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六年度台上字第五六四號
上 訴 人 陳○○（姓名年籍詳卷）
選任辯護人 文 聞律師
周金城律師
殷 節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暴妨害性自主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
民國一○五年三月三十日第二審判決（一○四年度侵上訴字第一
九五號；起訴案號：台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一年度偵字第
二三四五五號、一○二年度偵緝字第四七一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強制性交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
壹、撤銷發回（即原判決事實一─㈡強制性交）部分：一、本件原判決維持第一審關於事實一─㈡部分，對上訴人陳○ ○論以強制性交罪刑（處有期徒刑三年十月）之判決，駁回 上訴人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查：
被害人關於被害經過之陳述，常意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其 證明力自較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證言薄弱，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亦即須有補強 證據資以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使不致僅以被害人之陳述， 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陳述 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 證據而言，從而，此該必要之補強證據，自當與構成犯罪事 實具有一定關聯性，非僅在增強被害人指訴內容之憑信性。 此部分原判決認定：上訴人與被害人Ａ女（民國八十四年七 月生，姓名、年籍詳卷）為父女關係，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 意，佯以教授Ａ女健康教育為由，播放Ａ片，並將手伸入Ａ 女衣服內，撫摸其胸部，並親吻其嘴巴、臉部及後頸部後， 繼之褪去Ａ女之內、外褲，將手指進入Ａ女之陰道，以此方 式，違反Ａ女之意願，對Ａ女為強制性交行為一次得逞等情 ，係以Ａ女迭於偵查、第一審審理時之陳述、證人徐○玲（ 按係Ａ女就讀國中時的輔導老師，姓名詳卷）於偵查中所證 （去年〈按指一○○年〉過年左右，Ａ女不適應安置地方的 生活，有回家住，Ａ女跟我說她真的被她父親性侵害，有說 要告她父親）、證人許○銘（按係Ａ女之同學）於偵查中所 證（在高一上學期時，Ａ女有跟我提到遭上訴人侵害的事， 上訴人與Ａ女在房間，有對Ａ女說：「妳幫我服務一下」，
Ａ女有錄音，我有聽到錄音帶，裡面Ａ女的聲音一直說不要 不要，上訴人的聲音不清楚），並認徐○玲、許○銘之證言 互核相符，及徐○玲所證Ａ女訴說如何遭受上訴人性侵害時 ，Ａ女之情緒反應與性侵害被害人受到性侵害之影響及創傷 後反應相符，為其主要論據（見原判決第八至十頁）。然⒈ 據Ａ女所述：一○○年二月十日晚上（農曆正月初八）因為 隔天是我祖父生日，所以我記得日期，我剛好在看健教課本 …關於戴保險套的部分，上訴人就說要教我等語（見一○○ 年度偵字第二三八九九號影卷第十二頁背面），果若無訛， 事發既在農曆春節之後，則對應目前高中職學制，應為該學 年上學期終了後的寒假期間，或下學期之初始，許○銘如何 能於高一「上」學期時，聽聞Ａ女所言遭上訴人性侵害之事 ？又據其所稱，Ａ女播放之錄音內容，僅有Ａ女之聲音，上 訴人的聲音不清楚，又如何可佐其聽聞之事為真？尤以許○ 銘於偵查中，亦表不知道Ａ女說的是不是真的等語（見同上 影卷第十五頁），是許○銘所供內容，似非依憑自己之經歷 見聞，換言之，苟係純憑Ａ女而轉述，性質上，當屬與被害 人Ａ女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似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 ；⒉原判決所引徐○玲、許○銘前述之證詞，似乎僅足以證 明曾「聽聞」Ａ女述說遭上訴人性侵害之事，但就Ａ女陳述 此事當時，究有何情緒反應、行為表現，均未提及，故除祛 其中屬「傳聞」內容或屬「累積證據」部分後，此等證言是 否足以資為此部分事實補強之情況證據？實饒富研求之餘地 。從而，原判決認定此部分犯罪事實，似乎僅餘Ａ女單一、 片面之指述。