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重上更㈡字第84號
上 訴 人 伊朗回教共和國國防部
法定代理人 Ali yar Arshadi
訴訟代理人 陳長文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念祖律師
李家慶律師
林 瑤律師
被 上訴 人 彰化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淮舟
訴訟代理人 黃柏夫律師
陳鵬光律師
孫 斌律師
王惠光律師
陳志雄律師
鄭洋一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匯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3年 9月
1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86年度重訴字第5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02年8月2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中央或地方機關，有當事人能力，民國（下同）92年2月7 日修正公布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 4項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 為外國政府機關，應有上開規定之類推適用；且上訴人前於 72年間起訴請求被上訴人報告委任事務顛末時，曾提出伊朗 回教共和國總理及最高法院首席法官證明書、伊朗國防部長 、法務部長、外交部長共同出具之證明書等官方文件，並經 本院轉請外交部查證後，證明上訴人就系爭電匯款事件所為 請求，乃必須採取之適當行動，有完全之能力代表伊朗回教 共和國政府即國家，因此，在該事件依調查證據結果，認上 訴人非無當事人能力，有本院72年度抗字第1514號裁定、最 高法院73年度台抗字第 180號裁定附卷可憑（見原審卷㈠12 至15頁），自應認本件上訴人具有訴訟當事人之能力。二、次按法律行為發生債之關係者，其成立要件及效力，依當事 人意思定其應適用之法律，為98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前涉外 民事法律適用法第6條第1項所明定。本件涉訟當事人之一為 伊朗回教共和國國防部，為具有涉外因素之事件，而兩造就
其涉訟之後述債之關係，同意適用中華民國法律（見原審卷 ㈠ 242頁），故應以中華民國法律為本件法律行為成立要件 及效力之準據法。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70年7月2日委由訴外人英國密德蘭銀 行（嗣為英國匯豐銀行所併購，更名為英國匯豐銀行，下稱 密得蘭銀行）匯款美金 1,500萬元（下稱系爭電匯款）至被 上訴人大同分行，並由密得蘭銀行於同年月 7日以電報通知 上訴人，指示其大同分行將系爭電匯款貸入由阿克巴．哈他 密（Akbar Hatami）、法塔希（Manouchehr Fattahi）及默 罕默德．里薩．沙里．發（Mohammad Reza Salehi Far）（ 下稱阿克巴等三人）開設之聯名帳戶，於將來核對該三人之 簽名與護照上之簽名後供其使用，任何未用完之餘額則予匯 回。迨同年8月4日前開受款人向被上訴人領款未果，伊於同 年 8月11日解除與密得蘭銀行處理該電匯款之委任關係，該 銀行於同日亦通知被上訴人取消該電匯款付款委託，並指示 返還款項。嗣密得蘭銀行已將其對被上訴人關於系爭電匯款 之所有權利讓與伊及伊朗中央銀行，伊朗中央銀行復將其受 讓所得權利轉讓與伊，被上訴人自應返還該電匯款予伊等情 。爰依債權讓與、轉付匯款委任契約（匯款返還請求權）、 民法第 539條規定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給 付伊美金1,500萬元及自70年8月13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 判決。