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台上字第四○五四號
上 訴 人 甲 ○ ○
選任辯護人 陳 煥 生律師
上 訴 人 壬○○○
戊 ○ ○
癸 ○ ○即
丁 ○ ○
己 ○ ○
丙 ○ ○
乙 ○ ○
庚 ○ ○
辛 ○ ○
右上訴人等因妨害投票案件，不服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十一月三
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八年度上更㈡字第一號，起訴案號：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檢察
署八十三年度選偵字第三、四、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壬○○○、戊○○、癸○○、丁○○、己○○、丙○○、乙○○、庚○○、辛○○部分，及甲○○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部分均撤銷，發回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壬○○○、戊○○、癸○○（原名賴育千）、丁○○、己○○、丙○○、乙○○、庚○○、辛○○均於民國八十三年一月二十九日，經其選區選民投票當選為金門縣第一屆縣議員，並即時取得於同年三月一日宣誓就職後投票選舉金門縣議會第一屆正、副議長之權。詎同年二月初，壬○○○分別與戊○○、丁○○、己○○各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先由壬○○○打電話向縣議員當選人王再生要求買票，許以投票支持王再生當選議長，惟未獲王再生同意。壬○○○繼於同月四日上午，與戊○○、丁○○、己○○向有意競選議長之縣議員當選人盧志權要求以每票新台幣（下同）四百萬元之代價買票，亦未獲同意。旋癸○○、丙○○、乙○○、辛○○亦加入壬○○○等人之行列，於同月四日，由戊○○打電話向縣議員當選人陳恩賜表示已掌握八票，言明議長每票五百萬元，副議長每票二百萬元，要求陳恩賜以金錢買票，復未獲答應。同月六日下午，壬○○○又電邀王再生與渠八人會晤，並由壬○○○代表發言，暗示已有人出價議長每票三百萬元，副議長每票二百萬元，要求王再生買票，再次遭王再生拒絕。嗣庚○○亦加入，並與壬○○○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適壬○○○獲悉縣議員當選人甲○○有意問鼎議長職務，乃於同月上旬農曆春節前後，由其出面向甲○○提議，以自己與甲○○搭檔競選副議長為條件，甲○○則負責出資以每票一百萬元現款，向上開其他八名議員買票，甲○○乃予答應。其為籌措賄款，即經由不知情之呂清瑞介紹，向不知情之林曾妙鳳借得現款八百萬元。於同年二月十七日、十八日前後，在壬○○○所經營「渤海山莊」旅館內，交付到場之戊○○、癸○○、己○○、乙○○、庚○○、辛○○各一百萬元，未到場之丙○○、丁○○則分別由辛○○、乙○○代收同額之現款轉交。同年三月一日該正、副議長選舉時
，上訴人等十人乃依先前約定之設計，除由辛○○自投一票為議長，戊○○、乙○○各投陳恩賜一票為副議長，以資掩飾外，餘均投票選舉甲○○、壬○○○為正、副議長，使其等分別當選為正、副議長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改判論處甲○○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賂賄，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壬○○○、戊○○、癸○○、丁○○、己○○、丙○○、乙○○、庚○○、辛○○共同有投票權之人，收受賄賂而許以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第一百四十四條有關投票行賄、受賄處罰之規定，旨在防止金錢之介入選舉，以維護選舉之公平與純正。惟近年來選風惡化，候選人為求當選，乃競相提早賄選活動，尤其縣巿議會正、副議長之選舉，正、副議長候選人每提前於縣巿議員選舉之前，即對於有意參選之人預為賄賂或資助競選經費，並均約定於其等當選後投票選其為正、副議長，甚為常見。類此提前賄選行徑，敗壞選風尤甚，亟待依刑法相關之規定加以規範。