責人。緣被告方信勝（綽號肉仔）、告訴人溫政榮等人，於 民國100 年4 月2 日凌晨2 時許，在臺南市○○區○○○路 0 段000 號「○○○KTV 」302 包廂內，飲酒作樂，玩賭骰 子比大小時，被告方信勝因而取得溫政榮所簽發共計新臺幣 （下同）800 萬元之本票及借據，被告方信勝為向溫政榮催 討上開賭債，即將上開本票及借據交予被告梁源寶，並約定 取回之賭債由雙方朋分，被告梁源寶與被告林景暘（綽號大 腸）等人共同基於恐嚇之犯意聯絡，於100 年5 月3 日下午 4 時20分許，被告梁源寶、林景暘及綽號「偉仔」之姓名、 年籍不詳之成年人，至臺南市○○區○○路000 號溫政榮所 開設之「○○○○○○有限公司」（下稱○○公司），向溫 政榮催討上開賭債未果，被告梁源寶旋對溫政榮之妻甘惠美 恫稱：「叫妳ㄤ回來」、「我哪到時去妳們的工作場所的時 候，妳是不是連做都不用做了，哪有像現在可以做帳單」（ 以臺語發音）等語，致甘惠美、溫政榮心生畏怖，離家遠避 。於100 年5 月10日某時，被告方信勝發現溫政榮出現在臺 南市○○區○○路0 段00號「○○○○○股份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公司）二廠工地時，竟與被告梁源寶、林景 暘及「偉仔」等人共同基於恐嚇之犯意聯絡，於同（10）日 下午3 時許，至上址○○○公司二廠工地，未遇溫政榮，即 由被告梁源寶對上址工地保全人員李宥鋐恐嚇稱：「○○如 不馬上處理欠他們的800 萬元工程款，要○○工程做不下去 」（以臺語發音）等語，並令李宥鋐轉告溫政榮，使溫政榮 心生畏懼，報警究辦。檢察官因認被告方信勝、梁源寶、林
景暘（以下簡稱被告3 人）均涉犯刑法第305 條恐嚇罪嫌。二、【採證法則】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 例參照）。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 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 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 （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告訴人之告 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 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 00號判例參照）。
三、【爭點】
檢察官認被告3 人涉有上揭犯罪事實，無非以：被告3 人之 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溫政榮、甘惠美於警詢、偵訊之證述、 證人李宥鋐之證述、100 年5 月3 日下午4 時20分之被害人 公司監視器翻拍照片、對話譯文、100 年5 月10日下午3 時 之工地監視器翻拍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原審判決無罪後， 檢察官上訴，認為：㈠100 年5 月3 日部分，被告梁源寶所 言已是惡害通知，縱甘惠美於聽聞該等言語前，已感覺害怕 ，仍無法否定梁源寶的言語更加重甘惠美害怕的程度，梁源 寶的言語應已涉及恐嚇；㈡100 年5 月10日部分，被告梁源 寶提及「要讓○○工程做不下去」等言語，經被害人溫政榮 、李宥鋐於偵查中所述相符，被告確有恐嚇言論，縱李宥鋐 供稱「他們在大門外跟一位王小姐談話」，已無礙被告等人 涉犯恐嚇罪嫌。被告方信勝坦承溫政榮積欠伊賭債800 萬元 ，伊委託被告梁源寶經營的○○公司催收討債，於100 年5 月10日，伊發現溫政榮的工程車出現在○○○公司二廠工地 ，遂打電話予梁寶源，至該處找溫政榮要債，於該處有與守 衛室人員講話等情，惟否認有恐嚇犯行，辯稱：伊至工地遇 到李宥鋐及另名女性工地主任，伊有跟李宥鋐表示要找○○ 公司老闆，該女子說○○公司老闆不在這裡，現場沒有人講 要讓○○公司經營不下去或難聽的話。被告梁源寶坦承其經 營的○○公司受方信勝委託，催討溫政榮積欠方信勝800 萬 元的債務，於100 年5 月3 日，伊與林景暘至○○公司，伊 對甘惠美稱「叫妳ㄤ回來」、「我哪到時去妳們的工作場所
