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149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鍾承諺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
字第672 號中華民國102 年10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2233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依刑事訴訟法第350 條、第361 條、第362 條、第367 條規 定，不服地方法院之第一審判決而上訴者，須提出上訴書狀 ，並應敘述具體理由，為上訴必備之程式；其所提出之書狀 未敘述上訴理由，或僅曾以言詞陳述上訴理由者，均應於上 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第一審法院。第一審法院 經形式審查，認逾期未補提上訴理由者，應定期間先命補正 ；逾期未補正者，為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以裁定駁回 。倘已提出上訴理由，但所提非屬具體理由者，則由第二審 法院以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判決駁回。而所謂具體理由 ，必係依據卷內既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 一審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 不當或違法，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始克當之（例如 ：依憑證據法則具體指出所採證據何以不具證據能力，或依 憑卷證資料，明確指出所為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如何違背經驗 、論理法則）；倘僅泛言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違背法令、 量刑失之過重或輕縱，而未依上揭意旨指出具體事由，或形 式上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認為 原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例如：對不具有調查必要性之證 據，法院未依聲請調查亦未說明理由，或援用證據不當，但 除去該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皆難謂係具體理由， 俾與第二審上訴制度旨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變更第一審 不當或違法之判決，以實現個案救濟之立法目的相契合，並 節制濫行上訴（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892 號判決意旨參 照）。又理由是否具體，則屬第二審法院審查之範圍，不在 命補正之列，亦即上訴書狀已記載理由，並有具體之敘述時 ，其上訴既屬合法，第二審法院固應就其理由之是否可取， 為實體之審理及判斷；如認其上訴書狀雖記載理由，但並未 具體敘述時，則無須再命補正，可逕認其上訴不合法，以判 決駁回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475號判決意旨參照） 。
二、本件上訴人即被告鍾承諺（下稱被告）不服原審判決而提起 上訴，其上訴理由係以：
㈠原判決認定被告鍾承諺有罪的主要理由，其實只有單憑告訴 人莊玉照的指訴，再加上莊玉照女兒黃碧霞的證詞，其認事 用法均有違誤，茲分述如下。
⒈告訴人莊玉照的證詞不實，而且莊玉照已經捏造了在案發 前一天晚上，被告鍾承諺也同樣罵她「不要臉」，但從案 發前一天對話的錄音譯文中，事實上，被告完全沒有提到 「不要臉」，但莊玉照竟然捏造鍾承諺罵她「不要臉」， 莊玉照敢捏造案發前一天鍾承諺有說「不要臉」的事，怎 麼不敢捏造案發當天早上鍾承諺也有說「不要臉」的事， 此即刑事訴訟法上所謂「合理的懷疑」，既然有合理的懷 疑存在，就應為無罪之諭知，這才符合「不容有合理懷疑 」以及「罪疑唯有利被告原則」，顯見莊玉照的證詞不實 ，惟原審竟採信並作為認定被告有罪之依據，其採證及認 定事實均有違誤，而且也有判決不適用法則之違背法令。 ⒉證人黃碧霞為告訴人莊玉照的女兒，二人誼屬至親，其證 詞原本就會偏頗告訴人，黃碧霞與莊玉照二人的證詞顯有 歧異，而且也與證人黃秀梅、楊紫涵、賴巧汝、陳筍絨有 利被告的證詞不符，詎原審判決竟沒有注意到黃碧霞與莊 玉照證詞歧異之處，也沒有詳細審酌證人黃秀梅、楊紫涵 、賴巧汝、陳筍絨有利被告之證詞，亦有判決不備理由及 理由矛盾之違背法令：
