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醫字第1號
原 告 宋桂梅
宋賢文
宋桂珍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世超律師
被 告 財團法人羅許基金會羅東博愛醫院
法定代理人 許國文
被 告 丁良文
張奕中
方紹顯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吳振東律師
複 代理人 蕭育芳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6 年1
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為被告財團法人羅許基金會羅 東博愛醫院（下稱羅東博愛醫院）醫師，均為從事醫療業務 之人，原告宋桂梅、宋賢文、宋桂珍之父宋景明於民國102 年8 月3 日晚間因身體不適而由宋桂梅送往羅東博愛醫院就 診，於翌日住進該醫院胸腔內科病房，又於同年9 月6 日轉 至加護病房，並由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等醫師輪班診療 。詎丁良文等醫師於宋景明住院期間，竟疏未診斷出宋景明 罹患肺腺癌事實，反而誤診為肺炎病症，於同年9 月17日羅 東博愛醫院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協助宋景明翻身時，因 施力不當，造成宋景明左大腿骨折，且丁良文等醫師忽略肺 腺癌患者，時有排痰之需要，而未予適當照護，反而將宋景 明骨折處以石膏固定，使其動彈不得，終致癱瘓造成肺腺癌 病情急遽惡化，延至同年9 月29日21時14分因敗血性休克併 多重器官衰竭而不治死亡。
㈡嗣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發現宋景明肋骨及鎖骨已骨質疏 鬆及腺癌轉移病灶，102 年9 月17日極有可能已患有肺癌合 併骨轉移病灶。然而，宋景明於入院經丁良文等醫師診斷為 肺炎後，即以肺炎作為醫療核心，但於施予治療未見改善時 ，疏未注意，未即安排關於其他肺部疾病之檢查項目，如痰
細胞檢查、肺部斷層掃描或磁振造影等，致未能及時發現宋 景明罹有肺腺癌之疾病，且已惡化移轉至骨頭，造成骨質疏 鬆之狀態，再加上護理師莊育函及林心怡於102年9月17日幫 宋景明翻身時，亦疏未注意，造成宋景明不慎股骨骨折，宋 景明因股骨骨折導致壓力性胃潰瘍，進而胃失血，不但造成 失血性休克在先，因身體血量變少，心臟所帶出去血量也減 少，血壓下降，以老年多器官慢性疾病為主導，在某些誘因 激惹下，由單一器官功能不全而誘發多重器官功能衰竭，可 見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等醫師確實有誤診情形，而羅東 博愛醫院為宜蘭地區大型醫院，備有各種精密儀器，竟疏未 診斷出宋景明有肺腺癌病症，及已有轉移至其他器官情形， 明顯有醫療過失，宋景明於102 年9 月17日骨折不到13日即 不治死亡，且入院至死亡不到2 個月，可見誤診在先，誤用 藥物在後，一連串的錯誤及處置導致宋景明不治死亡，二者 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
㈢原告三人為死者宋景明之合法繼承人，宋景明因丁良文等醫 師之醫療疏失不治死亡，爰依民法第184 條規定，請求丁良 文、張奕中、方紹顯負民事賠償責任，並依民法第188 條請 求羅東博愛醫院負連帶賠償責任。其等應賠償金額如下： ⒈醫療費用支出，合計新臺幣（下同）65,394元，由宋桂梅支 付。
⒉精神慰撫金，宋桂梅、宋賢文、宋桂珍為宋景明繼承人，喪 父之痛，精神上痛苦不堪，依民法第194 條請求精神慰撫金 各75萬元。
⒊喪葬費用，共計支出176,000 元，由宋桂梅支出，依民法第 192 條第1 項規定，請求此部分損失。
