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保險上易字第7號
上 訴 人 蔣絜羽
法定代理人 蔣曜同
訴訟代理人 張永昌律師
陳煌昇律師
被上訴人 三商美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劉中興
訴訟代理人 郭憲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因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 年6 月7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2 年度保險字第1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2 年9 月11日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之母親滕麗香生前以自己為要保人及被 保險人，於民國97年1 月10日向被上訴人投保「二十年繳費 終身壽險」，另附加個人傷害保險附約，保單號碼為000000 000000號，其中壽險保險金額為新台幣（下同）10萬元（下 稱壽險主約），意外身故及殘廢保險金額為100 萬元（下稱 系爭附約），身故受益人為訴外人曾玉婷、曾永國、曾永嘉 三人，嗣滕麗香於101 年3 月8 日將上開保險契約之身故受 益人變更為伊。詎滕麗香於101 年6 月6 日，在其位於高雄 市○○區○○街00巷00號5 樓住處之後陽台不慎墜落身亡（ 下稱系爭事故）。滕麗香並未留下遺書，住家內有米酒數瓶 ，且鑑定血液中酒精濃度達178MG/DL，已有茫醉、平衡障礙 之症狀，加以其拖鞋分別落於屋內及一樓人行道，顯見其因 茫醉狀態下步履闌珊而失足墜樓，滕麗香之死因係「高處墜 樓」，非疾病死亡，屬上開保險契約約定之意外傷害事故， 詎被上訴人拒依上開保險契約之約定給付伊意外身故保險金 100 萬元。縱滕麗香為自殺身亡，惟自保險契約訂定已逾2 年，依上開保險契約第19條第2 款約定，保險人仍應負給付 身故保險金之責任。為此，爰依上開保險契約、保險法第13 1 條，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 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原 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 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0 萬元本息 。
二、被上訴人則以：滕麗香有酗酒習慣及燒炭、割腕之自殺史， 佐以系爭事故之現場跡證、證人邢淑貞、滕麗香配偶蔣曜同
及其胞兄滕興龍於刑事偵查及警詢時之供述、滕麗香之就醫 紀錄，可知滕麗香係於飲酒後，精神正常且具自由意志之狀 態下，攀上陽台女兒牆，故意跳樓自殺身亡，非屬意外事故 。又保險法第109 條第1 項所稱「故意自殺」之規定，並未 排除被保險人如為精神病患、或其他精神障礙者不予適用， 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滕麗香係於精神失常狀態下為自殺，自 不因滕麗香有憂鬱症病史逕認其非於精神正常狀態下自殺， 是被上訴人無給付系爭保險金之責。如滕麗香非自殺，滕麗 香生前尚積欠保險費18元，以此主張抵銷等語置辯。於本院 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之母親滕麗香於97年1 月10日向被上訴人投保之壽險 主約，保險金額10萬元，附加100 萬元系爭附約，並以上訴 人為身故受益人。
㈡滕麗香於101 年6 月6 日，在其位於高雄市○○區○○街00 巷00號5 樓住處之後陽台墜落身亡。
㈢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甲字第1520號相驗屍體證明 書所載，滕麗香之死亡原因係「甲、顱內出血、乙、（甲之 原因）多處外傷、丙、（乙之原因）高樓墜落」。 ㈣被上訴人已給付上訴人本件壽險主約之保險金。 ㈤若上訴人之請求有理由，被上訴人依系爭附約應給付之保險 金為100 萬元。
㈥滕麗香墜樓處陽台之女兒牆有水泥材質及鐵製欄杆防護，高 達120 公分，而滕麗香身高僅有158 公分。 ㈦證人蔣曜同、滕興龍於警詢及檢察官相驗時均陳述滕麗香生 前有躁鬱症、憂鬱症之病史；另滕麗香於94、95年間即有酒 後燒炭自殺而送醫急診之紀錄，於100 年間就醫時，亦向醫 護人員表示（主訴）自生產後開始出現心情低落、情緒煩躁 、失眠、胃口差、無助無望，缺乏活力及偶有自殺意念等症 狀；滕麗香於101 年3 月3 日因為酗酒、情緒不穩而就醫， 當時的病歷記載，家屬陳述於101 年3 月1 日有割腕自殺的 情形。
㈧滕麗香於墜樓前最後接觸之人即證人邢淑貞亦於警詢及相驗 時證稱：滕麗香請管理室通知伊盡快去住處收取資源回收， 伊至滕麗香住處時，滕麗香已經將回收物品拿到門口，滕麗 香給伊一些很好的個人衣服及小孩衣服、麻將桌、嬰兒床， 伊有說這東西都這麼好，再生一個（孩子），滕麗香說不生 了，又進屋拿取住處鑰匙交給伊，叫伊轉交給警衛，並說她 哥哥會上來等語。
㈨證人滕興龍亦於相驗時陳稱不知滕麗香指名轉交鑰匙之意思
。