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 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美金 1,500萬元及自70年8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則以：伊依委任人密得蘭銀行之指示，將系爭電匯 款給付受款人，於處理解匯事宜已盡善良管理人形式上書面 審查義務，自生給付之效力。縱受領該電匯款之三名伊朗人 係冒名領取，惟伊既已善盡形式上審查義務，即得主張類推 適用民法第310條第2款規定，仍生合法清償之效力。又系爭 電匯款已全部解匯，不生未用完餘額匯回之問題。又伊與上 訴人間並未存有複委任關係，上訴人不得請求伊為委任事務 之履行。上訴人本件請求權，均已超過15年時效期間，不得 再為請求；另其利息請求權自起訴時起逾 5年部分，亦已罹 於消滅時效。縱認伊應返還系爭電匯款，然因密得蘭銀行指 示解匯之條件過於草率，亦為促成被冒領之重要因素，伊得 主張過失相抵，並以上訴人應賠償伊另案訴訟費用新台幣85 0萬7,970元本息與之抵銷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求為判 決：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不得依上訴人之聲請
宣告假執行；惟如仍受假執行之宣告，願預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二、經查密得蘭銀行於70年7月7日以電報通知上訴人，指示其大 同分行將系爭電匯款貸入由阿克巴．哈他密（Mr. Akbar Ha tami）護照號碼000000、法塔希（Mr. Manouchehr Fattahi ）護照號碼000000、及默罕默德．里薩．沙里．發（Mr.Moh ammad Reza Salehi Far）護照號碼000000 等三人開設之聯 名帳戶，並核對該三人簽名與護照上之簽名後供其使用；任 何未用完之餘額請匯回紐約大通銀行之帳戶內。70年 7月30 日，三名受款人（下稱第一批受款人）至被上訴人大同分行 辦理聯名帳戶開戶，被上訴人於同日將系爭電匯款解匯存入 彼等開立之聯名帳戶。70年8月4日另有三人（下稱第二批受 款人）至被上訴人大同分行請求辦理系爭電匯款解匯事宜， 經被上訴人核對渠等之姓名、護照號碼與密得蘭銀行匯款指 示資料不符，乃拒絕所請，但未將此事通知上訴人或密得蘭 銀行。密得蘭銀行於70年 8月11日以電報通知被上訴人取消 付款委託，並請被上訴人將美金 1,500萬元匯還至其在紐約 大通銀行之帳戶。被上訴人於70年 8月12日以電報通知密得 蘭銀行稱已依指示付款，拒絕取消付款委託。嗣密得蘭銀行 於70年11月10日通知被上訴人更正匯款指示上三名受款人之 護照號碼為：「Mr. Akbar Hatami、護照號碼000000（按與 原指示不同）；Mr. Manouchehr Fattahi、護照號碼000000 （按與原指示不同）；Mr. Mohammad Reza Salehi Far、護 照號碼000000」。被上訴人於70年11月13日以系爭匯款業已 解匯，由第一批受款人領取為由，予以拒絕。上訴人嗣本於 受讓阿克巴等三人債權之地位及第三人利益契約，於80年11 月29日起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電匯款，經原審法院80年 度訴字第3226號判決上訴人勝訴，被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本院89年度重上更㈡字第 170號民事判決以系爭電匯款契約 並非第三人利益契約為由，廢棄原判決，改判駁回上訴人之 訴，嗣上訴人上訴最高法院，亦經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 1508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下稱前案）等事實，有70年7月7 日匯款電報及中譯文、被上訴人正收條及中譯文、70年 7月 30日聯名帳戶印鑑卡、外幣外匯活期存款收入傳票、帳卡、 密得蘭銀行70年 8月11日致被上訴人電報及中譯文、密得蘭 銀行70年11月10日致被上訴人電報及中譯文、原審法院80年 度訴字第3226號民事判決、本院89年度重上更㈡字第 170號 民事判決、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508民事判決可稽（見 原審卷㈠16至21、51至69、167至187頁、卷㈡120、122、12 3、214 、215頁，本院重上字卷㈤224至242頁），復經本院
