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83號
上 訴 人
即 自訴人 洪威華
劉一瑄
上二人共同
自訴代理人 莊秀銘律師
徐紹鐘律師
被 告 吳明儀
丁國鈞
李詩慧
唐瑋璘
許哲源
上五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黃志傑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年
度自字第67號，中華民國101年12月5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部分，及唐瑋璘、許哲源被訴於網路上刊登第572期壹週刊線上版涉犯加重誹謗部分，撤銷。
吳明儀共同犯散布文字圖畫誹謗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丁國鈞、李詩慧共同犯散布文字圖畫誹謗罪，各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唐瑋璘、許哲源，被訴於網路上刊登第572期壹週刊線上版涉犯加重誹謗罪部分，自訴不受理。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於民國101年間任職於壹傳媒出版 有限公司（下稱壹傳媒公司），係該公司旗下刊物「壹週刊 」之法庭小組文字記者，吳明儀係主任，丁國鈞、李詩慧則 為該小組組員。詎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等三人明知臺灣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台北地檢署）調臺灣高等法院檢 察署（下稱高檢署）辦事之檢察事務官李安倫，於101年4月 間歸建台北地檢署之原因與高檢署檢察官洪威華並無關係， 且李安倫於調辦事期間，與洪威華間並無任何男女曖昧關係 ，以及洪威華於96年間與劉一瑄再婚一事，涉及私德且與公 共利益無關，竟共同意圖散布於眾，基於毀損洪威華及劉一 瑄二人名譽之故意，於101年5月初，三人共同撰寫標題文字
為「美女事務官簡訊嗆洪妻，名檢洪威華爆新桃花」之報導 一則，內文以文字敘述方式，虛構「本刊接獲爆料，原來李 安倫捲入一起桃色風暴，而事件的男主角，是她高檢署的同 事、風流情史不斷的檢察官洪威華。風暴的起因，則是一封 內容『鹹濕露骨』的簡訊。」、「這封簡訊是由李安倫傳給 洪威華的第二任妻子劉一瑄，內容是『你老公說妳在床上像 隻死魚！』美女事務官口氣酸溜溜，批評洪妻床技不如人。 洪妻收到簡訊之後，大為光火，立刻找上洪威華的頂頭上司 、高檢署檢察長顏大和」、「近日最高檢察署及台北地檢署 同時收到檢舉函，指稱『性好漁色的檢察官，沾上高檢署也 是一位『官』的美女，小三還嗆小三，嘲笑人家床技不如人 …』」、「風流名檢花邊多」、「本刊調查，除了李女外， 洪威華也和一些女性傳出曖昧，其風流情史早傳遍檢察界」 、「洪威華也因風紀問題，自請降調為檢察官，如今再傳出 新桃花，可能連長官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等不實內容 文字；並指示不知情之壹傳媒公司繪圖人員唐瑋璘、許哲源 二人，以電腦繪製模擬情境之圖畫二則，吳明儀再分別於該 二則圖畫下分別註記「嘲諷床技，美女事務官李安倫傳簡訊 給洪威華第二任妻子，嘲諷洪妻床技不如人。」、「髮妻告 官，洪妻氣沖沖向高檢檢察長顏大和檢舉，顏大和立刻將李 安倫調職回北檢。」等內容（下稱系爭報導），交由不知情 之壹傳媒公司人員作業，刊登於出刊日為101年5月10日之第 572期壹週刊紙本刊物，於101年5月9日上午即透過各大書局 、便利商店、書報攤等對外販售供不特定人購買閱悉而散布 ，足以毀損洪威華、劉一瑄之名譽。
