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204號
上 訴 人 三英鋼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剛泰
訴訟代理人 張清富律師
被上訴人 李嘉興
李東原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見志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因行使股東制止請求權事件，對於民國102 年5 月
30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1 年度訴字第181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2 年9 月25日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上訴人繼續1 年以上股東兼員工。上訴 人董事長吳剛泰先後於民國101 年5 月10日及同年月21日恐 嚇伊，要伊以淨值82.5% 之不合理價格，出售伊與家族成員 之公司持股，並揚言如不同意出售，將開除伊，並調高董事 長及總經理之薪水2 至3 倍，損害伊股東分配公司盈餘之利 益；後面還有手段可以對付等語。因伊未從，吳剛泰即於10 1 年7 月27日下午1 時30分召開董事會會議，作成決議，提 高董事長兼總經理吳剛泰之月薪至新臺幣（下同）190,000 元；提高總經理吳定安之月薪至175,000 元；財務總經理黃 靜志之月薪提高至130,000 元；聘僱黃靜雄為公司顧問兼駐 日代表，每月支薪60,000元（下合稱系爭決議）。然上訴人 從未設置顧問及駐日代表一職，黃靜雄顯為虛銜並坐領乾薪 ；吳剛泰、吳定安、黃靜志無端增加月薪，違反利益迴避原 則，實為掏空公司資產之行為、影響股東受益權。況上訴人 100 年度之內帳為虧損，系爭決議顯係上訴人董事會為報復 伊不願低價出售持股而為，違反民法第148 條規定。爰依公 司法第194 條之規定起訴，請求判決命上訴人董事會停止執 行系爭決議。
二、上訴人則以：公司主要經營者有兩派，因為關係已經破裂， 如再共同經營，雙方互相抵制無法正常運作，才會提議一方 退出經營；吳剛泰已向被上訴人表明，願以市價82.5% 購買 被上訴人派之27.59%股權，或由被上訴人以市價80% 購買吳 剛泰一派36.21%股權，所提出之條件，並無不利被上訴人， 非恐嚇被上訴人。再者，系爭決議內容涉及薪資調整或聘任
顧問，屬公司治理事項，且未違反任何法令或章程規定。上 訴人主張系爭決議之作成違反民法第148 條禁止權利濫用原 則，僅泛指股東權益受損，而未具體敘明股東權益受損害數 額，及與受調薪者所獲利益不成比例，即未敘明所受損害遠 大於所獲利益之權利濫用要件具體事實，自屬無據。又參與 系爭決議之董事均為公司重要股東，經營成敗攸關自身利益 甚鉅，自無可能損害公司利益而為違法決議，加以伊數十年 來經營績效頗佳，100 年度營收近19億元，未分配盈餘高達 5 至6 億元，故經審酌公司權益及經理人經營實績，就經理 人之薪資為一次性調整，難謂有何不當或損害公司權益之處 ；伊先前已有聘任訴外人鐘松澤為顧問，月薪57,000元之例 ，系爭決議聘任之黃靜雄，長期在日本從事貿易，伊須透過 其居間協調與日本廠商之業務，並提供日本鋼鐵行情分析資 料，聘任其為顧問自有必要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 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就下列事項並不爭執，堪認為真實：
㈠被上訴人2 人均為繼續1 年以上持有上訴人股份之股東。 ㈡上訴人董事會於101 年7 月27日召開董事會會議，並作成系 爭決議。系爭決議之作成，程序上符合法令之規定，亦無違 反章程規定。
㈢依系爭決議執行結果，上訴人董事長兼總經理吳剛泰月薪將 自88,000元增為190,000 元，總經理吳定安月薪自83,000元 增為175,000 元，財務總經理黃靜志月薪自79,000增為130, 000 元，且每月另增加給付黃靜雄60,000元薪資費用之支出 。
㈣被上訴人所提出其與吳剛泰間，於101 年4 月24日、5 月10 日、5 月21日之對話錄音光碟及譯文（原審卷73至84頁）之 真正（原審卷100頁）。
五、按董事會決議，為違反法令或章程之行為時，繼續一年以上 持有股份之股東，得請求董事會停止其行為，公司法第194 條定有明文。被上訴人均為繼續1 年以上持有上訴人股份之 股東，為兩造所不爭執。則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決議內容違反 法令規定，依公司法第194 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程序上並 無不合，先予敘明。
六、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董事長吳剛泰為低價取得其等所持公 司股份，而揚言若出不同意出售，將開除被上訴人、調高董 事長及總經理之薪水2 至3 倍以損害被上訴人股東分配公司 盈餘之利益，嗣後果然於董事會會議通過系爭決議，顯為報