㈡證人黃碧霞為告訴人莊玉照之女兒，二人屬一親等之直系血 親；黃秀梅為鍾承諺之外婆，二人屬二親等之直系血親，原 審判決竟然認定黃碧霞雖為告訴人之至親，但不能認為因為 至親，其證明力就較低，還是要斟酌其他事證，依經驗法則 來審酌（見原判決書第4 頁第11至20行），原判決未審酌黃 碧霞的證詞與莊玉照、黃秀梅、楊紫涵、賴巧汝、陳筍絨的 證詞不符之處，就直接採信黃碧霞的證詞；相反的，原判決 對於黃秀梅的證詞，不採的主要理由竟然就只是因為黃秀梅 說她有重聽，當天沒有戴助聽器，根本沒有調查黃秀梅到底 聽力是否正常？事實上，黃秀梅經慈濟醫院聽力檢查結果： 「右耳平均聽力閾值28分貝，左耳30分貝，雙耳高頻聽力退 化，其語言區聽力接近正常」，也就是說黃秀梅雖然對於高 頻的聽力有退化，但語言區的聽力是接近正常的，而且依告 訴人莊玉照、證人黃碧霞、楊紫涵、賴巧汝、陳筍絨等人的 證述，案發當天的被告與告訴人是大聲的爭吵，這麼大聲的 爭吵，連黃碧霞說她在二樓都聽得到這種鬼話，法官都願意 相信了，怎麼會在現場的黃秀梅說她聽得到，法官反而不願
意相信，原判決認定事實顯有理由矛盾及違誤，而且原判決 認定證人黃秀梅重聽，亦與慈濟醫院診斷證明書不符，亦有 理由矛盾之違背法令。
㈢原判決又認定證人黃秀梅在家中，離案發地點有一定的距離 （見原判決書第5 頁第13、14行），所以聽不到吵架的情形 云云，但事實上，證人黃碧霞也誣指黃秀梅有打她，請問： 如果黃秀梅沒有在現場，怎麼在家裡面隔空打人？是原判決 認定黃秀梅人在家中，顯與證人黃碧霞的證述不符，顯有判 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
㈣又被告自願請求送測謊，且檢察官亦請求將被告送測謊，惟 原審未將被告送測謊，亦未說明何以不送測謊之理由，顯有 應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背法令。 ㈤另被告亦提出「言論自由」、「沒有侮辱之主觀犯意」，「 也沒有侮辱的客觀犯行」之答辯（見偵卷第43頁以下），惟 原判決均未採信，復未說明何以不採之理由，顯有判決不備 理由之違誤：
⒈憲法第11條保障人民的「言論自由」，憲法第22條也保障 人民其他自由及權利，因此名譽權也受到憲法的保障，但 是這二個基本權利有時是會存在衝突，雖然依憲法第23條 的規定，在「必要的範圍內」是可以用法律來限制言論自 由的，例如：刑法第309 條的公然侮辱罪、第310 條的誹 謗罪就是其例。在「言論自由」與其他基本權利的衝突時 ，到底怎麼去拿捏分寸？「必要性」何在？不論是大法官 林子儀先生所提的「造成立即而明顯的危險」（司法院大 法官會議釋字第445 號則是採「明顯而立即危險」的標準 ）或是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899號所引用的「真正惡 意原則」，都顯示言論自由雖然可以加以限制，但必須作 適當的取捨。在「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衝突時，也 是一樣，並不是行為人一出言批評造成對方感到不快或受 損，就一定會構成「公然侮辱」，還是應該依個案的內容 來認定到底是否已達「公然侮辱」的程度？
⒉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主 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人 人格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並無侮辱 他人之主觀犯意，縱其言語有所不當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 辱之感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
⒊退步言之，縱認被告有說「不要臉，到處借錢」（為假設 語氣，被告否認之），亦屬刑法第311 條不罰之行為：經 查，本案是因為莊玉照向黃秀梅借錢，黃秀梅這些錢都是 撿破爛，一點一滴存下來的，因為同情黃秀梅才會借錢給
莊玉照，詎莊玉照竟然一再推拖，原本雙方已經達成每月 攤還四千元，詎莊玉照知道鍾承諺要將外婆黃秀梅帶到花 蓮後，見有機可趁，竟要求黃秀梅延後付款，等她回南投 後，再付款，被告鍾承諺才會氣不過，要求莊玉照依約履 行，莊玉照仍不願清償，此部分顯為自衛、自辯及保護合 法之利益，且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為 刑法第311 條之不罰行為。