二、案經洪威華、劉一瑄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提起自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三人固坦承係「壹週刊」 之法庭小組文字記者，第572期壹週刊所刊登之系爭報導為 其等具名共同撰寫，惟矢口否認有何妨害名譽犯行，被告吳 明儀辯稱：是有一「消息來源」告訴伊有人向台北地檢署檢 舉洪威華，並將檢舉信內容以口頭告訴伊，然後伊就指示丁 國鈞、李詩慧分別向李安倫、劉一瑄、洪威華等人查證，伊 自己也有向其他的「消息來源」查證（與原來檢舉信「消息 來源」非為同一），丁國鈞、李詩慧有向伊回報相關當事人 均否認，但伊經過查證，仍然認為檢舉信的內容是真實，而 且李安倫的調動不是常態，所以撰文報導，伊也有將丁國鈞 、李詩慧向當事人李安倫、洪威華查證的結果做平衡報導， 伊沒有毀損自訴人名譽的故意云云。被告丁國鈞辯稱：系爭
報導都是吳明儀撰寫，伊只負責向李安倫求證，並將李安倫 的說法完整呈現，做平衡報導，所以才掛名為共同撰寫人， 伊信任吳明儀，伊認為吳明儀撰寫的系爭報導都是事實，沒 有誹謗故意云云；被告李詩慧辯稱：系爭報導都是吳明儀撰 寫，伊是負責向洪威華、劉一瑄求證，伊有以電話聯絡到洪 威華，洪威華否認，伊有將洪威華的說法完整呈現，做平衡 報導，至於劉一瑄的部分，伊沒有找到她的私人電話，所以 沒有向她求證，因為伊負責向洪威華求證的部分，所以才掛 名為共同撰寫人，伊也是信任吳明儀，伊認為吳明儀撰寫的 系爭報導都是事實，沒有誹謗故意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等人係壹傳媒公司旗下刊物壹 週刊之法庭小組文字記者，登載於出刊日為101年5月10日第 572期壹週刊標題為「美女事務官簡訊嗆洪妻，名檢洪威華 爆新桃花」之系爭報導，確實含有上開如事實欄所述之內容 ，且被告三人為名義上共同撰寫人等事實，均為被告三人所 是認，復有系爭報導一份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至系爭報導所述，自訴人洪威華與由台北地檢署調高檢署辦 事之檢察事務官李安倫二人間關係曖昧，且李安倫曾以行動 電話傳送內容為「你老公說妳在床上像隻死魚！」（下稱「 死魚簡訊」）之「鹹濕露骨」簡訊予自訴人即洪威華之妻劉 一瑄，嘲笑劉一瑄之床技，劉一瑄憤而去找當時之高檢署檢 察長顏大和，出示該簡訊，李安倫因此簡訊事件當年度考績 被打乙等，並於101年4月間歸建調回台北地檢署等各節，均 為自訴人洪威華、劉一瑄所否認，且李安倫就系爭報導，亦 另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對被告三人提起刑法加重誹謗罪之自 訴，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三份可稽【按：臺灣士林地方法 院受理後，以101年度自字第20號判決自訴不受理，經李安 倫上訴後，由本院102年度上易字第388號刑事判決將原判決 關於網路上刊登第572期壹週刊線上版涉犯加重誹謗罪部分 撤銷，發回臺灣士林地方法院（現審理中），其他部分駁回 上訴確定】；及被告三人亦不否認於查證過程中，自訴人洪 威華及另一當事人李安倫均否認有此事實。又高檢署於101 年3月3日曾函請台北地檢署及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已 改制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擇優推 薦1名具財經專長之檢察事務官借調臺灣高檢署辦理相關業 務，俟新任人選報法務部核定並到署辦公後，原借調之檢察 事務官即予以歸建；嗣經台北地檢署於101年3月9日函報指 派吳宏仁檢察事務官至台灣高檢署辦事，李安倫即於101年4 月2日新任借調檢察事務官到署辦公之同日歸建，有高檢署
於101年3月3日檢人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台北地檢署101 年3月9日北檢治人字第0000000000號函、101年10月9日北檢 治人字第00000000000號函等件在卷可稽（原審卷第109、11 0、112頁）。另證人即高檢署主任檢察官管高岳就李安倫於 101年4月間歸建之緣由，於本院審理時亦到庭證稱：「（你 在高檢署擔任主任檢察官，是否有督導由地檢署調高檢署辦 事之檢察事務官的業務？）我是負責督導高等法院檢察署重 案組的業務，因為重案組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可能會牽 涉到財經方面等等，或者需要有人來協助幫助我們分析卷證 ，因為他的案卷都都很多，所以我們由地檢調二位襄辦的檢 察事務官來協助我們檢察官處理這些相關的業務；檢察事務 官調臺高檢以後，是由我和重案組的檢察官一起來督導。」 