㈣爰聲明：⒈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羅東博愛醫院應 連帶賠償原告宋桂梅991,394 元、原告宋賢文75萬元、原告 宋桂珍75萬元，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本件原告曾以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及訴 外人莊育函、林心怡、黃蕾、伊騰仲等人涉犯刑法第276 條 第2 項業務過失致死、第215 條業務登載不實等罪嫌，向臺 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宜蘭地檢署）提出告訴，由該 署以104 年度偵字第3 號、第3396號受理，偵查中檢察官檢 附完整病歷，囑託行政院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 醫審會）鑑定，經鑑定結果認羅東博愛醫院醫師已依醫療常 規為宋景明進行多次胸部X 光、支氣管鏡及腹部超音波等檢 查，以探索病因，但各該檢查結果，俱未發現有惡性腫瘤之 病灶，依宋景明在羅東博愛醫院住院期間所接受檢查結果之
臨床證據，並無法證實其罹患肺腺癌、肝及骨轉移現象，自 不得認丁良文等醫師之醫療處置有違反醫療常規。宋景明於 住院期間所接受各種檢查結果之臨床證據，並無法支持宋景 明有肺癌合併骨轉移之診斷，於尚未得知宋景明已有溶骨性 破壞情形下，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無從預先防護，並為 宋景明提供特殊性之保護處置，護理人員當時即使依常規執 行翻身照護技術，亦極有因移動肢體而發生骨折之可能。是 莊育函、林心怡護理師之上開護理行為，並未違反臨床護理 常規，自與宋景明左大腿腿骨骨折無關，亦與宋景明嗣後之 胃潰瘍、胃失血及死亡無涉。故原告主張丁良文等醫師疏未 診斷出宋景明有肺腺癌病症及已轉移至其他器官情形，導致 宋景明不治死亡，二者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有醫療疏失云 云，自非可採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被告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及本件爭點：
㈠不爭執事項：
⒈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為被告羅東博愛醫院受僱醫 師。
⒉訴外人宋景明為原告宋桂珍、宋桂梅、宋賢文等人父親。 ⒊宋景明於102 年8 月3 日至被告羅東博愛醫院就診，翌日 住進該醫院胸腔內科病房，同年9月6日轉至加護病房，由 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等醫師輪流診療。詎宋景明 於102 年9 月29日因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 ⒋原告宋桂梅為宋景明支付醫療費用、喪葬費用。 ㈡本件爭點：
⒈被告丁良文、張奕中及方紹顯是否有醫療過失？如有，其 過失行為與原告之父親宋景明死亡之間，有無因果關係？ ⒉被告抗辯原告請求的喪葬費用及證明書費用非必要費用， 是否有據？原告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宋桂梅991,394 元、原告宋賢文、宋桂珍各750,000元，是否有理由？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被告丁良文、張奕中及方紹顯是否有醫療過失部分： ⒈按醫療業務之施行，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醫療機構及 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於病人，以故意或過失為限 ，負損害賠償責任。為醫療法第82條所明定。是病患依侵權 行為或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醫事人員或醫療機構賠 償損害者，須醫事人員或醫療機構因故意、過失造成病患受 有損害。所謂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係指醫療行為須符合 醫療常規而言。又醫療行為係屬可容許之危險行為，且醫療 之主要目的雖在於治療疾病或改善病患身體狀況，但同時必
