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1112號
原 告 陳進陽
訴訟代理人 許佩霖律師
林鳳秋律師
複 代理人 劉雅雲律師
被 告 許湄苓
高涌誠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吳明蒼律師
黃旭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一百零三年一月
二十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伊前以被告許湄苓於民國九十八年至一百年 間在網路張貼毀損伊名譽之文章，向檢察官提出妨害名譽告 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北檢）檢察官以一百 零一年偵續字第五九號提起公訴，本院以一百零一年度易字 第六七六號刑事案件（下稱系爭刑事案件）開庭審理後為有 罪之判決（上訴後現在臺灣高等法院一百零二年度上易字第 六六七號刑事案件審理中）。詎被告許湄苓及其該案辯護人 被告高涌誠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理時，在 伊以證人身份到庭就相關病歷內容證述並接受詰問且離開法 庭後，突然當庭提出訴外人許鴻鐘之印尼國護照節影本，主 張許鴻鐘於九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已出國，與伊於九十五年九 月十四日病歷資料記載：「我親自與家屬（兒子與女兒）解 釋..」內容不符而有不實之情事，被告高涌誠並當庭表示： 「證人（指伊）所述顯有違反醫療法、醫師法相關規定『並 涉有偽證罪』..」、「這不是業務上面登載不實嗎這不是偽 證罪嗎」、「他們不僅沒有舉證，還要我們辯護人這邊直接 提出來說其實他說謊..要不要追究陳醫師的偽造文書責任及 偽證責任..」等語（下稱系爭言論）；被告許湄苓自始均不 否認其與許鴻鐘皆拒絕進行透析，除於九十五年九月三日簽 具拒絕洗腎同意書及上開病歷記載外，同年九月三日、五日 、七日、三十日之病歷均有相同之記載，足證其確實知悉伊 為執行醫療業務之專業醫師，所為病歷記載之內容與事實相 符，並無業務登載不實，依法具結後於系爭刑事案件之陳述 ，更無偽證之情，卻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
理期日前將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交付被告高涌誠，並於該日伊 詰問程序結束後，表示伊「所述有很多推卸責任、不實的陳 述、規避責任」等語。是以被告高涌誠於詰問伊時，故意不 提出被告許湄苓交付之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並詢問與相關病 歷資料有所出入等情，使伊可解釋說明與對質，以釐清事實 ，卻於伊花費一小時完成證述離開法庭後，始於公開審理之 刑事庭上指陳伊有偽證、業務登載不實等情，已嚴重貶損伊 於醫療領域內之評價及對伊人格等產生負面評價，足以詆毀 伊醫師之名譽，顯有故意侵害伊名譽之情形，被告許湄苓對 於侵害伊之名譽至少具有重大過失，無論與被告高涌誠間有 無意思聯絡，系爭言論既為造成伊名譽受損之共同原因，即 屬行為關連共同，自成立共同侵權行為，依法應負共同侵權 行為之連帶賠償責任。為此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 第十八條、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及第一百八十五第一項前 段共同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並聲明：被告應以二 十號字體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示刊登在聯合報B2版面下方 ，並應連帶給付伊新台幣（下同）一百五十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
二、被告則以：被告高涌誠為被告許湄苓系爭刑事案件之辯護人 ，緣被告許湄苓之母由原告負責診療後死亡，被告許湄苓為 瞭解原告之診療過程，於九十六年六月十五日向醫院調閱病 歷時，發現病歷內多出原告記載之「95.9.14 我親自與家屬 （兒子與女兒）解釋..」等語，該段文字係被告許湄苓於九 十五年十二月六日調閱病歷時所無之內容，距該病歷內容所 指日期已有九個月之久，其登載目的顯非用於指導住院醫師 ，而有業務上登載不實之嫌；再對照被告許湄苓於系爭刑事 案件審理中提供之許鴻鐘護照及影本，可知許鴻鍾於九十五 年九月十三日出境、同年十月五日始入境，於原告在病歷內 所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根本不在國內，原告卻於系爭 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理時，結證其以黑筆所寫之 病歷內容屬實，被告高涌誠於該日審理時指出原告有偽證之 嫌，乃有所憑據，並無侵權行為可言。至原告主張被告高涌 誠未於該日原告在場時提出許鴻鐘之護照節影本，係故意不 給原告解釋說明之機會，而有侵權行為之故意，惟依許鴻鐘 之護照節影本，已足證明原告在客觀上不可能於九十五年九 月十四日與身在國外之許鴻鐘解釋，其在病歷內記載自屬登 載不實，即使原告加以解釋說明，亦無法改變上開客觀事實 ，且原告明知該審理程序尚未完結，其依該案審判長之訴訟 指揮，決定由其委請之告訴代理人處理後續審理程序，即自
行離去，其去留非被告所能決定，其告訴代理人亦已替原告 解釋其上開黑筆登載之內容，乃係翻譯自「P's family ref use HD」病歷內容，自無所謂故意不予原告任何解釋說明機 會之情形。是以被告高涌誠於系爭刑事案件所為系爭言論， 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表示自己見解或立場之意見表達，屬 主觀價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而未使用偏激不堪之 言詞，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不具違法性，並係基於辯 護權所為之業務上正當行為，行使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八 條之一、第二百八十八條之二所賦予對證人之證言表示意見 及同法第二百八十九條就事實及法律辯護之辯護權，屬業務 上正當行為，不具不法性，非屬侵害他人名譽權，自不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被告許湄苓雖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 前交付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予被告高涌誠，並於交互詰問原告 結束後，當庭表示原告陳述不實等情，然原告並未舉證曾對 被告高涌誠於該期日所為事前即已知悉並指示為之，且係依 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八條之一規定，於審判長調查證據完 畢就證據表示意見，是亦無損害原告之名譽。故原告未舉證 證明被告構成侵權行為之各項要件，亦未舉證證明請求被告 登報道歉之必要性及賠償一百五十萬元慰撫金之理由，而被 告所述皆有所據，原告主張被告共同侵權行為，顯無理由。 為此聲明：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之判 決，願供擔保請宣告免為假執行等語置辯。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一二二頁）： ㈠原告另告訴被告許湄苓妨害名譽案件，經北檢檢察官以一百 零一年偵續字第五九號提起公訴（見本院卷一第十一頁至第 十二頁），本院以系爭刑事案件開庭審理後為有罪之刑事判 決（見本院卷一第四六頁至第五二頁），檢察官、被告許湄 苓分別提起上訴，該案現在臺灣高等法院以一百零二年度上 易字第六六七號刑事案件審理中。