、「（提示101年5月9日上架之壹週刊第572期封面、目錄頁 、內文第52頁至55頁，請詳閱這篇標題為『美女事務官簡訊 嗆洪妻』、『名檢洪威華爆新桃花』，這篇報導有關李安倫 的調職原因，是否真實？）（證人經檢視後回答）週刊內容 裡面我看的是第52頁，52頁的前面那裡，提到說『北部則有 查辦拉法業艦案風光一時的名檢察官洪威華他與台北地檢署 檢察事務官李安倫關係曖昧，李安倫為此還遭到調職』，我 只就這一段說明，調職本身是長官的考量，不是我的考量， 所以長官怎麼樣考量，我是不清楚，但是在我的考量，我當 時也有跟長官報告，兩位檢察事務官在去年，等於案發的前 一年，也就是他們調來以後，年終考績就被打乙等，就是調 到我高檢署來之前的那一年，就被打乙等，被打乙等我個人 認為這對我們檢察事務官是不公平的，因為調辦事來協助的 竟然考績是被打乙等，他的考績是原服務機關打的，我認為 這是不公平的。我就對事務官說你們自己考量，如果願意留 下來的話，就留下來，所以我們有一位事務官，就是板檢調 高檢署辦事的事務官，他同意留下來，最後的核定是在法務 部，所以長官也同意了，讓他留下來，真正長官把他們調動 的意思，那不是我能夠了解的，所以不清楚，所以是不是所 謂的關係曖昧，第一、有沒有關係曖昧，我也不知道；第二 、長官的考量是怎麼樣，我也不清楚。報導內容是否真實我 也不清楚。」、「（101年李安倫由高檢署調回北檢的原因 為何？）真正原因我不知道，那是長官的考量，但是就我的 考量，我是對於他們考績報不平。考績是年初就打乙等。」 、「（高檢署在101年3月3日發給板檢、北檢請擇優推荐的 公文以後，你或高檢署的任何人有向北檢表達『不要再派女 性檢察事務官來了』嗎？）我個人沒有這個印象，有無其他 人跟北檢這樣講，我不知道。」、「（高檢署101年3月3日
向板檢、北檢發出擇優推荐函後，板檢仍推荐王裕興，而北 檢則未推荐李安倫，改推荐吳宏仁，你知道原因何在嗎？） 我不清楚，這是北檢那邊的考量。」、「（你在協調板檢、 北檢擇優推荐調辦事之檢察事務官各一名到高檢署辦事時， 有聽到顏大和檢察長或任何人提到『所謂死魚簡訊等情節』 ？）死魚簡訊是沒有，沒有提到所謂死魚簡訊。」、「（你 負責督導檢察事務官業務，李安倫在高檢署調辦事期間，是 否有『辦案不力、積案太多』的情形呢？）應該也沒有。」 、「（你在高檢署負責督導調辦事檢察事務官，壹週刊系爭 報導撰文記者即被告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在該報導發稿 前，有向你採訪過嗎？）沒有，沒有人來問過我。」、「（ 你剛才有提到說：『李安倫101年歸建跟打考績有關』，因 為考績原因想要歸建，他們有向你反映嗎？）對，我的意思 是如果來我們這邊作事情，被考績打乙等，對我來講，我也 會覺得怎麼會這樣子，他們的考績我會看到，打完會通知我 們，我二個都打甲等，因為我打給原單位參考，他們是我督 導的，所以是我打給原服務機關，原服務機關他們要不要採 納，那是他們的權力，結果他們核下來二個都是乙等，他們 也有跟我講：『我們二個都被打乙等』，我說怎麼會這樣子 ，所以我印象中，我還跟他們二個人講：『你們如果繼續這 樣子，調辦事要打乙等，以後誰來』。檢察長那邊如何考量 ，我不清楚。」、「（是否你主動去跟他們講打乙等，問他 們要不要考慮調回去嗎？）後來長官也有跟我講：『是不是 有其他的狀況』，我說：『我的考量要問問他們，問他們如 果說這樣子來繼續辦事的話，統統被考績打乙等，那以後要 去調人都調不到人』。」、「（因為這個打考績，你讓他們 考慮有歸建的機會，然後檢察長也同意，你有去跟檢察長講 考績的事，然後檢察長講：『他們願意歸建也可以讓他們歸 建，派別人來』的意思正確嗎？）對。」等語（本院卷二第 131頁正面、背面、132頁正面、133頁正面、背面）。 ㈢可知，李安倫於101年4月間歸建台北地檢署一事，乃因證人 高檢署管高岳主任檢察官於101年初知悉李安倫、王裕興二 位調辦事檢察事務官之100年考績均為原機關評定為乙等， 故經向當時之高檢署顏大和檢察長報告後，經檢察長同意， 證人再詢問李安倫及王裕興是否有歸建意願，李安倫表示歸 建之意願，王裕興則表示留任意願，故高檢署再向台北地檢 署、新北地檢署發函，詢問關於原借調檢察事務官歸建及陳 報新任檢察事務官等事項，台北地檢署經徵詢後，即向高檢 署陳報另位新任人選，李安倫即因此歸建台北地檢署，故李 安倫於100年考績評定為乙等及於101年4月間歸建台北地檢
