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字第411號
上 訴 人
即附帶被上訴人 陳燕飛
訴訟代理人 黃清濱律師
複代理人 呂超群律師
被 上 訴 人
即附帶上訴人 施惠齡
林思婷
林志凱
林憶玫
共同訴訟代理人 陳建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1年9月25日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41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
上訴人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02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附帶上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二審上訴、附帶上訴訴訟費用分別由上訴人、附帶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下稱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下稱上訴人）於民國（下同）99年 8月24日上午8時50分，於彰化市○○路與○○路口，毆打被 害人林○○，致其受有胸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之傷害，於同 年9月29日上午4時20分，因胸部頓挫傷而氣胸引流後，膿胸 ，最後呼吸衰竭而死亡。上訴人涉嫌傷害致死罪，業經檢察 官提起公訴，臺灣彰化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1649號及本院 100年度上訴字第1004號判決有罪在案。而被上訴人施惠齡 、林志凱、林思婷、林憶玫分別為被害人之配偶、子女，爰 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給付：⑴被上訴人施惠 齡醫療費用90,376元、殯葬費用416,000元、扶養費用1,204 ,895元及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共計2,711,271元；⑵被上訴人 林憶玫扶養費用222,259元及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共計1,222, 259元；⑶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精神慰撫金各100萬元。 ㈡原審認定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故判決上訴人 應給付：⑴被上訴人施惠齡醫療費用90,376元、殯葬費用38 4,200元及精神慰撫金40萬元共計874,576元；⑵被上訴人林 憶玫、林志凱、林思婷精神慰撫金各30萬元，暨法定遲延利 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提起上訴及被上訴人
提起附帶上訴，兩造經本院爭點整理後成立爭點整理協議， 同意僅就原審判決有關精神慰撫金部分為爭執，並同意就原 審判決其餘損害賠償金額之審酌內容，被上訴人就精神慰撫 金之請求理由如下：
⑴被害人雖罹患有血癌、糖尿病，惟血癌業經治療獲得控制， 病情本有改善，並無危及性命之虞。被上訴人原本期待其身 體可以逐步康復，詎料竟因莫名緣故，遭上訴人痛毆致死， 被上訴人施惠齡痛失人生伴侶，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 林憶玫痛失慈父。上訴人自案發迄今，未曾有隻字片語之道 歉，甚至矢口否認有毆打傷害被害人之事實，更令被害人無 法瞑目，被上訴人痛心疾首，故於原審請求上訴人各請求10 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
⑵觀其上訴人之財產所得等資料，其名下之房屋，分別位在彰 化市○○路、○○路之市中心精華地帶，擁有大筆金錢，兩 台汽車，經濟狀況甚佳。又上訴人涉嫌傷害致死罪案件經檢 察官起訴後，隨即將其名下不動產脫產至其兒子陳○○名下 ，經被上訴人另案訴請渠等撤銷不動產移轉登記案件，經臺 灣彰化地方法院以101年度訴字第34號判決被上訴人勝訴在 案。故上訴人辯稱其僅從事臨時雜工，年收入僅十萬元，顯 與其在上開案件所提出之證據資料有悖，不足採信。又於上 開案件審理中，上訴人提出其帳戶資料，姑不論其於本事故 發生前，其帳戶內有大筆金額，縱於被上訴人提起本件刑事 附帶民事訴訟後，上訴人之子陳○○陸續匯款予上訴人，金 額共達165萬元，然上訴人於收受匯款後旋即提領一空，足 見上訴人係有金錢資力，並非無資力之輩。以上訴人惡意脫 產之行徑，原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之慰撫金數額，實 嫌偏低，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各4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始 為適當，以彌補被上訴人所受之痛苦。
㈢上訴人有毆打被害人之行為：
⑴上訴人毆打被害人致死案件，業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臺灣彰 化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1649號及本院100年度上訴字第100 4號判決有罪在案。上訴人雖否認有毆打行為，惟依本院100 年度上訴字第1004號刑事判決書略謂，林志凱、林思婷在前 揭刑事案件，已就上訴人如何毆打林○○等情，證述明確。 而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下稱彰基醫院）99年8月24日 護理紀錄，記載「患者由家屬及119人員帶入，表示有舌癌 ，手術及作過化療，此次是因為發生車禍與對方發生爭執， 被對方以拳頭毆打至前胸疼痛與外傷」，此與被上訴人林志 凱、林思婷之證述相符。另復有警員李國源所製作之職務報 告、案發現場照片、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等書證，顯見被害
