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更(一)字第10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燦宬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
3 年度訴字第704 號，中華民國104年7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調偵字第3640號），提
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撤銷。
吳燦宬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面額新臺幣貳拾柒萬元本票壹紙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吳燦宬自民國100 年間年中某日時起，分別陸續借貸金錢予 李鴻彬，嗣李鴻彬無力償還借款，吳燦宬為索討李鴻彬所積 欠之債務，竟與2 名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共同基於剝奪他 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於101年11月6日中午某時許，在李 鴻彬位於基隆市○○區○○路000○0號居所樓下，強押李鴻 彬乘坐吳燦宬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小客車至臺北市 內湖區星雲路某處之洗車場內，以此強暴之非法方式，剝奪 李鴻彬之行動自由。俟到達上開洗車場後，吳燦宬與數名不 詳姓名成年男子，共同基於使人行無義務之事犯意聯絡，眾 人將李鴻彬圍住，並恫嚇稱：「如果不處理債務，就要帶你 去山上」等語脅迫李鴻彬，致使李鴻彬心生畏懼，且憚於吳 燦宬等人人多勢眾，迫於情勢遂聯繫彭文昌，彭文昌到場後 ，見狀認如其未同意為保證人，李鴻彬勢必無法自由離去， 為使李鴻彬脫困，於此自由意志受脅迫之情形下，而與李鴻 彬在臺北市內湖區某民宅內，共同簽發面額為新臺幣（下同 ）27萬元之本票（票據號碼CH425094、發票日101 年11月6 日）1 紙，而行此無義務之事，並將借款之事書立借款契約 書以為憑據（移送書所載恐嚇取財部分，起訴書不另為不起 訴處分）。嗣因警偵辦吳燦宬另涉之案重利案件（業經原審 判決無罪確定）時，扣得李鴻彬中華民國國民身分證1 張， 通知李鴻彬到場說明，並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李鴻彬告訴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瑞芳分局報請臺灣新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 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 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9 條之5 分 別定有明文。此係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 之理念，酌採當事人進行主義之證據處分權原則，並強化言 詞辯論主義，透過當事人等到庭所為之法庭活動，在使訴訟 程序順暢進行之要求下，承認傳聞證據於一定條件內，得具 證據適格。其中第2 項之「擬制同意」，因與同條第1 項之 明示同意有別，實務上常見當事人等係以「無異議」或「沒 有意見」表示之，斯時倘該證據資料之性質，已經辯護人閱 卷而知悉，或自起訴書、第一審判決書之記載而了解，或偵 查、審判中經檢察官、審判長、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告知， 或被告逕為認罪答辯或有類似之作為、情況，即可認該相關 人員於調查證據時，知情而合於擬制同意之要件（最高法院 99年度台上字第4817號判決意旨參照）。本判決下列認定事 實所引用之卷證所有證據（供述、文書及物證等），均經依 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被告均未主張排除前開證據 能力，且迄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議，本院審酌 前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 低之瑕疵，其書證部分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4 之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且均與本案具關連性 ，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故揆諸上開規定，認上揭證據 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吳燦宬固坦承於101 年11月6 日中午某時 許，告訴人李鴻彬確有乘坐被告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號營 業小客車前往臺北市內湖區星雲路某處之洗車場內，嗣後告 訴人有聯繫彭文昌，並與彭文昌在臺北市內湖區某民宅內， 共同簽發面額為27萬元之本票、借款契約書各1 紙交付被告 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辯稱：伊 根本沒有押李鴻彬，是他自己上車，伊把他帶到洗車場，但 伊沒有強押，是在麥當勞時，被告通知彭文昌過來，伊並未 強迫他們簽發本票云云。惟查：
（一）被告與2 名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於101 年11月6 日 中午某時許，在告訴人上址居所樓下，將強押告訴人乘坐