若猶拘泥於狹隘字義解釋，謂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第一百四十四條所謂之「有投票權人」，須一律以行賄、受賄時已現實具有「有投票權人」之資格者為限，而排除其中於行賄、受賄當時尚未取得投票權，惟事後已取得投票權之人於其外，則類此提前賄選之行為，法律即無從予以約制處罰，無異鼓勵賄選者提前為之，以為脫法，顯非立法本意。而上述正、副議長選舉之賄選情形，其提前賄選之雙方，於行賄、受賄當時，均預期以行賄之對象或受賄之主體將來當選縣巿議員取得投票權時，再履行投票選舉行賄者（或特定之人）為正、副議長，始達成雙方約定之條件，而完成其犯罪行為。故於行賄、受賄時，雖尚未當選議員，非屬現實的「有投票權人」，惟此係著手賄選之實施，待日後果當選縣巿議員而取得投票權時，犯罪構成要件即屬成就，而成為現實的「有投票權人」。此原在賄選者之預期及其犯意之範圍內，均為其犯罪行為內容之一部，並不以其賄選在先，當選在後，而影響其犯罪之成立。準此，縣巿議會正、副議長之選舉，於行賄、受賄當時，其行賄之對象或受賄之主體雖尚未當選縣巿議員，但於事後選舉結果揭曉，其已當選為縣巿議員而取得投票權者，即與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第一百四十四條所規定「有投票權人」之要件該當。本件原判決謂正、副議長選舉之賄選，為選舉人之縣巿議員，係於選舉結果揭曉而當選者，始成為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第一百四十四條所規定之「有投票權人」，認為自選舉結果揭曉後所為之行賄、受賄行為始成立犯罪，尚欠允洽。㈡投票行賄罪所侵害之法益為國家法益，縱同時行賄之對象不止一人，但因僅侵害一個國家法益，從而僅成立一罪，不生觸犯數罪問題，自無適用刑法第五十五條從一重處斷之餘地。乃原判決謂甲○○同時向壬○○○等九人行賄，係以一行為觸犯九罪名，為想像競合犯（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五之（二）），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㈢原判決理由內謂戊○○、癸○○、丁○○、己○○、丙○○、乙○○、庚○○、辛○○各與壬○○○共犯投票受賄罪，共同正犯應對犯罪之全部事實負責，就共犯所得財物連帶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時，連帶追徵其價額（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五之（三））。然原判決主文欄於戊○○、癸○○、丁○○、己○○、丙○○、乙○○、庚○○、辛○○罪刑下，就所收受之賄賂，並未為應與壬○○○「連帶」沒收、「連帶」追徵其價額之諭知，則主文之記載與理由之說明不相符合，難認適法。㈣依原判決事實欄之記載，壬○○○、戊○○、癸○○、丁○○、己○○、丙○○、乙○○、庚○○、辛○○以其等擁有當選議長所須之過半票數為由，推由壬○○○出面向甲○○要
求賄賂，甲○○乃予以答應，而交付戊○○、癸○○、丁○○、己○○、丙○○、乙○○、庚○○、辛○○賄款各一百萬元。則壬○○○與戊○○、癸○○、丁○○、己○○、丙○○、乙○○、庚○○、辛○○等九人就所為投票受賄行為，何以不能成立共同正犯關係﹖又起訴書及第一審判決均認定壬○○○與戊○○、癸○○、丁○○、己○○、丙○○、乙○○、庚○○、辛○○等九人就所為投票受賄行為成立共同正犯關係。乃原判決未詳細說明起訴書及第一審判決斯項認定如何不足採之理由，即認壬○○○僅分別與戊○○、癸○○、丁○○、己○○、丙○○、乙○○、庚○○、辛○○各人間成立共同正犯關係，要屬理由不備（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五之（二））。㈤事實審法院本於調查所得之資料，以自由心證認為供述證據一部為真實者，固得採取或捨棄其一部，以為裁判之根據，但其所以採取或捨棄一部分之心證理由，應詳為闡述，方足以昭折服。原判決固以陳恩賜於偵查中所證述：癸○○告訴伊，甲○○為選議長，而交付戊○○、癸○○、丁○○、己○○、丙○○、乙○○、庚○○、辛○○賄款各一百萬元等情，作為甲○○交付戊○○等八人賄款各一百萬元之憑據（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三之（一））。