前審調取前案卷宗核閱屬實，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更 一審卷㈡234、235頁），自堪信為真實。三、按受任人經委任人之同意或另有習慣，或有不得已之事由者 ，得使第三人代為處理，民法第 537條但書定有明文，此即 所謂「複委任」。又就複委任之次數，法律並未設有限制， 是以如合於上開規定之情形，次受任人即非不得將其受任處 理之事務，遞次委任他人處理。本件上訴人主張其與被上訴 人間就系爭電匯款存有複委任關係乙節，業據其提出上訴人 70年6月28日內部函文及中譯文、上訴人70年6月28日致伊朗 中央銀行函文及中譯文、伊朗中央銀行70年7月2日內部紀錄 及中譯文、70年7月7日密得蘭銀行寄發伊朗中央銀行之確認 書及中譯文、密得蘭銀行70年7月7日匯款電報及中譯文為證 （見本院更一審卷㈡50至53、112至114、99、100頁， 原審 卷㈠16、17頁）。揆諸上開文件記載意旨，可知本件係由上 訴人自該國中央財政部40121號帳戶提領美金1,500萬元等值 之伊朗幣及銀行手續費，委由伊朗中央銀行匯款美金 1,500 萬元至阿克巴等三人於被上訴人大同分行設立之聯名帳戶， 密得蘭銀行受伊朗中央銀行委託辦理上開電匯事宜後，再委 任被上訴人處理。又伊朗中央銀行與上訴人間不具轄屬或僱 傭關係，其就本件轉匯事務，除系爭電匯款美金 1,500萬元 外，尚循一般金融機構受匯款人委託辦理匯款業務之程序， 對上訴人收取登記費用、費用及郵資等相關費用以為辦理之 對價（見本院更一審卷㈡50至53、112至114頁），足見其並 非上訴人之使用人。且被上訴人亦曾在原審自認本件電匯款 事宜係由其委任伊朗中央銀行，伊朗中央銀行再委任密得蘭 銀行，密得蘭銀行再委任被上訴人處理屬實（見原審卷㈠26 5、268頁）。是上訴人主張本件匯款係由其委任密得蘭銀行 ，再經密得蘭銀行委任被上訴人處理云云，固與前揭事實不 符。惟依前揭說明，伊朗中央銀行受上訴人委任後，再委任 密得蘭銀行，密得蘭銀行再委任被上訴人辦理系爭電匯款事 宜，仍應認兩造間就該事務之處理存在複委任關係。是被上 訴人抗辯複委任關係僅存在伊朗中央銀行與被上訴人間，兩 造間並無複委任關係存在云云，尚不足取。
四、兩造間就系爭電匯款解匯事務存在複委任關係，固如前述， 惟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受密得蘭銀行委任處理系爭電匯款事 宜，未依指示辦理解匯，不生清償效力，伊已於70年 8月11 日解除與密得蘭銀行處理該電匯款之委任關係，並經密得蘭 銀行於同日通知被上訴人取消該電匯款付款委託，被上訴人 應負有返還系爭電匯款之義務云云，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並抗辯：伊已依密得蘭銀行之指示辦理委任事務，而將系爭
電匯款辦理解匯全數給付予受款人，不生返還之問題等語。 茲就此部分爭點論述如下：
㈠按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應依委任人之指示，並與處理自己 事務為同一之注意，其受有報酬者，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 為之，民法第 535條定有明文。所謂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其 行為人注意之程度，固應依一般社會上之觀念，認為具有相 當知識及經驗之人對於一定事件所能注意者，客觀的決定其 標準（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203號判決參照）。惟受任 人處理委任事務，是否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仍應以委任 人之指示內容為其判斷標準，尚不得要求受任人負擔超越指 示內容之注意義務。又金融機構受委任處理解匯事務，如已 依委任人指示，善意付款予形式上之第三人，縱該第三人實 無受領權，仍應類推民法第310條第2款規定，認已發生清償 之效力。
