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2844號
原 告 石惠君
石孟玄
石陳魚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唐瑄彤
被 告 臺北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博文
被 告 曾煥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湯明亮律師
複 代理人 周明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刑事庭移送前來（105
年度交附民字第11號），本院於民國106年1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曾煥智受雇於被告臺北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臺 北客運公司)擔任營業用公車司機，於民國(下同)104年2月8 日17時40分許，駕駛被告臺北客運公司所有車牌號碼000-00 號營業用大客車，沿新北市板橋區縣民大道2段往土城方向 行駛，行經板橋公車站，欲右轉進入站內公車道時，本應注 意行駛至交岔路口時，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且依當時天 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亦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即貿 然右轉，從後方撞及被害人石凱元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 普通重型機車，石凱元當下人車倒地，因而受有右側股骨頸 骨折等傷害，後續亦因引發心冠動脈狹窄，復併發心因性休 克、代謝性衰竭，致石凱元於104年2月27日9時18分許在新 北市新莊區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不治死亡。
㈡本案業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後，其鑑定結果認：「因騎 機車與公車車禍致股骨頸骨折併因車禍前死者患有腎衰竭、 尿毒症……機車與公車車禍之股骨頸骨折手術後相關性加重 心冠動脈狹窄而併發心因性休克」等語，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亦認石凱元死亡方式乃係意外死而非 疾病死，且死亡原因中先行原因係末期腎衰竭、機車與公車 車禍、冠心病，因而造成肝腎衰竭及心冠動脈狹窄，最後直
接死亡原因即代謝性衰竭及心因性休克，故實難謂無相當因 果關係。依最高法院91台上字第1407號判決意旨可知，被害 人之特殊體質並不影響因果關係之成立，不應將此風險轉嫁 予被害人承擔，而係加害人與自己所造成之風險負責為妥。 依新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委員會鑑定覆議意見書可知， 石凱元係因該場車禍而造成之傷亡之情形，足認石凱元死亡 與該場車禍有相當因果關係。而肇事責任部分，石凱元僅係 肇事次因，被告曾煥智則為肇事主因。
㈢因此，被害人石凱元本身雖患有尿毒症及腎衰竭，癒合功能 及免疫力自比一般人低，然因本件車禍接受骨折手術後，因 癒合狀況不佳，加重心冠動脈狹窄而併發心因性休克，而加 速石凱元之死亡，可證石凱元因本件車禍之癒後情況不佳應 屬部分因素，雖非唯一有效而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然該傷 害加重心冠動脈狹窄而併發心因性休克加速被害人之死亡， 自不能遽謂石凱元之死亡原因僅為其內在原因即腎衰竭、尿 毒症所致，依照前述因果關係之說明，仍應認被告曾煥智之 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有相當因果關係。
㈣原告已獲強制險死亡給付200萬元，亦即對方保險公司亦認 同石凱元死亡乃肇因該場車禍事故，對於因果關係之部分亦 認同，若本件僅以過失傷害之請求權基礎計算，加害人賠付 之金額須扣除強制險理賠之200萬元，無異比例失衡。為此 ，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1條之2、第188條第1 項、第192條、第194之規定請求下列之損害賠償： 1.原告石惠君為石凱元之女，石凱元發生本件車禍後至衛生 福利部臺北醫院接受門診治療，由石惠君支出醫療費用新 臺幣(下同)1,976元，故依民法第192條，向被告請求連帶 給付1,976元。
2.原告石孟玄為石凱元之女，石凱元因本件車禍致死亡，石 孟玄所支出之喪葬費用共計41,500元。故依民法192條規 定向被告請求連帶給付41,500元。
3.原告石陳魚為石凱元之母，20年3月23日生，石凱元因本 件車禍死亡時，年紀已高齡85歲，無工作能力，亦無法自 理生活起居，長年受石凱元扶養，依內政部公布之103年 生命簡易表，石陳魚平均餘命尚有7.16年，又依行政院主 計處公布之103年度臺北市平均每人每月消費支出為 27,004元，扶養費計662,527元(計算式：27004×12× 6.00000000×1/3＝662527)，原告石陳魚自得依民法第 192條第2項，向被告請求連帶給付662,527元。 4.本件被害人石凱元因本件車禍導致死亡，突然遭此橫禍去 逝，其女石惠君、石孟玄因系爭事故致痛失父親，全家人
陷入愁雲慘霧之中，至今走不出喪父之痛，精神上遭受莫 大痛苦，故依民法第194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石 惠君及石孟玄各8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石陳魚更痛失愛子 ，頓失依靠，遭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實非筆墨足以形 容，爰依民法194條之規定請求慰撫金80萬元，始為適當 。
㈤聲明：1.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石惠君801,976元、原告石孟 玄841,500元、原告石陳魚1,462,527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2.原 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辯稱：
