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訴字第147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詹旺興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風化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 年
度訴字第21號，中華民國102 年4 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17306 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成員 所組成之應召集團間，基於使已滿18歲之女子與男子為性交 行為，而媒介、容留以營利之犯意聯絡，由甲○○自民國 101 年3 月1 日起，向不知情之黃洪珠銀（起訴書誤載為黃 洪銀珠）承租位於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2 樓之 2 之房屋，作為容留女子與不特定男客以新臺幣（下同） 3,200 元從事性交之場所，該女子自上開性交易所得中抽取 一定金額後，餘則由該應召集團取去。嗣於101 年6 月28日 15時55分許，經警於上址查獲外籍女子JUWITA（起訴書誤載 為JUWITAI ）與男客翁偉欽進行性交易完畢，嗣警經JUWUTA 同意搜索，在上開房屋內查獲前情，並扣得色情小廣告1 張 、未使用之保險套3 個及性交易所得3,200 元等物。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231 條第1 項之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性交行為 而容留以營利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 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三、檢察官認被告甲○○涉有上揭妨害風化罪嫌，無非係以：被 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翁偉欽、JUWITA、黃洪珠銀
之證述、系爭房屋租賃契約書影本、被告於偵查中親簽之簽 名、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長安東路派出所臨檢紀錄表 、自願受搜索同意書、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影本 各1 份等，執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甲○○堅決否認有何妨害風化犯行，辯稱：系爭黃 洪珠銀的房屋根本不是伊去承租的，租約上的簽名並不是伊 本人親簽，伊不認識去租房子的人，也沒有交付國民身分證 正本給他人使用，只有因為辦手機或找工作而留下身分證影 本資料，應該是歹徒冒用伊之身分證影本去作案，歹徒冒名 去租了那麼多房子，伊也是被害人等語。
五、經查：
㈠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2 樓之2 之房屋為黃洪珠 銀所有，於101 年3 月1 日起出租予他人使用，嗣於101 年 6 月28日15時55分許，經警於上址查獲女子JUWITA與男客翁 偉欽進行性交易，且在上開房屋內扣得色情小廣告1 張、未 使用之保險套3 個及性交易所得3,200 元等情，業據證人黃 洪珠銀、JUWITA、翁偉欽等人證述明確，且有系爭房屋租賃 契約書影本1 份、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扣押筆錄、扣 押物品目錄表各2 份、現場照片3 張附卷可稽（詳北檢101 年度偵字第17306 號卷〔下稱偵17306 號卷〕第26至46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黃洪珠銀雖於101 年8 月2 日警詢中證稱：伊與該「甲 ○○」簽約時，由他本人親自取出他本人身分證正本與伊做 確認，伊也有將他的身分證做影印存查，合約上的簽名及捺 印都是他本人親自簽名及捺印等語，並於指認犯罪嫌疑人紀 錄表中，指認被告即為簽約之承租人（詳偵17306 號卷第20 、22頁）。然則，觀諸證人黃洪珠銀所提供之租賃契約書影 本，其上並無任何捺印之存在，此有該租賃契約書在卷足憑 （詳偵17306 號卷第26至27頁反面），是證人黃洪珠銀上揭 警詢所言，已有瑕疵。再經警方通知被告本人於101 年8 月 13日到警局供指認結果，證人黃洪珠銀即改稱：伊不認得， 因為當初只有見過一次面，沒有辦法確定等語（詳偵17306 號卷第5 頁），從而，證人黃洪珠銀實無法確認被告即為到 場簽立系爭租約之承租人，自難憑其有瑕疵之警詢證述，遽 入被告於罪。