被告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小客車，載至臺北市 內湖區星雲路某處之洗車場內，俟到達上址洗車場後，被 告又與真實姓名年籍資料不詳之數名成年男子在場要求告 訴人聯繫彭文昌，嗣彭文昌到場後，告訴人並與彭文昌在 臺北市內湖區某民宅內，共同簽發面額27萬元之本票、借 款契約書各1 紙交付被告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 及原審審理中均坦承在卷（見102年度偵字第14680號卷（ 下稱偵卷）第4 、29頁，原審卷第19頁反面、第37至38、 138 頁），核與告訴人李鴻彬於偵查中、證人彭文昌於偵 查及原審審理中之證述相符（見102 年度調偵字第3640號 卷（下稱調偵卷）第13、21至22頁，原審卷第76至80頁） ，並有告訴人與彭文昌共同簽發面額為27萬元之本票、借 款契約書影本各1紙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應可認定。（二）被告雖以前詞辯稱：係告訴人自己上車，沒有強押，也沒 有強迫簽本票云云。然查：告訴人於前開時間、地點遭被 告與2 名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共同強押乘坐被告 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小客車，載至臺北市內湖 區星雲路某處之洗車場內，被告與數名姓名、年籍不詳之 成年男子將告訴人圍住，並恫嚇稱：「如果不處理債務， 就要帶你去山上」等語脅迫告訴人，致使告訴人心生畏懼 ，迫於情勢遂聯繫彭文昌到場，並因此與彭文昌在臺北市 內湖區某民宅內，共同簽發面額為27萬元之本票、借款契 約書各1 紙等情，業據告訴人李鴻彬於偵查中證稱：被告 叫兩個年輕人在伊家樓下等伊，他們看到伊就來搶伊車鑰 匙，並聯絡被告，他們兩個人都抓著伊的手臂不讓伊離開 ，5 分鐘後，被告就到場，那兩人就推伊上被告計程車， 伊無法掙脫就上車了，就開到內湖，快到了之後，他們有 把伊的頭用外套蓋住，但伊知道那是洗車場的地下室，那 裡連同被告在場的有4 個人，地下是有門是關著的，被告 叫伊聯絡伊的老闆蔡先生，伊有想要走，但他們不讓伊走 ，伊在那裡從中午待到晚上11點多，他們有說如果伊不處 理，要帶伊去山上，後來蔡先生有來，但蔡先生不知道什 麼事，叫伊跟被告自己處理，伊才請表弟彭文昌當保人， 因為被告說彭文昌他認識，且彭文昌自己有房子，被告比 較好找人等情綦詳（見調偵卷第13、22頁），核與證人彭 文昌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所證：當天告訴人用電話打到伊 手機，跟伊說他遭被告帶到內湖去，沒有人給他擔保，他 不能離開，請伊過去一趟，我們約在麥當勞見面，伊到麥 當勞時，告訴人和被告都在場，沒有看到有其他人，我們 談了一會，談論的內容是告訴人欠他20幾萬的經過，加了
利息，共欠20幾萬，但當時伊不知道利息如何計算，我們 談10幾分鐘之後，被告說這裡人那麼多，不好講話，要伊 跟他一起走，我們就到一個像民宅的地方，我們是在該處 1樓的其中1個房間談事情，那個民宅有很多人，感覺很像 凶神惡煞，我們進去時沒有人跟我們說話，只有伊、告訴 人、被告在房間裡，被告說：「趕快簽一簽，按時間還錢 大家都沒事」，伊中午就知道告訴人被帶走，但當時伊沒 想到這麼嚴重，伊以為他的老闆會幫忙處理，直到晚上李 鴻彬再次打給伊，伊才知道告訴人回不了家，簽本票當時 是晚上12點左右，因為告訴人的老闆沒有幫忙，他才會待 這麼久，被告又一直要伊簽本票，跟伊說簽完就沒事，感 覺上伊不簽，告訴人回不了家，伊想趕快把告訴人帶走， 因為伊也害怕他受到傷害，所以就簽了等情（見調偵卷第 21頁，原審卷第76至81頁）大致相符，並有告訴人與彭文 昌共同簽發面額為27萬元之本票、借款契約書影本各1 紙 在卷可資佐證；再參以被告亦於警詢中經警詢以：「據告 訴人指稱101年12月間（應係101年11月6 日之誤）他從住 處外出工作，被2 名年輕人押著，並打給你說找到人了， 你3 分鐘後到場，並把他強押上你的計程車載臺北市內湖 區某民宅內，是否有此事？」自承：「有」「加上我總共 3個人，我負責開車。」（見偵卷第4頁），其並於原審審 理中自承警詢供述實在（見原審卷第50頁反面），供承： 伊把告訴人載到內湖星雲路的洗車場。伊跟他說他欠伊錢 至少要簽本票給伊，告訴人當天101年11月6日於台北市內 湖區內湖路上之麥當勞簽27萬的本票及借款契約書，並交 付給伊等語（原審卷第37頁反面、38頁），於本院審理中 亦坦承，（問：彭文昌沒有來之前告訴人為何無法離開現 場？）他要走，伊說你至少要請一個保人。（問：告訴人 沒有請到保人之前無法離開？）他什麼都沒有，伊找尋車 的人去找他的，找了將近一年，連地址都沒有，伊要他至 少找個保人，要等到他的保人到等語（見本院上更一卷第 26頁），依被告夥同與本件債務無關之姓名、年籍不詳2 人到場強押告訴人上車洽談債務還款事宜，且限制告訴人 離去，告訴人始打電話央求與告訴人債務無關之彭文昌到 場，而彭文昌到場後，見狀認其如未同意為保證人，告訴 人勢必無法自由離去，二人於此自由意志受脅迫之情形下 ，不得已遂共同簽具本票用以擔保且告訴人積欠被告之債 務。足認告訴人及證人彭文昌上揭所證，洵屬有據，堪以 採信，被告上揭所辯，顯與常情有違，復無其他事證可憑 ，不足採信。
