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107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春琦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85
7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春琦被訴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無罪。
被訴公然侮辱罪及傷害罪部分，公訴不受理。
事 實
壹、公訴意旨略以：㈠被告林春琦於民國104 年9 月6 日凌晨0 時55分，見對街即臺南市○區○○路0 段00號機車店門口之 告訴人朱明光與其前妻王春花發生爭吵，見義勇為想制止告 訴人之行為，但未節制自己言行，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 當街以「俗辣」、「幹你娘龜仔子，男人打女人、好幹對我 來（臺語）」辱罵告訴人。㈡2 人遂因此發生爭吵，復均基 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徒手相互毆打，致被告受有頭部外 傷併左嘴角及口腔內膜擦挫傷之傷害（告訴人涉犯傷害部分 業經本院以105 年度易字第182 號判決確定），告訴人則受 有頭部外傷、臉部挫傷、胸部腹部挫傷，身上多處挫傷等傷 害（所為傷害犯行之時間業經蒞庭檢察官更正如上）。㈢2 人結束互毆後，被告離開現場前，另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 意，向告訴人恫稱：「烙人來」（台語，即召集人馬之意） 等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及第305 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嫌。貳、無罪部分：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參 照）。且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或其所指出之證明 方法，並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 有罪之確信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二、公訴意旨㈢部分，認被告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無非係以 告訴人之指訴及證人王春花之證述為其主要論據。惟訊據被 告固不否認於104 年9 月6 日凌晨0 時55分，因見對街即臺 南市○區○○路0 段00號機車店門口之告訴人與其前妻王春 花發生爭吵，遂出言制止，而與告訴人發生爭吵及拉扯，2 人並均受有傷害，惟堅決否認有何上開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 ，辯稱：案發當日，伊於對街出言制止告訴人毆打其前妻， 告訴人遂由對街之機車店門口，跨越北門路跑過來，2 人發 生爭執與拉扯，因為伊打不贏告訴人，所以伊就跑給告訴人 追，追的過程中，伊就拿手機打電話報警，並且以台語口吻 對在後距離1 、20公尺的告訴人稱「烙警察來」或「叫警察 來」之類的話語，警察大約於報案後10分鐘就到案發現場， 故伊並沒有說過「烙人來」的話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間、地點，行經臺南市○區○○路0 段00號前 ，出言制止正與前妻爭吵之告訴人，遂而與告訴人發生衝突 、拉扯，2 人分別受有傷害等情，除為被告所不爭執外（見 本院卷第48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證 （見警卷第5 頁至第6 頁、偵卷第16頁）、證人王春華於警 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見警卷第7 頁至第9 頁、偵卷第16頁至 第17頁）大致相符，並有告訴人所提出之衛生福利部臺南醫 院診斷證明書（見警卷第10頁）在卷可稽，及本院依職權調 閱告訴人毆打被告即本院以105 年度易字第182 號確定判決 之全卷卷宗核閱無訛，就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按被害人係被告以外之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本質上 固屬證人，然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 於絕對相反之立場，所為陳述不免未盡實在或有所偏頗，其 證明力顯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為 免過於偏重被害人之指證，有害於真實發現及被告人權保障 ，基於刑事訴訟法推定被告無罪及嚴格證明法則，被害人經 具結後之證述與被告自白之證明力類同，均應有所限制，亦 即被害人之證述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須其證述並 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有補強證據證明確與事實相符 ，始得採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基礎。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 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 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44 75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雖本件告訴人先於警詢時指稱： 被告有恐嚇要召集人馬打我，並要對被告提出恐嚇之告訴等 語（見警卷第5 頁反面），然依起訴書所載，係認被告當時