復其不願低價出售持股而為，系爭決議內容構成權利濫用等 語，為上訴人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是兩造所爭執者為 ，系爭決議內容是否違反民法第148 條之規定，構成權利濫 用；被上訴人得否依公司法第194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董事 會停止系爭決議之執行。經查：
㈠公司法第194 條股東制止請求權之行使，以董事會之組成為 合法，且其所作成之決議有違反法令或章程等情形為其前提 。系爭決議之作成，程序上符合法令之規定，且其內容除被 上訴人爭執違反民法第148 條之規定外，並無違反其他法令 或章程規定，為兩造所不爭執。而按民法第148 條係規定行 使權利，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利， 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茍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 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05 號判例意 旨參照）；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 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 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 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 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 涵所必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 號判例參照） 。
㈡被上訴人所提出其與上訴人董事長吳剛泰雙方於101 年5 月 10日及21日談話內容之錄音光碟及譯文（原審卷73至82頁） ，依其始末顯示，吳剛泰確曾要求被上訴人出售家族之公司 持股或買受吳剛泰家族之股權，惟吳剛泰亦表示係因上訴人 股東間已有嫌隙，不願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李宗霖（下稱被 上訴人等）繼續共同經營，其乃出面表達不願繼續合作之意 ，並試圖協議被上訴人等出售或買受股權，被上訴人表示不 願賣自家股票，也不想買對方的股票；吳剛泰則進而表達其 他股東之意見，稱：雙方合作關係已無法回頭，總要解決； 總經理、董事長既然沒有人敢擔任，薪水最少要跳1 至2 倍 ，你們是否可以接受？你們不買不賣不能解決問題，可以找 人以8 折跟我們買股，讓你們撐盤，即使經營結果是虧損， 也願忍受；已經無法合作，大家後面都很堅持，條件開得很 硬，不是只有董事長和總經理薪水要升2 倍至3 倍，越講越 難聽，叫你們3 個男的都出去，後面還有更嚴苛的條件，所 以根本不可能合作；再拖下去，他們要求我公告叫你們3 個 都離職，我做不出來，也不知要怎麼做，變成大家撕破臉； 不是只有我家族不跟你們做，我不知道你們如何得罪人，我 所說的有超過50﹪股權的基礎；營業額做到19億多，董事長 和總經理薪水20至30萬元也不為過等語。雙方又提及如被上
訴人一方退出，就不須擔任公司債務保證；被上訴人一方之 李盟文表示要以8 億元出售持股，吳剛泰一方不同意，最終 無法達成協議，吳剛泰始稱：如果認為我處理的方式不對， 可以連絡其他股東把我拉下來，其他股東要支持你，換我馬 上走；到了這地步，沒什麼親戚面了，大家依法律走；不是 說像過去大家都是親戚馬馬虎虎，而且公司不這樣也不行， 變成亂無章法；你們這禮拜五之前要回覆我，否則你就算回 頭要賣我8 折，我也不買了，因為我就要來好好經營這間公 司，要制度化一直走，回到正常的架構等語。參以被上訴人 提出之錄音譯文，大部分截取記載吳剛泰之陳述內容，僅少 數是被上訴人或李盟文之陳述，其間許多對話遭省略，固無 法反應雙方談話之全貌，即使僅就吳剛泰之陳述，亦是一再 反覆表達所代表家族股東之立場，及其他大多數股東不願再 與被上訴人等共同經營之事實，而試圖解決此困境，實屬雙 方協調過程之錄音，尚難片斷截取吳剛泰之陳述，遽認其有 恐嚇被上訴人之意，或嗣後係因報復被上訴人之目的而作出 系爭決議。