署之緣由，顯與自訴人洪威華無關，亦無所謂「死魚簡訊」 事件存在，自訴人洪威華與調辦事檢察事務官李安倫間並無 任何男女曖昧關係甚明。
三、自訴人二人、案外人李安倫等相關當事人均否認有所謂「死 魚簡訊」事件，及證人管高岳所證李安倫於101年4月間自高 檢署歸建台北地檢署之經過，與自訴人洪威華完全無關，已 如上述。至被告吳明儀向本院辯稱：雖被告丁國鈞、李詩慧 等人回報伊查證結果，洪威華、李安倫本人都否認，但確有 檢舉信，且伊自己查證仍認為確有此事，到現在還是認為系 爭報導內容是事實云云，被告丁國鈞、李詩慧二人亦附和被 告吳明儀為相同辯解。然查：
㈠原審依被告吳明儀聲請，向台北地檢署調取該署101年度他 字第4161號案卷，查悉確有某匿名人士於101年4月13日，向 台北地檢署具狀檢舉，內容載有「本人於101年4月4日向檢 察總長黃世銘檢舉，惟恐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置之不理 ，白費心機，請貴署其依法偵辦或主動偵辦，檢舉內容如下 ：」、「…四、超荒唐的，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顏大 和任令部屬非法佔用高檢署的職務宿舍，據同儕間在宿舍流 傳，其中有一位非常有女人緣非常資深的檢察官，檢察長顏 大和縱容他非法佔用高檢署的職務宿舍，他就開始在他非法 佔用的職務宿舍養小三，再跟元配離婚與小三結婚，沒想到 這位非常資深的檢察官原本是性愛高手，小三的性愛技能， 依然不能滿足他的胃口，約1年前，又在高檢署利用職務之 便與官字輩部屬通姦，又再開始養小三，這位『新小三』性 愛技巧了得，深得寵愛，新小三仗勢其亦為高檢署官字輩人 物，得意忘形，竟然將其受寵之性愛技能及床上功夫，以簡 訊的方式嘲弄並傳授給住在非法佔用職務宿舍的小三（現已 晉升檢察官夫人），該檢察官夫人自然無法接受，又將該自 己受嘲弄及新小三傳授之受寵性愛技能及床上功夫簡訊，再 上傳給顏大和，要顏大和秉公處埋，卻也石沉大海，沒有結 果，氣憤之餘到處在職務宿舍向人告狀。請問總長人事時地 物俱全，秉公處理，有這麼難辦嗎？為何不能查明，讓事情 及早落幕，任令以訛傳訛，損及司法人員之形象；如果屬實 ，該檢察官丟人現臉荒唐淫亂行徑，理當法辦，豈有再為其 掩飾之理？再請問總長如果這個性愛高手利用職務之便與部 屬通姦的檢察官及相姦人是法院的法官及法官助理，在你手 上偵辦，他們的命運又是如何？你會放過他們嗎？他們的長 官又會遭到如何之處罰？不要忘了當初有些貪污瀆職的法官 ，遭你偵辦，你又是如何撻伐法官而他們的長官又如何遭到 達帶處罰？或許你可將之推給承辦的檢察官說是檢察官辦案
不力，那也適足表示你領導無方。請不要選擇性辦案」云云 ，有該案卷影卷暨所附該檢舉信一份在卷（原審卷第157- 164頁）【該案經承辦檢察官以該檢舉函係匿名告發且內容 空泛，依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所屬各地方法院及其分院檢察 署辦理他字案應行注意事項第3點第1款規定，於101年4月20 日予以簽結】。該檢舉信雖未具體指稱此部分檢舉對象係自 訴人洪威華，惟自訴人洪威華與劉一瑄確係再婚，被告吳明 儀於原審亦曾稱：檢舉內容提到資深檢察官佔用官舍，又離 婚，再結婚的情節，在高檢署只有洪威華一人等語（原審卷 第180頁正面、背面），故檢舉信之檢舉內容四部分雖易使 人聯想到係與自訴人洪威華有關，惟經該檢舉信係匿名檢舉 ，亦未具體指出洪威華、劉一瑄及李安倫之姓名，所述內容 又與男女性事有關，且除書面文字敘述外，未有檢附任何佐 證，故被告吳明儀所稱有人向台北地檢署檢舉自訴人洪威華 一事縱然屬實，惟上開檢舉信並不足以作為自訴人洪威華與 案外人李安倫有男女曖昧關係及上述「死魚簡訊」事件之佐 證。
