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訴字第424號
上 訴 人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德源
指定辯護人 郭淑慧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雲林地方法院101年度重
訴字第16號中華民國102年4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
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487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張德源使人受重傷，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年，褫奪公權伍年；扣案之水果刀壹把沒收。
事 實
一、張德源於民國101年9月10日15時許，獨自在雲林縣○○鎮○ ○里○○路00號住處客廳內喝米酒，嗣友人林文昌來訪，張 德源即倒1杯米酒（起訴書誤載為啤酒）給林文昌，二人坐 在客聽木製組椅上喝酒（木製組椅為：單座椅子、三座椅子 、正方形小茶几及長方形桌子各1張；林文昌坐在單座椅子 上，張德源則坐在三座椅子最右邊靠近林文昌之位置）。同 日15時30分許，二人因故發生口角，張德源說林文昌這樣哪 有意思，林文昌即起身欲離開，惟張德源氣憤難平，其主觀 上雖無殺死林文昌之意思，亦未預見其行為會致林文昌死亡 之結果，卻為發洩怒氣，即基於使林文昌受重傷之犯意，自 座椅右側小茶几下方隔層處取出其所有之水果刀1把（刀刃 長15公分、刀刃連同刀柄全長26.5公分，刀刃最寬約2.1公 分，刀刃厚度最厚約0.1公分），朝林文昌腹部肚臍上方偏 左側刺1刀，造成林文昌腹部斜向刀傷2×0.6公分，水果刀 由上往下、左側刺向右側，致林文昌胰臟周圍8×4公分血腫 、上腸係膜動脈破裂、右腎周圍2×1公分血腫。 張德源刺林文昌1 刀後，二人均坐回原來座位，同日16時10 分許，張德源發現林文昌沒有動靜，立即趕往鄰居○○農會 ○○分部倉庫，請求○○農會職員王國忠以電話通知救護車 前來救護，嗣雲林縣消防局救護車將林文昌送往財團法人天 主教若瑟醫院，同日16時39分到達醫院時，林文昌已無呼吸 、心跳，瞳孔放大、無光反射，呈死亡狀態，經急救處置後 仍無生命跡象，同日17時15分宣布急救無效死亡。消防隊員 於到場救護時，因發現林文昌受有外傷，而同時通報警方， 員警到場後，在上開小茶几下方隔層處扣得水果刀1把，進 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報請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即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復為同 法第159條之5所明定。本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均經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表示同意作為本案 之證據（見本院卷第49頁反面），本院審酌該言詞及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 證據為適當，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之被告張德源坦承有於上揭時地持刀傷及林文昌之身體， 惟否認有故意傷害或刺殺林文昌之意思，辯稱：「我就是早 上有喝酒，林文昌下午3 點多來，他喝酒之後跟我花（台語 ），我拿刀嚇他說要殺他，結果他看到我刀子就嚇到，就自 己插到，我不是故意要殺他，如果要殺死他，怎麼會只有殺 1 刀，他是突然去插到，我不是故意要殺他」、「我手伸出 去到被害人的肚子旁邊，嚇他要殺他，他看到我拿刀子突然 嚇到就起來就去插到」等語。
二、經查：
㈠被害人林文昌於上開時地受有腹部正中肚臍上方偏左側一處 斜向刀傷2×0.6公分，水果刀由上往下、左側刺向右側，造 成胰臟周圍8 ×4 公分血腫、上腸係膜動脈破裂、右腎周圍 2 ×1 公分血腫。雲林縣消防局接獲通報，指派救護車將林 文昌送往財團法人天主教若瑟醫院，於101 年9 月10日16時 39分到達醫院時，發現已無呼吸、心跳，瞳孔放大、無光反 射，呈死亡狀態，經急救處置後仍無生命跡象，同日17時15 分宣布急救無效死亡。嗣檢察官據報督同法醫師相驗林文昌 遺體及解剖鑑定結果，林文昌係因「上腹部刀刺傷」造成「 上腸係膜動脈破裂」併發「腹腔大量出血（約900 毫升）」 死亡等事實，有財團法人天主教若瑟醫院診斷證明書、到院 前死亡病患法醫參考資料（見警卷第12-13 頁）、雲林縣警 察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附刑案現場照片、勘察（被告住居所 及身體）採證同意書、證物清單、現場圖（見偵卷第17-66
