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900號
原 告 李漢中
訴訟代理人 詹義豪律師
被 告 劉建國
訴訟代理人 黃意文律師
複 代理 人 謝孟釗律師
被 告 盧盈瑄
訴訟代理人 謝孟釗律師
上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李岳霖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2月7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台北律師公會之會員，受律師法保障執行 業務，並應依律師法及律師倫理規範應盡力維護委託人合法 權益。緣原告前受訴外人台北榮民總醫院（下稱榮總）委任 ，處理其與訴外人長德醫院管理顧問有限公司（下稱長德公 司）間履約爭議事件。原告於民國104年6月23日，依委任關 係之旨，陪同榮總人員以及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 會（下稱行政院退輔會）官員至被告劉建國於立法院辦公室 參與同日下午2時之協調會（下稱系爭協調會）。惟原告與 榮總人員於下午1時40分抵達後，等待至下午2時50分始獲劉 建國辦公室人員告知劉建國所乘坐高鐵於下午3時6分方會抵 達台北站，原告於久候劉建國未獲會晤後，表達己方委託人 非常辛苦、合理請求劉建國應守時等語，並為免延誤與會醫 療第一線人員及行政官員之業務，被迫偕同榮總人員等先行 離開，請劉建國辦公室人員協調下次開會時間，全無何失當 之舉措。詎劉建國明知上情，仍與其辦公室承辦人即被告盧 盈瑄共同故意以立法委員劉建國國會辦公室104年8月3日立 建（己）字第1040080301號函（下稱系爭函文）不實指摘原 告：「榮總未經同意竟率律師前來，並恣意任由律師作出形 同『嗆聲』、『鬧場』，更甚而教訓本席『守時』習慣之言 語舉動」等語，行文至行政院、審計部及行政院退輔會等單 位，使各行政單位經由收發室人員、承辦人員及各核判層級 人員等不特定多數人共見及傳述，顯係藉由公文層轉之方式 ，達貶損原告名譽之目的。所謂「嗆聲（閩南語）」，意指 大聲威嚇或說出自己之不滿，帶有挑釁之意思，「鬧場」係
指行為人於該場合表現不當，上開詞彙均指摘他人行為不當 ，乃相當負面之形容，被告所為已逾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 且致原告精神痛苦萬分。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85條、第188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 被告連帶賠償新台幣（下同）300萬元，並應於蘋果日報刊 登道歉啟事以回復原告之名譽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 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共同於蘋果日報全國 版之頭版下1/4版面，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1日。㈢願 供擔保，請准就聲明第2項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劉建國、盧盈瑄共同抗辯略以：劉建國為立法委員，前 因長德公司與原告代理之榮總間爭議事件，於104年6月23日 召開系爭協調會，然榮總於開會當日未事先通知即偕同律師 到場。原告當場以：「…你先打個電話請示他（指劉建國） 一下，不困難嘛，再約一個時間也可以嘛，這連基本的守時 都不行做到嗎？」「（林顧問：不是，他就是要院長來嘛！ ）他自己就約了2點啊！」、「那就不要談，我們就上法院 ，你們不是也…」、「（陳顧問：我先在前面講，是表示我 對這位律師先生，但問題您貴姓大名我也不曉得）沒關係， 那不重要」、「你們就遲到啊，不是嗎？」等極盡挑釁、輕 蔑之言語，卻未見榮總加以制止、緩頰，劉建國本於其為立 法委員，應對行政院退輔會、榮總等政府行政官員為正當適 切監督之義務，方針對榮總延聘律師參與系爭協調會之正當 性、必要性、榮總官員放任律師為前揭恣意之舉是否有悖於 其行政責任，及是否涉及濫用行政預算等問題，以系爭函文 函詢行政院，其檢討及指摘之對象均為榮總。又系爭函文並 非指摘原告個人，亦無貶損原告名譽之意圖，參酌系爭函文 之附件即協調會錄音逐字稿可知，劉建國及系爭函文之承辦 人盧盈瑄顯有相當理由確信函文之內容為真實，並非出於故 意捏造，亦非因重大過失而不知其真偽，此事又與公共利益 相關，自難謂渠等有不法侵害原告之權利。至系爭函文中「 嗆聲」、「鬧場」等語，係劉建國基於前揭事實經過所為陳 述，兼具意見表達之性質，且考量此事件涉及榮總就系爭協 調會處置是否失當，與國家預算使用及政府機關內控，而劉 建國身為立法委員，就此高度公共利益事項表達意見，縱用 詞稍屬犀利，然並非偏激，應屬憲法所保障言論自由之範疇 ，難謂為不法。另原告據本案同一事實向劉建國、盧盈瑄提 出之妨害名譽刑事告訴，已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以 105年度偵字第19015號為不起訴處分在案。再盧盈瑄於劉建 國國會辦公室擔任行政人員一職，負責行政聯繫接洽，未實
