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訴字第223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蘇姿凌
選任辯護人 文 聞律師
許玉娟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1年
度訴字第119號，中華民國102年7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2119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蘇姿凌（以下簡稱被告）係任職於址設 桃園縣大園鄉○○路000號居善醫院，從事照護病患之工作 ，係從事護理業務之人。其於民國99年3月24日上午11時30 分許（起訴書誤載為98年，應予更正），照護居善醫院內之 病患食用午餐時，明知該醫院病患李清花罹患有重度精神疾 病，且有撿拾廚餘食用之習慣，而當日之午餐之菜色又提供 帶骨豬腳供病患食用，故在用餐時及用餐後，應特別注意李 清花進食、用餐之安全，避免李清花撿拾堅硬之豬腳骨頭食 用，且依當時情形，又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未加注意，致 李清花以不詳方式取得豬腳骨頭食用，並於同日上午11時50 分許發生豬腳骨頭噎塞於食道、氣管之情形，經送行政院衛 生署桃園醫院（下稱桃園醫院）急救後，仍於99年4月7日上 午11時50分許因吸入性肺炎、休克死亡（起訴書誤載為98年 ，應予更正），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 致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此即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 之旨。反觀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 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 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 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 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基此，經本院調查結果，並無證據證 明被告犯罪（詳下述），即所援引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被告 犯罪事實之證據，係屬彈劾證據性質，依前開說明，自不以 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先予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如未 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 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 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上之過失犯，其過失責 任之有無，應以行為人之懈怠或疏虞與結果之發生，有無相 當因果關係為斷。而因果關係乃指行為與結果間必要之原因 與結果之連鎖關係。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 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 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 結果即有相當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 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 該條件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 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號判例 、69年度台上字第3159號、85年度台上字第4269號判決意旨 參照）。