㈡被上訴人為辦理國際匯兌業務之金融業者，受密得蘭銀行之 委託，辦理系爭電匯款解匯事務，參諸其與密得蘭銀行間訂 有委託付款之契約，且系爭匯款電報上已載明「銀行費用由 匯款人負擔」（見原審卷㈠17頁），足見匯款之密得蘭銀行 與接收銀行即被上訴人間已有對價之約定，應屬有償委任， 至於被上訴人實際上有無收取費用，在所不問。是被上訴人 受密得蘭銀行委任處理系爭電匯款之解匯付款事務，自應依 委任本旨為之，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依密得蘭銀 行之指示，對於受款人作人別之審查。又依國際電匯實務之 運作方式，係由委託付款銀行對受託銀行指示特定之審查事 項，於受託銀行經書面審查受款人之條件符合後，即將匯款 給付受款人。實務上受託銀行受任處理審查受款人之資格者 ，僅止於書面形式之審查，諸如受款人之護照號碼、姓名、 簽名等，本件亦然，此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重上字卷㈡88 頁、卷㈣80頁），亦即，受託銀行僅須為書面形式之審查， 毋庸為實質之審查；書面審查結果一旦認定受款人形式上符 合資格，受託銀行即得給付匯款，蓋國際電匯首重迅速，以 達國際貿易或異地付款一日千金之需求，即受託銀行並無確 定「實質」或「真正」受款人之義務，而僅須根據委託銀行 之指示，作「書面形式」之審查，並將匯款給付予「形式」 資格符合之人即可。
㈢密得蘭銀行於70年7月7日發送被上訴人之匯款電報，經上訴 人翻譯其內容為：「通知（西元）1981年7月7日入帳 1,500 萬美元，謹指示貴行大同分行存入 Mr.AKBAR HATAMI，護照 號碼（844850），Mr. MANOUCHEHR FATTAHI，護照號碼0000 00，及 Mr.MOHAMMAD REZA SALEHI FAR，護照號碼000000，
三人名義之聯合帳戶（JOINT ACCOUNT）， 並以全部該三人 之簽章符於渠等在護照上之簽章始為有效。匯款人：伊朗回 教共和國國防部。附註：任何未經動用之餘額請退還至我們 在紐約大通銀行（CHASE MANHATTAN BANK NEW YORK） 之帳 戶，並以電報通知。銀行費用由匯款人負擔，該匯款以電報 同額入貴行在紐約大通銀行往來帳」，有該匯款電報及中譯 文可稽（見本院重上字卷㈤224、225頁）。準此，密得蘭銀 行係委任被上訴人核對三名受款人之簽名及護照號碼後，將 其匯入之系爭款項，撥入由該三名受款人共同開立之外幣存 款帳戶，如有未經動用之餘額則需退還。是依前揭說明，被 上訴人應依密得蘭銀行指示之內容，形式審查三名受款人之 簽名及護照號碼後辦理解匯，以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㈣被上訴人受上開委任後，已於70年 7月30日，對於前來被上 訴人大同分行之第一批受款人，核對所提出護照之姓名、號 碼與上開指示相符，並三人簽名與護照簽名相符後，而將系 爭電匯款解匯，全數存入由該三名受款人共同開立之聯名帳 戶等情，業據被上訴人提出第一批受款人之護照、正收條暨 解匯紀錄、70年 7月30日開立聯名帳戶之印鑑卡及外幣外匯 活期存款收入傳票為證（見本院重上字卷㈤226至231頁）， 應認被上訴人已依密得蘭銀行之指示，完成委任事務之處理 。
㈤雖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受託辦理解匯付款事務時，未盡形 式審查及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因認該解匯不生清償效力 云云。惟查：
⒈世界各國護照之形式不一，殊難要求辦理金融業務（非入 出境事務）之被上訴人予以全面認識並辨別其間異同，此 應為委任人之密得蘭銀行所明知，乃其僅以護照號碼及持 照人姓名為其委任事務之指示內容，並未進一步提供三名 受款人所持護照之形式或樣本，俾供被上訴人核對，則被 上訴人依該指示，僅須核對三人之護照號碼及簽名相符後 ，辦理解匯等委任事務，即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 義務，尚不得要求被上訴人另負逾越該指示內容之注意義 務。雖第一批受款人所持護照之影本，嗣經上訴人之內政 部紀律委員會調查認為：「⒈經詳細比對該等護照所載資 料與上述原始資料後，本署（指該國護照署）認為涉案護 照係屬偽造護照。⒉護照第 3頁粘附之照片下方所載事項 係以拉丁文偽造，但國內核發之護照並未留有拉丁文事項 欄，故該等拉丁文記事似係偽造之同一人士所為。⒊各該 護照底部及中間各頁印有不同編號，惟查任何護照不致編 賦二個不同的編號。顯係偽造人曾使用一具數碼器印製帳