㈩保險法第131 條規定：「傷害保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 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意外 傷害，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者」。系爭附約 第6 條、第10條第1 項第1 款分別約定：被保險人於本附約 有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 殘廢或死亡時，依照本附約的約定，給付保險金。前項所稱 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被保險人 因「要保人、被保險人的故意行為」致生死亡時，保險公司 不負給付保險金的責任。
被上訴人如應給付上訴人系爭保險金，其金額為999,982 元 。
四、本件爭點為：滕麗香之死亡是否為意外事故所致？本院得心 證之理由：
㈠按保險法第131 條規定：「傷害保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外 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意 外傷害，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者」。系爭附 約第6 條、第10條第1 項第1 款分別約定：被保險人於本附 約有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 致殘廢或死亡時，依照本附約的約定，給付保險金。前項所 稱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被保險 人因「要保人、被保險人的故意行為」致生死亡時，保險公 司不負給付保險金的責任。而所謂外來突發事故，指自身以 外之事故，且事發突然無法防範者而言，與一般生活上所稱 之意外係指意料之外含義不同，必須滿足下列要件：1.非疾 病引起：指非自身所患病症所致、2.為外來的：意即限定引 起事故的原因係出於自身以外外在環境（包括他人之行止） 之變化，故內發疾病所導致之結果應排除在外、3.為突發的 ：意即外在環境之變化係急遽以致不可預期或出乎預料之外 。足見系爭附約之保險事故，須為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所引 起之死亡始屬之（原因險），與壽險契約以被保險人之死亡 即負有給付義務（結果險）有別，其範圍應從嚴認定，否則 無以區別人壽保險與意外傷害保險之定義。亦即就「意外傷 害事故」之定義係採原因說，即須導致傷害或死亡之原因係 出於外來突發之意外者，方屬之。
㈡次按意外傷害保險，對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而言，因涉有「證 據遙遠」或「舉證困難」之問題，固得依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但書規定，主張用「證明度減低」之方式，減輕其舉證責 任，並以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 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其已
盡舉證之責。惟意外傷害保險以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害及其 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其保險費之給付 多較一般死亡保險為低，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苟就權利發生之 要件，即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傷殘或 死亡之事實，未善盡上揭「證明度減低」之舉證責任者，保 險人仍無給付保險金之義務（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2096號 判決要旨參照）。上訴人既依保險法第131 條規定及系爭附 約請求意外傷害保險之保險金，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自應 就滕麗香之死亡係因外來突發之意外事故所致乙節，先負舉 證責任。
㈢上訴人雖舉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屍體證明書 為證，主張滕麗香之死亡原因係「高樓墜落已致顱內出血」 而為外來突發之意外事故所致。然上開相驗屍體證明書就死 亡原因僅載：「甲、顱內出血。乙、（甲之原因）多處外傷 。丙、（乙之原因）高樓墜落」，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臺 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相字第1052號相驗卷宗影本 （下稱相驗卷）足憑。依其內容記載，僅能證明滕麗香因高 樓墜落而死亡。且依一般生活經驗，意外失足墜樓者固有之 ，但因自殺而跳樓者，亦時有所聞，是不能僅以高樓墜落遽 認屬意外事故，而認上訴人已盡舉證責任。況查，滕麗香落 地之處所上方乃其上開住處五樓陽台，有現場照片附相驗卷 可憑（相驗卷第64頁），顯見滕麗香應自上開住處五樓陽台 墜落。而上開陽台已興築水泥材質之女兒牆，其上並加裝鐵 製欄杆，亦有上開陽台照片為憑（相驗卷第60、65頁及本院 卷第38至52頁）。兩造不爭執：上開滕麗香墜落處之陽台高 度為120 公分，滕麗香之身高為158 公分，則陽台甚為堅固 ，且其高度為滕麗香身高之4 分之3 ，非一般人行進間即可 隨意跨越或重心不穩即可跌出，應足以防止滕麗香不慎自該 陽台跌落。故上訴人主張滕麗香係不慎自上開住處墜樓云云 ，並無足採。