際參與系爭協調會，系爭函文亦非其所撰擬，僅係依其主管 劉建國指示，將已擬稿完成並列有受文單位之系爭函文擬稿 電子檔排版列印後，發送至受文單位，盧盈瑄根本非意思表 示之人，遑論有與劉建國共同侵害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等 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係律師，於104年間受榮總委任，處理該院與長德公司 間履約爭議之事件。
㈡原告於104年6月23日偕同榮總、行政院退輔會人員至劉建國 位於立法院之辦公室，欲參與訂於同日下午2時之系爭協調 會，劉建國於當日下午3時6分仍未抵達。
㈢劉建國國會辦公室於104年8月3日將系爭函文（見卷第11背 面-13頁背面）發文至行政院、審計部。
四、原告主張被告以系爭函文發函至行政院、審計部之方式，侵 害原告名譽，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之爭 點為：系爭函文所載是否侵害原告名譽，使原告之社會評價 受到貶損？被告應否負連帶賠償責任？茲論述如下： ㈠原告主張其受榮總委任，處理該院與長德公司間履約爭議之 事件，而劉建國國會辦公室以開會通知單通知行政院退輔會 、榮總、長德公司於104年6月23日下午2點在其立法院辦公 室召開系爭協調會，有立法委員劉建國國會辦公室104年6月 18日立建（己）字第1040061801號開會通知單在卷可稽（見 卷第16頁背面）。原告於該日陪同榮總人員於下午1點40分 抵達劉建國辦公室，惟劉建國並不在場，且經劉建國辦公室 人員告知劉建國尚在高鐵上，將於下午3點6分抵達高鐵台北 站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堪以採信。
㈡查系爭函文之抬頭為「立法委員劉建國國會辦公室函」，承 辦人為「盧小姐」，有系爭函文在卷足稽（見卷第11頁背面 ），而據被告盧盈瑄到庭具結陳述：伊係立法委員劉建國辦 公室行政助理，處理一般庶務及接聽電話；系爭函文係劉建 國撰擬交伊排版及發文等語（見本院106年2月7日言詞辯論 筆錄，卷第96頁），上情為劉建國所承認，堪認系爭函文撰 擬之人為劉建國，不能認盧盈瑄係系爭函文之表意人。 ㈢劉建國爭執伊並未同意榮總偕同律師參與系爭協調會，而原 告當日所稱言語均極挑釁，始會發系爭函文等語。查前開開 會通知單上除註明請行政院退輔會業務主管出席外，並未註 明榮總應由院長出席，有該開會通知單在卷可稽（見卷第16 頁背面），是榮總指派劉建麟副院長出席系爭協調會當無不 合，且榮總認有偕同律師到場協調之必要，亦難謂不當。而 系爭協調會開會時間下午2時劉建國不在立法院辦公室，當
時有其辦公室人員職稱為「顧問」之林有忠、陳正潭在場， 有「有關『全人健康中心與台北榮民總醫院合約爭議案』協 調會簽到簿在卷可佐（見卷第17頁）。原告於系爭協調會稱 ：「先這樣好不好，我們也有行程，你們的委員約了2點， 我們行程也排了2個小時要進行，是不是，你先打個電話請 示他一下，不困難嘛，再約一個時間也可以嘛，這連基本的 守時都不行做到嗎？」林有忠：「不是，他就是要院長來嘛 ！」原告：「他自己就約了2點啊！」陳正潭：「都不要講 了，我告訴你們，感覺不好很多事情很難談。」原告：「那 就不要談，我們就上法院，你們不是也…」，有當日錄音譯 文在卷可稽（見卷第17頁背面），則當日雙方會談氣氛不佳 ，原告確有爭執劉建國未守時一事，是系爭函文所稱「原告 教訓本席『守時』習慣」等語，難認係捏造不實事實毀損原 告名譽。
㈣又按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 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 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 、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 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 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 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 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 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 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再民法上名 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 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 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參照）。