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簡上字第579號
上 訴 人即
被 告 黃份郎
選任辯護人 陳怡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本院於中華民國102 年8 月1 日
所為102 年度簡字第2965號刑事簡易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
處刑案號：101 年度偵字第31383 號），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
庭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審理結果，認原審簡易判決 以上訴人即被告犯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判處拘役 4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之標準為以新臺幣（下同）1000 元折算1 日，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均引用 原審刑事簡易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所示 ）。
二、被告上訴時雖否認犯行，辯稱：
㈠本件依據現場照片所示，告訴人停放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 車輛（下稱B 車）右方尚有空間，告訴人只需將方向盤稍往 左轉即可將車輛移出，且其旁邊之編號第45號車位亦為其住 家所有，告訴人要將車輛移出並無任何問題，況告訴人於檢 察官訊問時亦稱「我長期以來都是爬右側，從副駕駛座進入 」，於談論和解時亦為相同之表示，足徵該車右方尚有空間 足以開車門並進入車內，告訴人欲將車輛移出當無問題，且 告訴人亦可進入駕駛座移車，則原審判決稱告訴人「迫於形 勢而自101 年10月22日上午9 時20分許起至同年11月11日止 ，無法將B 車由第44改號停車格倒退駛出，而妨害陳美瑛駕 駛使用B 車之權利」，顯與事實有違。
㈡依據現場照片及告訴人陳報之照片顯示，告訴人之該車輛係 橫跨於第44號車位及其私自繪製佔用公共空間之第44之1 號 車位，而第44之1 號車位係違法佔用公共空間非無可議之處 ，則告訴人對於該第44之1 號車位既無使用權限，若被告行 為致使告訴人無法私自佔用該空間，告訴人有何權利受有侵 害。
㈢本件告訴人及其家人私自佔用公共空間私設車位供三車停用 ，業經新北市政府工務局會勘確認，告訴人之夫柯大為亦張 貼聲明啟事排除他人對該公共空間之使用權，被告之配偶屢 次發函至管委會及工務局及告訴人配偶柯大為，然告訴人依 然故我，毫無改善，是被告行為充其量僅係表達告訴人並無
使用該公共區域之權利，亦屬言論自由之範疇，被告以此方 式表達，並無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意，況告訴人尚得進入 駕駛座，亦可將車輛駛離，至多僅係出入不便，使用車輛之 權利並無受到侵害，原判決認定被告屬強制罪自有違誤。此 舉如示威抗議集會遊行之人，致使機關人員進出之出入口減 少一般，豈可據此認定全體示威抗議之人均成立強制罪之理 。再者，被告所表達者係告訴人無私自佔用該公共區域之權 利，至多係造成告訴人使用之不便，並無權利受侵害，基於 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基本權之法理，與告訴人權利行使稍有不 便間，法益衡量下自是言論自由之保障為重，率爾認定被告 犯罪，豈非足令表達意見之人生寒蟬效應，自非民主國家之 所應為，況查，本件被告及其家人業已多次以發函及檢舉之 方式表達，但告訴人依然故我，被告僅得以此方式表達，豈 有犯罪之有。
㈣44號車位旁之樑柱至牆面尚有270 公分，故B 前車前方尚有 270 公分之空間足以活動，依B 車之規格，其車全長僅357. 5 公分，而被告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車輛（下稱A 車 ），全寬僅166 公分，縱A 車與B 車後方切齊，亦不到B 車 之一半，怎可能阻擋過中間門柱進而阻擋左前門之開啟，且 依告訴人所提照片並無法顯示左前車門無法開啟之情事，原 審不查，率予認定告訴人無法開啟駕駛座車門，亦非適法。 ㈤綜上，本件告訴人並無權利受侵害，又基於人民基本權之保 障下，被告對於告訴人非無可議之行為表達不滿及言論，豈 有據此認定犯罪之有，原判決就此全然未予審酌，自非適法 ，應撤銷原判決，改判被告無罪等語。
三、證據能力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所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 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 其立法理由係以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或 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 據，且常為認定被告有罪之證據，自理論上言，如未予被告 反對詰問、適當辯解之機會，一律准其為證據，似與當事人 進行主義之精神不無扞格之處，對被告之防禦權亦有所妨礙 ，然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 依法有訊問被告、證人、鑑定人之權，且實務運作時，偵查 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 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甚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 ，而對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 3 規定：「證人、鑑定人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其證言或