的時候，妳是不是連做都不用做了，哪有像現在可以做帳單 」等語；及同年5 月10日曾至○○○公司二廠工地找溫政榮 要債各情，惟否認有恐嚇犯行，辯稱：伊並無恐嚇的意思， 伊去找甘惠美的意思是指甘惠美先生一直不出來，伊一直去 要債，溫政榮夫妻會覺得很煩，會沒有心情工作作帳，而在 ○○○公司二廠之工地，伊到守衛室表示要找溫政榮，守衛 室通知女性工地主任下來，伊沒講○○公司如不馬上處理欠 他們的800 萬元工程款，要○○公司工程做不下去。被告林 景暘坦承於上述時間曾至○○公司及○○○公司二廠工地， 惟亦否認犯行，辯稱：伊從頭到尾皆無恐嚇的意思。辯護人 為被告梁源寶辯稱：○○公司部分，監視器錄影譯文並看不 出來被告梁源寶有何恐嚇的言行舉止，甘惠美渲染會害怕， 與被告梁源寶無關；○○○公司工地部分，李宥鋐及溫政榮 的筆錄並無被告恐嚇的行為。由上觀之，本案第一部分的爭 點乃在於梁源寶與林景暘於○○公司時，梁源寶上述言語是 否具有恐嚇的意思，第二部分為被告等3 人至○○○公司二 廠工地，有無告以「要讓○○公司的工程做不下去」的恐嚇 犯行。
四、【證據能力】
㈠被告梁源寶及辯護人爭執溫政榮、甘惠美之警詢筆錄乃審判 外的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的規定，無證據能 力。查證人溫政榮、甘惠美於原審傳拘未到，於本院傳喚亦 未到庭，且查事證合於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規定「較可 信之特別情況」、第159 條之3 規定「可信之特別情況」等 要件，就被告梁寶源而言，溫政榮、甘惠美的警詢筆錄，當 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第159 條之3 傳聞例外規定的 適用，依同法第159 條第1 項的規定，應認無證據能力。該 兩份筆錄雖不得作為被告梁源寶有罪認定的實質證據，惟可 作為減弱實質證據證明力的彈劾證據使用（最高法院100 年 度臺上字第1731號判決要旨參照）。
㈡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 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 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除上述 證據資料外，被告梁源寶及辯護人對於檢察官所指被告以外 之人於審判外的陳述證據，均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審酌 該等證據作成時的情況，認為適當，該等證據對被告梁源寶 而言，具證據能力。
㈢被告方信勝對檢察官所指出的傳聞證據，同意作為證據使用 ；被告林景暘則知有傳聞證據的情形，未於本院言詞辯論終 結前，聲明異議，視為同意檢察官提出的傳聞證據均得作為 證據使用。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的情況，認為適當，依 上述規定，該等證據對被告方信勝、林景暘而言，具證據能 力。
五、【證明力】