㈠被告曾煥智上開行為與石凱元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此 有鈞院105年度交易字第7號刑事判決書可按，另檢察官係以 鈞院105年度交易字第7號判決被告曾煥智從事業務之人，因 業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處有期徒刑三月，有量刑之不當為理 由提起上訴，而非以被告曾煥智過失行為與石凱元死亡間有 相當因果關係為理由，提起上訴，此有檢察官上訴書可按， 是被告曾煥智上開行為與石凱元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從而，被告曾煥智既無不法侵害石凱元致死，則原告石惠君 請求賠償醫療費用1,976元、原告石孟玄請求賠償喪葬費用 41,500元、原告石陳魚請求賠償扶養費662,527元、及原告 三人各請請求慰撫金80萬元云云，依法均屬無據。 ㈡原告主張難謂被告曾煥智過失駕駛行為與被害人死亡間無相 當因果關係云云，惟查，原告主張僅係原告自己之主張，並 無法醫醫學之根據，且依鈞院105年度交易字第7號刑事判決 書之理由，足堪認定被告曾煥智駕駛行為與被害人石凱元死 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被告曾煥智並無不法侵害被害人石 凱元致死，因此，原告主張依法顯屬無據。
㈢倘被告曾煥智對本件車禍事故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 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假設語氣)，但死者石凱元亦有 駕駛重機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之過失責任，此為鈞院105 年度交易字第7號刑事判決所認定，因此，倘被告有損害賠 償責任，但本件亦有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之適用。再者， 依照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2條規定，原告已受領強制汽車 責任保險之保險金200萬元，倘原告得請求被告損害賠償， 則被告主張就原告所得請求賠償金額中扣除該保險金。 ㈣聲明：1.原告之訴駁回。2.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 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被告曾煥智於104年2月8日17時40分許，駕駛臺北 客運公司所有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大客車，沿新北市板
橋區縣民大道2段往土城方向行駛，行經板橋公車站，欲右 轉進入站內公車道時，竟疏未注意，即貿然右轉，從後方撞 及被害人石凱元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石 凱元當下人車倒地，因而受有右側股骨頸骨折等傷害，業經 提出新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鑑定覆議意見書為 證，並有本院刑事庭105年度交易字第7號判決在卷可稽；且 為被告所不爭執，並經本院依職權上開卷宗，查明屬實，自 堪信為真。惟被告否認係因其過失行為致石凱元死亡，故本 件爭執點為：被告曾煥智之過失行為與石凱元之死亡是否有 相當因果關係？
四、按過失傷害致人於死罪，以過失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有 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如受傷後因疾病死亡，則傷害與 死亡結果間，是否有因果關係，應視該疾病是否因傷害所引 起而定。如係因傷致病，因病致死，則過失傷害行為與死亡 之結果即有因果關係；倘被害人因另有與傷害無關之其他疾 病，成為獨立原因介入，始發生死亡之結果時，即不能謂有 因果關係（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471 號判例、90年度台上字 第4594號判決參照）。而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 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 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 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 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 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 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 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是行為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有無 相當因果關係，應就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 後審查。經查：
㈠原告固主張被害人石凱元本身患有尿毒症及腎衰竭，癒合功 能及免疫力自比一般人低，因本件車禍接受骨折手術後，因 癒合狀況不佳，加重心冠動脈狹窄而併發心因性休克，而加 速石凱元之死亡，可證石凱元因本件車禍之癒後情況不佳應 屬部分因素，雖非唯一有效而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然該傷 害加重心冠動脈狹窄而併發心因性休克加速被害人之死亡， 自不能遽謂石凱元之死亡原因僅為其內在原因即腎衰竭、尿 ，而謂被告曾煥智之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無相當因果關係 等情。
㈡然經本院刑事庭函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詢問：「被害人因本 件車禍所受右側股骨頸骨折之傷害與其死亡結果間有無關連 ？是否會加速被害人死亡之過程？一般人在同樣情況與條件