戶持有人等之護照號碼…」等情，有該會函文可稽（見原 審卷㈡第221至223頁）。惟查，被上訴人無法得知伊朗回 教共和國核發上開號碼護照之持照人原始資料，自無從據 以核對。而委任人密得蘭銀行並未提供伊朗回教共和國之 護照樣本以供被上訴人核對，則該國護照是否留有拉丁文 事項欄？其上應有幾個編號？尚非被上訴人得以瞭解；另 參諸法國在台協會於西元1993年（民國82年）7月6日法協 會93字第63AL號函略以：護照上手寫之號碼為發照號碼， 打洞之號碼為印刷護照之登記號碼等語，有司法院82年 7 月29日(82)院台廳民一字第 13414號函可憑（見原審卷㈢ 73頁），並有被上訴人提出之法國護照可稽（見本院更二 審卷㈠58頁），足見法國護照於西元1993年（民國82年） 以前，其上登載二個號碼，其一為手寫號碼，另一為打洞 號碼；而新加坡護照亦有手寫及打洞之二組號碼，其中手 寫號碼始為護照號碼，業據被上訴人提出新加坡護照可按 （見本院更二審卷㈠59頁），益見護照上僅有一組號碼代 表發照編號，於實務上並非定則，是被上訴人於另案自陳 ：「我們根據二個號碼任何一個對即可付款」等語（見原 審卷㈡ 241頁），難認有何違反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之情 事。再者，密得蘭銀行於委託付款時，並未指示被上訴人 進行人別審查時須向外交部查證伊朗護照之形式，及向入 出境管理局查證該第一批三名受款人有無入境台灣，或向 密得蘭銀行查證第一批三名受款人是否為真正之受款人， 矧此已逾書面形式上之審查義務，被上訴人雖未為之，亦 難認違反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準此，上訴人所指上開 事項，俱非密得蘭銀行指示核對之內容，且被上訴人依其 處理金融業務之專業，尚不足以引起第一批受款人所持護 照係屬偽造之懷疑，自不得以被上訴人未察覺異狀為由， 遽指被上訴人處理委任事務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⒉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提出第一批受款人之護照影本，其 中一人之身高，記載為「Tall」，另二人則分別為 138公 分及 130公分，被上訴人審查護照竟未有任何質疑，應有 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之過失云云。惟依被上訴人在本 院提出第一批受款人之護照影本，阿克巴．哈他密（Akba r Hatami）、法塔希（Manouchehr Fattahi）及默罕默德 ．里薩．沙里．發（Mohammad Reza Salehi Far）於身高 特徵之記載，分別為「180/cm」、「TALL」與「168」 （ 見本院重上字卷㈤226至228頁），並無上訴人所指其中二 人身高各為138公分、130公分之情形，或因影印資料不清 ，以致誤認。再者，受款人身材之高矮或特徵，尚非密得
蘭銀行指示應審查之事項。況身材之高矮，乃係相對概念 ，常隨判斷者主觀認知而有所不同，究難僅憑被上訴人所 屬承辦人員黃忠夫、鄭錦貴於本院81年度重上字第 330號 給付電匯款事件證述：「二個比較高，一個比較矮」、「 二個比較高，一個很矮，很矮的差不多 150公分左右，二 個高的是一般身材」等語（見本院更一審卷㈡199頁、200 頁背面），遽指與上開護照之記載有何矛盾。是上訴人執 此主張被上訴人未及注意受款人之護照有上述之矛盾云云 ，自不足取。