㈡至被告吳明儀另辯稱：有就檢舉信內容查證，認為檢舉信內 容係事實，才加以報導云云，並就查證經過陳稱：「我向Ａ 查證有關北檢在開考績會對李安倫考績打乙，原本有人要幫 李安倫講話，但是現場有人阻止他，阻止的人說李安倫被打 乙跟這件事有關，不能公開，叫他不要講。我向Ｂ查證，他 知道李安倫規建的過程及原因，他強調當時台高檢檢察長有 指示北檢的檢察長，接替李安倫的事務官一定要男性，為何 要男性，就是跟這件事有關。而且他們當初調李安倫協助， 就是因為他有財經背景，因為他在財經方面很嫻熟，但是這 次也是同樣理由，把他調回，要的男性事務官，也是具有相 同背景，是有矛盾的。我向Ｃ查證，這個案子曾經有被檢舉 ，向最高檢及北檢檢舉，我們查證結果確實有，也有分案偵 辦。我向Ｄ查證，他說李安倫曾經去長安東路的文藝春秋建 案看房子及買房子，他看房子時有提到他的先生是高檢署資 深檢察官姓洪之類的，這部分我們也查證，李安倫確實在長 安東路文藝春秋看房子買房子，讓我們更確信這件事情是真 的。Ｄ還說以他事務官，怎麼有辦法買這麼昂貴的房子，還 貸款兩千多萬的房子，以月薪七、八萬元的人，應該負擔不 起，而且李安倫出入都開ＢＭＷ。我有問Ｄ是否李安倫的家 境很好，他說沒聽說，如果家境很好，就不用貸款那麼多。 我向Ｅ查證，這個檢察官有看過，李安倫常常去洪威華辦公 室兩人在聊天，且聊很久，常常聽到他們聊天時是嬉嬉哈哈 很大聲。我向Ｆ查證，Ｆ說有看過他們兩人參加戶外活動會
議的時候，洪先生主動對別人表達對李安倫的好感。」、「 Ａ、Ｂ都有跟我提到簡訊的事。最初告訴我檢舉信這件事的 消息來源，也有跟我講簡訊。這個最初消息來源是剛才所提 到Ａ-Ｆ以外之人。Ａ說李安倫有傳簡訊給洪先生的太太， 內容鹹濕，太太就轉傳給顏大和。Ｂ說也是這樣說。」云云 （本院卷一第217頁背面、218頁正面）。依被告吳明儀所述 ，其有向「Ａ-Ｆ」等人查證，惟「Ａ-Ｆ」等人之真實身分 ，因被告吳明儀稱基於記者職務故要保護消息來源，不能說 出消息來源「Ａ-Ｆ」等人的身分，故本院亦無從調查「Ａ- Ｆ」部分，則「Ａ-Ｆ」等六人是否確實存在，非無疑問。 再被告吳明儀所稱「Ａ-Ｆ」等六人縱然真實存在，惟本院 認為即使假設有以上「Ａ-Ｆ」六人存在，其等所述，仍不 足推認系爭報導內容為事實，析述如下：①「Ａ」部分：「 Ａ」所稱關於台北地檢署考績會議評定李安倫100年度考績 為乙等一事，證人即台北地檢署襄閱主任檢察官黃謀信向本 院證稱：「（調高檢辦事的檢察事務官李安倫考績列乙等， 是在何時由何人初考？何時由何人複評？何時提送北檢考績 會審議？）因為我對李安倫沒有印象，程序是通案性的在進 行。」、「（被告吳明儀在102年4月19日本件受命法官訊問 時供稱：『我向Ａ查證有關北檢在開考績會對李安倫打乙， 原本有人要幫李安倫講話，但是現場有人阻止他，阻止的人 說李安倫被打乙跟這件事有關，不能公開，叫他不要講』云 云，有這回事嗎？）對這個我沒有特殊印象，這已經一年多 了，考績委員會很快就結束。考績會大約一個小時左右，要 解決約七百人的考績，因為只是形式審核，之後交給首長作 最後核定的依據參考，所以我們基本上不會去改主管所打的 考績。我不認識李安倫，我印象中沒有人講李安倫如何、如 何，如果有考績委員私底下在講的話，我不知道，就主席在 會中至少沒有人正式的說怎樣、怎樣。」、「（李安倫考績 打乙等是跟所謂死魚簡訊等情節有關嗎？如果不是，那是 何原因被考列乙等？）她被打乙等，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認 識這個人，她被打乙等是她主管打上來，我印象中考績委員 會也沒有更改主管所打的考績。」等語（本院卷二第137頁 正面、背面）。依證人黃謀信所證，李安倫之考績係由其主 管先為初評，於證人所主持之正式年度考績會議，因要處理 全部七百多人之考績，故是形式審查，原則都是尊重主管意 見，不會更改，沒無印象有特別討論李安倫，故「Ａ」所述 情節考績會中有人要幫李安倫講話一節，應非事實。再參酌 高檢署督導檢察事務官之證人管高岳所證，其初評李安倫、 王裕興等二位地檢署調辦事檢察事務官之年度考績均為甲等
，但二位最後均為原機關評定乙等，衡情李安倫占原機關缺 至他機關辦事，考績本極易被評定乙等，並無何特殊異常之 處，故李安倫之100年度考績被打乙等一事，雖為真實，惟 應與其係外調至他機關辦事有關，並不能據此推認與自訴人 洪威華有男女曖昧關係。②「Ｂ」部分：「Ｂ」所述關於當 時高檢署檢察長有指示台北地檢署檢察長，接替李安倫的事 務官一定要男性，為何要男性，就是跟這件事有關一節，惟 查：李安倫歸建之原因係與其年度考績被評定為乙等有關， 業據證人管高岳證述如前，且證人管高岳亦證稱其個人未聽 聞高檢署有指示台北地檢署要派任男性檢察事務官，已如前 述。故「Ｂ」所稱高檢署指示台北地檢署要派任男性事務官 ，李安倫歸建之原因就是與本案有關一節，顯非事實。