然就陳恩賜於偵查中所併證稱：癸○○亦告訴伊，甲○○為選議長，另已交付面額二百萬元之支票各一張予戊○○、癸○○、丁○○、己○○、丙○○、乙○○、庚○○、辛○○等八人乙節（見選偵字第四號偵查卷第二○一頁、選他字第六號偵查卷第八八頁），則逕謂「並無任何憑據可供查證，衡諸罪疑惟輕之原則，此部分應不予認定在賄款之內」（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三之（九）），而未詳實說明同樣係陳恩賜所證述聽聞自癸○○之敘述，何以部分可採，部分不足採之理由，即遽為前揭認定，自有理由不備之違誤。㈥原判決以陳恩賜於八十三年三月十四日在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檢察署，應調查人員之訊問時，所供述：伊在「八十三年二月十九日」，請癸○○支持時，癸○○親口告訴伊，甲○○於「二月十七、八日左右」，在渤海山莊，交付到場之戊○○、癸○○、己○○、乙○○、庚○○、辛○○各一百萬元，未到場之丙○○、丁○○則分別由辛○○、乙○○代收同額之現款轉交等情，作為甲○○於「八十三年二月十七、十八日前後」交付賄款予戊○○等人之依據（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三之（一）、選他字第六號偵查卷第七四、七五頁）。惟陳恩賜於同年三月二十五日偵查中則證稱：癸○○係於農曆大年初六（即國曆二月十五日）後一、二天，告訴伊已拿到甲○○所交付賄款之事（見選偵字第四號偵查卷第二○一頁），意指癸○○係於「八十三年二月十六、十七日」，即告訴伊已拿到甲○○所交付賄款。互核以觀，足見陳恩賜就癸○○於何時告訴伊甲○○交付賄款之事，及甲○○係於何時交付賄款等情，所供齟齬不一，不無疑義，其憑信力及補強證據各如何，饒有深入研求之必要。乃原審未詳加調查釐清，並闡述如何取捨陳恩賜前後不一供證之理由，即遽為前揭認定，難謂無調查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㈦原判決謂陳恩賜與癸○○素無怨隙，應無誣陷之可能（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三之（八）之⑴），而以陳恩賜之供證，作為上訴人等犯罪之依據。然據辛○○供述：上開議會分為縣長派及議長派，縣長派有陳恩賜、陳水賜、李成義、盧志權、張光海、王再生，議長派包括投票支持甲○○當選議長之九名議員（見選偵字第五號偵查卷第八八頁）。又依原判決之記載，陳恩賜原有意競選上開縣議會議長，因上訴人等之投票結果，致由甲○○、壬○○○分別當選議長、副議長。則能否謂陳恩賜與癸○○等人絕無嫌隙而設詞不利於癸○○等人之動機，尚非全然無疑，乃原審未詳予調查究明，即逕為前揭推論，要嫌速斷。
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甲○○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其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部分，及其餘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認有發回更審之原因。本件壬○○○、戊○○、癸○○、丁○○、己○○、丙○○、乙○○、庚○○、辛○○投票受賄部分，雖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案件，惟於修正刑事訴訟法前原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且已繫屬於法院，依刑事訴訟法施行法第五條第一項規定，仍應依施行前之法定程序終結之。又原判決關於壬○○○、戊○○、癸○○、丁○○、己○○、丙○○、乙○○、庚○○、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因公訴人認其與本件各該上訴人有罪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亦應併予發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三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吳 雄 銘
法官 池 啟 明
法官 石 木 欽
法官 郭 毓 洲
法官 吳 三 龍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