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訴字第146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建霖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
訴字第706號中華民國102年7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緝字第189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罪部分撤銷。
陳建霖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他人，處有期徒刑柒月，如附表「應沒收之物」欄所示之物均沒收。其他上訴駁回(指收受贓物罪部分)。
犯罪事實
一、緣陳建霖因積欠真實姓名年籍不詳僅知綽號「小蔣」之成年 男子債務無力清償，竟依「小蔣」之提議，而與「小蔣」共 同基於意圖供冒用身分使用而行使偽造國民身分證、偽造公 印文、行使偽造特種文書、行使偽造私文書及意圖為自己不 法所有之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由陳建霖提供其本人照片予 「小蔣」供偽造國民身分證之用，再由「小蔣」於不詳時間 、地點，利用陳建霖提供之照片以不詳之掃描或套印方式（ 原審判決誤認為係黏貼)，虛偽製作載有張憲仁年籍資料(除 出生年月日記載為57年1月6日而與張憲仁之正確出生年月日 不同外，餘均與張憲仁之資料相同)之國民身分證，且於該 偽造之國民身分證上「中華民國國民身分證」字樣中間，以 不詳之掃描或套印方式偽造「內政部印」之紅色公印文1枚 ，而偽造完成「張憲仁」名義之國民身分證1張，足以生損 害於「張憲仁」及戶政機關對於國民身分證管理之正確性。 旋「小蔣」即於101年7月31日，在臺中市省道74線快速道路 下方，由「小蔣」將上開偽造之「張憲仁」國民身分證正本 1張，連同「小蔣」自不明途徑取得業已懸掛偽造之6002-XS 號車牌2面之自用小客車1輛(為林瑀慈所有，真正車牌號碼 應為6618-ZC號，車身號碼為WBAPG55040NM63369，於101年7 月18日遭不詳之人竊取，而懸掛真正6002-XS號車牌者係登 記在張憲仁名下之自用小客車，無積極證據足認陳建霖就偽 造車牌部分亦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及偽造之6002-XS號自 用小客車行車執照1張（車身號碼記載為WBAPG55040NM63369 ，並以掃描或套印方式在其上偽造「交通部印（邊緣附註： 執照專用）」、「交通部公路總局行車執照之章」印文各1 枚，無積極證據足認陳建霖就偽造該行車執照及其上印文部 分亦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一併交予陳建霖，而陳建霖明
知該掛有偽造車牌之自用小客車係屬來路不明之贓物，竟仍 另行基於收受贓物之犯意予以收受。嗣於翌日陳建霖即基於 上揭行使偽造國民身分證、偽造公印文、行使偽造特種文書 、行使偽造私文書及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之犯意 ，依「小蔣」之指示，獨自駕駛上開贓車，於101年8月1日 下午3時10分許，前往林永彰所經營位於臺中市○里區○○ 路0段000○0號之「中華當舖」，冒用張憲仁身分辦理以該 車典當借款手續，出示行使上開偽造之國民身分證正本、汽 車行車執照正本各1張及該自用小客車所懸掛之上揭偽造車 牌2面，供林永彰查閱與比對車牌號碼、車身號碼而行使之 ，不知情之林永彰且影印上開偽造之國民身分證及汽車行車 執照正反面影本各1份，再交由陳建霖在該影印之偽造「張 憲仁」國民身分證紙張上偽造「張憲仁」之署名及指印各1 枚以資確認，足以生損害於張憲仁、林永彰所經營之「中華 當舖」、戶政機關對於國民身分證管理之正確性、監理機關 對於行車執照及車牌管理之正確性，陳建霖且當場於「典當 借據收據」上偽造「張憲仁」署名共2枚及指印共4枚、「當 票」上偽造「張憲仁」署名1枚及指印共2枚，而偽造性質均 屬私文書之「典當借據收據」及「當票」各1張後，持交予 林永彰收執，向林永彰佯示係張憲仁本人欲以該車典當之意 而行使之，陳建霖即以上開方式將林瑀慈失竊車輛質押予「 中華當舖」，致使林永彰不疑有他，陷於錯誤，誤認確係真 正車主張憲仁以其所有之自用小客車質押借款，而交付新臺 幣（下同）60萬元現金予陳建霖，足以生損害於張憲仁及林 永彰所經營之「中華當舖」。陳建霖取得60萬元後，除交給 「小蔣」抵充其所積欠之債務外，並自其中取得6萬元之報 酬。嗣因林永彰欲催討欠款，撥打陳建霖所留之電話均不通 ，察覺有異，始知受騙，並報警處理，始為警循線查獲上情 。