③「 Ｃ」部分：「Ｃ」所稱之檢舉信一事雖為事實，惟不能以「 有檢舉信存在」之事實推認檢舉信內容為真實，已如上述， 故「Ｃ」所述亦不足為系爭報導內容真實性之佐證。④「Ｄ 」部分：「Ｄ」所稱李安倫曾於買屋看房時向他人自稱其先 生是高檢署洪姓資深檢察官一節，惟李安倫均否認與自訴人 洪威華有任何男女情愫關係存在，已說明於前。而對照系爭 報導內容：「一位瞭解內情的人士透露，一、二年前，李安 倫在台北市看房子時，就毫不避諱地告訴建案展售中心人員 ：『我老公是一名高檢署很資深、很資深的洪姓檢察官，當 過檢察長』…」云云（見原審卷第6-7頁系爭報導影本）。 惟自訴人洪威華稱其係於100年10月14日參加高檢署舉辦慈 湖旅遊，始第一次見到李安倫，才知道這個人（見本院卷一 第144- 145頁準備程序狀㈠），及證人管高岳向本院所證： 「（是你先到任，後來李安倫才到任嗎？）是。」、「（李 安倫一到，你就認識她嗎？）她要來先跟我報到，她完成報 到手續後要來我這邊，因為她要接受我督導，所以我們人事 主任和同仁，就會帶她到我辦公室來看我，所以她來我馬上 就認識她。」、「（你是否知道李安倫跟洪威華原來有無認 識？你是否知道？）他們二人以前認不認識我不清楚，但是 我印象中所及，李安倫剛來不久的時候，我們署裡面有辦後 慈湖的參訪活動，當時李安倫跟我都是同一梯次，李安倫去 的時候，好幾個同事都問我說：『 那個人是誰？』，我說 ：『那是新來的檢察事務官』」，後來我印象中洪威華也有 問我說：『那個人是誰？』」所以我才會跟李安倫講說：『 已經有好幾個檢察官在問我『你是誰？』」你就自我介紹， 是有這一段，至於以前他們認識不認識，我是不清楚。」等 語（本院卷二第133頁背面），並有自訴人洪威華所提「臺 灣高等法院檢察署後慈湖祕境之旅」車位表一份在卷（本院
卷一第147、148頁）。而依卷附上開車位表所示，該次活動 日期為100年10月14日，自訴人洪威華、證人管高岳與案外 人李安倫等三人確實均有參加本次活動，故自訴人洪威華稱 其係於100年10月14日始認識李安倫，應屬可信。故李安倫 不可能如系爭報導所述，於一、二年前買房看屋時向他人自 稱其配偶係當過檢察長的高檢署洪姓資深檢察官，「Ｄ」所 陳述亦非事實。⑤「Ｅ、Ｆ」部分：至「Ｅ、Ｆ」所稱自訴 人洪威華與李安倫彼此很熟，李安倫常常去自訴人洪威華辦 公室聊天，聊很久，很大聲，洪威華曾向別人表示對李安倫 之好感云云。惟此為自訴人洪威華所否認（本院卷一第220 頁正面），而洪威華與李安倫間本係高檢署之同事，於100 年10月間始於公開活動場合認識，二人即使會聊天，亦屬平 常，至於是否有「聊很久、很大聲」情形，則屬個人主觀意 見，況二人即使會在辦公室聊天，甚至洪威華曾向他人表示 對李安倫之好感，亦屬同事間之正常社交行為，「Ｅ、Ｆ」 所述上開情節縱為事實，尚亦不足為系爭報導中內容真實性 之佐證。
㈢綜上所述，系爭報導內容所指：自訴人洪威華與調辦事檢察 事務官李安倫二人間有男女曖昧，且李安倫曾以行動電話傳 送內容為「你老公說妳在床上像隻死魚！」簡訊予洪威華之 妻劉一瑄，嘲笑劉一瑄之床技，劉一瑄憤而去找當時之高檢 署檢察長顏大和出示簡訊，李安倫因此簡訊事件當年度考績 被打乙等，並於101年4月間歸建調回台北地檢署等各節，為 相關當事人即洪威華、劉一瑄及李安倫等人所否認，且完全 沒有任何直接、間接證據資料可為佐證，系爭報導上述內容 確非事實，堪以認定。
四、系爭報導所述內容均非事實，已經本院認定如上。惟被告吳 明儀、丁國鈞、李詩慧三人均否認有妨害自訴人二人名譽之 故意，並以前詞置辯。按⑴、刑法第310條對於誹謗行為設 有處罰規定，乃對個人言論自由予以適當之限制，而依大法 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文：「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 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 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 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 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 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 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 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 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 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