㈡被告高涌誠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理時，曾 為下列系爭言論及行為：
⒈詢問原告後，當庭表示：「證人（即原告）所述顯有違反醫 療法、醫師法相關規定『並涉有偽證罪』，請審判長依法處 理」等語（見本院卷一第六○頁）。
⒉當日交互詰問且原告離去後，以當庭提出之訴外人許鴻鐘護 照節影本（見本院卷一第十頁），主張（見本院卷一第六五 頁背面）與原告所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病歷資料不符 （見本院卷一第四四頁下方之中文部分）。
⒊在該期日二時五十分三十一秒至三十七秒間、二時五十分五 十四秒至二時五十一分間分別表示：「這不是業務上面登載
不實嗎這不是偽證罪嗎」、「他們不僅沒有舉證，還要我們 辯護人這邊直接提出來說其實他說謊，那本件還有什麼嗎， 我還希望檢察官撤回起訴哩，要不要『追究陳醫師的偽造文 書責任及偽證責任』，這就是我們對於剛剛證人所為證言表 示的意見」等語（見本院卷一第一一一頁）。
㈢被告許湄苓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理期日前 及審理時曾為下列行為及言論：
⒈審理前提供訴外人許鴻鐘護照節影本（見本院卷一第十頁） 予另被告高涌誠。
⒉當日交互詰問原告結束後，表示原告「所述有很多推卸責任 、不實的陳述、規避責任」等語（見本院卷一第六○頁）。四、惟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日審理時 之行為及言論，侵害其名譽，應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等情， 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辭置辯。是本件兩造間爭點在 於：被告於上開刑事案件審理時所為之行為及言論，是否已 侵害原告之名譽？若認有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被告間是否 應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原告請求回復名譽之方法及請求非 財產上損害賠償之數額，是否適當？經查：
㈠按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均為人民之基本權利，言論自由有實現 個人自我、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為促 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所不可或缺者，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 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者，兩者均為 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重要性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 中，應力求兩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 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 受到貶損之虞（最高法院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六四號判 決參照）。又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發生衝突時，現行法對於行 為人之刑事責任之調和機制，建立在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 「真實不罰」及第三百十一條「合理評論」規定，及釋字五 ○九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上，至於行為人 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其衝突。惟按涉及侵害 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 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為主觀之 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 斷均應容許，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 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亦受 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 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