二、案經林永彰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現行刑事訴訟法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排除具有虛偽 危險性之傳聞證據，以求實體真實之發見，於該法第159條 第1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 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而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 159條之4有傳聞法則之例外規定，且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件經本院於審理期日踐行調查 證據程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言詞陳述，公訴 人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對於證據能力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 酌後認為該等證據均為本院事實認定之重要依據，作為本案 之證據均屬適當，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 證據能力。
二、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所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言詞或書面陳述」，並不包含「非供述證據」在內，其有無 證據能力，自應與一般物證相同，端視其取得證據之合法性 及已否依法踐行證據之調查程序，以資認定（最高法院97年 度臺上字第3854號判決可資參照）。本判決所引用下列之非 供述證據，與本案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均係執法人員依法 取得，亦查無不得作為證據之事由，且均踐行證據之調查程 序，依法自得作為證據。
三、被告所為之自白陳述，並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 疲勞訊問或其他不正之方法，迄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 據被告提出違法取供或其他不可信之抗辯，堪認應係出於其 自由意志所為，本院復參核其他證據資料，信與事實相符， 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規定，認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陳建霖（下稱被告）於偵 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林永彰 、證人林瑀慈、張憲仁於警詢及偵查中結證情節相符（分見 101年度偵字第25304號偵卷第13頁至第20頁、第58至62頁） ，並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 表、扣押車牌照片、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1年9月12日 刑紋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指紋卡片、警局指認犯罪嫌 疑人紀錄表、偽造之身分證影本、行車執照影本、典當借據 收據、中華當鋪當票、汽車新領牌照登記書各1份、張憲仁 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自用小客車車身及引擎號碼照片共4 張、失車-案件基本資料詳細畫面報表1份、車牌號碼號618- ZC自用小客車懸掛號碼6002-XS號偽造車牌自用小客車車身 及引擎號碼照片共9張、責付保管條1份（分見101年度偵字 第25304號偵卷第21至第28頁、第30頁至第33頁、第41頁至 第43頁、第47頁至第53頁）在卷可稽，足認被告出於任意性 之自白確與事實相符，堪可採信。且查：
(一)本件經本院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印文真偽結果