上訴意旨指摘其不當，核非全無理由；而第三 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原判決上 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 自應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貳、駁回上訴（即原判決事實一─㈠強制猥褻）部分：一、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 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 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 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 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 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 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此部分上訴意旨略為：㈠Ａ女指稱其於九十七年十二月二十 五日「當晚」遭上訴人猥褻，與證人徐○玲於偵查中所證， 及卷內學生個案關懷卡就事發於「聖誕節前」之記載，互相 扞格，要與卷內事證不符，尤以，Ａ女於偵查訊問時陳述受
害經過，竟態度輕鬆自在，殊難想像其所謂曾遭上訴人性侵 害之指訴，確與事實相符。足見Ａ女之指述存有瑕疵，欠缺 憑信性。抑且，證人徐○玲於偵查中之證述，乃聽聞Ａ女之 陳述所轉述，而家暴防治中心兒童少年保護案件民事通常保 護令法庭報告書、民事通常保護令內文中，關於本案事實之 紀錄，同屬源自Ａ女之事後轉述，均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 原判決於無其他補強證據，足以擔保Ａ女指述為真之情形下 ，徒憑Ａ女之指述，遽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其判決有理由 不備之違背法令。㈡偵查中既已就上訴人有無撫摸Ａ女胸部 和生殖器之事，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進行測謊鑑定，結果就上 訴人「否認」有上揭情事乙節，呈「無」不實反應，原判決 對此客觀可信之測謊結果，拒不採納，卻採用事證內容全盤 操縱在Ａ女之相關累積證據，其採證自有違反經驗法則及證 據法則之違誤。㈢Ａ女自述其受侵害後，均會告知其繼母楊 ○伊，則楊○伊當屬判斷Ａ女陳述是否具有憑信性之重要證 據方法，原審未對證人楊○伊進行調查，復對上訴人此證據 調查之聲請，恝置不論，自有證據調查未盡及判決理由不備 之違法云云。
三、惟查：
㈠採證認事，係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其對證據證明力所為之判 斷，如未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 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且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 之指述，固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補 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 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惟茲所 謂之補強證據，並非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 ，倘其得以佐證被害人指述之犯罪非屬虛構，能予保障所指 述事實之真實性，即已充分。又得據以佐證者，雖非直接可 以推斷該被告之實行犯罪，但以此項證據與被害人之指述為 綜合判斷，若足以認定犯罪事實者，仍不得謂其非屬補強證 據。是所謂補強證據，不問其為直接證據、間接證據，或係 間接事實之本身即情況證據，均得為補強證據之資料。再證 人之陳述前後雖有差異或矛盾，事實審法院非不得本於經驗 及論理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非 謂其中一有不符，即應全部不予採信。又我國就測謊是否為 法定證據方法、如何實施、對於實施之爭執如何救濟、測謊 結果有無證據能力，固均乏明文；但晚近實務多認為測謊在 具備一定嚴格條件下，具有證據能力，可作為審判之參考， 祇是不得採憑為唯一或絕對之依據而已，從而，被告就被訴 事實所為否認或有利之供述，經測謊鑑定，縱無任何虛偽之
情緒波動反應，但此與卷內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間，何者為可 採，何者為不可採，仍應綜合卷內證據資料為合理之比較， 非謂一旦通過測謊，即應認為無犯罪。