而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即 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入罪為目的，故多作不利於被告之 陳述，自不得以其指訴為被告犯罪之唯一證據，仍必須調查 其他證據證明告訴人之指訴與事實相符，始可採為證據（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意旨參照）。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即李清花之女黃素姬（以下簡稱告訴人）之指訴、署立桃 園醫院所開立之住院診療計畫說明書暨診斷證明書及病歷資 料、居善醫院99年8月27日函附死者之住院報告、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筆錄暨報告書、相驗照片、相驗 屍體證明書及告訴人所提供之扣案豬腳等為其主要論據。訊 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辯稱：居善醫院 之相關醫事人員配置完全符合精神疾病治療機構之法令標準 ，病患之餐點也是由營養師專門設計。本件死者係因罹患慢 性精神分裂症至居善醫院治療，居住期間均可自行進食，無
庸他人協助餵食或需特別將食物絞碎處理，亦無撿拾廚餘之 習慣，伊按照醫院相關法令照顧病患，死者於案發當日之進 食及離開餐廳過程均無異樣，嗣經告知死者躺臥在廁所前， 已立即施以急救並送醫，沒有任何遲滯，伊已善盡職責，並 無任何過失等語。經查：
(一)被告自89年10月迄今均任職於居善醫院擔任護理人員，於99 年3月24日（即案發日）係輪值看護病患用餐之工作，而死 者係自90年8月10日至居善醫院住院治療，嗣於案發日上午 11時50分許遭人發現因噎食而躺臥於312病房廁所前，經送 桃園醫院急救，並於死者呼吸道內取出異物後，仍於99年4 月7日上午11時50分許因吸入性肺炎、休克死亡等情，業據 被告坦承在卷，並有居善醫院101年7月11日居善醫字第0000 000號函附死者之完整病歷資料、桃園醫院所開立之住院診 療計畫說明書、診斷證明書暨病歷資料及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相驗筆錄、報告書、相驗照片暨相驗屍體證明 書等件在卷可憑（見原審卷一第377頁、原審卷二第1至404 頁、相字卷第10至12頁、第17頁、第19至30頁、第49至52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本件死者死亡原因係因食物噎塞，經送醫急救後仍因吸入性 肺炎致呼吸性休克死亡，從而，本件所應審究者即為係扣案 豬腳是否為導致死者噎食之異物？若否，則該異物是否為居 善醫院當日午餐所提供？被告之注意義務為何？又被告在具 有防止死者因噎食致窒息死亡之事實上可能性及預見可能性 範圍內，有無未適當看護、或發現死者噎食窒息後未為適當 處置等未盡客觀注意義務之情事？茲分別敘明如下： 1、關於導致死者噎食之異物究為何物，被告對此是否有注意義 務：
(1)告訴人於警詢及檢察官訊問時固指稱：死者是因為居善醫院 提供之豬腳而噎死，扣案豬腳係在桃園醫院由醫生取出，骨 頭有碎片及主要一塊（經法醫當場測量並拍照，測得長約7 公分、寬約6公分、高約3公分）等語（見相字卷第6頁、第1 3頁反面），而被告固不否認居善醫院當日提供之伙食包括 一塊豬腳帶骨、一隻雞翅及2樣青菜（見相字卷第9頁、原審 卷三第165頁反面），堪認居善醫院於案發當日午餐餐點確 有提供病患（包含死者）食用豬腳，惟被告質疑本件由告訴 人事後提出之該扣案豬腳一塊非居善醫院所提供，而依證人 即桃園醫院急診醫師姚振榮於原審證稱：死者經救護車送至 醫院時已無心跳呼吸及意識，且由死者嘴唇發紺、呼吸心跳 停止之狀態判斷，應該係異物哽塞呼吸道所致，即桃園醫院 急診病歷上所載「Choking」之意，嗣於急救過程進行插管