，因未查扣偽造之身分證、行車執照正本，而無法依影本認 定，固有內政部警政署102年10月7日刑鑑字第0000000000號 函1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9頁)。然按刑法偽造印文罪， 其偽造印文之方法並無限制，亦不以所偽造之印文與原印文 有所差異為必要；無製作權之人，如就他人之印文以照相、 影印或描摹套繪之方法，複擬另一與原印文相同或類似之印 文使用，因屬虛偽製作，使人誤信為真正之印文，即屬偽造 印文(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1022號、93年度臺上字第216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小蔣」交予被告之偽造「張憲仁 」身分證正本，有關被告照片部分係與其他部分為整體一張 (即現行身分證樣式)，並非浮貼於身分證上乙節，業據被告 於本院審理中供明在卷(見本院卷第40頁背面)，並有該偽造 之身分證影本在卷可參（其上記載係95年4月27日換發，見 101年度偵字第25304號偵查卷第30頁），已足認定。又偽造 之張憲仁身分證影本與真正之張憲仁身分證影本，有關張憲 仁之年籍資料除生日部分有誤外，其餘均相同，其餘部分亦 僅有其上相片及身分證背面之證件管制號碼有所不同，且偽 造身分證上之出生年月日亦均係以打字方式完成，有該2份 身分證影本在卷可按（見101年度偵字第25304號偵查卷第30 、38頁）。再扣案偽造之行車執照影本及真正之行車執照影 本，就車籍資料部分僅有引擎號碼不同，以及證件管制號碼 亦有所不同，且亦均係以打字方式為之，亦有該2份證件影 本在卷可考(見同上偵卷第31、40頁)。此外，上開偽造之身 分證正本及行車執照正本，外觀顯均與一般真正之國民身分 證、行車執照無異，否則以林永彰經營當舖之經驗應可輕易 察覺，足見該偽造之身分證及行車執照正本，顯均係透過現 今電腦等軟、硬體科技產品，以不詳方式偽造而成，則其上 偽造之公印文及印文，亦顯均係以掃描、套印等方式複製虛 偽製作無疑，依照上開說明，核屬偽造之公印文、印文無訛 ，洵足認定。
(二)至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雖辯稱：伊係因借錢，沒辦法才 配合「小蔣」，伊是被逼迫的云云。然查，被告於本院審理 中係辯稱：「(是誰逼你做這種事情？)就是「小蔣」。」、 「(「小蔣」怎麼逼你？)就是欠錢，我當時沒有還，沒有還 之後在路上遇到，他說現在有一條門路可以還他錢，而我當 時沒有工作。他說可以一點門路給我。我當時沒有想很多， 就答應「小蔣」了。」、「(依你說法，「小蔣」是哪一點 逼你？)就是借錢沒有還。」、「(他有沒有逼你一定要做這 個？)有。」、「(他如何逼你？)他說你沒有錢怎麼辦，現 在就是有一條門路，可以還他錢，而且我也可以分到一點錢
，因為欠人家錢我就答應他了。」、「(你所謂的被逼就是 這個情形？)對。」云云(見本院卷第25頁背面-26頁)，則依 被告所辯情節，「小蔣」顯僅係要求被告還錢，並向被告表 示有一個門路，被告非僅可還錢，且可分到一點錢後，被告 即答應「小蔣」之提議而共同為上開犯行，尚難認被告有何 被逼迫始不得不共同為本案犯行情事。況被告因本案而第一 次為檢察官訊問時(被告於警詢中並未到案)係供稱：「（去 年8月1日下午為何要冒用張憲仁的名義去中華當鋪典當車子 ？）朋友委託我去的，我只知道那個朋友的綽號叫小蔣，不 知道他的正名」、「(你獲利多少？)他給我一成，我拿到6 萬元。」等語(見102年度偵緝字第35頁)，則被告如真係遭 「小蔣」逼迫方為本案犯行，其豈有不立即向檢察官供明此 節，反而向檢察官表示「小蔣」係伊朋友，伊係受「友人小 蔣」委託而為前揭犯行之理，此節益徵被告確係基於自由意 識下而共同為上開犯行無訛。被告此部分所執辯解，要難採 信。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二、論罪科刑部分：
(一)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50條已於102 年1 月23日修正公布，並自102年1月25日施行。修正前刑法第50 條：「裁判確定前犯數罪者，併合處罰之。」之規定，業經 修正為：「裁判確定前犯數罪者，併合處罰之。但有下列情 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一、得易科罰金之罪與不得易科罰金 之罪。二、得易科罰金之罪與不得易服社會勞動之罪。三、 得易服社會勞動之罪與不得易科罰金之罪。四、得易服社會 勞動之罪與不得易服社會勞動之罪。前項但書情形，受刑人 請求檢察官聲請定應執行刑者，依第51條規定定之。」則依 修正後規定，對於裁判前所犯數罪存有該條第1項但書各款 所列情形，除受刑人請求檢察官聲請定應執行刑者外，已不 得併合處罰之；參諸刑法總則編第七章有關數罪併罰之規定 ，係立法者基於刑事政策之考量，避免數罪累計而處罰過嚴 ，罪責失衡，藉此將被告所犯數罪合併之刑度得以重新裁量 ，防止刑罰過苛，以保障人權；惟如受刑人所犯之數罪中有 原得易科罰金之罪者，將因合併定執行刑之他罪而產生不同 之結果，於數罪中兼有不得易科罰金之刑時，經定其應執行 刑，原可易科罰金之刑，亦不得易科罰金，於被告是否有利 ，仍應依個別情狀斟酌之，依修正後規定，於裁判前所犯數 罪兼有得易科罰金之罪與不得易科罰金之罪時，其是否依刑 法第51條定應執行刑，繫乎受刑人之請求與否，而非不問被