㈢再者，細觀證人黃洪珠銀所提供租賃契約書影本其上之「甲 ○○」簽名與身分證字號，與其餘併辦案件中卷附之租賃契 約書之筆跡，其型態、筆順均極類似，所蓋用之「甲○○」 印文亦屬同一（詳北檢101 年度偵字第17557 號卷第31至37 頁、101 年度偵字第23409 號卷第30至34頁、102 年度偵字
第649 號卷第12至16頁各租賃契約書），堪信本案及併辦共 4 件租賃契約均係同一人出面簽立租賃契約無誤。然經仔細 將該租約上之筆跡與被告本人於原審準備程序中所書寫之筆 跡比對結果（詳原審卷第41至42頁），於外觀上即可明顯看 出重大區別，諸如「詹」字下方之「言」，被告書寫較為工 整，契約書所載即係潦草一筆；「旺」字左方之「王」，被 告並無連筆，契約書所載則有明顯連筆；被告所寫「興」字 為繁體字，契約書所載者均為簡體字，被告所寫之身分證字 號開頭字母「F 」並無連筆，契約書所載非但有連筆，於第 二橫線處亦有一豎筆作結，特徵明顯，其運筆之神韻、態樣 、筆順，均有明顯不同，足認該等契約書上之簽名應非出於 被告本人所為。
㈣至101 年度偵字第17557 號併辦案件中之證人即臺北市○○ 區○○街000 巷00號3 樓Ｂ室房東陳美宏雖於原審審理時證 稱：伊簽約過程中，有作核對身分的動作，伊記得當初與伊 簽約者的長相，就是坐在庭上的被告等語（詳原審卷第57頁 ），證人即陳美宏之配偶劉平雄亦附和證稱：簽約當天伊在 場，當天那個人的長相跟在庭的被告一樣等語（詳原審卷第 58頁反面）。然證人陳美宏、劉平雄就其等所稱之承租者即 被告之體型、外貌，均證稱：之前被告比較胖、黑一點，現 在比較瘦（詳原審卷第57頁反面、第58頁反面），故二者是 否確為同一人，已非無疑。更何況證人陳美宏同時亦自承： 除了簽約當天以外，都沒有見過承租人，當天簽約只花了15 至20分鐘等情在卷（詳原審卷第57頁反面至58頁），足見證 人陳美宏、劉平雄與該承租人之見面只有1 次，時間僅有短 短15至20分鐘，尚難期待其等對承租人之長相有清晰確實之 記憶。況且世上長相相似之人所在多有，自不能以證人等短 促見面所產生之印象，遽認被告即係出面簽約之人，另因該 名承租人曾留下被告之身分證影本供陳美宏存查（詳101 年 度偵字第17557 號卷第37頁），證人等對於承租人長相之記 憶，亦有可能受該身分證影本之影響而產生錯覺，故無法執 證人陳美宏、劉平雄之證詞而遽認被告即為本件行為人。 ㈤另102 年度偵字第649 號併辦案件中之證人即受臺北市○○ 區○○○路0 段00號4 樓之6 房屋屋主莊淑女委託處理出租 事宜之王政仁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租約上是承租人「甲○○ 」本人親簽，「（問：你是否能夠確認在庭被告就是和你簽 約承租的『甲○○』？）不能」（詳原審卷第59頁反面、第 60頁反面），是此部分亦無法執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㈥綜上所述，依卷內證據，被告是否確為出面承租房屋之應召 集團成員，亦或僅係身分證影本遭他人冒用之受害者，尚有
可疑之處，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自應為被告有利之 認定。
六、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⒈被告自100 年11月1 日起，向陳美 宏承租房屋，再於101 年3 月1 日起，向黃洪珠銀承租房屋 ，是被告向陳美宏承租房屋為其後續租賃行為之開端。而據 證人陳美宏、劉平雄、黃洪珠銀之證述及被告所自承其國民 身分證正本並未遺失一節，可知到場簽上開租賃契約之人均 有出示被告之國民身分證正本，若非被告當場親自出示或同 意提供，應召集團何以能取得被告從未遺失過之國民身分證 正本，被告辯稱身分證影本遭冒用乙情，要無足採。⒉原審 以證人黃洪珠銀於警詢中有關親自捺印部分之證言，與證人 黃洪珠銀所提供之租賃契約書影本未一致，而認證人黃洪珠 銀警詢之證述有瑕疵。然依前所述，被告縱未親自到場簽約 ，亦有提供其國民身分證正本之犯行，本為證人黃洪珠銀前 開親自捺印部分之瑕疵所無法撼動；再被告僅空泛辯稱其之 前找工作、辦手機、辦信用貸款需要國民身分證影本云云， 並無提出任何證據，原審亦未為任何調查，均顯有應行調查 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誤。惟查：
㈠被告於94年12月21日全面換發新式國民身分證迄今，並無補 領紀錄，該身分證係於95年1 月20日申請，同年2 月11日領 證，有臺北市大同區戶政事務所102 年6 月11日北市○○○ ○○00000000000 號函及所附申請書附卷可按（詳本院卷第 23至24頁），被告於本院亦提出所持有之身分證正本供參（ 詳本院卷第30頁正面、第35頁）。證人黃洪珠銀雖曾證稱該 名租屋者有出示身分證正本，惟衡諸常情，不法之應召集團 為避免警方查緝，多會利用人頭承租房屋，少有應召集團之 成員會親自以本人之身分出面簽約，另因犯罪者多為掩飾真 正身分，故出面承租之人持偽造之證件簽約，以躲避追緝， 亦非罕見，而證件是否偽造，須仰賴專業鑑定單位為之，一 般民眾對於證件是否偽造，並無當場立即辨識真偽之能力， 是黃洪珠銀所謂該人出示身分證「正本」云云，是否確為真 正之身分證件，並非毫無疑問，被告縱持有身分證正本，未 曾遺失、補發，亦難據以推認被告即為承租人。 ㈡再者，證人黃洪珠銀雖於警詢中證稱：合約上的簽名及捺印 都是承租人本人親自簽名及捺印云云，然觀諸卷附證人所提 供之租賃契約書影本，其上並無任何捺印之存在，是其警詢 所指，已與客觀證據並不相符，無法遽信。另證人黃洪珠銀 於警詢時所述暨依據犯罪嫌疑人照片指認結果，與嗣後之當 面指認被告，結論並不一致，已如前述，因當面指認係由指 認者與被指認者實際面對面所為，可清楚目視對方之面貌、