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1 年10月29日刑醫字第00 00000000號鑑定書（見偵卷第102-103 頁，鑑定「編號1-1 棉棒血跡《採自涉案兇刀刀刃》及編號1-2 棉棒《採自涉案 兇刀刀鞘及刀柄溝縫》之DNA-STR 型別，均與被害人林文昌 之DNA-STR 型別相符」）、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 、鑑定報告書（見相驗卷第20-22 、36、58-67 頁）、現場 勘查及相驗照片（見警卷第15-19 頁、相驗卷第14-17 、39 -49 頁）、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 目錄表（見警卷第7-10頁）、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馬光派 出所現場勘查圖（見警卷第11頁）等在卷可稽，復有扣案之 水果刀1 把可佐。該水果刀經原審法院勘驗結果，刀刃長15 公分、刀刃連刀柄全長26.5公分，刀刃最寬約2.1 公分，厚 度最厚約0.1 公分，有勘驗筆錄附卷可按（見一審卷第89頁 ），並均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可以認定。 ㈡本件案發當時，被害人林文昌係穿著牛仔褲及淺色橫條紋Ｔ 恤上衣，有刑案現場照片可稽（見偵卷第58-59 頁），其所 受刀傷穿透上衣，刺穿腹部皮肉層，深入腹腔，造成胰臟及 右腎周圍血腫，上腸係膜動脈破裂併發腹腔大量出血（約90 0 毫升），若非被告持刀施以相當力道刺擊林文昌腹部，而 僅係無意間割劃受傷，應不致造成林文昌如此嚴重之傷害。 參以被告於警詢中供稱：「林文昌於101年9月10日15時許， 自己騎腳踏車來我雲林縣○○鎮○○里○○路00號住居所， 當時我獨自一人在家喝酒，林文昌自行走進我家客廳與我共 同飲酒，我倒1杯七分滿的米酒給他喝，喝沒多久，約15時 30分許，林文昌不知為何原因對我大小聲，我對他說這樣哪 有意思，他就起身離開，我順手就拿放在泡茶桌內之水果刀 刺殺林文昌腹部1刀，林文昌隨即又坐下，過10餘分鐘，我 見林文昌都沒動，背靠椅背頭仰天，我動手搖了他好幾下都 沒反應，因我沒電話，才跑到鄰近的○○農會○○分部倉庫 ，請職員打119報案說林文昌喝酒昏迷請求送醫急救，不久 警方就請我到案協助調查」等語（見警卷第1頁反面-2頁） ，益見被告係故意持刀刺擊林文昌無誤；其辯稱林文昌「自 己嚇到起來就去插到」云云，顯難憑採。
㈢惟被告於案發當日曾前往鄰居○○農會○○分部倉庫，請求 ○○農會職員王國忠以電話通知救護車前來救護等情，已據 證人王國忠於原審證稱：「（你認識在庭被告嗎？）認識， 住在隔壁。（是他請你打電話給消防局的嗎？）是。（被告 有無說為什麼要請你打電話給消防局？）就是拜託我打電話 說隔壁有一個人暈倒了。（他如何說？）他來叫我打119，
說有一個人暈倒了。...（當時他的表情怎麼樣，有很慌張 的感覺或怎樣嗎？）有，緊張。...（他住的地方離你工作 打電話的地方大約多遠？）隔壁。（走路多久會到？）不用 2分鐘。..（你跟被告認識多久？）就是見過面，好幾年， 我在○○那邊4、5年了。（他當天去請你報警時，看起來有 喝很醉嗎？看的出來有喝酒嗎？）那麼久了，沒有注意。（ 走路是否會歪歪斜斜或是正常走路？）正常。（只是看起來 表情比較緊張而已？）那時候很緊張。（他請你打電話給消 防局後，有無再跟你說什麼？）說在路口等，他就出去等。 （之後消防局處理的過程你知道嗎？）他說要叫救護車，一 下子過沒有幾分鐘聽到救護車，因為離我們不遠。... （他當天有沒有跟你說，有人被刺傷在家裡，所以才請救護 車？）那時候沒有」等語明確（見一審卷第86頁-87頁反面 ）。
王國忠撥打119之電話錄音檔案，經原審勘驗結果，有如下 對話：「受話者（女）：119消防局你好。
發話者（指王國忠，下同）：ㄟ，你好，我幫人報案，那個 要叫救護車。
受話者（女）：救護車，住址在哪裡？
發話者：那個○○，○○鎮。
受話者（女）：○○，然後○○。
發話者：○○那個，○○鎮農會那個倉庫旁邊。 受話者（女）：倉庫，是○○路40號旁邊？
發話者：對對對，40就好42號還是幾號吧？對。 受話者（女）：就40號隔壁就看得到了。
發話者：我們是40號，嘿嘿，隔壁。
受話者（女）：人是怎麼了？
發話者：（似對旁人問人怎樣？有暈倒嗎？）講暈倒了，暈 倒了。
受話者（女）：暈倒，暈倒呀，先生我們救護車派出去，你 在那個門口攔一下救護車嘿。
發話者：他們會在口等你…，他們算有…
受話者（女）：嘿有派一個人在外面招一下手嘿。 發話者：好好好，我有跟他講。
受話者（女）：喂，學長，暈倒，○○路40號ㄟ旁邊，就是 農會的隔壁，他的倉庫（男聲：我知道）。
發話者：這樣好了。
受話者（女）：嘿。
發話者：好好好。
受話者（男）：先生你○○厝嘛呴，對嘛？
發話者：嘿，對對。
受話者（男）：這樣我了解。好。
發話者：好好」，有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一審卷第85頁正 反面）。
足證被告供稱林文昌受傷後，又坐回原位，後來發現林文昌 都沒有動靜，立即前往○○農會○○分部倉庫，請求王國忠 以電話通知救護車前來救護等情，應屬有據，堪以採信。佐 以被告與林文昌係朋友關係，平日並無深仇大恨，事發前二 人尚共同飲酒（見警卷第2頁），其因一時言語衝突，為發 洩怒氣而持水果刀刺擊林文昌腹部1刀後，即停止攻擊，嗣 發現林文昌無反應，又立即請求支援，將林文昌送醫等事實 ，顯難認定被告行為當時，即有殺死林文昌之意思，或主觀 上有預見會致林文昌死亡之結果。