告之利益與意願，一律併合處罰之，經比較結果，應以修正 後之規定較有利於本案被告，自應適用修正後之刑法第50條 規定。
(二)當票之性質，不過持以證明他人質物之關係，於其期限內有 將原物贖回之權利，自係私文書之一種，不能認為有價證券 (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上偽造文 書罪章所指之文書，除必須具備有體性、文字性、持續性、 意思性等要件外，尚必須存有足以表彰一定之製作名義人時 ，該等記載方可認為係文書，否則若僅為表彰某人簽名意思 之署名或簽押，並不具有表彰一定製作名義人存在，該等記 載即無從認為係刑法上之文書，而只能認為係單純之署押； 又刑法上之偽造署押罪，係指單純偽造簽名、捺印或以其他 符號代簽名而言，若在制式之書類上偽造他人簽名，已為一 定意思表示，具有申請書或收據等類之性質者，則係犯偽造 文書罪，而該偽造署押為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即不另論 罪。另按刑法第217條第1項所規定之「署押」，乃指於紙張 或物體上簽署之姓名，或其他符號，其作用在示其承認所簽 署之文書效力，若以捺指紋以代替簽名者，如偽造指紋亦屬 偽造署押。
(三)按刑法所謂公印，係指公署或公務員職務上所使用之印信， 而所謂公印或公印文，係專指表示公署或公務員資格之印信 而言，即俗稱大印與小官章及其印文；如僅為該機關內一部 分之識別，不足以表示公署或公務員之資格者，即非刑法第 218條第1項所指公印，而屬同法第217條第1項之印章（最高 法院22年上字第1904號、69年臺上字第693號判例、同院72 年度臺上字第182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所犯共同偽造 「張憲仁」國民身分證上「內政部印」之印文，當屬刑法第 218條第1項之公印文無疑；而所偽造「張憲仁」行車執照， 其上「交通部印（邊緣附註：執照專用）」、「交通部公路 總局行車執照之章」等戳章，既附註「執照專用」或綴有「 行車執照之章」等字眼，揆諸前開說明，均難認屬印信條例 所定，表示公署或公務員資格之印信之公印文，應認係刑法 第217條第1項之印文。
(四)按汽車牌照為公路監理機關所發給，固具有公文書性質，惟 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2條（舊）規定，汽車牌照僅為行車 之許可憑證，自屬於刑法第212條所列特許證之一種。對（ 偽）變造汽車牌照，即無依同法第211條之（偽）變造公文 書罪論處之餘地（最高法院63年臺上字第1550號判例可資參 照）。另行車執照亦為公路監理機關所發給，雖具有公文書 性質，亦屬行車之許可憑證，乃刑法第212條所列特許證之
一種，亦屬特種文書。
(五)再偽造公印文，刑法第218條第1項既有獨立處罰之規定，且 較刑法第212條之處罰為重，則於偽造刑法第212條之特種文 書同時偽造公印文者，即難置刑法第218條處刑較重之罪於 不問（參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82號解釋）；準此法理， 應認偽造刑法第212條之特種文書同時偽造印文者，亦有較 重之刑法第217條第1項之適用餘地。又國民身分證係由主管 機關核發作為本國人士身份之證明之用，屬於品行能力相類 之證書，係刑法第212條之特種文書。惟戶籍法於97年5月28 日增訂公佈第75條，該條第1項規定：「意圖供冒用身份使 用，而偽造、變造國民身分證，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 ，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50萬元以下 罰金」、第2項規定：「行使前項偽造、變造之國民身分證 者亦同」，其規定係屬刑法第212條之特別規定，自應優先 適用戶籍法第75條之規定。茲因刑法第218條第1項之偽造公 印文罪，並未修正，且與戶籍法第75條第1項之構成要件不 同，自難謂戶籍法第75條亦係刑法第218條第1項之特別法， 且偽造、變造國民身分證，並不當然需要偽造國民身分證上 之公印文，是偽造、變造國民身分證，自不能當然包括偽造 公印文在內，而偽造公印或公印文，刑法第218條第1項既有 獨立處罰規定，並較戶籍法第75條規定之處罰為重，則於偽 造國民身分證同時偽造公印或公印文者，即難僅論以戶籍法 第75條之罪，而置刑法第218條第1項處刑較重之罪於不問。