鑑定意見，不得作為證據」，所謂「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 」，係指檢察官或法官依刑事訴訟法第175 條之規定，以證 人身分傳喚被告以外之人（證人、告發人、告訴人、被害人 、共犯或共同被告）到庭作證，或雖非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 ，而於訊問調查過程中，轉換為證人身分為調查時，此時渠 等供述之身分為證人，則檢察官、法官自應依本法第186 條 等有關具結之規定，命證人供前或供後具結，其陳述始符合 第158 條之3 之規定，而有證據能力。若檢察官非以證人身 分傳喚而以共犯、共同被告身分傳喚到庭為訊問時，其身分 既非證人，即與「依法應具結」之要件不合，縱未命其具結 ，純屬檢察官調查證據職權之適法行使，當無違法可言（參 照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994 號判決意旨）。查本件證人 陳美瑛於偵查中係經檢察官以告訴人身分傳喚到庭訊問，而 非以證人之身分到庭，此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點名單 及訊問筆錄在卷可憑（見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 偵字第31383 號卷第21頁- 第25頁），故雖其於該檢察官訊 問時並未以證人身分具結作證，其陳述亦非絕無證據能力可 言，況證人陳美瑛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已到庭具結而為陳 述，並經被告之反對詰問，且辯護人亦未明確指明其於檢察 官訊問時有何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故認證人陳美瑛於檢察官 訊問時之陳述均得為本案證據。除前開所述外，本案所引用 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 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亦查 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之證據 能力均無疑義，先予敘明。
四、經查：
㈠按刑法第304 條強制罪所規定「強暴」之構成要件，以所用 之強暴手段足以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 事為已足，並非以被害人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且該 罪之強暴行為，亦不限以直接施諸於他人，即間接施之於物 體而影響於他人者，亦屬之。例如，被害人雇工挑取積沙， 所使用之工具確為被告強行取走，縱令雙方並無爭吵，而其 攜走工具，既足以妨害他人工作之進行，要亦不得謂非強制 罪之強暴行為。又若被害人藍文政駕駛之機車，確為被告巫 志文強行騎走，縱令雙方並無爭吵，而其騎走之機車，既足 以妨害藍文政駕駛機車行駛之權利，要亦不得謂非該條之強 暴脅迫行為，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650號判例、85年度台非 字第75號判決意旨，足資參照。是以，行為人是否屬於已該 當於前開強制罪之強暴構成要件，關鍵在於施暴者有無發生 強制作用，使被害人感到心理上或生理上之強制，亦即行為
若能具有強制被害人行使權利或行無義務之事者，自已該當 於本罪之構成要件無訛。
㈡依證人陳美瑛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在地下室有2 個車位， 是編號44、45號，被告是使用43號車位，被告的車位離伊的 44號車位有很遠的距離；伊於101 年10月22日上午發現B 車 被A 車擋住，情形就如同偵查卷第13頁照片所示，當天伊的 車門被靠住了，沒辦法開，伊有報警並告訴警察說請對方駛 離，讓伊可以進出。101 年10月22日A 車有貼住、撞到B 車 ，B 車左側後車門有凹陷，且有向右邊移動的痕跡；伊到警 察局對被告提出告訴後，前後約1 個月內，被告才把車子開 回他的停車格，伊的車子才能移動，這段期間伊等有透過主 委去找被告，請被告把車子駛離，但被告沒有理會伊，後來 申請調解，被告也沒有到，就到警察局提起告訴，被告才移 動車子，這段期間伊不可能隨時注意被告車子的動態，是鄰 居告訴伊，伊才知道A 車曾經開出去過，伊事後看照片也有 發現不同的日期A 車擋的位置不一樣等語（見本院簡上字卷 第52頁反面- 第56頁），並有現場照片、停車位買賣合約書 、地下層第B2層平面圖影本、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新 北市警察局板橋分局後埔派出所員警職務報告等在卷可憑（ 見偵卷第13- 第14頁、第37- 第46頁、原審卷第95頁、第13 5 頁），而被告對於其於101 年10月22日起至同年11月6日 止，將A 車以前開照片所示之方式停放於B 車旁之事實並未 爭執，應認證人陳美瑛前揭證述內容為可採，堪信屬實。