⒊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於第一批受款人開立系爭外幣存款 帳戶時，未登記其永久住址及在台通訊地址，違反最低注 意義務云云。惟密得蘭銀行之匯款電文指示內容僅有姓名 及護照號碼，並無地址乙項，足見辨認受款人身分的資料 ，僅有姓名及護照號碼而已，被上訴人自不負有要求受款 人登記住址之義務。其次，參諸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 會（下稱金管會）95年4月17日金管銀㈤字第00000000000 號函載：「…經查主管機關於85.11.15針對在台無住所 外國人開設新台幣帳戶事宜訂有注意事項，並於各年分別 針對金融機構辦理開戶之疑義予以函釋，就外匯存款開戶 事宜則未有特別規範」（見本院重上字卷㈢73頁）；金管 會97年7月7日金管銀㈡字第 00000000000號函載：「… 經查主管機關對外國人開立外匯存款帳戶未訂有特別規範 ，由銀行依其內部作業程序辦理」（見本院重上字卷㈤25 4頁）；而中央銀行95年5月22日台央外肆字第0000000000 號函載：「…有關70年間指定銀行辦理外匯存款業務， 應依存款人取得外匯原因之不同，分別適用該行於68年 1 月24日所訂定之『指定銀行辦理外匯存款辦法』，或於69 年12月24日所訂定之『指定銀行收存外幣存款辦法之規定 』辦理。上述辦法對於填載姓名、身分證字號、住址、 開戶申請書、留存身分證影本或護照影本等手續並無特別 規定」（見本院重上字卷㈢41頁）；嗣於97年 7月30日再 以台央外柒字第0000000000號函復本院：「經查70年間 指定銀行辦理外匯存款業務，係依本行68年 1月24日所訂 之『指定銀行辦理外匯存款辦法』或69年12月24日所訂之 『指定銀行收受外幣存款辦法』之相關規定辦理。惟上開 辦法對貴院所詢是否應要求開戶人提供護照首頁、入境頁 、住所、在台居留地址或其他相關聯絡資料，並無特別規 定」（見本院重上字卷㈤ 265頁），足見開設外幣存款帳 戶時，主管機關對於開戶時是否應填載姓名、身分證字號 、住址、在台居留地址、開戶申請書、留存身分證影本、
護照影本、護照首頁、入境頁、或其他相關聯絡資料等， 確無特別規定。至上開中央銀行95年 5月22日台央外肆字 第0000000000號函文雖稱：「…依法規適用原則應適用 其他有關法令，包括財政部下列法令：㈠44年8月5日訂定 ，45年 9月18日修正之『財政部監督銀錢業存款戶使用本 名及行使支票辦法』。㈡60年1月14日台財錢字第10277號 令…」等語。惟查，「財政部監督銀錢業存款戶使用本名 及行使支票辦法」已於被上訴人辦理系爭電匯款事務前之 62年5月7日廢止（見本院重上字卷㈢ 248頁），尚非被上 訴人辦理本件開戶事宜所應遵守之規範；而財政部60年 1 月14日台財錢字第 10277號令雖謂：「茲為便利華僑及 外國人在台居留期間開戶存款，除甲存應依『銀行業及信 用合作社申種活期存款戶處理辦法』之規定辦理外，開立 其他存款戶對於應提示之身份證件，准以護照（不問其為 我國護照或外國護照）或外僑居留證代替，惟經辦人員應 驗明國籍、護照號碼，永久住址及在台通訊地址，予以登 記，…」等語（見本院重上字卷㈢51頁），然姑不論被上 訴人否認就該命令曾受財政部函知（見本院重上字卷㈢67 頁）；縱認被上訴人辦理第一批受款人開立帳戶時，因未 依上開命令辦理而有不當，然因密得蘭銀行為委託付款指 示時，並未提供三名受款人之住址以供核對，是第一批受 款人有無登記住址、或是否登記正確之住址，對於被上訴 人仍應依委託指示辦理解匯之結果，不生任何影響，是被 上訴人未遵守上開命令辦理開戶，充其量僅構成行政違失 ，尚不得執此逕認其違反受任人之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 ⒋上訴人主張新加坡DEV銀行曾於70年7月23日以電報請求被 上訴人確認電匯款項是否匯達，經被上訴人回覆事涉機密 ，拒絕透露等情，固有電報可稽（見本院重上字卷㈡ 119 、120頁）； 又上訴人主張第二批受款人嗣於70年8月4日 至被上訴人大同分行要求辦理系爭電匯款解匯事宜，經被 上訴人核對其姓名、護照號碼與密得蘭銀行匯款指示之受 款人資料不符，乃拒絕彼等所請等情，固為被上訴人所不 爭執（見本院更一審卷㈡ 234頁背面）。惟上訴人執上開 各節，主張被上訴人辦理解匯事務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 務云云，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查，無論新加坡 DEV銀 行或第二批受款人，均非屬密得蘭銀行指示辦理解匯事務 之相對人，被上訴人拒絕透露匯款詳情或拒絕第二批受款 人辦理解匯，自無不當，而密得蘭銀行從未指示被上訴人 如有可疑情事應立即通知該行，則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未將 上情通知密得蘭銀行為由，主張被上訴人未盡善良管理人