(六)按刑法上偽造文書罪，所謂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以有 損害之虞為已足，不以實際發生損害為必要（最高法院47年 臺上字第193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告上揭共同偽造並 持以行使「張憲仁」名義之國民身分證行為，自足以生損害 於「張憲仁」、林永彰所經營之「中華當舖」及戶政機關對 於國民身分證管理之正確性；被告前開共同行使偽造行車執 照及偽造車牌2面之行為，足以生損害於張憲仁、林永彰所 經營之「中華當舖」、監理機關對於行車執照及車牌管理之 正確性；被告偽造並行使「典當借據收據」、「當票」及在 林永彰影印之國民身分證影本紙張上偽造「張憲仁」署押之 行為，足以生損害於張憲仁及林永彰所經營之「中華當舖」 等節，均至為明顯，洵足認定。
(七)是核被告就偽造「張憲仁」國民身分證並進而行使部分，係 犯刑法第218條第1項之偽造公印文罪、戶籍法第75條第1項 、第2項之行使偽造國民身分證罪；就行使偽造「張憲仁」 汽車行車執照部分，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行使偽造 特種文書罪；就行使偽造車牌號碼「6002-XS」號自用小客
車車牌部分，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行使偽造特種文 書罪；就偽造典當借據收據、當票並進而行使部分，均係犯 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就在影印偽造 「張憲仁」國民身分證正反面之紙張上，偽造「張憲仁」之 簽名及捺指印部分，僅係單純表示承認影印證件之真實性， 並未對該紙張內容加諸意見或有所主張，係犯刑法第217條 第1項偽造署押罪；就明知為贓車而收受之行為，係犯刑法 第349條第1項之收受贓物罪；就詐取系爭自小客車典當之現 金60萬元部份，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八)被告偽造「典當借據收據」、「當票」等私文書上之署押， 均係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偽造「典當借據收據」及「當 票」等私文書、偽造國民身分證之低度行為，分別為行使偽 造私文書、行使偽造國民身分證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 論罪。被告與共同正犯「小蔣」係為達施詐典當贓車以詐取 現金花用之目的，始共同偽造並行使「張憲仁」之國民身分 證（含內政部公印文）、行使偽造「張憲仁」之汽車行車執 照（含「交通部公路局行車執照之章」及「交通部行車執照 之章」印文）、偽造並行使「典當借據收據」及「當票」(2 者計含「張憲仁」署名共3枚及指印共6枚）、偽造「張憲仁 」署名及指印各1枚（即在上開影印偽造國民身分證正反面 之紙張上），且一經偽造、行使，即緊密實行詐欺取財之犯 行，雖其偽造、行使及詐欺取財之時地，在自然意義上非完 全一致，然仍有部分合致，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 念，認應評價為一行為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如予數罪併罰 ，反有過度處罰之疑，與人民法律感情亦未契合；是於牽連 犯廢除後，適度擴張一行為概念，認此情形為一行為觸犯數 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方屬適當。則被告係以一行為，同時觸 犯上開刑法第218條第1項之偽造公印文罪、戶籍法第75條第 1項、第2項之行使偽造國民身分證罪、刑法第216條、第212 條之行使偽造特種文書罪、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 造私文書罪、刑法第217條第1項偽造署押罪、刑法第339條 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侵害數法益，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 重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斷（按偽造公印文與行使偽造私文 書罪之法定本刑均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因被告共同偽 造公印文於上述國民身分證後，持至上揭當鋪典當車輛，依 其客觀之犯罪情狀，自以行使偽造私文書罪重於偽造公印文 罪）。起訴意旨雖漏未論及被告在影印之偽造「張憲仁」國 民身分證正反面之紙張上，偽造「張憲仁」之簽名及捺指印 部分，惟此部分與上開起訴部分既具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 罪關係，而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併予審理。