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 ，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 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 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 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⑵、言論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之 人民基本權，法律固應予以最大限度之維護，惟惡意散布謠 言，傳播不實之言論，反足以破壞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依 憲法第23條規定，自應予合理之限制。而刑法第310條之誹 謗罪之處罰規定，即屬法律對於非法言論所加之限制，又大 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明確揭示行為人縱不能證明其言論內 容為真實，然若能舉出相當證據資料足證其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因欠缺犯罪故意，即不得遽以誹謗罪 相繩，亦即採取「真正惡意原則」。從而行為人對於資訊之 不實已有所知悉或可得而知，卻仍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或 有合理之可疑，卻仍故意迴避真相，假言論自由之名，行惡 意攻訐之實者，即有處罰之正當性，自難主張免責。再者， 行為人就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應盡何種程度之查證義務， 始能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屬善意發表言論，應 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言論之散布力、影響力而 為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閒談聊天之資者，固難課以較高之 查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出版品、網路傳播等方式 ，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 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 意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 非惡意。因此，倘為達特定之目的，而對於未經證實之傳聞 ，故意迴避合理之查證義務，率行以發送傳單、舉行記者會 、出版書籍等方式加以傳述或指摘，依一般社會生活經驗觀 察，即應認為其有惡意（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98號判 決要旨參照）。故本案再應審究者為被告吳明儀、丁國鈞、 李詩慧三人共同撰寫系爭報導是否出於真實惡意。經查： ㈠系爭報導所述關於自訴人洪威華與案外人李安倫有曖昧，李 安倫並曾傳送「死魚簡訊」予自訴人劉一瑄，劉一瑄再找高 檢署顏大和檢察長出示簡訊，李安倫因此100年度考績被打 乙等，並於101年4月間歸建台北地檢署等內容，均為相關 當事人即自訴人洪威華、劉一瑄及案外人李安倫等人所否認 ，而被告吳明儀所稱之檢舉信一事雖客觀存在，惟檢舉信並 不足為系爭報導內容真實性之佐證，至被告吳明儀所稱有向 「Ａ-Ｆ」六人查證，亦係來自被告吳明儀之轉述，且「Ａ-