體型，黃洪珠銀於當面指認時，既已明確表示：因為當初只 有見過一次面，沒有辦法確定被告即為當時之承租人等語， 自應以當面指認結果較為可採。
㈢上訴意旨另以：被告僅空泛辯稱其之前找工作、辦手機、辦 信用貸款需要國民身分證影本，並無提出任何證據以佐其說 。惟查：
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 月8 日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 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著有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可資參 照。
⒉證人陳美宏證稱：當時承租人有提供身分證影本（詳原審卷 第57頁正面），被告就此係辯稱：伊之前找工作、辦手機、 辦信用貸款，需要提供國民身分證影本，可能被歹徒拿去冒 用等情，縱然被告未能提供具體事證以供調查，然因現代社 會一般交易，常見要求留存身分證影本者，諸如申辦電話、 應徵工作、辦理貸款等，屢見不鮮，而提供自身身分證影本 予交易對象，作為身分確認與保證，亦難認有違常之處，被 告所辯實與一般生活常情並不相悖，是雖被告之身分證影本 確實遭應召集團用以承租房屋，供作性交易之處所，仍可能 係於日常生活遭不法之徒流用而不自知，難以此推認被告有 幫助應召集團或與應召集團共同媒介性交易以營利之犯嫌。 況且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此一禁止推定罪狀之法則，並非僅 為被告個人之訴訟利益而設，尤其重在發現真實以求國家刑 罰權之正確行使，若無足可證明被告從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 之積極證據，無論假定某一被告為犯人而命其自證無罪，藉 以過濾及鎖定特定犯罪人，或推測被告涉及某項罪名，而依 其自辯過程，蒐求該被告生活經歷資料，藉以判斷其究竟有 無構成特定犯罪，俱非法之所許，因檢察官就此並未能舉證 證明被告所辯有何違常之處，卷內亦無積極證據可資認定被 告犯罪，故尚不得以此逕認被告所辯無從證明，而執以為對 被告不利之認定，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尚嫌速斷。 ㈣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不足認定被 告涉有本件妨害風化犯行，此據本院列舉事證，逐一指駁說 明如前，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亦未進一步提出新事證，仍無 從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是核被告所為，即與刑法妨
害風化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而不得以該罪責相繩。檢察官上 訴意旨所示各節，係執陳詞再為爭執，亦對於原審取捨證據 及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仍持己見為不同之評價， 而指摘原判決不當，尚非可採。
七、原審同上見解，因認被告被訴刑法妨害風化罪嫌，核屬不能 證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前開犯行， 依法為無罪之諭知，並於判決敘明理由及所憑之證據，經核 無誤。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八、被告經起訴之案件既經本院為無罪之認定，其餘併辦部分：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17557 號、101 年 度偵字第23409 號、102 年度偵字第649 號等案件，自非本 院所得審究，均應退回檢察官另為適當之處理，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柯麗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王敏慧
法 官 白光華
法 官 黃潔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林儀蓁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8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