(九)被告與「小蔣」之成年男子就上開犯行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至「小蔣」偽造前揭汽車行車執照（ 含其上印文）及偽造車牌部分，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亦有 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尚難遽認被告就此部分亦屬共同正犯 罪(另詳後述)，附此說明。
(十)被告所犯上開收受贓物罪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罪2罪間，並無 應包括評價為一罪較為合理情形，且犯意各別，行為互殊， ，應予分論併罰。
三、撤銷原審部分判決（即受收受贓物罪以外部分，收受贓物罪 部分另詳後述）及量刑之理由：
(一)原審就此部分認被告關於本院亦認定被告犯罪部分事證明確 ，予以論罪科刑，原非無見。被告上訴理由主張：伊係遭「 小蔣」逼迫始為前揭犯行，並非出於自願，原審竟以共同正 犯來量刑，未予被告改過自新機會。且伊要找工作做，否則 也沒錢與對方和解，請從輕量刑云云，固無理由，然查：1、按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成立，以足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特 別要件，此項構成犯罪之特別要件，必須於判決事實欄內明 確認定，詳加記載，始足為論罪科刑之根據。且有罪之判決 書，所宣示之主文與所認定事實有關犯罪構成要件之事項， 均應詳細記載，使主文、事實及理由悉相一致，否則即足構 成撤銷之原因（最高法院89年度臺上字第762號、94年度臺上 字第3983號、88年度臺上字第1130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審 判決主文記載被告「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 眾及他人」，而事實欄並未記載被告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係 足以生損害於何人，已有未洽。且按刑法偽造、變造文書罪 所謂足生損害於公眾、指足生損害於公共利益而言，他人， 指自己以外之第三人私益而言。本件被告上開行使偽造國民 身分證、特種文書、私文書及偽造公印文犯行，既依想像競 合犯規定從一重之偽造私文書罪處斷，而被告上開偽造私文 書進而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部分，復僅係以偽造「張憲仁」 名義之「典當借據收據」及「當票」持向林永彰詐取款項， 則被告部分所為，顯僅足生損害於他人，原判決主文記載被 告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亦有未 合。
2、被告就「小蔣」偽造前揭汽車行車執照(含其上印文)及偽造 車牌部分，核尚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亦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 擔，原審判決誤認被告就此部分亦屬共同正犯，亦有未妥。3、從而，原審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 院就此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4、爰審酌被告前未曾因犯罪受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稽，素行尚佳；其因積欠「小蔣」債務 遭「小蔣」追討，而貪圖「小蔣」所應允之報酬，率爾共同 為前揭犯行，所為除危及戶政機關對國民身分證管理、監理 機關對汽車行車執照、車牌管理之正確性外，並損及被害人 張憲仁、林永彰所經營「中華當舖」之權利，且造成被害人 林永彰金錢損失達60萬元，雖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可，然 迄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 生危害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此部分所為，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 示之刑。又本件應適用修正後刑法第50條之規定，業如前述 ，是被告此部分所處不得易科罰金之有期徒刑7月，爰不與後 述上訴駁回原審所量處得易科罰金之刑即有期徒刑4月，定應 執行之刑，附此說明。