時在死者咽喉部分有一塊大於3.5公分的肉塊，再用械具移 除後，此即為急診病歷上所載「A piece of meat>3.5cm was extracted by shave during intubation」之意，印象 中，從外觀上辨認，應該是豬腳，但純粹係肉塊，沒有骨頭 ，因伊在取出過程中有使用器械，器械抓到的手感，如果是 有含骨頭的話，過程會卡卡的，跟肉塊完全不同，而且當時 取出過程蠻順利，如果是骨頭的話，咽喉處不是很順的，是 會有死角容易卡住，異物取出後有再重新檢視，裡面似乎沒 有骨頭，伊不是很確定，就是稍微捏一下，而大於3.5公分 之記載係伊肉眼推測，係以氣管內管及病人咽喉大小來估算 ...伊取出異物後即裝在塑膠袋內，再交給護士，當時情況 很緊急，伊沒有特別注意護士交給哪位家屬...家屬提供給 法醫的肉塊，伊沒有辦法確定是否為當時從死者喉嚨所取出 之肉塊，伊沒辦法確定其同一性等語（見原審卷第50頁背面 至56頁背面），證人即桃園醫院急診護士潘美珠於原審亦證 稱：醫生取出異物後就裝進袋子裡，沒有彌封，袋子也沒有 特定的格式，伊再交給家屬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53頁反面 、第154頁），另經原審當庭提示扣案豬腳予證人姚振榮及 潘美珠辨認，證人姚振榮表示，因該物已經過冰存，且會腐 爛、脫水，無法辨識是否即為急救當時所取出之物等語（見 原審卷三第55頁），證人潘美珠亦表示，外包裝及標籤很像 ，但內容物無法判斷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55頁），是依證 人姚振榮及潘美珠上開所證，急診救治時所取出之異物似僅 為單純肉塊成分，而不包括骨頭組織。至桃園醫院治療護理 記錄上雖另載有：「由oral內取出一大塊豬腳」、「oral內 再取出肉塊」等語（見原審審訴卷第65頁反面），惟證人潘 美珠對此則證稱：當時取出的異物是否為豬腳及其大小，已 無印象，伊也忘記為何會在治療護理紀錄上記載豬腳一詞， 有可能係旁邊的醫師或護理人員的說法，沒有印象係何人所 說，至於治療護理紀錄上另載明肉塊，應該係同一天下午1 時28分左右，伊作口腔清潔護理時，清除的碎肉等語（見原 審卷三第152至155頁），證人潘美珠亦無法說明治療護理紀 錄所載之豬腳究指為何，且豬腳一詞本泛指為豬隻部位，可 指豬大腿（腿庫) 、中段、豬腳尖等部位，亦無從僅以治療 護理紀錄記載豬腳一詞，即遽認取出之異物確係指包含骨頭 組織之部位，再者，依證人姚振榮於原審另證稱：若以法醫 師所記載大小之肉塊，病患很難吞嚥，因為從口腔到氣管係 逐漸狹窄，會有軟骨、會厭軟骨在咽喉裡面，硬吞到嘴巴可 以，但如果硬塞到咽喉，應該沒有辦法等語（見原審卷三第 54頁反面），可見倘以扣案豬腳之體積大小比之，單純為肉
塊成分之豬腳，於一般吞嚥情況下欲吞入咽喉已非易事，若 係帶有骨頭組織之豬腳，吞嚥更顯困難，從而，死者是否得 以吞嚥下扣案豬腳，實不無疑問。綜上以觀，除死者係因噎 食窒息，經送醫急救後於呼吸道內取出異物一事已堪認定外 ，就扣案豬腳與取出異物之同一性，尚有疑義，基於「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之法則，應僅能認定自死者呼吸道內取出 之異物為桃園醫院急診病歷上所載之大於3.5公分之肉塊。 而死者係在居善醫院甫用餐完畢返回病房未久，即遭人發現 坐臥在廁所前，堪認死者是甫用餐完畢即因噎食倒臥在地而 遭人發現，而經醫師急救後所取出之異物確屬肉塊，核與居 善醫院所提供之餐食種類相符，是本院認自死者呼吸道內取 出之物為居善醫院所提供之大於3.5公分之肉塊，惟並非告 訴人於案發後所提出扣案長約7公分、寬約6公分、高約3公 分之帶骨豬腳。
(2)而關於本案死者之飲食規劃，依證人即居善醫院個案管理護 理師楊晴惠於原審證稱：居善醫院對部分病患有安排特殊碎 食餐食，如狼吞虎嚥、不咀嚼食物、吞嚥困難、易噎食或拒 食的病患，院方都會特別注意，院內每星期都會公告菜單， 而這些菜單都係營養師設計...本件死者可以獨立進食，將 便當放在座位上把便當打開拿筷子吃等語（見原審卷三第61 至65頁），另證人即死者專責護士陳彥蓉於原審證稱：病患 之餐點都係由營養師來設計調配，而有些病患會狼吞虎嚥， 或是吃得比較快、比較急、用塞的，導致嗆咳，或是有吞嚥 困難的，就是用餐危險的病患，會觀察病患用餐情形後會跟 醫師提出病患用餐狀況，院內的醫療團隊會開會決定那些病 患是用餐危險的病患，在用餐時會集中看護...