㈣然查，人體腹部有肝、腎、腸、胃、胰臟、動脈血管等重要 器官，以利刃刺擊他人腹部，足以造成上開無法再生之器官 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為公眾週知之事實，被告為心智正 常之成年人，對此自亦有所認知。且腹部重要臟器或血管遭 受刀傷，可能會引起大量內出血，影響體內器官正常功能， 導致死亡結果，亦屬被告於客觀上可能預見之事項；茲被告 主觀上雖無殺死林文昌之意思或預見會致林文昌死亡之結果 ，卻為發洩怒氣，持水果刀刺擊林文昌腹部，致其受有上開 刀傷，造成胰臟及右腎周圍血腫，上腸係膜動脈破裂併發腹 腔大量出血（約900 毫升）而死亡，足見被告應有使林文昌 受重傷害之意思，客觀上並因而造成林文昌死亡之結果。 ㈤綜上所述，本件被告辯解核屬卸責之詞，非可採信，其基於 使人受重傷之犯意，持刀刺擊林文昌致其死亡之犯行，事證 明確，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8條第2項使人受重傷因而致人於 死罪。檢察官認被告觸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尚有 誤會，惟因起訴事實與法院認定之基本事實相同，爰予變更 起訴法條。
㈡被告雖然辯稱本件有自首規定之適用云云；然依雲林縣警察 局虎尾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報驗書「發現或破 獲經過」欄記載：「報案人張德源打119 報案，消防隊發現 有外傷始通知警方至現場處理，張員起初未承認殺人，經警 方查證後認張員涉嫌重大，進而予以動之情、理等偵訊技巧 ，始突破張嫌心防，渠坦承犯行不諱並帶同警方至其住所茶 几隱密處取出兇刀（水果刀）1 把，全案得以順利偵破」等 意旨（見相驗卷第3-4 頁）；足見消防隊員到場救護時，發
現被害人林文昌身上有外傷，因而通報警方前往現場查證， 依被害人身受外傷及案發現場狀況，員警已有相當事證懷疑 被告涉有犯罪嫌疑，惟被告並未主動承認犯罪，係因警方就 其可能涉及之犯罪加以詢問查證，被告始坦承持水果刀刺傷 林文昌，並帶同員警取出水果刀，自難認有自首之事實。 ㈢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人體腹部有維持生命運作之各項重要器官，以利刃刺擊 他人腹部，足以造成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為公眾週知之 事實，被告持水果刀刺擊林文昌腹部，顯有使其受重傷害之 意思，業如前述，原審認被告所為僅係普通傷害致人死亡， 尚有未洽。
檢察官提起上訴，雖以：「被告有無殺人犯意，應以行為時 為斷，其持刀刺殺被害人林文昌腹部，主觀上應有致林文昌 於死之犯意，事後打電話叫救護車，僅係畏罪，並不能排除 殺人犯意」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惟查，被告與林文昌係 朋友關係，平日並無深仇大恨，事發前二人尚共同飲酒，已 如上述，其是否僅因一時言語衝突，即有殺死林文昌之意思 ，自非無疑，參酌被告事後尚請求他人呼叫救護車將林文昌 送醫等情，實難認定被告行為當時，已有致林文昌死亡之故 意。本件檢察官所舉證據，並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故意殺死林文昌之犯意」之程度， 其以上開情詞認被告應構成殺人罪云云，尚非可取。惟原判 決有上開瑕疵，仍屬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判。 ㈣茲審酌被告前曾因傷害罪及重傷害罪，分別經判處有期徒刑 3月、2年6月及1年6月確定並執行完畢，有台灣高等法院被 告前案紀錄表可稽。本件僅因酒後一時口角，即又持刀刺擊 被害人林文昌腹部，致其傷重死亡，足見被告個性衝動、行 為暴戾；且犯後於偵、審中均飾詞卸責、態度不佳，迄今仍 未能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經被害人母親、姊妹請求 從重量刑（見相驗卷第8頁、70頁筆錄、一審卷第105-106頁 電話紀錄），兼衡被告國小畢業智識程度，平日獨居、無工 作之家庭生活狀況（見警卷第1頁、一審卷第92頁正反面） 等一切情狀，爰量處有期徒刑10年，並依其犯罪性質認有必 要，予以宣告褫奪公權5年；檢察官求處有期徒刑13年，尚 嫌過重，為本院所不採。扣案之水果刀1把，為被告所有供 本件犯罪使用之物，業據其供明在卷（見聲羈卷第9頁反面 -10頁），應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78條第2項、第37條第2項、第
38條第1項第2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7 月 18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明發
法 官 夏金郎
法 官 楊清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蘭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7 月 1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8條
使人受重傷者，處5 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第1 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