原告主張系爭函文以不實之 指控：「榮總未經同意竟率律師前來，並恣意任由律師作出 形同『嗆聲』、『鬧場』，更甚而教訓本席『守時』習慣之 言語舉動」損害原告名譽，惟上開文句中所稱「榮總恣意任 由律師作出形同『嗆聲』、『鬧場』…之言語舉動」，當屬 主觀價值判斷之意見。且查，系爭協調會會談氣氛不佳，業 如前述，另林有忠稱：「他（指劉建國）就是要院長來嘛！ 」、陳正潭稱：「都不要講了，我告訴你們，感覺不好很多 事情很難談。」原告即回稱：「那就不要談，我們就上法院 」，以及林有忠稱：「現在在法院嗎？是不是？怎麼了，我 們有邀請律師來嗎？我們是有邀請嗎？」等語，有上開譯文 在卷可憑（見卷第17-18頁），是當日協調會就榮總應否由 院長出席、劉建國是否遲到、榮總應否委任律師出席協調會
等事項，俱有爭執。劉建國主觀上認榮總偕同律師參與系爭 協調會，以及原告言行「形同嗆聲、鬧場」，難認有何毀損 原告名譽之處。再系爭函文說明五記載：「…席間『北榮』 （即榮總）所率之律師與本辦公室同仁對話（內容詳見附件 三錄音逐字稿），顯視本席及本辦公室於無物，略舉例如下 ：
㈠…李漢中律師（即原告）：『先這樣好不好，我們也有行 程，你們的委員約了2點，我們行程也排了2個小時要進行， 是不是，你先打個電話請示他一下，不困難嘛，再約一個時 間也可以嘛，這連基本的守時都不行做到嗎？』㈡本辦公室 陳顧問：『你有那個行程就離開嘛』，李漢中律師：『可是 我要保護我的當事人啊』，隨之本辦公室林顧問回應『今天 在法院嗎？』、『現在是在法院嗎？…我們有邀請律師來嗎 ？我們有邀請嗎？』、『我不曉得有沒有律師在場，你長德 要不要請你們律師來，退輔會要不要請你們律師來，請他們 都來，劉副院長（即榮總劉建麟副院長）今天是這樣的嗎？ 』，劉副院長：『不是，沒這個意思啦！』㈢另李漢中律師 於後段對話中亦再聲稱『所以我的當事人非常辛苦，所以今 天我非常心疼我的當事人』及『所以站在我是律師的立場上 ，當然有義務去維護他的權益』」等文句（見卷第13頁）， 是劉建國亦將其認為原告言行形同「嗆聲」、「鬧場」之處 具體指出，閱覽系爭函文之人自可自行判斷原告前開言行是 否「形同嗆聲、鬧場」。而劉建國對於原告上開話語為「形 同嗆聲、鬧場」之評價，僅屬主觀價值判斷，係其個人意見 之表達，「嗆聲、鬧場」尚非侮辱性之言詞，當不因此使原 告之名譽在社會上有何貶損。
五、綜合上情，劉建國立法委員國會辦公室因接受長德公司陳情 而召開系爭協調會，惟因榮總並未由院長出面，且因原告身 份為律師而陪同榮總人員到場，以及原告爭執劉建國未依系 爭協調會開會通知書所載開會時間到場，致劉建國辦公室人 員與原告間發生齟齬，隨後劉建國辦公室即發系爭函文至行 政院及行政院退輔會等單位等節，均堪認定。原告與劉建國 間雖有上開紛爭，惟系爭函文中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原告名譽 之文字難認有貶損原告社會上一般評價之處，從而，原告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 195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名譽損害，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其依據 ，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均毋庸再予論述，附此
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1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林欣苑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1 日
書記官 黃巧吟
附件：
道歉啟事
茲道歉人等前於民國（以下同）104年8月3日以不實內容發函至行政院及審計部等各行政單位，散佈李漢中律師曾於104年6月23日在道歉人之立法院辦公室「嗆聲」及「鬧場」等行為，上開內容已使李漢中律師身為律師之人格、名譽，以及維護法律公平正義之地位與身分，受有嚴重損害，造成精神痛苦。道歉人等在此承認錯誤，特此澄清，並此公開致歉。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