⒋另依臺灣高等法院101 年度上易字第835 號刑事判決亦認 「不要臉」亦屬言論自由之範疇，並不構成犯罪：「至被 告出言「不要臉」部分，按以最有效之語言表意，原本就 是言論自由的核心範圍，而語言、文字之選用，本來除了 客觀意思之傳達溝通外，還有情感表述的成分在內，「有 力的表述，未必是文雅的」強迫一個人在情緒激動時不得 「口出惡言」以發洩情緒，無異於強令行為人找尋其他宣 洩出口，反而另滋生毀損、傷害或其他更嚴重的無可挽回 的犯行發生…蓋「名譽」是一種外部社會的評價，法律所 保障的名譽法益，應為「不被他人以虛偽言論毀損的社會 評價」，亦即，一個人有維護良好聲譽不受不實事實抹黑 的權利，卻沒有「欺世盜名」的權利。「名譽」本即構築 在事實之上，是以，陳述真實之事的言論，尚不該當侵害 名譽，法律沒有理由處罰說實話的人，若說「真實言論」 會毀損名譽，應該祇能解釋成上述所謂的「名譽感情」（ 內部名譽），而這種名譽感情，充其量祇是「個人擁有較 佳聲譽的主觀願望」的反射利益，並無理由當然成為法律 上可以主張的「權利」（刑法保護的法益）。是最近報載 士林地院有一判決：元配罵小三是賤女人、不要臉，法官 亦認被告是說實話而判決無罪，本案被告就算認為有說「 不要臉」，也是說實話，應為無罪諭知。原判決竟認定有 罪，其適用法律亦有違誤。
㈤綜上所述，原審判決認定事實、適用法律均有違誤，爰依刑 事訴訟法第344 條第1 項、第361 條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 撤銷，另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三、經查：
㈠按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俱屬事實審法 院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 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違法，觀諸刑事訴訟法第15 5 條第1 項規定甚明，自無許當事人任憑主觀妄指為違法， 而資為合法之第二審上訴理由。又此項自由判斷職權之行使 ，苟係基於普通日常生活之經驗，而非違背客觀上應認為確 實之定則者，即屬合於經驗法則，不容當事人任意指摘（最
高法院30年上字第597 號判例意旨參照）。另告訴人之陳述 ，以及與告訴人有親友、僱傭關係之證人所為證言是否可信 ，均不外證據之證明力問題，審理事實之法院就調查所得之 心證予以採用，苟與證據法則不相違反，即非法所不許（最 高法院29年上字第395 號判例意旨參照）。再告訴人、證人 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 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 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尤其關於行為動機、手段 及結果等之細節方面，告訴人之指陳，難免故予誇大，證人 之證言，有時亦有予渲染之可能；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 果與真實性無礙時，則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74年台 上字第1599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原判決採納證人莊玉照 、黃碧霞、楊紫涵之證述，及卷附之照片、南投縣政府警察 局竹山分局延平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協商借款 償還表、債務還款資料、借據等資料，並說明證證人黃秀梅 之住處距離被告與告訴人吵架之地點尚且有一定之距離，衡 情在案發當時，患有重聽疾患之證人黃秀梅應未能清楚聽聞 被告及告訴人吵架之情形，是證人黃秀梅應未能對案發當時 之情形為完整之證述，從而即不能以證人黃秀梅之證述即為 有利於被告認定之理由（見原審判決第5 頁第218 行）。是 原審判決就檢察官起訴據以認定被告有公然侮辱犯行之各項 證據，已本於調查所得結果，逐一剖析、參互審酌，而為綜 合判斷、取捨，因而認定被告有公然侮辱犯行論斷理由。經 核俱與卷內資料相符，且原判決所為論斷，形式上並無違反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違誤。被告上訴意旨指原判決認定事 實不當云云，僅係對原判決已說明及審酌之事項，徒憑己見 而為不同之評價，並重為單純事實之爭執；或徒執陳詞，就 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或與犯罪構成要件無涉之枝節，再 為單純之事實爭辯，依首開說明，自難認係適法之第二審上 訴具體理由。
㈡次查：證人楊紫涵於原審雖證稱：「我沒有說我聽到不要臉 ，我只有聽到『四處借錢不還』。」等語（見原審卷第207 頁背面），惟證人楊紫涵隨後證稱：「當時現場很亂，我下 來的時間很短，趕著去上班。我以為婆婆他們吵架過一會就 結束了，所以我沒有去現場看。」、「（妳婆婆在現場吵架 ，妳為何沒有過去關心？）我在想說，我不是當事人，我沒 有辦法解決，只會越吵越厲害。」等語（見原審卷第208 頁 ），是證人楊紫涵既未在現場，又短暫經過，是其顯未見聞 被告與告訴人間之全部爭執言語，自難以證人楊紫涵之證述 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而證人陳筍絨於原審則證稱：「他們在