須體認受限於醫療行為有限性、疾病多樣性，以及人體機能 隨時可能出現不同病況變化等諸多變數交互影響，而在採取 積極性醫療行為之同時，更往往易於伴隨其他潛在風險之發 生，因此有關醫療過失判斷重點應在於實施醫療之過程，要 非結果，亦即法律並非要求醫師絕對須以達成預定醫療效果 為必要，而係著眼於醫師在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是否業已恪 遵醫療規則，且已善盡其應有之注意義務。倘若醫師實施醫 療行為，已符合醫療常規，而被害人未能舉證證明醫師實施 醫療行為過程中有何疏失，即難認醫師有不法侵權行為（最 高法院104 年度台上字第700 號裁判意旨參照）。析言之， 醫師之醫療行為，只要依循一般公認之臨床醫療行為準則， 以及正確地保持相當方式與程度之注意，以從事醫療行為， 即屬於已為應有之所有注意而無過失。
⒉原告主張被告丁良文、張奕中及方紹顯等醫師，於病患宋景 明住院期間未診斷出宋景明有肺腺癌，顯有醫療疏失云云。 惟本件經宜蘭地檢署檢察官委託醫審會就「丁良文於宋景明 住院期間未診斷出宋景明有肝及骨轉移肺癌（肺腺癌），是 否違反醫療常規？」為鑑定，醫審會鑑定意見為：「本案病 人有心臟病、骨質疏鬆、肺部纖維化及慢性阻塞性肺病等病 史，足見其心肺功能不佳，而住院期間之主要診斷為肺炎， 醫師除持續給予呼吸照護及抗生素治療外，並經多次胸部X 光檢查，皆未發現有腫瘤及其他惡性病灶，丁良文醫師亦曾 為病人安排支氣管鏡檢查及體液細胞學檢查，支氣管鏡檢查 結果僅發現病人有濃痰，未發現腫塊，亦未發現出血點或異 常之黏膜。病人經氣管沖洗細胞之病理檢查結果顯示為陰性 反應，即未發現有惡性細胞；且9 月26日病人曾接受腹部超 音波檢查結果顯示有肝硬化情形，並未發現有肝腫瘤或結節 現象。綜上，羅東博愛醫院之醫師已依醫療常規為病人進行 多次胸部X 光、支氣管鏡及腹部超音波等檢查予以探索病因 ，惟上述檢查之結果皆未發現有惡性腫瘤之病灶，依病人住 院期間接受檢查所得之臨床證據，皆無法證實其患有肺腺癌 、肝及骨轉移現象，故尚難謂丁良文醫師之醫療處置有違反 醫療常規。」等語，此有醫審會第0000000號鑑定書影本1份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置底證物袋）。可見羅東博愛醫院為病 患宋景明診治之醫師即丁文良等人，已依照醫療常規，為宋 景明進行胸部X 光、支氣管鏡及腹部超音波等檢查，惟均未 發現有任何惡性腫瘤之病灶，因而未診出宋景明患有肺腺癌 等病情，難謂有疏失可言。
⒊原告另主張宋景明於入院施予治療未見改善時，丁良文等醫 師未安排其他肺部疾病之檢查項目，如痰細胞檢查、肺部斷
層掃描或磁振造影等，致未能及時發現宋景明罹有肺腺癌之 疾病而有疏失云云。惟宜蘭地檢署再函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 馬偕醫療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就「肺 腺癌之臨床症狀為何？通常係經由何種檢測方式發現？」、 「病患宋景明歷來病史及該次住院病症，診治醫師未發現其 罹患肺腺癌及骨轉移，有無違反醫療常規？」等進行鑑定。 馬偕醫院鑑定意見認為：「肺腺癌是肺癌的一種，肺癌初期 並不會出現明顯的症狀，一般要等到腫瘤逐漸變大時症狀才 會越明顯。肺癌的症狀大致可分為三種：第一種是腫瘤本身 在局部造成的影響，例如咳嗽、胸痛；第二種是腫瘤轉移到 遠處器官，在該器官造成的症狀，例如頭痛、骨頭痛；第三 種是腫瘤分泌物到血液中造成全身性的症狀，例如倦怠、體 重減輕。肺癌的診斷可經由不同的檢查方式，通常醫師會先 評估病人的個人病史及家庭病史，包括抽菸、工作和生活環 境等，然後做身體檢查，包括胸腔聽診、頸部淋巴結觸診等 ，再做影像學檢查，如胸部X光檢查、胸部電腦斷層檢查等 ，最後再用驗痰或其他較侵襲性的方法（如支氣管鏡檢查、 經皮穿刺抽吸及切片、縱膈腔鏡檢查、開胸手術等），以取 得組織或細胞來得到最後確定的病理診斷。」、「病患宋景 明歷來病史包括慢性阻塞性肺病、肺纖維化、慢性腎臟疾病 、冠狀動脈性心臟病、高血壓、瓣膜性心臟病及充血性心衰 竭等，此次住院主訴呼吸喘及咳嗽有痰已2-3 日，經急診初 步胸部X 光等檢查，以慢性阻塞性肺病及肺炎住院，住院後 經多次胸部X 光檢查及支氣管鏡檢查，並未發現腫塊或出血 點或異常粘膜，氣管沖洗細胞之病理檢查結果為陰性，腹部 超音波檢查結果有肝硬化，並未發現有肝腫瘤或結節，以病 患之臨床症狀及各項檢查結果，皆無罹患肺腺癌及骨轉移之 證據，故難謂診治醫師有違反醫療常規」等語（見本院卷第 85頁至第86頁）。