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審易字第115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詠睿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偵字第812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詠睿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詠睿於民國102 年2 月24日凌晨4 時 許，在臺北市○○區○○○○0 號門內遊戲區，夥同真實姓 名、年籍不詳之友人共約9 人，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分持 石頭、木棍、枯木等物品為武器，共同毆打告訴人朱陳名鴻 ，告訴人因而頭部、臉部、背部、手部多處受傷。因認被告 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共同傷害罪云云。二、證據能力部分：
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 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 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 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 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 法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 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 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 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 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 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 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 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 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 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 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 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被告被 訴部分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詳如後 述），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 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 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 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 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故被告否認 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 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 第816 號、第1831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 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況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規 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 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 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 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亦可參照。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以告訴人朱陳名鴻之指訴 ；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1 份、告訴人受傷之相片6 張及通 聯紀錄1 份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案發時、地 ，伊確實在告訴人受傷之現場，惟堅決否認有何傷害犯行， 辯稱：案發時伊原在臺北市萬華區國興路，即青年公園2 號 門，因為聽見在4 號門處有打架事件，伊就跟友人何承恩去 看熱鬧，但伊到達4 號門時，打架已經結束了，警察也已經 抵達，告訴人受傷坐在石階上，伊問警察是誰動手的，警察 說人跑掉了，之後伊有問到打人的是國中學弟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於102 年2 月24日凌晨4 時許（起訴書依據告訴人於 案發後〈26日〉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青年路派出所 （下稱青年路派出所）之指述，記載案發時間為凌晨3 時許 ，惟依案發時該局經民眾報案所製作之「受理各類案件紀錄 表」〈見本院卷第77頁〉所示，報案時間為102 年2 月24日 4 時25分，是以本件案發時間應約為凌晨4 時許，起訴書原 記載有誤，業據公訴檢察官當庭更正），在臺北市○○區○ ○路○○○○0 號門內之遊戲區，遭到數人共同毆打，因而 頭部、臉部、背部、手部多處受傷，青年路派出所員警陳建 成等據報隨即到場處理，告訴人由救護車送至醫院治療。告
訴人當時未提出傷害告訴，直至同月26日始前往青年路派出 所經員警陳鵬俊詢問後製作警詢筆錄並指訴遭人傷害等情， 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時指訴在卷（參見102 年度偵字第8129號 偵查卷第4 頁及背面），核與證人即警員陳鵬俊、陳建成於 本院審理時結證屬實，並有告訴人至青年路派出所提出傷害 告訴時，經警員拍攝受傷部位之照片6 幀等在卷可佐（見同 上偵查卷第7 頁至第9 頁），固堪信為真實。然至此僅足資 認定告訴人於案發當日受有該等傷勢之事實，尚難遽認被告 涉有上開毆打告訴人之犯行。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告訴 人上揭傷害是否為被告所為？
㈡證人陳建成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案發當日凌晨4 點25分 許，伊與同事正執行巡邏勤務，接獲報案稱青年公園4 號門 發生打架事件，伊與同事在5 分鐘內即趕往現場。至現場時 並未發現打架情事，亦無發現可疑人士，只看見告訴人坐在 青年公園4 號門的石墩上。告訴人只表示稱頭痛，伊遂叫救 護車前來。伊有詢問告訴人是否被人傷害，但告訴人均未陳 述，所以伊就先送告訴人去醫院。到達醫院後，伊見告訴人 意識清楚，遂再次詢問是否知道是誰傷害，並告知權利詢問 提告與否，但告訴人都沒有說是誰傷害的，之後告訴人之母 親到達醫院，伊向告訴人母親陳述事情經過，其表示等告訴 人傷好再說，暫不提告等語（參見本院卷第86頁至第88頁） 。是於案發時地，被告並未表示係遭人傷害，亦未具體指名 或描述犯罪行為人之特徵，現場並無查獲任何傷害犯行之嫌 疑人，迄今亦未能調閱現場監視影像供參，是告訴人受傷之 真實經過，確難查證。
㈢告訴人於遭傷害之2 日後（即26日），前往青年路派出所提 出本案傷害告訴，告訴人於是時指陳：案發時伊坐在青年公 園4 號門遊戲區的溜滑梯上層，然後就有9 個伊不認識的青 少年走過來，朝伊丟樹枝、石頭，叫伊下來，該群青少年見 伊下來後反而露出很疑惑的表情，伊詢問有什麼事，但其中 一個好像是帶頭的女生就叫伊到旁邊，伊遂慢慢走開，但旋 遭其中一名青少年毆打後腦勺，然後另名青少年也接著傷害 伊，甚而有人拿垃圾桶從伊頭上套上去，一直以石頭、木棍 、枯木等物傷害伊，直至有人喊有人來了，渠等才一哄而散 ；伊與那群毆打伊之青少年完全不認識，只知有名女子，以 及一名男子染金髮等語（參見同上偵查卷第4 頁及背面）； 基此，足見告訴人並不認識傷害伊之人，只知其中一名是女 性及其中某位男子是染金髮。
㈣告訴人嗣於同年3 月12日再至青年路派出所製作警詢筆錄， 經詢問員警陳鵬俊提供當時常常聚集在青年公園以及是時有
發生打架事件的6 名青少年照片，製成指認犯罪嫌疑人供告 訴人指認，經告訴人指稱：伊確定編號2 的男子（即本案被 告陳詠睿）為傷害伊之行為人之一，因為當初就是被告自伊 旁邊經過，拿枯木打伊頭部好幾下，當時伊被打到頭暈等語 （參見同上偵查卷第5 頁及背面、第6 頁）。然查： ⒈被害人或目擊證人對於犯罪嫌疑人之指認，於證據法上本屬 直接證據，具有極高度之證據價值。然指認尤其是被害人之 指認，亦存有誤認之風險，因此，須有嚴謹之指認程序，以 防免或降低該風險。又刑事訴訟中被害人或目擊證人對犯罪 行為人之指認，性質上屬供述證據，其正確性常受指認人本 身觀察力、記憶力及真誠程度等因素所影響，是如何由指認 人為適當正確之指認，應視個案之具體情況定之。案發後之 初次指認，無論係於司法警察（官）調查、檢察官偵查或法 院審理中所為，對案件偵查之方向甚或審判心證之形成，常 有重大之影響，自當力求慎重無訛，原則上應依訴訟制度健 全國家之例，以「真人列隊指認」方式為之，不得僅提供涉 案嫌犯之相片，以供指認，俾免被害人之初次指認因此受暗 示、誘導致失真，甚而於日後或猶執初次指認之錯誤印象， 或因循初次不合法之指認結果，仍為同一內容之供述（最高 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7041號判決意旨參照）。再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資以審認，而告訴人之指認等同陳述， 若因指認程序之瑕疵而影響正確、可靠性，即應有其他補強 證據足以證明指認為真，始得援為自由判斷之資料。雖目擊 者之指認係事實審法院認定犯罪事實之有力證據，然不論指 認者（尤其是被害人之指認）是否誠實或善意，複雜之主、 客觀因素或內、外在原因，常影響一般人對於週遭事件之感 知，如個人之偏見、期待、需求、壓力、焦慮、恐懼，可能 產生大小不一的感知扭曲、曲解，甚或指認者平時之注意能 力、關鍵時刻之注意程度，乃至陳述時之描述、表達方法及 準確性等，亦決定指認之正確、可靠與否，另外在觀察環境 ，如觀察（行為）時間之久暫、現場照明、指認距犯罪發生 之間隔，亦可能增加錯誤指認之風險。