吵架，我在洗衣服，我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麼。」、「我在洗 衣服，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麼。」、「（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內容也不知道？）不知道。」、「（被告 是否有在場？）我不知道。我顧著洗衣服，心急著待會兒孫 子要上課。」等語（見原審卷第214 頁），是證人陳筍絨之 證述，亦難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證人賴巧汝於偵查中證稱： 被告當天早上罵告訴人「不要臉，四處向人借錢都不用還」 等語（見偵卷第22頁），而被告之辯護人於原審準備程序陳 稱：賴巧汝於偵查中之證述屬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等 語（見原審卷第120 頁），且原審於審判期日傳喚證人賴巧 汝，惟證人賴巧汝並未到庭，亦有原審形式報到單1 份附卷 可稽（見原審卷第196 頁），故證人賴巧汝偵查中之證述， 實為對被告不利之證據。準此，證人楊紫涵、陳筍絨、賴巧 汝之證述，或為不能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或為對被告不利之 證述，雖原審判決未予詳加論述，理由略嫌簡略，惟此項疏 漏並不影響事實之認定，揆諸前開說明，此部分上訴理由皆 難謂係上訴第二審之具體理由。
㈢另關於證據調查事項，原審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審判長問： 「尚有何證據請求調查」，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答稱 ：「沒有。」，有審判筆錄足憑（見原審卷第221 頁背面至 222 頁），故被告上訴指摘原審未送測謊鑑定云云，即屬無 據。且原審判決依據上開證據，既足以認定被告犯公然侮辱 犯行，原審判決未送測謊鑑定，自不違法，故被告此部分上 訴理由，實難謂係具體理由。
㈣再原審判決認定被告所為構成公然侮辱罪，已於判決內敘明 「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祇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 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參 照），又所謂侮辱者，係指以言語或舉動相輕慢而言，亦即 直接對人詈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減損特定人之聲譽者 ，即足當之。查本件被告係在前述住處巷子內，對告訴人以 「不要臉」等語謾罵，而徵諸「不要臉」乙詞之語意，依社 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本有代表不雅、輕衊之意，足以減 損告訴人之聲譽無訛，核其所為，應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見原審判決第5 頁第22行至30行）， 形式上核其適用法律，並無違誤。雖原審判決未就被告於偵 查中所提之「言論自由」、「沒有侮辱之主觀犯意」、「沒 有侮辱的客觀犯行」等答辯，予以一一指駁，而理由略嫌簡 略，然原審判決既以敘明認定被告所為構成公然侮辱罪之理 由，自係不採被告之辯解，而此理由之簡略，亦不影響同一 事實之認定，是被告此部分上訴理由亦難謂係具體理由。
四、綜上所述，本院依形式上觀察認原審判決認事用法並無違法 或不當之處，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上訴理由並未依據卷內既 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證 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而構 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非屬得上訴第二審之具體理由。揆 諸前揭法律規定及判決意旨，以及「程序優先於實體」之刑 事訴訟法原則，本件被告起之第二審上訴不合法律上程式， 爰不經言詞辯論，判決駁回上訴。
五、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 條前段、第372 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趙 春 碧
法 官 林 宜 民
法 官 楊 文 廣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 雅 玲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