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703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紀素米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偵字第4431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貳月。
犯罪事實
一、甲○○（原名紀淑美，於民國95年11月20日改名為甲○○） 熟知其配偶陳守寶有飲酒習慣。於86年12月17日深夜，甲○ ○在彰化縣埔鹽鄉○○路00號之40自宅臥室睡眠時，為陳守 寶酒後騷擾，乃前往並夜宿嬸母位於同鄉○○路00號之33住 宅，迨翌日（86年12月18日）上午返家，發現陳守寶陳屍自 宅後院空地，經人報警後，甲○○親歷彰化縣警察局溪湖分 局司法警察調查案發原因及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 彰化地檢署）檢察官命法醫師解剖陳守寶屍體以查明死因， 並收執彰化地檢署核發之相驗屍體證明書，已知陳守寶係因 異物呼吸道阻塞致窒息死亡，為意外死，非他殺。詎甲○○ 於100 年間，與小叔乙○○因拆屋還地涉訟交惡，竟基於意 圖他人受刑事處分之犯意，於101 年11月21日上午，至彰化 地檢署，以「我要告乙○○殺人，因為我先生陳守寶在86年 12月17日晚上和他弟弟乙○○發生爭吵，隔天早上6 點，就 發現陳守寶陳屍自宅後門的空地，因此我懷疑乙○○殺人。 沒有直接證據，但是有聽隔壁的鄰居說有看到，不過他們說 無法出來作證，我現在跟乙○○有一個拆屋還地的官司，沒 有其他要說的」等言詞，向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彰化地檢署檢 察事務官誣告乙○○殺害其兄陳守寶。嗣乙○○經彰化地檢 署檢察官偵查後，以101 年度偵字第10856 號為不起訴處分 ，甲○○不服聲請再議，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檢 察長以102 年度上聲議字第187 號處分書駁回其再議之聲請 ，乙○○之不起訴處分方告確定。
二、案經乙○○訴請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本案下列引用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 據程序，檢察官及被告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亦 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之證 據能力均無疑義，合先敘明。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有於前開司法警察調查其夫陳守寶死
亡可能原因，及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及解剖陳守寶屍體時 在場，並收執有相驗屍體證明書，且於上揭時、地，以言詞 向彰化地檢署檢察事務官申告乙○○殺害其配偶陳守寶之事 實，惟矢口否認有何誣告犯意，辯稱：解剖陳守寶屍體時我 雖有在場，並有收執相驗屍體證明書，但我看不懂死因，我 懷疑死因為何如此簡單。陳守寶死亡前晚有喝酒，回來時說 要拿肌樂噴我，我怕他錯手打我發生意外，所以我逃出家到 嬸嬸家住，隔天早上回家就看見陳守寶躺在後院那邊，後來 村長報警，警員一來就說這個昨天晚上就吵架報警了，我不 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鄰居說有看見陳守寶與乙○○吵架 ，我想只有單純的喝酒吵架為何會死，尤其乙○○與陳守寶 是親兄弟，如果陳守寶當晚喝酒跟他吵架，親兄弟不是應該 要叫救護車嗎？