被 告雖辯稱其並未碰撞證人陳美瑛之車輛，且其係以A 車後車 尾貼近B 車後車門，並未阻擋證人開啟B 車駕駛座之車門云 云，惟依前開現場照片觀之，A 車右後車尾保險桿確已碰觸 B 車左側車門中柱，縱被告之車輛並非完全阻擋證人車輛之 駕駛座車門，然依一般正常使用車輛之情形下，應認斯時駕 駛座之車門已無法正常開啟，證人陳美瑛前揭證稱其無法自 由進出該車駕駛座等語，應屬實在，被告及辯護人空言辯稱 B 車駕駛座車門仍得開啟云云，顯不足採。被告雖再辯稱證 人陳美瑛得由副駕駛座進入B 車內移車，並無妨害證人陳美 瑛行使權利云云。惟查，本件被告A 車倒車至車尾保險桿碰 撞或緊貼B 車左側前、後門，至B 車駕駛座車門無法開啟或 雖可開啟但不足供人進出，自已妨害證人正常自右側駕駛座 進入車內駕車之權利，並使其需由副駕駛座車門進入再爬至 駕駛座而為無義務之事；復觀被告將A 車如此靠近證人陳美 瑛之B 車停放，其兩車間僅留有些微空隙甚至未留有空隙， 自非正常駕駛、停放車輛之慣行，縱駕駛技術嫻熟，衡情亦 將使駕駛人，於如此緊迫、未有絲毫轉圜餘地之車輛相對位
置下，心理感到壓力而受強制。而證人陳美瑛於原審審理時 亦證稱：被告將車輛停放期間，伊每日均下地下室查看被告 是否將A 車駛離，但無論係101 年10月22日或11月6 日之停 放方式，依伊駕駛技術均無法將B 車駛離，此段期間伊接送 小孩均改搭計程車，伊認伊自由受到限制等語明確（見原審 卷第92頁），足證證人陳美瑛確已因被告前開行為，致其權 利行使受到妨害無誤，被告所為自與刑法304 條強制罪之構 成要件相符。被告雖一再辯稱係告訴人長期佔用公共空間， 其不得已下始為本案之行為，惟此僅係衡酌被告犯罪動機時 之考量事項，被告尚不得據此妨害告訴人對於B 車之使用權 利，是被告此部分辯解，亦不足採。
㈢被告雖再辯稱其行為應受言論自由之保障云云，惟依司法院 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 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 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為合理之限制，觀其意旨，尚無因 保障言論自由之基本權利，而使其得以無限上綱，任意侵害 他項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本件被告因不滿告訴人佔用公 共空間，而以前開強暴之方式碰撞、緊貼告訴人之車輛，妨 害告訴人以左前車門進入駕駛座、正常使用該車輛之權利， 業如前述，被告主觀上顯有強制罪之犯意無疑，是被告以言 論自由為由，辯稱其所為應受憲法保障，尚無可採。五、本件原審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並說明 被告先後於101 年10月22日9 時20分前某時，以A 車尾保險 桿碰撞B 車左側前、後車門及於同年11月6 日前某時，以其 車尾保險桿緊貼B 車左側前、後車門之方式停放，係基於單 一犯意，於時間、空間密接之情形下侵害同一法益，各次行 為之獨立性甚低，應論以接續犯之法律上一罪。而被告停放 A 車後，而妨害告訴人進入B 車駕駛、使用，影響告訴人使 用B 車之權利，係其犯罪行為之繼續，亦僅論以一罪。並審 酌被告雖無犯罪前科，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 可稽，然卻僅因與告訴人夫妻間就雙方停車位旁公共空間使 用權歸屬有所嫌隙，即以前開強暴方法，妨礙告訴人駕駛自 家車輛之權利，所為顯欠缺法治觀念；復參酌告訴人佔用公 共空間私設停車位所為固非可採，惟被告亦不思循法律途徑 處理，始屬捍衛自身及住戶全體權利正途，反自力救濟、以 牙還牙，令告訴人無法將車輛駛離，其犯罪之手段與目的之 關連性上，仍具有社會倫理上之可非難性；兼衡其專科畢業 之智識程度、為現役軍人而經濟小康之生活狀況、本次妨害
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期間約3 個禮拜、期間非短，惟所妨害者 僅為告訴人對車輛之使用權，尚非屬人身自由之妨害，暨其 犯後飾詞否認犯行，態度難認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拘 役40日，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1,000 元折算1 日，其認事 用法並無違誤，所為量刑亦無失當之處。原審對於被告是否 構成強制罪之犯行，業於判決理由中詳予敘述其認定之依據 ，被告猶上訴否認犯行，置原判決之論敘於不顧，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1 第1 項、第3 項、第368 條、第373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魏子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1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朱嘉川
法 官 羅惠雯
法 官 陳威帆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俞玲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