本件死者係 屬於用餐較慢的病患，會先用筷子吃，再用手撕肉等語（見 原審卷三第102頁反面、第104頁、第105頁背面），是依證 人楊晴惠與陳彥蓉上開證述可知，居善醫院就病患飲食之提 供係專由營養師設計、調配，尚非一般護理人員所得置喙， 一般護理人員僅在觀察病患用餐狀況有異之際，予以紀錄並 提出於院內醫療會議，由醫療團隊決定，以協助及看護病患 。而被告當時僅為值班護理人員，依護理人員法第24條規定 ：「護理人員之業務如左：一、健康問題之護理評估。二、 預防保健之護理措施。三、護理指導及諮詢。四、醫療輔助 行為。前項第四款醫療輔助行為應在醫師之指示下行之。」 被告既僅為受雇於居善醫院之基層護理人員，執行自身專業 之護理業務，對於由院方營養師專責設計予病患之菜單並無 主導權，且可信賴菜單內之餐點應無危險性，則其對於病患 之照護義務並未升高，本件死者在固定用餐區域進食，被告
亦確實在該段期間、於該用餐區域負責照料、協助，難認被 告就此有何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之過失。
2、關於被告注意義務之範圍及過失責任之認定： (1)依行政院95年4月10日衛生署醫字第0000000000號公布修正 之精神科醫院設置標準表：「項目一、人員（二）護理人員 ：1.精神慢性一般病床，每十五床應有一人以上。2.精神急 性一般病床，每三.五床應有一人以上」（見相字卷第72頁 ），是居善醫院既係精神疾病治療機構，自應符合上開人力 設置標準，而案發時，居善醫院之人員配置，依證人即居善 醫院院長郭錫卿於原審證稱：居善醫院共有急性病床60床， 慢性病床369床，倘以精神科醫院設置標準計算，急性病床 每3.5床要1人以上，60除以3.5，應有17.14人，慢性病床每 15床應有1人以上，所以369除以15，應有24.6人，加起來應 有41.74即42人，而居善醫院有49位護理人員，是符合該標 準，且精神科醫院設置標準係醫院應該配備的總人數，而非 指某1班多少人，每年桃園縣衛生局都會來督導查核，每3年 衛生署也會來評鑑，其中人力配置係重點項目，而居善醫院 並無不及格之紀錄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08頁反面；第110頁 及反面），並有居善醫院99年8月27日居善醫字第990057號 函附病房人力配置說明及排班表等件在卷可佐（見相字卷第 64頁至第74頁），依此，居善醫院於案發時之人力設置尚符 法律規定。
(2)本件死者自90年8月10日至居善醫院住院治療，經診斷為精 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尿滯留（Urine retention） 及重聽之慢性精神病患者等情，此有死者身心障礙手冊、重 大傷病免自行部份負擔證明卡、居善醫院病歷摘要暨個案報 告在卷可佐（見相字卷第41頁、第84頁反面、第85頁；原審 卷二第201頁、第203頁），嗣於97年間，死者家屬向臺灣桃 園地方法院聲請宣告禁治產，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死者 之精神狀態已達心神耗弱之程度，無處理個人事務之能力。 死者為一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曾有幻聽、被害幻想，自言 自語，近十年皆於居善醫院住院治療，死者合併有重度聽障 ，現今死者經藥物治療後病況穩定，生活可自理可經由文字 溝通表示自己的需求，但行為受精神症影響而退化退縮，應 屬精神耗弱狀態，被害人對禁治產事宜說明仍無法理解，現 階段無任何處理財務之能力」等事由，裁定宣告死者為禁治 產人，並選定黃坤賢為其監護人乙節，有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97年度禁字第143號民事裁定及壢新醫院101年5月17日壢新 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胡培基醫師出具死者之精神鑑定報 告等件在卷可佐（見相字卷第42頁至第43頁；原審卷一第73