為何都沒有，而且陳守寶死亡後的喪葬事宜 ，乙○○都沒有出面幫忙，所以我當時就有懷疑，但我連三 餐都有問題，為了要生存下來需要很大的忍耐，我母親還告 訴我說只要平安就好，剩下的就交給老天爺，直到4 年前， 在清明節前陳守寶託夢給我，跟我說「放心，所有的事情會 慢慢的解決」，我心理就一直不安，想說為什麼他要託這樣 的夢給我，一直想說怎麼辦，接著又與乙○○有土地糾紛， 經過這些風波，我就聯想陳守寶託夢給我是要我做什麼事， 我聯想到當時陳守寶死亡時，乙○○連來上個香都沒有，也 沒有幫我，所以我認為陳守寶是被乙○○殺死；甚至，於10 2 年9 月8 日（本院審理期日前夕）陳守寶又託夢給我，說 他當時喝醉了，他拿了一塊普通大的石頭敲乙○○家的鐵門 ，乙○○他們打開門的時候就把陳守寶壓在地上，之後有兩 三個人把陳守寶壓在地上悶他，陳守寶就死了，隨後他們把 陳守寶抬到我家廚房後面的空地放著，又拿了一瓶酒放在我 家廚房的桌上，又拿了一瓶農藥放在桌底下，乙○○與陳守 寶當天晚上發生爭執時，乙○○他們有報警，又見死不救， 沒有即時急救，這些都是陳守寶託夢給我的內容云云。二、經查：
（一）被告之夫陳守寶於86年12月18日為人發現陳屍於自宅後院 空地，經報警處理後，由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解剖， 解剖結果為死者陳守寶胃部呈出血現象，胃內含酒精，且 切開氣管發現有胃內容物，因而對死因初步鑑定為「胃出 血引起呼吸道阻塞，窒息死亡」，並於交死者家屬（即被 告甲○○）收執之相驗屍體證明書上記載死亡原因為「甲 、窒息，乙、異物呼吸道阻塞」一情，有彰化地檢署86年 相字第1068號電請相驗案件報告、驗屍現場記錄、解剖紀 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彰化縣警察局溪湖分局埔東派出所
呈報單、彰化縣警察局溪湖警察分局陳守寶自殺案相驗卷 宗（含被告之調查筆錄1 份、現場圖1 張、現場照片4 張 ）影本各1 份附卷可稽（見彰化地檢署102 年度偵字第66 9 號卷第18頁背面-38 頁），被告甲○○亦自陳有取得相 驗屍體證明書等語（見同上卷第44頁背面），堪信為真實 。又被告甲○○與告訴人乙○○雙方長期未往來，被告甲 ○○卻於101 年11月21日前往彰化地檢署申告（由檢察事 務官受理），並以上開犯罪事實欄所載「懷疑，但沒有直 接證據」之理由，指訴告訴人乙○○殺害其夫陳守寶，此 亦為告訴人乙○○具狀及到庭指訴歷歷（見同上地檢署10 2 年度偵字第669 號偵卷第1-4 頁、第53-57 頁，本院卷 第16頁背面），並有彰化地檢署101 年11月21日刑事案件 申告單、101 年度內勤第5306號案詢問筆錄附卷可查（見 同上他字卷第15頁背面、第17頁）。被告明知其夫陳守寶 於86年間死亡當時，有經檢察官相驗、並督同法醫師解剖 調查死因，卻仍於101 年間向彰化地檢署申告告訴人乙○ ○殺害其夫陳守寶之事實，洵為明確。
（二）被告雖以前詞置辯，然核：
1.被告甲○○於上揭解剖屍體時在場，為被告所坦承，並有 該解剖紀錄可查（見同上他字卷第23頁，被告當時名為紀 淑美，有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在卷得證【見同上他字卷 第41頁】）。又解剖當時，法醫師與檢察官確實有對被告 告以解剖陳守寶屍體所見死因，復為被告甲○○陳稱屬實 （見同上他字卷第45頁）；參諸被告甲○○到庭供稱：檢 察官相驗時，嬸嬸有要求我不要驗屍（指解剖驗屍），我 說沒有（解剖）驗屍，我沒有辦法瞭解（指陳守寶死因） ，因而定期解剖驗屍等語（見本院卷第15頁），可見被告 亟欲瞭解其夫陳守寶死因之心情，是以被告對於解剖所見 諸情當更為注意及重視。而依上揭解剖所見，死者陳守寶 胃內有酒精、呈出血現象，氣管（即呼吸道）有胃內容物 ，明顯為胃內容物逆流而出，阻塞呼吸道，因而窒息死亡 ，此死因並非複雜難以理解，且相驗屍體證明書上亦詳載 死因為「窒息、異物呼吸道阻塞」，已如上述，是以被告 當時顯已明知其夫陳守寶係因自身胃內食物逆流至呼吸道 以致窒息而死，亦即俗稱「噎死」（遭胃內食物逆流噎死 ），而此種引起死亡之原因，乃自身胃內容物逆流至呼吸 道，難有他殺之可能。
2.另依彰化縣警察局溪湖警察分局陳守寶自殺案相驗卷宗內 所附相關調查資料顯示，陳守寶陳屍現場並無遭人侵入、 財物失竊或打架鬥毆等跡證，有該相驗卷宗內之彰化縣警