5、沒收部分：
(1)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雖供稱：上開偽造之「張憲仁」國民身分 證及汽車行車執照正本各1張均遭伊剪掉銷毀云云(見本院卷 第40頁)，惟既查無積極證據足認該2份偽造之證件確已滅失 ，為免該2份證件因未諭知沒收而有再供犯罪使用之虞，本院 因認仍有諭知沒收必要。是扣案偽造車牌2面、未扣案偽造「 張憲仁」國民身分證(含其上被告相片、偽造之「內政部印」 公印文)、汽車行車執照(含其上偽造之上開印文)各1張，既 係被告與其共同正犯「小蔣」所有，且未扣案偽造「張憲仁 」國民身分證1張，係被告與其共同正犯因犯罪所生及供犯罪 所用之物；扣案偽造車牌2面、未扣案偽造汽車行車執照1張 ，均係被告與其共同正犯供犯罪所用之物，爰均依刑法第38 條第1項第2款規定予以宣告沒收。又上開偽造國民身分證上 偽造之「內政部印」公印文1枚；偽造行車執照上之「交通部 印（邊緣附註：執照專用）」、「交通部公路總局行車執照 之章」印文各1枚，均已因該等證件之宣告沒收，而在諭知沒 收之範圍內，爰均不再另依刑法第219條之規定重複諭知沒收 （最高法院63年臺上字第2770號判例意旨參照）。且因目前 電腦套印及複製技術之發達，而本件偽造之「內政部印」公 印文、「交通部公路局行車執照之章」及「交通部行車執照 之章」，自有可能係以套印或相類似之方式所偽造，故於無 證據足以證明係以偽刻公印、印章蓋用偽造下，自非能遽認 有偽刻之公印、印章存在，即無從就此為沒收偽造印章之宣 告，均附此敘明。
(2)扣案偽造之「典當借據收據」、偽造之「當票」正本各1紙及 影印偽造「張憲仁」國民身份證正反面之紙張1紙，業經被告 交付告訴人林永彰，已非被告或其共同正犯所有，無從宣告 沒收，然上開偽造之「典當借據收據」上偽造之「張憲仁」
署名2枚及指印4枚；偽造「當票」上偽造之「張憲仁」署名1 枚及指印2枚；影印國民身份證正反面紙張上偽造之「張憲仁 」署名及指印各1枚，均屬偽造之署押，均應依刑法第219條 規定宣告沒收。
(3)按簽名雖為署押之一種，而署押係指在物體上署名或簽押， 用以證明一定之意思表示，或一定之事實者而言，如僅書寫 姓名以資識別，而非證明一定意思表示或一定事實，且亦非 表示本人簽名之意思者，則不生署押之問題。查，扣案「典 當借據收據」並無簽名欄，有該「典當借據收據」1張在卷可 按(見101年度偵字第25304號偵查卷第32頁)，是綜觀該份私 文書之樣式及內容，再佐以被告在其上其所偽簽之「張憲仁 」署名上均有再按捺指印以資確認，足認被告在該份私文書 上「茲本人」下方及「借款人」下方所偽簽之「張憲仁」署 名均係在證明該私文書確係「張憲仁」所為，以資證明本件 確係「張憲仁」本人當車借款之意，而非僅供識別之用，是 此部分偽造之「張憲仁」簽名2枚，核應均屬偽造之署名，此 與前揭「當票」(見同上偵卷第33頁)中間部分有「簽名欄」 不同，附此指明。
四、不另為無罪諭知及說明原審誤認被告有共同偽造「交通部印 （邊緣附註：執照專用）」、「交通部公路總局行車執照之 章」印文各1枚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認：被告陳建霖就「小蔣」偽造上開行車執照及 車牌部分亦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並認被告此部分犯行應 為上開經本院判決有罪之行使偽造行車執照及行使偽造車牌 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15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且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又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 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 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
，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300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 臺上字第4986號及30年上字第1831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修正後 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 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 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 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 旨參照）。