（三）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堪 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按刑法第302 條第1 項、第304 條第1 項及第305 條之罪， 均係以人之自由為其保護之法益。而刑法第302 條第1 項之 罪所稱之非法方法，已包括強暴、脅迫或恐嚇等一切不法手 段在內。因之，如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行為繼續中 ，再對被害人施加恐嚇，或以恐嚇之手段迫使被害人行無義 務之事；則其恐嚇之行為，仍屬於非法方法剝奪行動自由之 部分行為，應僅論以刑法第302 條第1 項之罪，無另成立同 法第304 條或第305 條之罪之餘地（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 第780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在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行 為繼續中，以脅迫、恐嚇之方式，迫使告訴人致電聯繫彭文 昌出面處理債務，並使告訴人與彭文昌共同簽發本票，使渠 等行無義務之事等情，雖係一行為使告訴人等二人行無義務 之事，惟乃屬以非法方法剝奪告訴人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 依上說明，應僅成立刑法第302 條第1 項之罪，無另成立同 法第304 條第1 項、第305 條之罪之餘地。核被告所為，係 犯刑法第302 條第1 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被告就上開 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與2 名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及數名 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 犯。
三、撤銷改判及科刑審酌：
原審認被告前揭所犯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查：（一）被告所為之手段以一行為使告訴人及彭文昌二 人行無義務之事，原判決雖於事實認定記載，惟未於理由內 論敍說明，致有事實認定與理由記載不相適合之違誤。（二 ）被告行為後，刑法沒收相關規定已有修訂或增訂（如後述 ），原審未及審酌適用，容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猶執陳詞 否認犯行，為無理由，惟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既有上揭可議 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本院應將該部分予以撤銷改判。爰審 酌被告不思以合法途徑尋求解決債務糾紛，竟以剝奪他人行 動自由、恐嚇之方式，向告訴人催討債務並強制告訴人及非 債務人身分之彭文昌共同簽具本票，致使告訴人心生畏懼， 自應科以相當之刑事制裁，方足以遏止此種非法解決債務之 手段，兼衡其前無犯罪前科，素行尚可，暨其國中畢業之智 識程度、從事計程車司機工作、已婚、育有2 女之生活狀況 ，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四、沒收：
按刑法關於沒收之規定，於104 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下稱 修正後刑法），依105 年6 月22日修正公布之刑法施行法第 10條之3 規定：「中華民國一百零四年十二月十七日及一百 零五年五月二十七日修正之刑法，自一百零五年七月一日施 行」、「一百零五年七月一日施行之其他法律關於沒收、追 徵、追繳、抵償之規定，不再適用」，是上開刑法關於沒收 修正規定，於105 年7 月1 日施行。又修正後刑法第2 條第 2 項規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 之法律」。是於105 年7 月1 日修正後刑法施行後，關於沒 收部分，一律適用修正後刑法之規定。又修正後刑法第38條 之1 第1 項規定：「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 。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第3 項規定：「前二項之 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 額」；第5 項規定：「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者， 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查被告取得面額為27萬元之本票未 扣案，經被告於本院自承為其持有中（見本院上更一卷第26 頁反面），此為犯罪所得，應依修正後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 、第3 項規定沒收之，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時 ，追徵其價額。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302 條第1 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38條之1 第1 項、第3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嘉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9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楊力進
法 官 許宗和
法 官 沈君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彭于瑛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9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
（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
，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 1 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