下（原即罹患腎衰竭、尿毒症、冠狀動脈硬化等疾病）發生 車禍，因而造成股骨頸骨折之傷害，是否通常會發生死亡之 結果？」等情，經該所回覆以：「有關股骨骨折，新近手術 後，復原良好，無發炎、無脂肪栓塞，無併發症，與醫療無 關。故死者死亡應與車禍較無關，但以死者為腎衰竭終末期 患者，就車禍骨折能承受之壓力較低，是以骨折就傷者而言 尚為一個負擔，故勉強可為意外車禍導因之相關性，然無法 構成相當因果關係之必要條件。車禍之骨折在正常人痊癒率 極高，因此石員之心冠病、腎衰竭仍要承擔大部分之責任。 是車禍受傷與死亡之關連性甚輕，幾達無關連性之程度；一 般人在客觀的同樣情況與條件下，如石員之骨折應可痊癒而 不會發生死亡之結果」等語，有法醫研究所105年4月29日法 醫理字第10500012120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刑事105年度交 易字第7號卷第63至66頁）。
㈢承上可知，被害人於出院數日後因原先罹患之腎衰竭、冠狀 動脈硬化等疾病而死亡，而依前開說明，相當因果關係之認 定，應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 ，倘就該客觀存在之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 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得謂行為人之行為與被害人 所受損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本院審酌一般人於發生系 爭車禍之發生，雖造成多處骨折，然其傷勢並不至於致死， 亦不可能造成腎衰竭、尿毒症、冠狀動脈硬化等疾病，而平 常人亦不會因車禍而造成代謝性衰竭、心因性休克而死亡之 情況，是就此客觀存在之事實，依一般人智識經驗判斷，類 似上開車禍之發生，通常不會發生上開狀況，而導致死亡結 果之可能。即使以本件情形而言，由前述法醫研究所之鑑定 回函可知，被告曾煥智之過失行為雖造成被害人身體部分之 損傷，然與被害人死亡間，係摻入被害人本身之身體狀況之 偶然獨立因素，即因被害人本身所罹患之心冠病、腎衰竭而 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被害人之車禍受傷與死亡之關 連性甚輕，幾達無關連性之程度，故無法認定被告曾煥智之 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五、就原告三人各項請求而言：
㈠本件被告曾煥智之過失行為，核與被害人石凱元之死亡間雖 無相當因果關係，惟被害人石凱元因被告曾煥智之過失行為 於104年入院治療，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4頁言詞 辯論筆錄)，是以石凱元所受之醫療費用，應認與被告曾煥 智之過失傷害間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原告石惠君主張石凱元 之醫療費用共計1,976元部分，業據提出衛生福利部臺北醫 院醫療費用收據(見本院卷第43頁及第44頁)可證，原告石惠
君此一主張即有理由，自應准許。又本件被告曾煥智係受雇 於臺北客運公司，其於執行職務中因過失駕駛行為致原告受 有前述傷害，從而原告石惠君依民法第188條之規定請求被 告二人負連帶賠償責任，即有理由。
㈡至於被害人石凱元死亡之原因係因罹患腎衰竭、尿毒症、冠 狀動脈硬化等疾病，最後因代謝性衰竭、心因性休克而造成 死亡，而本件車禍造成之傷害非造成其死亡之直接死因或主 因，業如前述，則被害人石凱元死亡核與被告曾煥智之過失 行為無相果關係，是以原告石孟玄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殯葬費 用41,500元；原告石陳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扶養費662,527 元；及原告三人各請求被告連帶賠償精神慰撫金800,000元 部分，即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六、末按因汽車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傷害或死亡者，不論加害人有 無過失，請求權人得依本法規定向保險人請求保險給付或向 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補償。保險人依本法規 定所為之保險給付，視為被保險人損害賠償金額之一部分， 被保險人受賠償請求時，得扣除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 7、32條定有明文。查原告已就此一交通事故領取汽車強制 責任保險金200萬元，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57、67 頁），依上開規定，自得視為被保險人（即被告）損害賠償 金額之一部分，而應予扣除。而原告實際受領應予扣抵之汽 車強制責任保險金200萬元，顯已超過前述原告石惠君所得 向被告請求賠償之醫療費用1,976元，顯然原告之損害已受 賠償，自不得再向被告為任何請求。
七、綜上所述，原告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連帶 給付原告石惠君801,976元；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石孟玄 841,500元；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石陳魚1,462,527元，及均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 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八、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或進行調查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予以 調查或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附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5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劉以全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5 日
書記官 蔡忠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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