㈠方信勝與溫政榮於100 年4 月2 日，在「○○○KTV 」包廂 內賭博，溫政榮積欠賭債800 萬元，簽發本票及借據予方信 勝，之後溫政榮避不見面，方信勝委託梁源寶為負責人的○ ○公司向溫政榮催討，梁源寶、林景暘於100 年5 月3 日下 午4 時20分許，與綽號「偉仔」之成年人，至○○公司上址 討債，未見溫政榮，梁源寶遂對溫政榮之妻甘惠美稱：「叫 妳ㄤ回來」、「我哪到時去妳們的工作場所的時候，妳是不 是連做都不用做了，哪有像現在可以做帳單」（臺語發音） 。另於100 年5 月10日，方信勝電話聯繫梁源寶至○○○公 司二廠工地尋找溫政榮，其後被告3 人及綽號「偉仔」之成 年人至○○○公司上址工地欲向溫政榮催討賭債，未遇溫政 榮等情，有溫政榮、甘惠美的警詢筆錄在卷可參（警卷第69 頁、第71頁正反面、第101 頁，以下卷宗名稱及頁碼以卷名 及阿拉伯數字簡單代之），復有100 年5 月3 日下午4 時20 分○○公司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同年月10日下午3 時○○ ○公司二廠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100 年5 月3 日下午4 時 20分許梁源寶與甘惠美的監視器錄影對話譯文在卷可憑（警 39、51、52）。上述事實分別為被告3 人所是認，當信為真 。
㈡梁源寶至○○公司固對甘惠美陳稱前述話語，林景暘於警詢 時亦稱梁源寶的語氣是有比較大聲（警59），惟在梁源寶陳 稱該等語言之前，早於100 年4 月6 日時，即有綽號「偉仔 」之人偕人至○○公司向甘惠美表示，要溫政榮出面還債， 其後，綽號「阿元」之人率人亦至該處找甘惠美，亦要溫政 榮出面還債，之後，梁源寶始與林景暘於上述時間找溫政榮 還債，並留下傑義管理顧問社「元寶」的名片予甘惠美等情 ，有甘惠美的警詢筆錄、「阿元」書寫聯絡電話1 紙、梁源 寶名片、○○公司遭貼紙張相片等在卷可參（警78至79、10 2 至103 ）。被告3 人否認與綽號「偉仔」、「阿元」之人 有何關連，本案亦無證據顯示被告所稱為假。再由前述梁源 寶與甘惠美的錄影對話譯文觀之，甘惠美於梁源寶陳稱來意 或提及檢察官所指恐嚇話語之前，即已不斷陳稱「因為我覺 得你【來】，我會【害怕】呀！」「你這樣我會怕」、「可
以不可以請你出去」、「我真的會驚呀！」甘惠美所謂會害 怕一節，未免過於做作，是否因源自先前綽號「偉仔」、「 阿元」之人討債所致的恐懼，抑或是梁源寶的動作所害怕， 又或僅係用於驅逐梁源寶出去的話語，甚或明知監視器錄影 運作中而刻意謊稱害怕的陳述，用以日後提告避債之用，均 有可能，甘惠美真否害怕，令人起疑。再者，梁源寶尚未施 以任何加害之事，甘惠美即直喊害怕，縱恐懼之心為真，亦 可能與梁源寶的恐嚇無因果關係，豈可以甘惠美言明在前的 害怕的言語，即倒果為因，謂梁源寶之後的言語，其內容即 為加害溫政榮之事。
㈢梁源寶講完檢察官所指控的話語後，甘惠美要求梁源寶、林 景暘出去，才要打電話給溫政榮，梁源寶、林景暘即走出大 門，並於甘惠美詢問後，向甘惠美表示係○○公司，有給過 名片，之後甘惠美稱溫政榮沒接電話，梁源寶要甘惠美叫溫 政榮與伊聯絡，否則要去家裡，要好好的談，隨即離去。此 觀諸譯文的談話內容甚明。梁源寶倘具加害溫政榮的恐嚇犯 意，欲令甘惠美知道厲害，致生畏懼，其言語態度所示加害 的外觀，當更為激烈、壓迫，不至於甘惠美要求出去即行出 去，並告知其為哪個公司的人，在甘惠美告知找不到人之後 ，即表示要到家裡好好的談，隨即離去。而債權人或債權人 委託的人，至債務人家裡或辦公場所尋找債務人索債，乃正 當權利行使，而債務人辦公場所經常為債權人聚集討債，本 會使他人對債務人的經濟信用起疑生懼，使債務人備感難堪 ，債務人的生意活動必受負面的影響，乃至於接不到任何生 意訂單，此為一般社會活動與現象，尚未逾越社會相當性， 並無刑事不法情事，於本案亦無例外。是以，梁源寶對甘惠 美稱「我哪到時去妳們的工作場所的時候，妳是不是連做都 不用做了，哪有像現在可以做帳單。」於語意上難認梁源寶 話語中，已排除正當催討債務的手段，而欲以加害溫政榮之 事使溫政榮沒工作做，致甘惠美沒帳單可做。再參梁源寶與 甘惠美前開對話過程，並後述被告3 人至溫政榮工作場所即 ○○○公司二廠工地，亦無證據證明梁源寶從事恐嚇之事（ 詳後述），當可信梁源寶所辯上述話語的意思，是溫政榮夫 妻會感到心煩無法工作作帳，並無恐嚇犯意，尚非無中生有 ，毫無根據。從而，梁源寶有無恐嚇的犯意既然容有合理懷 疑，不能認定為真，在一旁未置一詞的林景暘當亦無恐嚇的 犯意，亦無犯意聯絡可言。檢察官認甘惠美已有恐懼，梁源 寶的言語使之恐懼更深云云，純係盡信被害人甘惠美所述， 忽略討債前後語意環境，礙難採信。