準此，宋景明雖有咳嗽之肺癌症狀，惟其 亦有慢性阻塞性肺病、肺纖維化等病史，難以此即判斷其患 有肺腺癌，且丁良文等醫師陸續為宋景明進行多次胸部X 光 檢查，再以支氣管鏡及氣管沖洗細胞病理檢查確認，均未發 現有惡性腫瘤之病灶。依馬偕醫院鑑定報告所載，丁良文等 醫師對宋景明所為前揭醫療及處置行為（先以影像學檢查即 胸部X 光，再用較侵襲性方法即支氣管鏡，取得組織或細胞 來得到最後確定的病理診斷即氣管沖洗細胞病理檢查呈陰性 反應），符合一般公認之醫療行為準則，並無違反醫療常規 之情事。雖未能及時診斷出宋景明患有肺腺癌、骨移轉，惟 依首揭說明，因受限於醫療行為有限性、疾病多樣性，以及 人體機能隨時可能出現不同病況變化等諸多變數交互影響，
因此有關醫療過失判斷重點係在於實施醫療之過程，並非結 果，如醫師在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已恪遵醫療規則，且善盡 其應有之注意義務，即無過失可言。而同前述，丁良文、張 奕中及方紹顯醫師對宋景明所為醫療行為及處置，並無違反 醫療常規，自難以其等未診出宋景明患有肺腺癌、骨移轉， 而逕認渠等有醫療過失。
⒋原告復主張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協助宋景明翻身時，因 施力不當，造成宋景明左大腿骨折，且丁良文等醫師忽略肺 腺癌患者時有排痰之需要，未予適當照護，反而將宋景明骨 折處以石膏固定，使其動彈不得，終致癱瘓造成肺腺癌病情 急遽惡化不治死亡云云。然查，病患宋景明於羅東博愛醫院 住院期間，所接受各種檢查所得之臨床證據，並無法支持宋 景明有肺癌合併骨轉移之診斷，故於尚未得知病人已有溶骨 性破壞之情形下，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自無從預先防護 ，並為宋景明提供特殊保護處置，護理人員依常規執行翻身 照護技術，極有可能因移動肢體而發生骨折，且於宋景明骨 折事件發生後，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評估有疑似骨折斷 裂聲時，立即通知醫師，並進一步處理及後續追縱評估與處 置，亦完整記錄事發過程及聯絡家屬解釋病人病情。故莊育 函、林心怡所為護理行為，均符合臨床護理常規等情，有前 開醫審會鑑定書附卷可憑。再者，宋景明於102 年9 月17日 經X 光檢查結果發現左大腿骨折，之後經會診骨科醫師給予 石膏固定，而一般骨折可分單純性、骨折粉碎性骨折及開放 性骨折，宋景明屬單純性骨折，只需在骨折處利用護木或石 膏固定，故宋景明骨折後之治療，亦符合醫療常規，此亦有 馬偕醫院鑑定報告書可稽（見本院卷第87頁）。則原告主張 護理人員莊育函、林心怡協助宋景明翻身因施力不當，造成 宋景明左大腿骨折，丁良文等醫師忽略宋景明為肺腺癌患者 ，未予適當照護，反而將宋景明骨折處以石膏固定，均有疏 失云云，亦不足取。
㈡據上種種，本件被告丁良文、張奕中、方紹顯對病患宋景明 所為前揭醫療行為及處置，乃符合一般公認之醫療行為準則 ，並無違反醫療常規之情事，是其等於診治宋景明過程中， 應無醫療過失，應堪認定。則原告主張丁良文等醫師有前述 過失，應負侵權行為責任云云，即屬無據。又本件既經本院 審認丁良文等醫師未有醫療過失，應不負前揭侵權行為責任 ，即無必要再續行審認醫療過失行為與宋景明死亡之間有無 相當因果關係，暨原告請求損害賠償項目有無必要、金額是 否過高等爭點，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8 條第1
項前段及第192 條第1 項、第194 條等規定，請求被告等人 應連帶給付原告宋桂梅991,394 元、原告宋賢文75萬元、原 告宋桂珍75萬元，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又原告 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 項前 段。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9 日
民事庭法 官 游欣怡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邱美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