⒉本件告訴人指認被告，係依當日詢問員警陳建成所提出之6 張照片而指認，並非真人列對指認，指認程序已失嚴謹，且 觀諸卷附犯罪嫌疑人記錄表中編號2 之被告照片，係蓄黑髮 而無染髮，與告訴人於第1 次警詢筆錄中指陳「女性」或「 某位染金髮之男子」等特徵，無一相符。再參諸告訴人於該 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上所載述之犯罪嫌疑人特徵：「體型 瘦高約170 公分上下，皮膚白黃色、留中短髮、穿長褲」，
此與一般青少年之特徵無異，且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上含 括被告在內之6 名青少年照片，亦多為「體型瘦高，皮膚白 黃色、留中短髮」之人，何以得特定為被告，亦值存疑。 ⒊況證人陳建成於本院審理時證述：青年公園4 號門於凌晨時 是昏暗狀態，光線不充足，視線亦非良好等語（參見本院卷 第88頁）；另證人陳鵬俊於本院審理時亦證述：案發後告訴 人有帶伊前往案發地點即青年公園4 號門內之遊戲區，該處 照明並不清楚等語（參見本院卷第71頁背面），綜觀上述， 本件告訴人遭傷害之地點昏暗不明，且告訴人係遭完全不認 識之人傷害，以至於第1 次前往警局提告時，全然無法具體 指認犯罪行為人為何。再告訴人雖於同年3 月12日於青年路 派出所經員警陳鵬俊提供當時常常聚集在青年公園以及是時 有發生打架事件的6 名青少年照片供告訴人指認，特定被告 即為加害人之一，惟告訴人所指出之特徵與第1 次警詢所稱 並不相符，甚而此次指認所表明之加害人特徵亦未能逕予特 定即為被告，此際已距離案發時長達約20日，難期待告訴人 之記憶無誤，是本件告訴人指認之正確性，實值存疑，自不 得僅以告訴人與被告素無怨隙，無誣陷之理，即推認告訴人 之指認無誤，而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依據。
㈤依卷附被告於案發時所持用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於 102 年2 月24日3 時57分6 秒至同日6 時18分23秒間之電信 資料所示（見本院卷第13頁），被告是時所處之基地台位置 均在臺北市○○區○○路00號12樓及國興路1 巷11號11樓之 1 ，此與被告自承案發時伊原均在青年公園2 號門（即國興 路）附近，而不是在青年公園4 號門（位於青年路上）附近 相符。至證人何承恩於本院102 年7 月15日審理期日到庭結 證稱伊於案發當日凌晨與被告在一起，接到友人顏柏安打來 的電話，說有一群人拿著木棍在公園裡面走來走去，伊與被 告想說無聊，就走過去看看；到現場時打架已經停止了，只 看見告訴人負傷坐在石階上，警察叫伊等趕快離開；伊當時 所持用行動電話門號為0000000000號，顏柏安則持用門號00 00000000號的行動電話等語（參見本院卷第41頁背面至第42 頁背面），與被告所辯一致。惟本院依職權調取上揭2 行動 電話之雙向通聯記錄（見本院卷第46頁至第52頁），核對後 查知證人何承恩與顏柏安於案發時並無通話紀錄，此或因時 隔久遠而證人何承恩記憶有誤，甚或係證人何承恩蓄意迴護 被告而為不實證述，然縱係如此，究不得逕以此推論被告即 為傷害告訴人之人。況告訴人堅稱被告等人當時是經警方查 獲帶至現場云云（參見本院卷第62頁），但案發現場並無查 獲任何犯罪嫌疑人，且當時告訴人除未指認亦未表明遭傷害
提出告訴，此情業經證人陳建成證述在卷，已如前述，足認 告訴人此部分之陳訴，亦有瑕疵可指。
㈥從而，本件依檢察官所提事證，僅得證明告訴人於上揭時、 地確受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其中得以直接證明係被告所 為者，僅有告訴人之指訴及指認，而本件指認程序尚非嚴謹 ，且等同於告訴人之指述，是以本件除告訴人之單一指述外 ，別無其他補強證據足以擔保其證述之真實性，自難僅憑告 訴人前開容有瑕疵可指之單一指述，復無其他旁證可佐之情 形下，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本院調查證據結果，認定檢察官所提出之 證據，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所指之證明方法，亦 無從說服本院對被告是否有於公訴人所指在102 年2 月24日 凌晨4 時許，在上開地點夥同9 名友人共同毆打告訴人之犯 行，達有罪之確信，而猶存有合理之懷疑，難逕對被告為不 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訴人 所指前揭共同傷害犯行，其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法 條及判例意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松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十庭法 官 古瑞君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高心羽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