(三)本件檢察官認被告涉有此部分犯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 之自白；及卷附偽造之行車執照影本及扣案偽造之車牌，為 其論據。然查：
1、被告於偵查中即已供明：伊以前向朋友「小蔣」借錢，嗣於 101年7月時在路上遇到「小蔣」，因伊沒有錢還「小蔣」， 「小蔣」跟伊說報一條路讓伊賺錢，伊賺了錢就可以還他， 101月7月時，伊先將伊之照片給「小蔣」，讓「小蔣」去作 證件，之後101年7月底時，伊與「小蔣」約在74號路下方， 伊2人先去試車，讓伊知道車如何開，隔天再去當舖，「小蔣 」在交車予伊當天，即直接將偽造之證件及行車執照交予伊 ，車牌則係本來就掛在車上等語(見102年度偵緝字第189號偵 查卷第58頁)。則依被告所供情節，顯不足以認定「小蔣」 係在被告應允參與後，始偽造上開汽車行車執照及車牌。且 「小蔣」偽造上開行車執照及車牌，本不待被告之參與即可 完成，此與偽造上開國民身分證有賴被告提供相片以完成偽 造國民身分證之情節顯不相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 足認被告確係在「小蔣」偽造上開汽車行車執照及車牌前即 與「小蔣」就此部分具有犯意聯絡，或有何行為分擔，自難 遽認被告就此部分亦為共同正犯，既不能證明被告此部分犯 罪，原應就被告此部分犯嫌諭知無罪，惟因公訴意旨認此部 分若有罪，即與上開有罪部分具有吸收犯之實質上一罪關係 ，是就此部分起訴事實，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2、又本件起訴之犯罪事實既未敘及被告有共同偽造「交通部印 （邊緣附註：執照專用）」、「交通部公路總局行車執照之 章」印文各1枚部分，則此部分既未經起訴，本院即無從審理 。原審判決誤認：起訴意旨漏論被告偽造行車執照上印文部 分，而認僅構成刑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行使偽造特種文書 罪；惟此部分與其他起訴部分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 ，法院自應併予審理，且就被告偽造行車執照上印文部分變 更起訴法條。又此部分變更起訴法條雖未及告知被告，惟就
此事實，業於本院審理時加以調查，復以提示並告以要旨方 式提示前揭偽造之行車執照，命被告表示意見，參以被告已 就犯罪事實全部承認，且被告偽造文書相關部分最後仍應全 部論以較重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詳如後述），故此罪名變更 對被告之防禦權並無影響等語，即有未合，附此說明。五、上訴駁回部分(即收受贓物罪部分)：
原審調查後，認被告就上開收受贓物罪犯行明確，予以論罪 科刑，適用刑法第28條、第349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 ，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等規定，並審酌被 告收受贓物，損及被害人林瑀慈之權利，所收受之贓物為 BMW廠牌轎車，價值甚高，雖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可，然 尚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等一 切情狀，量處被告有期徒刑4月，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 臺幣1千元折算1日之折算標準，核原審判決此部分認事用法 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以前揭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此部分量刑不當，請求從輕量刑云云，核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戶籍法第75條第2項、第1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216條、第210條、第212條、第217條第1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