Ｆ」六人所述情節，或非事實，或不足以證明系爭報導內容 ，已經本院一一說明如上，被告等人復無提出其他佐證，故 全無任何直接、間接證據資料足以使人相信或誤信系爭報導 內容之真實性，已經本院論述於前。
㈡被告等人雖不能證明系爭報導內容之真實性，惟如前述，其 等若能舉出相當證據資料足證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言論內容 為真實者，因欠缺犯罪故意，即不得遽以誹謗罪相繩，而被 告吳明儀雖稱因有檢舉信，再經向「Ａ-Ｆ」六人查證，所 以相信檢舉信內容為事實才加以報導云云。惟被告吳明儀不 提供「Ａ-Ｆ」六人真實身分，其此部分辯解之真實性，自 然有疑。而所謂「幽靈抗辯」，意指被告於案發後，或因不 願據實陳述實際之行為人，或有其他顧慮，遂將其犯行均推 卸予已故之某人，甚或是任意捏造而實際上不存在之人，以 資卸責。惟因法院無從使被告與該已故或不存在之人對質， 其辯解之真實性如何，即屬無從檢驗，而難以遽信。是在無 積極證據足資佐證下，固得認其所為抗辯係非有效之抗辯。 但倘被告已提出足以支持其抗辯之相關證據，且有合理懷疑 其所辯為真時，即難逕認其所為抗辯係屬無效之「幽靈抗辯 」（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120號判決要旨參照）。故被 告吳明儀辯稱其有向「Ａ-Ｆ」六人查證一節，因被告吳明 儀不提供「Ａ-Ｆ」六人真實身分，本院固無從檢驗真實性 ，惟「Ａ」、「Ｂ」、「Ｄ」所述均非事實，已如上述，則 被告吳明儀所辯有向不詳之「Ａ」、「Ｂ」、「Ｄ」查證一 節，乃屬「幽靈抗辯」，本院不予採信。至被告吳明儀所述 有向「Ｃ」、「Ｅ」、「Ｆ」查證一節，其中「Ｃ」所述有 檢舉信一事固為真實，及「Ｅ」、「Ｆ」所述李安倫常常去 自訴人洪威華辦公室聊天，聊很久，很大聲，洪威華曾向別 人表示對李安倫之好感云云，亦難完全排除該可能性。被告 吳明儀所辯向「Ｃ」、「Ｅ」、「Ｆ」等人查證一節，雖非 可認係「幽靈抗辯」，惟「Ｃ」、「Ｅ」、「Ｆ」所述等人 均不足以證明系爭報導內容之真實性，亦已經本院說明如上 ，且依一般人之國民感情，任何人均不會因「Ｃ」稱有檢舉 信一事，及「Ｅ」、「Ｆ」之上開說法，即會誤信檢舉信之 內容為真實，遑論被告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三人均係專 業文字記者，被告三人所辯相信檢舉信內容係真實，系爭報 導內容也是真實云云，顯非事實，不足採信。
㈢再被告吳明儀、丁國鈞、李詩慧等人身為壹週刊專業文字記 者，明知壹週刊係國內知名雜誌，其報導有相當影響力及傳 播力，亦明知自訴人洪威華、李安倫為公務員，分別擔任高 檢署檢察官、調辦事檢察事務官，及自訴人洪威華、劉一瑄
二人係夫妻關係，渠等欲報導洪威華、李安倫二人有男女曖 昧，及是否李安倫有傳「死魚簡訊」嘲笑劉一瑄床技，劉一 瑄有無找檢察長出示簡訊理論，李安倫因此考績被打乙等並 歸建原機關等內容，該等情節甚為不倫、荒誕且怪異，一旦 以出刊文字公然報導，將嚴重影響自訴人二人之名譽，渠等 當審慎為之，並盡相當查證義務，自不待言。而被告三人於 查證過程中，除向直接當事人洪威華、劉一瑄、李安倫等人 查證外，另應向高檢署檢察長、台北地檢署檢察長，或高檢 署、台北地檢署主管檢察事務官者等人查證，並非難事，惟 其等竟不向該二機關首長或相關主管人員查證，於洪威華、 李安倫本人均否認之情況下，僅憑一匿名檢舉信及「Ｃ」、 「Ｅ」、「Ｆ」之空泛說法而加以報導，顯在規避應負之合 理查證義務。再觀諸系爭報導稱自訴人洪威華為「名檢洪威 華爆新桃花」、「風流情史不斷的檢察官」、「性好漁色的 檢察官」、「風流名檢花邊多」等等（見第572期壹週刊第 52、54頁），用語尖酸苛薄且負面；另卷內檢舉信僅稱「鹹 溼簡訊」而未有具體內容，然被告等人卻杜撰李安倫所傳簡 訊內容為「你老公說妳在床上像隻死魚！」以此批評洪妻 （劉一瑄）床技不如人；及系爭報導篇幅共計四頁（含文字 、圖畫、照片等），而就當事人洪威華、李安倫本人說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