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家上字第244號
上 訴 人
即反訴原告 洪璘基
訴訟代理人 葉茂華律師
被 上訴人
即反訴被告 洪龍基
洪慧芳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潘兆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05 年5 月25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5 年度親字第8 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並提起預備反訴，本院於106 年1 月18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確認反訴原告洪璘基（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與反訴被告之被繼承人洪崇濟（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已於民國104 年4 月25日死亡）間之收養關係存在。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關於反訴部分，由反訴被告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數家事訴訟事件，或家事訴訟事件及家事非訟事件請求之 基礎事實相牽連者，得向就其中一家事訴訟事件有管轄權之 少年及家事法院合併請求，不受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第248 條規定之限制。前項情形，得於第一審或第二審言詞辯論終 結前為請求之變更、追加或為反請求，家事事件法第41條第 1 、2 項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即反訴被告洪龍基、洪慧 芳（下合稱被上訴人；分開各稱姓名）主張上訴人即反訴原 告洪璘基（下稱上訴人）與伊等之父即被繼承人洪崇濟（身 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已於民國104 年4 月25日死亡 ）間不具血緣關係，請求確認上訴人與洪崇濟間之（血緣） 親子關係不存在。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原判決雖諭 知確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洪崇濟間之親子關係不 存在，惟觀之被上訴人於原審訴狀內容，原審判決之理由均 就上訴人與洪崇濟間之血緣關係予以論斷，足認原判決主文 諭知之「親子關係不存在」，僅指攝「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 」而言）。上訴人提起上訴，並以法院認定其與洪崇濟間（ 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為條件，提起反訴請求確認其與洪崇 濟間之收養關係存在，核其請求之基礎事實相牽連，且卷附
資料證據可資採用，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伊等之父即被繼承人洪崇濟間 不具血緣關係，惟上訴人戶籍登記之生父為洪崇濟，該登記 與事實不符，並使上訴人是否與伊等同為洪崇濟之繼承人， 攸關應繼分比例等私法上權利義務處於不安之狀態等情。爰 依家事事件法第67條第1 項規定，求為確認上訴人與洪崇濟 間之（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駁回上訴。 另對於上訴人提起之預備反訴，則以：洪崇濟自始不知上訴 人非其所親生，自無收養上訴人之意，上訴人與洪崇濟間並 無收養關係存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反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伊出生時，生母洪蔡靄萍與洪崇濟間有婚姻關 係，伊之戶籍登記為洪崇濟之長子，依民法第1063條第1項 規定，推定伊為洪崇濟之婚生子女，在未經有否認權人提起 否認子女之訴獲勝訴判決確定而推翻上開婚生推定前，被上 訴人不得提起本件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況被上訴人僅 以主觀上之臆測及高齡母親片面之說詞，遽謂伊與洪崇濟間 不具血緣關係，顯乏依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判 決廢棄。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另於本審提起預備 反訴，主張若伊與洪崇濟間無血緣關係者，因洪崇濟有收養 之意，二人間有擬制之親子關係存在等情。爰依家事事件法 第67條第1 項規定，求為確認反訴原告與反訴被告之被繼承 人洪崇濟間收養關係存在之判決。
三、查被上訴人為洪崇濟之子女，上訴人之戶籍上登記生父為洪 崇濟，洪蔡靄萍為洪崇濟之配偶，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戶 籍謄本及臺北市戶籍登記簿附卷可憑（見原審卷第48-50 、 62 頁 ），堪信為真實。