察局溪湖分局為民服務紀錄（通報單）、相驗案件初步調 查報告表、陳守寶自殺死亡現場圖、現場照片等影本在卷 得佐（見同上他字卷第32-37 頁）；相驗及解剖陳守寶屍 體，其身體及四肢亦無任何遭毆打、施暴所造成之可疑傷 勢，有人體正面及背面圖、前揭解剖紀錄影本各一份足憑 （見同上他字卷第20頁、22-29 頁）。上開證據均直指死 者陳守寶應非為他人所殺害，而被告返家後發現陳守寶陳 屍於自宅後院空地，相驗、解剖陳守寶屍體時被告亦在現 場，已如前認定，是以被告對於上開現場及相驗、解剖陳 守寶屍體所透露出並無他殺嫌疑之訊息自知之甚明，此可 由86年12月18日警員為調查陳守寶死因，而對被告所製作 之警詢筆錄中，被告陳稱：我想我先生應該是因為車禍撞 死人，因為經濟上發生困難才會輕生等語（見同上他字卷 第35頁背面）可看出，被告對於陳守寶之死亡並無任何懷 疑有遭外力他殺之表示，適認被告於陳守寶死亡當時，對 於陳守寶死因並無疑義。
3.被告雖另辯稱事後有聽聞鄰居表示陳守寶死亡前一晚，陳 守寶有與告訴人乙○○吵架，因而心生懷疑云云，並指係 聽聞證人即鄰居林明義、林春芳所言而來。然證人林明義 於偵查中已結證稱：陳守寶當天晚上來敲伊鐵捲門，說渠 太太在伊家唱歌，伊向陳守寶說沒有，現在已12點多，且 伊家沒有卡拉OK，陳守寶隨即自語可能在隔壁，旋到隔壁 敲門，嗣伊在住家2 樓見陳守寶繞到屋後將渠砂石車停放 妥當即返家，伊乃上床睡眠，對於後來之事並不了解，當 晚不曾見聞陳守寶與乙○○吵架，迄今亦不曾聽聞甲○○ 向鄰居表示懷疑陳守寶死因或乙○○涉有嫌疑等語（見同 上他字卷第51-52 頁）；證人林春芳於偵查中結證稱：伊 不了解陳守寶死亡之事，伊家距離林明義家有段距離，且 陳守寶當晚不曾來敲伊家門，不知道陳守寶死亡前發生何 事，迄今不曾聽聞甲○○向鄰居表示懷疑陳守寶死因或乙 ○○涉有嫌疑等語（見同上他字卷第51-52 頁）。依上揭 證人所述，可知被告僅獲悉其夫陳守寶於死亡前一晚有前 往鄰居、或隔壁（應係指乙○○住處）敲門，然並無任何 人對被告提及陳守寶有與乙○○吵架一事，且被告亦不認 為陳守寶係遭乙○○所殺害，因而於陳守寶死亡後十餘年 來，未曾對外表示懷疑告訴人乙○○涉有殺害陳守寶嫌疑 之事實至為明確。
4.甚且，依被告上揭所陳託夢一說，死者陳守寶於被告申告 前之託夢，僅表示「放心，所有的事情會慢慢的解決」等 語，並無隻字言及自己係遭他人殺害，甚或點明係遭告訴
人乙○○殺害一情，則縱有上開託夢內容，亦不可能因而 隨即產生告訴人乙○○有殺害陳守寶罪嫌之懷疑或誤認， 被告執此辯稱因而產生乙○○殺人之懷疑云云，衡屬無稽 ，殊不足取。至於上開被告於本院時所陳稱於102 年9 月 8 日其夫託夢內容，關於如何遭殺害之過程、下手人數均 出現，可見被告越夢情節越神奇，由此在在彰顯被告上揭 所謂夢境實為其胡思亂想所致，衡不足據為有利被告之認 定。
5.被告確有於100 年間，與告訴人乙○○因拆屋還地糾紛而 涉訟，於101 年7 月31日獲本院以100 年度員簡字238 號 民事判決被告勝訴，告訴人不服上訴，於102 年4 月2 日 經本院以101 年度簡上字第121 號民事判決駁回告訴人之 上訴而確定在案，有上開民事判決2 份附卷可證（見同上 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4431號卷第6-9 頁，本院卷第34-4 1 頁）。準此，被告於101 年11月21日即上揭民事訴訟進 行中，以上揭亡夫未曾指涉任何人涉案之託夢內容，逕自 對告訴人乙○○提出殺人告訴，容有可疑。參諸被告到庭 時陳稱：經過土地登記與拆屋還地，我小叔（指告訴人乙 ○○）一直欺負我，不讓我登記，我就聯想我先生託夢給 我是要我做什麼事，我聯想到當時我先生死亡，我小叔連 來上個香都沒有，也沒有幫我，所以我認為我先生是被我 小叔殺死等語（見本院卷第15頁），益見被告因與告訴人 涉訟交惡，乃昧於十餘年來並無懷疑或誤信告訴人乙○○ 殺害陳守寶之事實，藉詞託夢聯想，任意指涉與其有官司 糾紛、平日往來不睦之告訴人，以之報復，是被告故意違 反自己明知之事實而為申告，顯非出於懷疑或誤會，其主 觀上有誣告之犯意至為彰明，被告所辯，均無非卸責之詞 ，委不可採。