㈣至被告3 人前往○○○公司二廠工地部分，當時在場的警衛
李宥鋐於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刑警大隊受理案件查訪時固稱： 來要債的人都非善類，有刺青，並留1 張「『○○』，0000 000000○○」的字條，表示如不馬上處理欠他們的800 萬工 程款，要『○○』工程做不下去。此有查訪紀錄表在卷可參 （警175 ）。惟證人李宥鋐於原審證稱：伊僅記得曾有警員 對伊做詢問，警察有問伊是否有人來過，伊跟警察說不知道 有印象曾擋人在外面，但是否為被告3 人已無記憶，執勤過 程中沒有外人委託伊轉交紙條給包商，伊並無印象將討債的 人所講的話轉知承包商，亦無印象來要債的人有表示○○公 司如不馬上處理所欠800 萬工程款，要該公司做不下去，伊 對查訪紀錄表的內容沒有印象，最後一行的名字是伊簽的， 但內容沒仔細看就簽了（原審84反至87）。而該查訪紀錄表 亦記載李宥鋐稱「我請他們在大門外，跟和鈺一位王小姐談 話，以上都是他們雙方談話過程。」（警175 ）可見李宥鋐 所謂工程做不下去云云，並非直接與被告3 人對話而來，查 訪紀錄表的記載不免前後不一。再參該份查訪紀錄表與一般 的警詢筆錄在格式上顯然不同，也沒有其他佐證足以證明該 份查訪紀錄表的內容為真，甚至溫政榮於警詢中亦僅陳稱： 「接到工地○○○○新世紀光電三廠警衛室來電，說梁源寶 帶了6 名手下去討債，說我欠他800 萬要我出面處理。」（ 警72反）亦無所謂被告3 人要○○工程做不下去之事。查訪 紀錄表所示李宥鋐陳稱被告3 人施以恐嚇話語一事，證明力 相當薄弱，被告3 人有無陳稱前述恐嚇話語，依溫政榮、李 宥鋐的陳述、案發當日監視器翻拍照片等證據，均無從得出 上述恐嚇話語真實存在的結論。檢察官指溫政榮、李宥鋐於 偵查中所證相符云云，尚有誤會。
㈤由上可見，告訴人溫政榮因係避債之人，所陳不能盡信，且 並非親自見聞恐嚇話語之人，更應詳細檢驗聽聞者所聞的真 實程度如何。又甘惠美陳稱恐嚇話語部分，真實性與監視器 錄影譯文有出入，其為溫政榮之妻，陳述難免袒護溫政榮； 李宥鋐於警詢中簽名的查訪紀錄表，內容真實性又為李宥鋐 於原審審判中推翻，本案證明被告有罪的積極證據不足，容 有合理懷疑，不能得有罪確信。
六、【上訴駁回的理由】
檢察官所舉的證據資料，無法說服法院為被告3 人有罪的確 信，原審因認被告3 人犯罪不能證明，為其3 人無罪的諭知 ，其證據資料的採認，要與卷內事證及經驗法則、論理法則 無違。檢察官猶執前詞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應適用的法律】
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作成本判決。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董武全
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侯廷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翁心欣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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