四、按就法律所定親子或收養關係有爭執，而有即受確認判決之 法律上利益者，得提起確認親子或收養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 訴，家事事件法第67條第1 項定有明文。次按家事事件法第 3 條所定甲類或乙類家事訴訟事件，由訟爭身分關係當事人 之一方提起者，除別有規定外，以他方為被告。亦為同法第 39條第1 項所明定。是父母、子女之一方，就法律所定親子 關係有爭執，固應依家事事件法第39條第1 項規定，以親子 關係之他方為被告提起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或不存在訴訟（家 事事件法第3 條第1 項第3 款所定甲類家事訴訟）。若親子 關係之他方已死亡，而父母、子女之一方就親子關係存否有 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依家事事件法第67條第1項 規定，仍應許其提起訴訟。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須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 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 者，始為存在（最高法院27年度上字第316 號判例參照）。 查兩造同為洪崇濟之繼承人，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洪崇濟 間（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為上訴人所否認，攸關上訴人 有無繼承權存在，及被上訴人之應繼分比例等事項均處於不 安狀態，而此不安狀態僅得以確認判決除去之。是以，被上 訴人提起確認（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及上訴人提起確認收 養關係存在之確認訴訟，均有法律上之確認利益，合先敘明 。
五、依民法第1063條第1 項規定，妻在婚姻關係存續中受胎而生 之子女，推定為夫之婚生子女，係以該子女由妻分娩為前提 ，如該子女非妻所生，自不受婚生子女之推定。依同條第2 項規定，如夫妻之一方能證明妻非自夫受胎者，得提起否認 之訴。但妻若無分娩之事實，僅於戶籍資料上登載為該夫妻 之婚生子女，應不受婚生之推定，權利義務受影響之第三人 提起確認該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應屬一般確認之訴，而非 屬民法第1063條第2 項規定之否認子女之訴。又依104 年12 月30日修正前家事事件法第64條第1 、2 項規定：「否認子 女之訴，夫妻之一方或子女於法定期間內或期間開始前死亡 者，繼承權被侵害之人得提起之」、「依前項規定起訴者， 應自被繼承人死亡時起，於六個月內為之」，係由繼承權被 侵害之人提起否認子女之訴，此規定在一般確認之訴，應無 適用餘地。查上訴人之戶籍上登記生父為洪崇濟，生母為洪 蔡靄萍之長男，已如前述，然洪蔡靄萍到庭證稱上訴人非伊 所分娩，並經證人蔡長華、鄭蔡藹雲證述一致（均詳後七所 述），上訴人並未舉出任何積極證據證明由洪蔡靄萍分娩， 自不受婚生之推定。其辯稱受有婚生推定，未經有否認權人 提起否認子女之訴獲勝訴判決確定而推翻上開婚生推定前， 被上訴人不得提起本件確認（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云 云，應無可採。
六、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伊等之父即被繼承人洪崇濟間不具血 緣親子關係，為上訴人所否認，參以上訴人戶籍登記之生父 即為洪崇濟，上訴人並與洪崇濟共同生活多年，考量身分關 係之安定性，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洪崇濟間不具血緣關係 ，應由被上訴人負舉證之責。然上訴人並非洪崇濟與洪蔡靄 萍所生之子，洪蔡靄萍知之最明，業據其到庭證述明確，並 經證人蔡長華、鄭蔡藹雲一致證陳在卷（均詳後七所述）， 則被上訴人已盡其舉證之能事證明上訴人與洪崇濟間不具血 緣關係。上訴人辯稱：伊與洪崇濟間具有血緣關係，即應更
舉反證推翻之，然上訴人非惟未舉出任何證據，且經原審依 職權囑託法務部調查局（下稱調查局）鑑定兩造間有無手足 之血緣關係，通知兩造應於105年2月18日接受口腔黏膜細胞 採取，上訴人未依時到場接受檢驗，致無法進行血緣鑑定， 有調查局105年3月8日調科肆字第10503114880號函暨所附鑑 定書在卷（見原審卷第42-44頁），其至本審猶堅拒進行血 緣鑑定（見本院卷第42頁反面），上開所辯無足為採。被上 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洪崇濟間（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即有 理由。