頁至第74頁），可知死者生前為精神分裂症患者，而非老年 失智症患者甚明。又民法「禁治產宣告制度」（現已改為監 護宣告）本係為避免精神障礙者從事法律行為遭受損失，故 由法院宣告，暫時剝奪其行為能力，以保護受宣告人之利益 ，並以此作為公示之方法，以資維護社會交易之安全，雖精 神障礙者常因疾病而影響其事理判斷或生活自理之能力，然 此並不等同於精神障礙者即完全無任何基本生活自理之能力 ，另參以證人郭錫卿於原審證稱：精神分裂症有許多種，比 較常見係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主要症狀以妄想及幻覺為主， 即思考型及知覺變異的症狀，會出現事實不存在的思想，或 是聽幻覺、視幻覺，而大部分病人在治療後這些症狀會消失 ，或只剩下輕微部分，有些病人會留下負性症狀即職業功能 退化、社交功能退化等，但不會影響生理功能，死者即是這 種情形；而老年失智症主要是記憶力衰退、定向感異常、抽 象能力異常，無法處理日常事務，且腦部灰質細胞萎縮及病 變，心智能力及生理機能都會衰退，必須有人隨時照顧，二 者症狀及照護方式也不同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0 6頁反面、 第107頁），可知，於醫學上精神分裂症與老年失智症患者 之病理原因及治療照護上均不相同，尚無從僅以台灣精神醫 學會100年5月30日台精醫字第00000000號函覆說明有關老年 失智症照護及飲食建議等語（見相字卷第129頁），以為認 定被告就本案有無照護疏失之判斷。
(3)告訴代理人固提出預防老年精神障礙患者噎食的護理進展一 文中曾提及：老年精神病患因疾病、年齡及藥物等因素，本 係極易發生噎食之族群，護理人員平時即應教育患者飲食要 慢，細嚼慢嚥，若有吞嚥困難或有咀嚼不便及時向護理人員 反映，以得到及時處理防止造成噎食，患者用餐及進食時應 注意觀察，特別是體弱、吞嚥困難之患者更應提高警覺（見 原審卷三第45頁至第46頁），並據以主張：被告身為居善醫 院之護理人員，於案發日為值班護士，當須隨時注意病患之 病況及用餐情狀，且應特別注意死者之用餐狀況，卻讓死者 發生食物阻塞食道之意外，對此意外之發生自有過失云云， 惟依前所述醫學上精神分裂症與老年失智症患者之病理原因 及治療照護上並不相同，要難僅依上開文獻內容即遽認被告 就死者之照護過程有疏失，而依證人郭錫卿於原審證稱：死 者在居善醫院接受治療的情況，平常會安排職能治療活動， 至於護理照顧方面係由主治護士負責評估，再與醫療團隊討 論，以決定接下來的治療方向，且從醫院的會議及紀錄中， 死者並沒有搶食或因服用藥物產生副作用之現象，係可以自 行進食，對於精神分裂症病人而言，指的是他的職業功能、
社交功能退常，但通常精神分裂症病人他的吃飯等功能並沒 有受到疾病的影響，所以不能一概認為其日常自我照顧能力 顯較一般人有差距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07頁至第109頁反面 ），並提出死者個案報告（由楊晴惠護理師負責收集李清花 女士之病歷資料做成，其中：六、住院觀察部分之第二段報 告李清花女士之進食狀況，顯示李女士可自行進食且未曾出 現危險進食狀況，即可了解死者無搶食或服用藥物吞嚥困難 副作用之現象）及死者飲食相關護理紀錄（整理李清花女士 全部住院病歷之護理紀錄內所有有關飲食之紀錄，由此自90 年至99年之全部病歷整理，也可看出死者可以自行進食，並 無搶食或服用藥物產生吞嚥困難副作用之任何紀錄）等附於 本院卷可憑（見本院卷第54至60頁），另證人陳彥蓉於原審 證稱：伊從98年開始擔任死者之主治護士，負責依據病情作 評估，擬定護理計畫執行，死者係重度精神分裂症，有重聽 ，但可簡單口語表達，個人清潔部分可以自理，例如會自己 洗澡、沐浴更衣、上廁所、用餐時會自己去拿便當、筷子， 打開便當用筷子吃，有不舒服也會主動表達，且死者係屬於 用餐較慢的病患，會先用筷子吃，再用手撕肉等語（見原審 卷三第10 1頁反面、第102頁、第105頁反面）、證人楊晴惠 於原審證稱：死者剛住院時，自我照顧能力差，但經由訓練 ，自我照顧能力係可以的，而死者互動情況雖較退縮，但生 活自理部分係可以的，如上廁所、沐浴更衣、吃飯時會去排 隊拿便當，也可以獨立進食，將便當放在座位上把便當打開 拿筷子吃，也可以拿便當去廚餘桶倒等語（見原審卷三第61 頁至第63頁反面）、證人即居善醫院護理佐理員黃天成於原 審證稱：印象中死者在日常生活上，洗澡、自己拿便當是可 以自理的等語（見原審卷三第68頁），此外，參以卷附之居 善醫院個案報告（見相字卷第85頁）中載明：「個案（即死 者）常處於平淡狀態，除非症狀干擾，少有主動表達，社交 退縮，不喜交談，因重聽需要用紙筆交談，活動量低，對病 房治療可被動合作。