出言「烙人來」，足使告訴人心生畏懼，惟「烙人來」雖與 「召集人馬打我」語意相似，仍非無異。且就起訴書所載， 被告辱罵告訴人「幹你娘龜仔子，男人打女人、好幹對我來 」部分，告訴人於警詢時就此部分均可以臺語之發音而為陳 述，並全文照引於警詢筆錄上，倘被告斯時確有向告訴人口 出「烙人來」等語，則告訴人何以就同為臺語發音之「烙人 來」，不如實以臺語發音向警方為陳述，尚須自行轉譯成「 召集人馬來打我」等語，況且於偵查中就此部分犯行，告訴 人並無特別加以陳述（見偵卷第16頁），是被告是否真有向 告訴人出言「烙人來」等語，並非無疑。復告訴人於本院審 理時，指稱：時間已經經過那麼長了，伊也很難去記住被告 講的那麼多等語（見本院卷第40頁），嗣稱當時被告是講要 叫警察來，除了找警察來，也有說要「烙人來」，而當時被 告說要「烙人來」是跟在要叫警察來一起說的等語（見本院 卷第39頁反面至第41頁反面）。是以，綜觀告訴人上開自警 詢、偵查至本院審理時所為之陳述，倘被告確實有向告訴人 恫稱「烙人來」之恐嚇話語，則身處現場且揚言提告之告訴 人就被告是否向其恫稱「烙人來」之簡單3 字應當印象深刻 ，而無記憶錯誤或不清之情，惟就此重要情節，告訴人不僅 於案發第一時間之警詢時，所述與起訴書內容有異，復於偵 查時均未向偵查檢察官提及隻字，於本院審理時，又稱被告 除了有說要叫警察外，尚提及要召集人馬「烙人來」，是告 訴人就此重要情節前後指述，顯非同一；再者，衡情民眾面 對糾紛，倘欲以非法手段加以報復或制裁者，咸會加以掩飾 自身身份，以免事後遭查緝，因此，若欲透過黑道或其他非 法手段報復之人，當無先以真實姓名報警後，再以非法手段 為之，如此，無疑將使人輕易聯想事後非法手段之犯行者即 報案者，進而遭司法追緝，惟依卷附之臺南市第五分局北門 派出所110 報案紀錄單證實本件糾紛之報案人確為被告（見 偵卷第9 頁），是被告若欲透過公權力以外之不法暴力手段 向告訴人為報復，則何須先主動告以真實姓名而報警處理， 並停留於案發現場待警察到來，此舉無疑將使司法追緝單位 極易將被告列為可疑對象而調查，實與社會常情有違，復且 細譯被告歷次之陳述，對於被告有提及要叫警察之情節印象 均較「烙人來」為深刻，可認被告稱僅向告訴人提及要叫警 察，並無向告訴人恫稱「烙人來」之詞，尚非全然無據；佐 以，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因為被告不知道是從哪個地 方來的，沒名沒姓出現這樣一個人，跟伊發生爭執，且案發 時，被告穿的很潮流，身上有刺青，頭髮染成紅色，因此伊 會害怕，有什麼事情會發生等語（見本院卷第42頁、第43頁
反面），是告訴人於凌晨時刻，與真實姓名不詳、染紅髮且 有刺青之男子無端發生爭吵並互毆成傷，告訴人或因案發時 場面之混亂，而無法清楚聽聞告訴人究竟要報警處理或「烙 人來」，或因歷此場景，而心有餘悸始於報警處理時，渲染 被告之犯罪情節而認被告曾恫稱「烙人來」等語，是告訴人 前揭具有瑕疵之指訴，自不足作為認定被告確有為本件恐嚇 危害安全犯行之證據。
㈢又證人王春花於警詢及偵查中雖均證稱：被告有向告訴人恫 稱「烙人來」等語（見警卷第8 頁、偵卷第16頁），惟證人 王春花於警詢製作之調查筆錄係105 年5 月9 日始製作完成 ，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105 年8 月29日南市警五偵 字第1050294645號函、職務報告及該調查筆錄存卷可參（見 偵卷第8 頁、第10頁、警卷第7 頁至第9 頁），可見證人王 春花於偵審機關所製作之第一次筆錄，並非於案發當日即完 成，反係於距案發日業已相隔8 月之久後始製作，故證人王 春花就案發現場描述有聽聞被告向告訴人恫稱「烙人來」等 語之可信性，已非無疑；再者，證人王春花於本院審理時， 先證稱：伊聽到被告要「烙人來」，也許是聽錯了，可能被 告是要叫警察來，因為當時很亂，而當時被告與告訴人吵架 是在臺南市○區○○路0 段00號之店門口，復改稱：被告是 在對街說要「烙人來」等語（見本院卷第44頁至第45頁反面 ），又改稱：由於時間久遠，記不住被告有無說要「烙人來 」或「叫警察來」，方才回檢察官的話也都是用想的，因為 當時被告與告訴人爭吵的場面很亂，伊印象中有聽到被告講 到「烙人來」，但是現在想一想也不確定伊聽到的對不對等 語（見本院卷第46頁反面），益徵證人王春花對於是否有聽 聞被告提及「烙人來」之語因現場混亂和時間久遠，已無法 確實描述。再者，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伊係於對街與 告訴人發生衝突，直到伊報警後，警察來了，始到機車店門 口等語（見本院卷第48頁），與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指證： 伊與告訴人打架時，王春花是站在店門口，而與被告發生爭 吵與辱罵時，2 人已經到店門口對面的馬路上，距離王春花 至少已有30公尺以上，大概是一個馬路再加上騎樓的寬度等 語，2 人就案發爭吵之地點係於機車店之對街互核一致，此 與證人王春花於本院審理時初次證述爭吵地點係位於機車店 門口，亦不相符，顯見證人王春花於案發時，因場面混亂， 且與被告相隔一條近30公尺之馬路寬度下，對於被告是否確 實有恫稱「烙人來」等語，並無十足之把握，且因事發時間 經過日久，以致於對於案發經過之細節，有記憶模糊或不清 之情事，甚至於就被告與告訴人爭吵之地點究係位於機車店
門口或對街均有反覆其詞之情形，故尚難僅以證人王春花之 證述遽推認被告確有向告訴人恫稱「烙人來」恐嚇話語之事 實。
三、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出之上揭各項證據，固足以證明被告 與告訴人2 人確有如公訴意旨所載之時間、地點發生爭吵、 扭打拉扯之事實，但無法證明確有向告訴人恫稱「烙人來」 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是尚難令被告擔負上開之罪責，且遍 觀卷存檢察官所提之全部證據，所憑者祇有具有瑕疵之告訴 人指訴及記憶模糊、前後矛盾之證人王春花之證述，執此以 觀，尚未達到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法獲致被告此部分 有罪之確信，揆諸首揭判例要旨，既不能證明被告此部分之 犯罪，自應就被告涉犯恐嚇危害安全部分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
參、公訴不受理部分：
一、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 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法院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 法第238 條第1 項、第303 條第3 款定有明文。次按法院諭 知不受理判決，得不經言詞辯論而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07 條亦有明文。
二、查本件檢察官認被告有如公訴意旨㈠、㈡所載之行為，而涉 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及同法第277 條第1 項 之傷害罪部分，依同法第314 條、第287 條前段之規定，均 須告訴乃論。茲因告訴人朱明光與被告林春琦已於105 年12 月1 日達成調解，並撤回告訴，有刑事撤回告訴狀及調解筆 錄各1 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6頁至第17頁），依前開規 定，本件就被告公訴意旨㈠、㈡部分，被訴公然侮辱及傷害 部分爰不經言詞辯論，逕為不受理判決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303 條第3 款、第307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俊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4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奇秀
法 官 林欣玲
法 官 施志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郭錦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