七、本院既認定上訴人與洪崇濟間（血緣）親子關係不存在，即 應進而審理上訴人之預備反訴即上訴人與洪崇濟間收養關係 是否存在。按身分法係以人倫秩序之事實為規範對象，如將 無效之身分行為，解釋為自始、當然、絕對之無效，將使已 建立之人倫秩序，因無法回復原狀而陷於混亂。為彌補此缺 失，宜依民法第112 條規定，於無效之身分行為具備其他法 律行為之要件，並因其情形，可認當事人若知其無效，即欲 為他身分行為者，該他身分行為仍為有效。在民法上之親子 關係未必貫徹血統主義，因此，在無真實血統聯絡，而將他 人子女登記為親生子女，固不發生親生子女關係，然其登記 為親生子女，如其目的仍以親子一般感情，而擬經營親子的 共同生活，且事後又有社會所公認之親子的共同生活關係事 實存在達一定期間，為尊重該事實存在狀態，不得不依當事 人意思，轉而認已成立擬制之養親子關係。經查：、證人即被上訴人之舅蔡長華證稱：洪蔡靄萍與洪崇濟婚後多 年未生育，夫妻因而口角，洪蔡靄萍遂回娘家台南善化向母 親哭訴，要伊母代詢南部家庭有無男嬰可供認養，找到小孩 後，洪崇濟夫婦會南下確認。嗣後找到的第一個小孩，因有 胎記且會吵鬧，洪崇濟不喜歡而作罷；第二個小孩即上訴人 ，經洪崇濟夫婦同意而認養，但洪崇濟不希望讓人家知道上 訴人是抱來的，要報親生的戶口，上訴人於4 、5 歲前都在 臺南由伊母幫忙照料，之後才到台北唸書等情綦詳（見本院 卷第75-76 頁）；另一證人即被上訴人之阿姨鄭蔡藹雲亦證 稱：上訴人並非洪崇濟夫婦親生，因洪蔡靄萍婚後未生育， 遂請母親代為覓得上訴人認養，伊曾當面聽洪崇濟說上訴人 是抱來的，並非親生子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77-78 頁）， 參以蔡長華及鄭蔡藹雲分別為被上訴人之舅及阿姨，對於上 訴人與洪崇濟間有無收養關係存在乙節，並無任何利害關係 ，自無迴護上訴人而為虛偽證詞之必要，且其等二人對於洪 蔡靄萍與洪崇濟因婚後多年未生育，而有收養男嬰之意，並 透過洪蔡靄萍之母覓得上訴人認養等情，所述互核一致，並
與當時台灣重視男系子孫以傳家族香火之民間習慣相符，足 見其等證詞應可採憑。再佐以上訴人出生證明書，其上記載 出生地點為台南縣○○鎮○○路000號（見本院卷第71頁） ，即洪蔡靄萍之娘家所在，堪認洪蔡靄萍係經由其母代為覓 得上訴人，而與洪崇濟共同收養上訴人無疑。
、被上訴人雖援引洪蔡靄萍之證詞及上訴人於54年9 月6 日申 報戶口之出生登記申請書上洪崇濟之簽名非其本人親簽，係 洪蔡靄萍偽造洪崇濟簽名而以其名義辦理等情，辯稱洪崇濟 不知上訴人非其親生云云。然查：
證人洪蔡靄萍雖證稱：上訴人係伊收養，洪崇濟當時任職臺 灣電力公司（下稱台電公司）至奇萊山出差驗收工程，出差 前伊已懷孕4 、5 個月，期間流產，巧遇友人王庭樹表示經 濟狀況不佳，欲出養上訴人，伊遂於54年4 月收養上訴人， 並自行於同年8 月申報上訴人之戶口，當時不用出生證明即 可報戶口，伊遂直接申報上訴人出生日期為54年8 月30 日 ，洪崇濟返家時，見到上訴人，誤認上訴人乃伊所生云云（ 分見原審卷第66頁，本院卷第78、99頁反面），非惟與前揭 證人蔡長華、鄭蔡藹雲證詞已有不符，且洪崇濟於61年3 月 1 日始任職於台電公司，有該公司營建處105 年12月27日建 字第1050023675號函可憑（見本院卷第108 頁），洪蔡靄萍 所稱伊於54年間申報上訴人之戶口，洪崇濟因任職台電公司 而至奇萊山出差乙節，即與事實不符而無可採。且上訴人係 於54年9 月6 日在台北市○○區申報戶口，申報時檢附由台 南縣○○鎮助產士洪蘇金鑾出具之出生證明書，其上記載上 訴人出生日期為54年8 月30日，出生地點為台南縣○○鎮○ ○路000 號，有台北市中正區戶政事務所105 年11月3 日北 市正戶資字第10531029800 號函暨所附之出生登記申請書及 出生證明書附卷可憑（見本卷第68-71 頁），亦與洪蔡靄萍 所述申報上訴人戶口時無須檢附出生證明，乃直接申報上訴 人出生日期為54年8 月30日等情有所齟齬，亦不可信。 被上訴人另辯稱上訴人於54年9 月6 日申報戶口之出生登記 申請書上洪崇濟之簽名非其本人親簽，係由洪蔡靄萍偽造洪 崇濟簽名而以其名義辦理云云，並提出洪崇濟台北市中正區 戶政事務所81年8 月26日核發之印鑑證明為證（見本院卷第 92頁），細觀上開印鑑證明及出生登記申請書上洪崇濟之簽 名，雖有不同，無從認該出生登記申請書上洪崇濟之簽名為 本人親簽，然洪崇濟夫婦乃共同決定收養上訴人，已如前述 ，縱由洪蔡靄萍自行以戶長即洪崇濟名義申報上訴人之戶口 ，亦無從執作洪崇濟不知上訴人非其親生之認定。、從而，洪崇濟、洪蔡靄萍乃共同收養上訴人，僅因洪崇濟不
願外人知悉上訴人非親生子，遂未辦理收養手續而改以申報 上訴人為長男之方式，達到實質收養上訴人之目的，其等有 收養上訴人之意明甚。依74年6月3日修正前民法第1079條規 定：「收養子女，應以書面為之。但自幼撫養為子女者，不 在此限」，洪崇濟、洪蔡靄萍既共同收養上訴人，上訴人自 幼由該二人委託洪蔡靄萍之母幫忙照料，嗣於4、5歲後自行 撫養，亦經證人蔡長華、鄭蔡藹雲證述如前，足見上訴人自 幼即由洪崇濟夫婦撫養為子女，上訴人主張其與洪崇濟間之 收養關係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八、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上訴人與洪崇濟間（血緣）親 子關係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至於上訴人提起預備反訴，請求 確認伊與反訴被告之被繼承人洪崇濟間有收養關係存在，為 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反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 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第85條第 2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2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金吾
法 官 劉坤典
法 官 黃炫中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3 日
書記官 高瑞君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