偶爾會將任何身體不適做妄想性的解釋 ，稱是被害的。大致上，個案以負性精神症狀為主，尚可自 我照顧。進食狀況，個案喜歡吃肉，常將青菜倒掉，曾因牙 痛工作人員與其討論，改葷碎食便當，但個案拒絕碎食，吃 肉時會用手撕肉，偶爾向他人要主食，亦曾撿廚餘桶的食物 吃，工作人員表示不衛生制止時，個案顯不悅，未曾出現危 險進食的狀況」等語；卷附之居善醫院慢性病房日常生活個 別護理指導紀錄（見原審卷二第249頁至第257頁）中亦載明 ：「時間97年11月至99年3月，有關死者之日常生活，諸如 刷牙洗臉、沐浴更衣、洗頭梳頭、指甲修剪、單位整理等，
尚能由護理人員督促完成」等語；卷附之居善醫院護理紀錄 （見原審卷二第48頁）中則載明：「時間：96.9.5；內容： 觀其用餐時沒吃幾口便將便當全部倒掉，予制止時，其態度 抗拒，音量大表示我牙齒痛不吃，多次鼓勵下其態度仍拒， 僅只願意喝湯，查看下牙齒有多顆蛀牙（右下及左上），只 存殘根，表示沒辦法咬東西，予以筆談時也不願意將葷飯改 成葷碎稀，多次解釋下才同意牙痛期間吃葷碎稀，等牙齒治 好再改吃乾飯，並予教導其口腔衛生之重要性...」等語， 綜觀上情，可知死者雖係精神分裂症患者，然其日常生活自 理能力尚非完全缺損，尚可獨立自食，亦非危險進食之病患 ，更無需個人專屬看護在旁照料、或協助進食，而被告當時 為值班護理人員，所負責看護之病患達60人之多，且居善醫 院就病患用餐之規畫，係以有進食危險之病患置於獨立區域 ，以利集中看護，其餘病患則有固定用餐區域等情，已如前 述，從而，被告既非死者個人專屬護理人員或看護，自無從 課予要求被告對於死者提供一對一照護，或親自從頭到尾觀 察死者進食情形之高度注意義務。而死者係於用餐結束後， 被發現躺在312號病房之廁所前地板，堪認死者當係用餐完 畢後，於進入312病房內始發生噎食致窒息之情事甚明，而 被告於斯時仍需在用餐區域來回巡視及照料其餘尚在進食中 之病患，實無從苛責被告未能即時發現死者於廁所前有何異 狀，尚難謂被告有何違反護理人員之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 之義務。
(4)至告訴人雖另指稱依卷附居善醫院資料，死者有「藏匿食物 」與「撿拾廚餘」之記載，此並為被告所知悉，被告自應甚 加防範，所應觀察注意及協助之義務不僅限於死者於餐桌上 用餐而已，惟觀之卷附居善醫院診療紀錄（見原審卷一第10 1頁）雖曾記載：「時間：90.9.2 4；治療目標及會談主題 ：症狀追蹤；過程摘要：撿拾○○（按：因字跡糢糊，無法 辨視）筒水果來吃...」等語、及居善醫院護理紀錄（見原 審卷二第45頁反面、第46頁）亦曾記載：「時間：96.6.3； 內容：用餐完時，將剩餘食物倒入餿水桶內後撿餿水內的食 物吃，予告知行為不適切，勿撿餿水桶內的食物，欠衛生， 易得腸胃炎及A型肝炎等疾病，其點頭，續觀之」、「時間 ：96.6.24；內容：觀其已無撿餿水內之食物吃，尚可了解 食物衛生」等語，可知，死者雖於住院治療期間曾有撿拾食 物食用而遭制止之情事，然次數並不頻繁，且業經制止並已 改善而無撿拾廚餘之習慣，再者，依證人黃天成於原審證稱 ：餐廳有專人看顧廚餘，病患會將便當拿給專人倒，倒好後 再將便當盒收好，病患不太可能自己去廚餘桶撿拾食物等語
（見原審卷三第68頁反面、第69頁）、證人杜興於原審亦證 稱：伊係負責收廚餘桶，用餐的人吃剩會拿過來這邊，伊再 把菜、湯倒進廚餘桶，餐盤收一收放在旁邊，醫院有特別交 待不可以讓病患撿拾廚餘桶內的東西吃等語（見原審卷三第 145頁及反面），可知居善醫院於病患用餐時，已有指派人 員在旁協助病患處理廚餘及看管廚餘桶，以避免病患撿拾食 用，益徵被告辯稱死者在住院治療期間，雖曾有撿拾廚餘的 狀況，但因廚餘桶有專人看管，當下發現即有制止，之後就 再無發生此情況等語，尚非虛言。是死者是否係自廚餘桶內 撿拾食物、或係自身以其他方式藏匿食物，再至312病房內 食用，致生本件噎食之意外乙節，既乏證據以資證明，即無 從認定，更無以遽認被告就此有何違反注意義務之情事。 3、關於急救處置是否有疏失之認定：