（三）綜上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四）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法院 認為不必要者，得以裁定駁回之。下列情形，應認為不必 要：一、不能調查者。二、與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者。三 、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四、同一證據再 行聲請者。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2 定有明文。被告雖聲 請重新勘驗其夫陳守寶之屍體（亦即開棺驗屍），欲究明 其夫之死因，然被告確有誣告之事實，已據前開認定，因 認本案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況陳守寶之屍 體已於86年間經彰化地檢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解剖相驗調 查死因，有前揭解剖紀錄存卷可查，且其死因為何，要與 本案誣告罪之待證事實無關，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
2 第2 項第2 款、第3 款規定，駁回被告此部分調查證據 之聲請。
參、論罪科刑理由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又被告並 未於告訴人乙○○被訴殺人案件，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 定前自白，無從依刑法第172 條規定減輕或免除其刑，附此 敘明。
二、爰審酌被告誣指告訴人涉犯弒兄重罪，造成鄰里對告訴人之 非議，使告訴人名譽蒙塵，對告訴人造成之損害非輕，亦浪 費國家司法調查資源，惡性菲淺，然另慮及被告因喪偶失其 依恃，且依被告自述其夫陳守寶生前長期壓抑，認為所賺取 之金錢均為夫家家人花用殆盡，對夫家家人多所怨懟，酒後 就會抱怨等語（見同上他字卷第44頁背面），告訴人亦表示 與被告已久不相往來，顯然被告一家與夫家家人幾已形同陌 路，因此被告無夫家親友奧援，孤兒寡母自立生活，已屬不 易，復因土地登記及拆屋還地問題（見上開民事判決），認 為備受夫家兄弟（指告訴人）欺凌，心結日增，因而心生報 復，藉詞亡夫託夢而為本案犯行，雖心態可議，實乃肇因於 雙方長期相處不睦、互動不佳，因而心生不平所致，且被告 自陳國小肄業、識字不深（見同上他字卷第44頁），是認被 告智識有限，方為此不智之舉，但被告另自陳日前曾在社會 大學就讀（見本院卷第47頁背面），則其知所進取、學習， 又經此次偵審程序，諒當日益瞭解法律規範，不致重蹈覆轍 ，而達刑法規範之目的，且過重之刑罰無助於教化，檢察官 到庭亦表示：被告與告訴人住隔壁，並有一定親屬關係，雖 不再往來，但如科刑過重，只會徒增雙方心結，本案重點不 在於對被告科以較重之刑度，而是讓被告明瞭誣告之意義， 所以對刑度並無意見等語（見本院卷第50頁），經考量上開 被告犯罪之動機、方法、手段、所生危害，暨犯後態度等一 切情狀，認處法定最低度刑即為已足，故量處如主文所示之 刑，以示懲儆。另被告所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 其最重本刑為7 年以下有期徒刑，與刑法第41條第1 項前段 規定得易科罰金之要件不符，故依法不得為易科罰金之諭知 ，亦附此敘明。
肆、應適用法條
一、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
二、刑法第169條第1項。
本案經檢察官洪英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周淡怡
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陳德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26 日
書 記 官 陳永錫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169條
（誣告罪）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偽造、變造證據，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