原判決就事實一─㈠部分，主要係依憑上訴人迭於偵查、第 一審審理時，自承為Ａ女之父，知悉Ａ女年齡，同住期間確 有酒後碰觸Ａ女胸部、遭推拒之部分自白；Ａ女在偵查及第 一審審理中，再三堅訴確有上情，且詳言上訴人亦伸手撫摸 我性器，我一直反抗，但上訴人叫我不要出聲，怕吵到弟弟 ，我遂對上訴人說如果再繼續，我就要大叫，上訴人害怕才 離開，事後因我有寫日記，並將日記拿給國中輔導老師看， 老師就報警處理；徐○玲於偵查中供證：Ａ女在國二上學期 聖誕節前後，在心理諮商室主動告訴我，她遭上訴人騷擾、 摸胸，並想脫她內褲，但未成功，Ａ女跟我說她很難說出口 ，才用寫的，她將受害過程寫在二張稿紙上，我有看，並做 校安通報，當天社工師就來處理，將Ａ女安置各等語之證詞 ；Ａ女受緊急安置之家暴防治中心兒童少年保護案件民事通 常保護令法庭報告書、民事通常保護令；稽諸Ａ女以稿紙親 筆書寫「沒想到我爸竟然在我睡覺時進來我房間，做了不可 原諒的事，把他趕出房間時，約十分鐘他又進來了，天啊！ 他以為我睡了又開始了…，早上六點他起來了，他問我昨天 發生啥事，我回他，你自己心知肚明，並不需要我說，他告 訴我：『昨天我喝醉了，有什麼不理性的，不能告訴媽媽， 否則這個家一定支離破碎！』我該如何是好？」等文字，有 該稿紙在卷可憑，可見Ａ女情緒低落，出現創傷後症候群反 應；再衡諸上訴人坦認其因此，曾遭Ａ女推開並斥責，當足 排除Ａ女故為虛擬誣陷的疑慮等情況證據，乃認定上訴人確 有如原判決事實欄一─㈠所載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就此 部分論上訴人以對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犯強制猥褻罪（一罪， 量處有期徒刑三年六月）之罪刑判決，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之 第二審上訴（按檢察官另起訴上訴人尚有一次對Ａ女為強制 猥褻行為部分，業經第一審判決無罪確定）。
原判決對於上訴人僅承認上揭部分之自白之事，而矢口否認 犯罪，所為Ａ女此部分所言不實及其僅酒後誤觸Ａ女胸部云 云之辯解，如何係飾卸之詞，業據卷內訴訟資料於原判決理 由一內詳加指駁及說明。並指出：上訴人既自承案發當晚， 確有碰觸Ａ女胸部，Ａ女並有「將其推開，並表示不要亂碰 」之反抗動作乙情，而上訴人當日係飲酒之後，始進入Ａ女 與二個弟弟睡覺之房間內，並非原本即與Ａ女及二個弟弟同 宿一房間內，衡情上訴人應無於睡覺翻身時碰觸Ａ女之可能 ，可見上訴人係酒後進入Ａ女房間內，「刻意」碰觸Ａ女胸
部及下體性器。
原判決復於判決理由欄貳─一─㈣內，詳敘：上訴人經進行 測謊，對於「（問：你有撫摸Ａ女的胸部和生殖器嗎？）沒 有」等問題，固呈無不實反應結果，但與上開相關事證綜合 判斷，不足以排除，尚無足憑為有利上訴人認定的依據。 ㈡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款所稱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 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認為有調查的 必要性，並有調查的可能性，為認定事實、適用法律的基礎 者而言；倘事實業臻明確，自毋庸為無益的調查，亦無所謂 未盡證據調查職責的違法情形存在。
原審曾多次依上訴人陳報之地址，傳喚證人楊○伊，均未獲 置理，上訴人亦表已與楊○伊離婚，沒有聯絡，又未能進一 步提出證人楊○伊的聯絡方式，供法院參酌，原審就此已窮 盡調查之能事，上訴人竟於法律審中，再事爭執，顯非適宜 。
以上所為之事實認定及得心證理由，俱有前揭各項直接、間 接證據資料在案可稽，既予綜合而為合理推論、判斷，自形 式上觀察，並不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且事 證堪謂已臻明確。此部分上訴意旨或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 事項於不顧，或非確實依據卷內訴訟資料而為指摘，或就屬 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憑己意指摘為違法，或就 不影響判決結果之枝節事項猶執陳詞，仍為單純事實爭議， 不能認為係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應認上訴人此部分上訴 ，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六 年 二 月 十六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吳 信 銘
法官 許 錦 印
法官 王 國 棟
法官 李 釱 任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六 年 二 月 十七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