㈣證人蔣曜同、滕興龍於警詢及檢察官相驗時均陳述滕麗香生 前有躁鬱症、憂鬱症之病史；另滕麗香於94、95年間即有酒 後燒炭自殺而送醫急診之紀錄，於100 年間就醫時，亦向醫 護人員表示（主訴）自生產後開始出現心情低落、情緒煩躁 、失眠、胃口差、無助無望，缺乏活力及偶有自殺意念等症 狀；於101 年3 月3 日因為酗酒、情緒不穩而就醫，當時的 病歷記載，家屬陳述於101 年3 月1 日有割腕自殺的情形， 兩造不爭執為實。可認滕麗香因罹患該疾病而屬有自殺傾向 之高危險群。另滕麗香於墜樓前最後接觸之人即證人邢淑貞 亦於警詢及相驗時證稱：滕麗香請管理室通知伊盡快去住處
收取資源回收，伊至滕麗香住處時，滕麗香已經將回收物品 拿到門口，滕麗香給伊一些很好的個人衣服及小孩衣服、麻 將桌、嬰兒床，伊有說這東西都這麼好，再生一個（孩子） ，滕麗香說不生了，又進屋拿取住處鑰匙交給伊，叫伊轉交 給警衛，並說她哥哥會上來等語（原審卷第14、31頁），而 證人滕興龍亦於相驗時陳稱不知滕麗香指名轉交鑰匙之意思 （相驗卷第29頁），可知滕麗香於墜樓前並未與滕興龍約定 見面或拿取鑰匙等事宜，如滕麗香並無輕生之意念，以其並 未與藤興龍約定之情形下，實無必要特意將自己之住家鑰匙 交給僅到場收取資源回收、非親非故之刑淑貞以轉交大樓警 衛之理。反之，適足證明滕麗香基於自殺之意圖，轉交鑰匙 以安排兄長到場處理後事之可能。又依醫學上之統計數據， 罹患特定精神疾病之人之自殺可能性確較一般人為高，以上 開圍牆高度及滕麗香身高比例，若非特意攀爬，實無從越過 該等高度之欄杆，業如前述。則本件自難排除滕麗香因病厭 世而自殺之情形，上訴人主張滕麗香係意外自高樓墜落而死 亡，難以信憑。此外，保險法第131 條及系爭附約關於「意 外傷害事故」係採原因說，滕麗香縱因憂鬱症、躁鬱症等疾 病而輕生自殺，其自殺行為仍屬因疾病引起之內發事故，而 非屬傷害保險所指「外來因素」之意外至明。
㈤上訴人主張滕麗香因飲酒導致茫醉、平衡障礙而失足墜樓一 節，雖提出國軍左營醫院一般生化報告單，證明滕麗香之血 液中酒精濃度檢驗結果為178MG/DL（原審卷第133 頁）。然 如前所述，滕麗香墜樓處之陽台女兒牆高達120 公分，約為 滕麗香身高之4 分之3 ，顯需刻意攀爬，始得自該處越過圍 牆而墜落，自無可能於未刻意攀爬之情況下失足掉落。亦可 知藤麗香縱有飲酒情事，其應仍具相當程度之意識及控制身 體能力，否則其應已醉倒於室內，焉有可能平衡身體、運用 肌肉動作越過上開圍牆？至上訴人稱滕麗香攀附女兒牆，登 高望遠憑欄咆哮，因重心不穩而擺盪，曾試圖以足部施力摩 擦女兒牆表面使其身體回穩而未果，此由其拖鞋一只遺留室 內可見云云，惟滕麗香遺留一只拖鞋於室內，並不能證明滕 麗香攀登女兒牆之意圖為何或推論滕麗香無自殺意圖。況依 上開滕麗香墜樓前與邢淑貞之互動情過程，難排除其有輕生 之意念，則其基此意念而飲用酒類後再自殺墜樓，其原因仍 可認來自滕麗香自身之因素，而非外來因素，亦不屬傷害保 險所指之意外事故至明。上訴人辯稱滕麗香「酗酒後脫序佯 狂」云云，亦無可採。
㈥又保險法第109 條第1 項雖規定：「被保險人故意自殺者， 保險人不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任」。然上該規定係規範於保
險法第四章第一節「人壽保險」專節內，並非規範於同章第 三節「傷害保險」。且核諸傷害保險專節第135 條所規定準 用人壽保險規定之條文中，亦未含同法第109 條，更顯見上 揭保險法第109 條之規定，於意外傷害保險並無適用。蓋此 乃相應於前述意外傷害保險乃原因險，而與一般人壽保險乃 結果險（以死亡結果為理賠要件）者不同，被保險人自殺死 亡之情況，本不符合意外傷害保險需以「意外」原因為保險 事故之本質，法理上自無可能準用同法第109 條。參照本件 壽險主約條文第19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但自契約訂立後或 復效之日起二年後故意自殺致死者，本公司仍負給付身故保 險金或喪葬費用保險金之責任」，而系爭附約則無類此之規 定，與保險法之規範之相同，益可認系爭附約所約定之意外 傷害保險，並無保險法第109 條、本件壽險主約第19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之適用甚明。另被上訴人業已給付壽險主約之 保險金額，為兩造所不爭執。從而，上訴人以保險契約訂定 已逾2 年為由，請求被上訴人依該保險契約第19條第2 款約 定，給付系爭附約即意外傷害保險之死亡保險金，亦無可採 。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據兩造間保險契約之約定、保險法第13 1 條規定，主張被保險人之死亡乃意外所致，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上訴人意外傷害保險金100 萬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許明進
法 官 謝肅珍
法 官 陳真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30 日
書 記 官 蔡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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