之注意義務，因而主張被上訴人對第一批受款人所為解匯 不生效力云云，自不足取。
⒌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密得蘭銀行指示之內容為書面之形 式審查，無從發現第一批受款人所持有之護照為偽造，自 不得以上開各節主張被上訴人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又被上訴人已於70年 7月30日，對於合於委任人密得蘭 銀行指示內容之第一批受款人，辦理解匯事務完畢，業如 前述，則縱如上訴人主張該第一批受款人並非真正之受款 人，仍應類推適用民法第310條第2款規定，認已發生委任 契約之清償效力。至密得蘭銀行其後再於70年 8月11日以 電報通知被上訴人取消付款委託（見原審卷㈠20、21頁之 電報及中譯文），甚至再於70年11月10日以電報指示被上 訴人更正受款人之護照號碼（見原審卷㈡214、215頁之電 報及中譯文），對於被上訴人已依約履行委任契約之事實 ，均不生影響。
五、承前所述，被上訴人處理委任事務完畢後，密得蘭銀行始表 示取消（應為撤銷之意）付款委託，已屬無從撤銷，則上訴 人不論本於受讓密得蘭銀行之轉付匯款委任契約，或本於複 委任關係即民法第 539條規定，對於遞次受任之第三人即被 上訴人行使直接請求權，而請求返還系爭電匯款，均非有據 。又系爭電匯款美金1,500萬元已於70年7月30日全數解匯存 入由第一批受款人共同開立之聯名帳戶，即無匯款電報所指 「未用完之餘額(unutilized balance)」之可言。而存入聯 名帳戶內之款項係屬該帳戶名義人即第一批受款人所有，是 兩造雖不爭執系爭電匯款解匯存入上開帳戶後，業經第一批 受款人提領美金 425萬元，另將其餘款項之一部存入訴外人 疆欣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帳戶，由該公司開立金額各為新台 幣1億1,023萬4,740元、由被上訴人保付之支票2紙（其一以 訴外人蔣彥中為受款人經兌領，另一以聯勤總部為受款人未 經兌領），尚有餘額美金297萬1,000元留存於該聯名帳戶內 之事實（見本院重上字卷㈦212、263、264頁）， 並有外幣 活期存款帳卡可稽（見原審卷㈡ 123頁），惟因該餘款係屬 第一批受款人而非被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並無動用該款項 之權利，自不得因此認為被上訴人受有不當得利，從而上訴 人主張該聯名帳戶內之款項應屬「未用完之餘額」，並本於 受讓密得蘭銀行之權利，及依複委任關係即民法第 539條規 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電匯款之不當得利，亦屬無據。六、末按請求權，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 滅，民法第125條前段、第128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時效完成 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為同法第144條第1項所明定。又時
效因請求而中斷者，若於請求後 6個月內不起訴，視為不中 斷，民法第 130條亦有明文。經查：
㈠密得蘭銀行已於70年 8月11日通知被上訴人取消系爭電匯款 之付款委託，並指示被上訴人將系爭電匯款返還密得蘭銀行 設於美國紐約大通銀行之帳戶，有兩造所不爭執之密得蘭銀 行70年 8月11日電報及中譯文可稽（見原審卷㈠20、21頁） ，則密得蘭銀行於70年 8月11日起即得對被上訴人行使其不 當得利、匯款返還之請求權，而上訴人於同日起亦得依民法 第 539條規定行使其對被上訴人之直接請求權，上開消滅時 效應自是日起算15年。