之價值（最高法院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八五五號判決參照） 。申言之，行為人之言論縱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 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 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 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五○九號 解釋），或言論屬「意見表達」時，如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或非以損害他人名 譽為唯一目的，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均不問 事之真偽，即可認為係善意發表之適當評論，均難謂係不法 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許湄苓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 日審理期日前，曾提供訴外人許鴻鐘之印尼國護照節影本交 付另被告高涌誠，被告高涌誠乃於該審理期日，原告以證人 身分受交互詰問完畢並離開法庭後，提出上開許鴻鐘護照節 影本，主張與原告所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病歷資料不 符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已如前述，並有兩造分別提出之 許鴻鐘護照節影本、病歷影本及審判筆錄（見本院卷一第十 頁、第四四頁下方中文部分及第六五頁背面）在卷可稽。足 見原告在病歷內記載「95.9.14 我親自與家屬（兒子與女兒 ）解釋..」等語，惟該記載內容所指之「兒子」許鴻鐘於九 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即已出境，迄同年十月五日始入境，於該 病歷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確實不在國內等情無訛， 則原告在病歷內記載其於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向許鴻鐘解釋 其母病情一節，既非事實，被告許湄苓於上開審理期日前， 將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交付被告高涌誠，被告高涌誠以其為被 告許湄苓之系爭刑案件辯護人，提出上開許鴻鐘護照節影本 ，主張與原告所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病歷資料不符， 顯係本於事實所為之陳述及主張，殊無侵害原告名譽之可言 。至被告高涌誠提出上開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主張與原告所 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病歷資料不符之時機，縱係於原 告受交互詰問完畢並離開法庭後，亦無礙於其本於事實所為 之陳述或主張，原告徒以被告高涌誠提出護照並主張之時機 ，在其受交互詰問完畢並離開法庭後，無解釋說明與對質之 機會，即主張其名譽已受侵害云云，殊不足採。 ㈢又被告高涌誠於上開審理期日詢問原告後，曾當庭表示：「 證人（指原告）所述顯有違反醫療法、醫師法相關規定『並 涉有偽證罪』..」、「這不是業務上面登載不實嗎這不是偽 證罪嗎」、「他們不僅沒有舉證，還要我們辯護人這邊直接 提出來說其實他說謊..要不要『追究陳醫師的偽造文書責任 及偽證責任』..」等語，被告許湄苓於該期日詰問原告程序
結束後，曾當庭表示原告「所述有很多推卸責任、不實的陳 述、規避責任」等語，為兩造所不爭執，亦如前述，並有兩 造分別提出之該日審判筆錄、錄音譯文等（見本院卷一第六 ○頁、第一一一頁）在卷可稽。惟原告在病歷內記載其於九 十五年九月十四日曾向許鴻鐘解釋其母病情一節，與許鴻鐘 護照節影本所載日期核對結果，並非事實，已如前述；又原 告於上開審理期日係經具結後以證人身分到庭證述，並證稱 ：「（下方95年9 月14日黑筆寫的這段內容，記載內容）屬 實」、「（依照該記載內容，你當天有親自跟病患家屬解釋 內容，是否實在？）實在」等語，亦有上開審判筆錄（見本 院卷一第五四頁、第五七頁）在卷可佐；再者，原告以被告 許湄苓涉犯妨害名譽案件就其製作之病歷記載內容到庭作證 ，其證詞及病歷記載之真實性如何，悠關法院將來判決採認 與否及被告是否涉犯刑事責任，自屬可受公評之事。足見被 告高涌誠本於上開原告病歷期日記載與事實不符並已具結陳 述之事實，指稱原告涉有「偽證罪」、「業務上面登載不實 」、要不要追究「偽造文書責任及偽證責任」等語，被告許 湄苓表示原告所述多有不實等語，均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所為主觀評價之意見表達，亦非以損 害他人名譽為唯一目的，自應不問事之真偽，即可認為係善 意發表之適當評論，難謂有何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自 不能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㈣準此，原告主張被告高涌誠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 六日審理時，提出被告許湄苓交付之許鴻鐘護照節影本，主 張與原告所記載之九十五年九月十四日病歷資料不符一節， 核與事實相符，且被告高涌誠所指原告涉有業務登載不實及 偽證罪嫌，被告許湄苓指稱原告所述多有不實，均係對於可 受公評之事，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本於上開事實所為善 意發表之適當評論，均不足認有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已 如前述。則原告聲請本院通知另醫師邱鈺棋及被告許湄苓為 證人，以證明被告許湄苓及其家屬均曾拒絕其母洗腎，可知 原告就病歷記載之內容屬實等情，被告聲請通知系爭刑事案 件審判長崔玲琦為證人，以證明原告受交互詰問完畢後，係 本於審判長指揮訴訟自行離開法庭等情，均與本件兩造間爭 執事項無關，是均無通知到庭為證人之必要。又本件原告主 張被告共同侵害其名譽等情，不足採信，已如前述，是就被 告間是否應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原告請求回復名譽之方法 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數額，是否適當？等情，均已無 再予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刑事案件一百零二年二月六
日審理時之行為及言論，共同侵害其名譽，應負連帶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云云，不足採信。從而，原告依民法第一百 八十四條第一項、第十八條、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及第一 百八十五第一項前段共同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應 將附件所示道歉啟事刊登在報紙上，並連帶給付其一百五十 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另行論述，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17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劉台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17 日
書記官 高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