㈢被上訴人提出101 年4 月24日股東會吳剛泰等人所為陳述之 錄音光碟及譯文（原審卷73頁、83至84頁），主張：吳剛泰 當時表示100 年度公司內帳虧損，要股東不要拿股利，故10 0 年度董事會會議當時，上訴人無調升總經理等薪資之條件 ；上訴人於本件訴訟中所陳述100 年度有盈餘，並非事實等 語。然觀該譯文內容，依序為吳剛泰稱：100 年財務報表提 請承認案，虧11,726,748元，因為依往例在年底時把庫存單 價都壓低，結果內帳是虧損；監察人李陳蓮香表示不承認， 並稱：外帳的淨利是1 億3 千多萬元，不能因為不要配股給 股東，就用作虧損；李盟文稱：我完全都是按照憑證算外帳 ，去年（按：即99年）內帳賺1 億2900萬元，外帳賺7 億79 00萬元，是用平均法算等語；吳剛泰則稱：我們是用時價算 ，過去就是用時價等語；李盟文反駁稱：問題是去年（按： 100 年）買的進貨量是前年（按：99年）的2 倍等語，足見 上訴人年度盈虧，可能因年底存貨量多寡，及依不同會計原 則計算結果而異，其內、外帳亦有不同。而比較上訴人100 年度及99年度損益表，顯示100 年度本期稅後淨利是102,27 9,935 元，99年度本期稅後淨利是79,650,531元，盈餘增加 ，及100 年度盈餘分配表，每股分配紅利2.5 元（本院卷32 、33頁），顯然股東最後同意100 年度是有盈餘，並已分配 紅利，且該財務報告業經會計師出具「足以允當表達上訴人 100 年12月31日及99年12月31日財務狀況」之查核報告。則 據該股利分配結果，及上開股東會吳剛泰與監察人等之發言
，堪認上訴人100 年度確有盈餘，且獲利高於99年度盈餘。 ㈣再者，上訴人資本額251,348,000 元，100 年度營業收入淨 額達18億7500萬元，未提撥保留盈餘607,073,714 元，有公 司變更登記表、100 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原審 卷52頁、118 頁），及卷附100 年度資產負債表可稽，其公 司及營業額具有相當之規模。且上訴人為私人家族公司，依 上開錄音內容，上訴人公司變更登記表所載董事、監察人、 經理人等名單，及股東股利發放清冊等（原審卷162 、163 頁），顯示吳剛泰、被上訴人及黃靜雄3 個家族成員為主要 股東及經營者，原得依法透過決議支領較優渥之報酬。然以 系爭決議調薪前董事長兼總經理吳剛泰月薪88,000元；總經 理吳定安月薪83,000元；財務總經理黃靜志月薪79,000元， 較諸吾人所認知現今公司高階管理層之薪資水準，明顯偏低 。依系爭決議調薪，吳剛泰增為190,000 元；吳定安增為17 5,000 元；黃靜志增為130,000 元，亦不足認有偏離合理之 報酬。復參以吳剛泰家族之持股為36.2% ，被上訴人家族之 持股為27% ，均非絕對多數，吳剛泰家族股東若未取得其他 股東之支持，尚不得於董事會通過系爭決議，足認吳剛泰於 上開錄音中一再表示被上訴人得罪其他股東，其他股東亦不 願與被上訴人等再共同經營等語，非無所據；吳剛泰與黃靜 志家族等大多數公司股東既與被上訴人等之關係決裂，被上 訴人等又不同意吳剛泰提出之解決方案，則吳剛泰等人不願 再支領先前可能因共體親屬情面而壓低之薪資，亦合於情理 。從而，上訴人稱：上訴人數十年來經營績效頗佳，尚有諸 多盈餘可分配，此次係就經理人之薪資一次性調整等語，核 係爭取回復應有之權益，被上訴人則未舉證吳剛泰等人調薪 後明顯偏離同業經營管理階層之薪資，難認上訴人董事會議 作成系爭調薪之決議，構成權利之濫用或係以損害被上訴人 為主要目的。
㈤上訴人章程第27條規定，本公司得經董事會決議，聘請顧問 或重要職員（本院卷52頁）。則系爭決議聘請黃靜雄為上訴 人公司顧問兼駐日代表，合於章程之授權。上訴人並提出黃 靜雄之聘書、學經歷資料，及上訴人與日本廠商契約影本等 （原審卷88至92頁），堪認黃靜雄具有日本國立東京農工大 學之學歷及在日本任職經驗，且上訴人有與日本廠商業務往 來，不能否認上訴人有聘請日本當地顧問之必要。被上訴人 主張黃靜雄顧問職屬於虛銜並坐領乾薪，非但未舉證證明， 其進而主張系爭決議聘請黃靜雄部分有權利濫用情事，自屬 無據。
七、綜上，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董事會作成系爭決議，違反民法
第148 條禁止權利濫用原則之規定，然未舉證系爭決議之作 成係以損害被上訴人或其他股東權益為主要目的（即該決議 執行結果，受調薪者吳剛泰等人或受聘顧者黃靜雄所得利益 極少，而被上訴人或其他股東權益所受之損失甚大等事實） ，其主張即不足採。此公司治理之核心事項，非屬權利濫用 之範疇，司法不得予以審度，改變其決議。是則，其依公司 法第194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董事會停止系爭決議之執行，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即有未合 。是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 。爰廢棄原判決，改為判決如主文第2 項所示。又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9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許明進
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謝肅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9 日
書 記 官 黃琳群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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