而上訴人雖曾委請律師於85年7月5日 致函被上訴人，自行及代位密得蘭銀行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 爭電匯款，有郵局存證信函為憑（見原審卷㈠29至34頁）， 惟上訴人嗣於86年1月4日提起本件訴訟之初，僅主張代位密 得蘭銀行行使返還匯款及不當得利請求權，聲明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予密得蘭銀行而由被上訴人代位受領，並未就上訴人 自身權利及其受讓密得蘭銀行之權利一併起訴（見原審卷㈠ 4至8頁），及至92年9月15日始在原審追加併依民法第539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直接給付予伊（見原審卷㈠ 236頁；嗣 又於93年 4月19日撤回代位請求之聲明，追加債權讓與之法 律關係─見原審卷㈡ 176頁），則上訴人就其自身所得行使 之權利（包括民法第 539條在內）、及受讓密得蘭銀行之權 利，即未於請求後6個月內起訴，依民法第130條規定，其時 效視為不中斷。茲上訴人遲至92年9月15日始就民法第539條 之權利追加起訴，又遲至93年 4月19日始就其受讓密得蘭銀 行之權利追加起訴，直接請求被上訴人返還電匯款及不當得 利，自已罹於民法第 125條規定之15年時效，是被上訴人提 出消滅時效之抗辯而拒絕給付，即無不合。
㈡本件上訴人係依複委任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電匯款， 並非行使給付存款之請求權，自與財政部89年3月8日台財融 字第00000000號函、財政部金融局89年5月3日台融局㈠字第 00000000號函所指活期存款之消費寄託關係情形不同（見原 審卷㈠304、305頁），上訴人執上開函示內容，主張本件請 求並無消滅時效問題云云，自不足取。
㈢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於請求權消滅時效經過後，仍與伊就 本案進行和解協商，被上訴人再為時效抗辯，要與誠信原則 有違云云。惟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為民法第14 4條第1項所明定，則被上訴人於時效完成後援為拒絕給付之 抗辯，乃其權利之正當行使，且被上訴人自始否認上訴人對 其有請求權之存在，於本件訴訟進行中與上訴人協商之目的 在於解決紛爭，難謂其承認上訴人所主張之債務存在，是被
上訴人為時效完成之抗辯，難認違反誠信原則。 ㈣從而，本件縱認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返還系爭電匯款云云 為可採，惟因上訴人本件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並據被上 訴人提出時效抗辯，則上訴人本於轉付匯款委任契約（匯款 返還請求權）、民法第 539條規定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電匯款，仍屬無據。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本於債權讓與、轉付匯款委任契約（匯款 返還請求權）、民法第 539條規定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 求被上訴人給付伊美金1,500萬元及自70年8月13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所持理由雖與本 院不盡相同，但其結論並無二致，仍應維持。上訴論旨仍執 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應認為無理由，應駁 回其上訴。
八、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 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應認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 449條 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24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黃雯惠
法 官 蔡和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24 日
書記官 林初枝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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