被告於警詢中供稱：伊在案發當日早上11時50分許發現死者 當時係坐在護理病房3僂312房廁所門口背靠著門，呼吸困難 似噎到樣子，當下伊先用哈姆立克急救，然後請求支援，約 5分鐘後醫院就打119到場處理，約12時10分至15分救護車就 抵達並送往桃園醫院急救等語（見相字卷第7頁），核與居 善醫院個案報告上所載：「99.3.24.11: 50，死者用完午餐 後，自行將剩菜倒於廚餘桶，往距離約8公尺的312房廁所內 走去，不久後有病友向工作人員表示個案躺在廁所地上，工 作人員立即前往查看，發現個案坐臥於地上背靠著門，對叫 喚不理會，對疼痛刺激有反應，嘴唇出現cyanosis（即發紺 現象），立即施予哈姆立克式法，並請求支援，Dr.范（即 范鈞傑醫師）及其他工作人員立即至病房支援，Dr.范檢視 口腔但個案牙關緊，肢體緊繃呈蜷縮狀，BP:79/ 57 mmHg、 HR:80次/min，Dr.范評估疑似食物哽塞，立即聯絡119並通 知家屬，與嚐試通暢呼吸道，但個案牙關緊閉，使用喉頭鏡 、oral airway打開口腔，但因阻抗大且擔心導致個案牙齒 斷落也危險，故未強制執行，使用高氧面罩O2 fullrun，協 助側躺，約2分鐘後cyanosis有改善，check有脈搏，RR: 28 次/min，個案雙手出現拉扯高氧面罩之動作；99.3.24.11:5 0，119救護人員到院，決定送往署立桃園醫院急診，搬運時 予側躺，個案可以手摸頭髮，派一名護士、一名護佐隨車， 於車上救護員持續給予哈姆立克式法，當時個案可用右手扶 者擔架上的固定帶」（見相字卷第85頁）等情相符，參以證 人姚振榮於原審證稱：依居善醫院急救紀錄上所載，因病患 牙關緊閉反抗，強制打開嘴巴怕牙齒掉落，暫避免強制打開 嘴巴等情，以伊專業經驗判斷，係合於一般醫療處置等語（ 見原審卷三第57頁），則被告於經通知發覺死者倒臥在地時
，已緊急施以哈姆立克式法急救，並通知住院醫師到場及立 即送往桃園醫院急救，雖無法將導致死者噎食之異物立即取 出或消除，然被告並非專業醫師，僅係護理人員，於當下所 作處置已為其能力所及，且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何延誤送醫 之情事，自難謂被告就發現死者噎食窒息後有未為適當處置 之過失。
(三)從而，被告上開所辯，尚堪採信，此外，本件並無證據足以 證明被告對本案之發生，有應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依罪證 有疑、利益歸被告法則，自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以達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已臻真實之程度，尚有合理 性之懷疑存在，而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認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上開犯行， 原審本於同上見解，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並未違反經驗 法則與論理法則，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為 負責監督照護死者之專業醫護人員，於觀察、協助病患用餐 時，本應就死者用餐之情形，盡應盡之注意義務，特別是老 年精神病患本係即易發生噎食之族群，醫護人員自應對此等 患者提高警覺、嚴密防範，避免發生噎食情形，然本件被告 疏未注意死者進餐情形，致被害人無人注意發生噎食情形， 且倒地後若干時間後始被發現送醫急救不治，自足以認定被 告就監督照護病患有所疏失，本件原審認定無疏失似有率斷 ，請就相關事證重新審斷云云，惟此依前所述，均難認有理 由，檢察官上訴意旨，係就原審依職權為證據取捨及心證形 成之事項，再三爭執，復未就其主張另提出積極證據以實其 說，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沈世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鄧振球
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郭雅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胡新涓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