人確實遭上訴人毆打而受胸壁挫傷、創傷性氣胸之傷害。 ⑵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目睹上訴人毆打林○○之經過，於 刑事偵查程序及二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具結，其所為之陳 述有證據能力，亦與卷證資料相符，上訴人徒以林志凱、林 思婷為被害人之子女，即謂其等證述不可採信，顯不足採。 ㈣被害人死亡與上訴人之毆打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 ⑴被害人於99年8月24日確實有「胸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 此有彰基醫院診斷書及急診病歷可證，倘若被害人無胸部挫 傷之情形，又何需以「胸腔密閉式引流術」予以施救，自不 能僅因彰基醫院未將被害人胸部挫傷之傷勢拍照，即否認其 有胸部挫傷之傷害。且被害人所受「胸部挫傷」、「創傷性 氣胸」之傷害，係該院醫師診斷之結果，非被害人之主訴， 亦非上訴人所主張之「自發性氣胸」。
⑵依被害人之彰基醫院病歷資料，於99年8月24日送至急診時 ，即診斷出「上臂挫傷、腹水、胸壁挫傷、創傷性氣胸」， X光顯示林○○右下肺部有氣胸（expansion of pneumothra x of right lower），醫院手術方式係於其胸前「胸管置放 」（pigtail），顯見被害人係因胸壁挫傷始導致氣胸，與 其陳舊性肺結核無關。且於急診時，X光片已顯示右下肺部 氣胸，顯見彰基醫院此記載係指被害人有氣胸，而非指氣胸 已經治癒。急診時係使用口徑較小的胸管引流（即pigtail ），持續放置至9月6日，因「pigtail」引流成效不彰，改 放置口徑較大之胸管引流（即chesttube）。但如此長時間 氣胸，使被害人更虛弱，9月8日之病歷資料，開始出現病患 「weakness」之記載，即可為證，當日並已照會「安寧緩和 療護科」。由此顯見，被害人雖罹患舌癌末期，但本可行動 自如，遭上訴人毆打而受有氣胸之傷害後，短短16日內，即 虛弱至難以救治。上訴人之毆打行為，導致被害人林○○受 有氣胸之傷害，使其死亡之結果加速來臨，實屬致命打擊。 又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認定：「前述疾病經預後評估，死者 平均預期存活時間極可能較健康正常人短。但遭毆打後因外 傷住院，住院過程中使死者更提早發生死亡，兩者之間因果 鏈關係無法切斷，故死者死亡方式仍屬他殺。」，上訴人辯 稱其毆打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無相當因果關係，並不 可採。
⑶另觀其法醫研究所100年8月9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 覆本院函示資料，可知被害人係因遭上訴人毆打，始發生創 傷性氣胸，上訴人辯稱其氣胸係自發性氣胸，僅係卸責之詞 ，不足採信。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下稱系爭鑑 定報告），就其「死亡經過研判」，係被害人受到胸部鈍挫
傷後，發生氣胸，在氣胸引流，併發膿胸，導致呼吸衰竭而 死亡，此係被害人之「死亡原因」。至於其原有之陳舊性肺 結核、末期口腔癌肝腎轉移、糖尿病均僅係「加重死亡因素 」，而非直接致死原因。被害人罹患末期舌癌多處轉移，經 預後評估，平均預期存活時間縱使可能較健康正常人短，惟 其遭上訴人毆打，導致胸部鈍挫傷、氣胸，併發膿胸，方導 致呼吸衰竭，使其壽命因而更為減短，故上訴人之毆打行為 與被害人提早死亡之結果，仍有相當因果關係。 ⑷「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鑑定（諮詢）案件回覆書」雖以卷內 之照片與影像無法觀察外傷情形，而表示無法確切評估被害 人林○○胸部有無挫傷及其程度，惟彰基醫院急診病歷與診 斷書係醫師依據診療所見之傷勢而為記載，而臺灣彰化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系爭鑑定報告書所為之解剖結果， 均為檢驗員、法醫師依據解剖過程肉眼觀察所見而為記載， 均屬真實，自足以判斷被害人確實係因前胸挫傷，並導致創 傷性氣胸。另法醫研究所法醫師陳○○於彰化市立殯儀館解 剖室對其進行解剖，其解剖報告書記載「外傷證據：前胸廓 不明顯陳舊褪色淡黃色瘀傷」，「解剖結果：（1）右胸鈍 傷，胸腔引流」，足證明被害人確實有「胸部挫傷合併右側 氣胸」之傷勢，此與彰化基督教醫院之診斷書及急診病歷資 料，相互吻合。
⑸另依證人陳○○法醫師、蕭○○醫師於原審之證述可知，氣 胸或使其死亡結果更為提前、氣胸造成我們對於腫瘤治療的 阻礙等語，均足證明上訴人毆打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仍 有因果關係。而陳○○醫師僅係被害人於安寧病房之值班醫 師，其所開立死亡證明書，顯未全面瞭解林○○先前因遭上 訴人毆打受有創傷性氣胸之全部過程。再者，觀其死亡證明 書下方亦記載：「註：死因將來如發現錯誤，惟錯誤係在當 時難以避免情況下發生時，診斷者不負法律上之責任」，足 見死亡證明書不得作為認定被害人死因之唯一證據，仍須經 由法醫師解剖後確認。而經法醫師解剖檢驗後，已確認上訴 人毆打被害人，使其受有創傷性氣胸之傷害，足以縮短其壽 命，故上訴人之毆打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有因果關係存在 。上訴人持死亡證明書之記載作辯解，並無理由。二、上訴人則以：
㈠上訴人並無毆打被害人之行為：
⑴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林志凱爭吵，進而互毆，警察立即到場處 理事故，且雙方均有驗傷之記錄，上訴人因年紀老邁，又與 身材魁梧之被上訴人林志凱衝突，當天受傷情形最為嚴重， 此有彰基醫院之急診病歷及當時醫院所拍攝且保存之照片可
稽。因為雙方無大礙，兩造和解，此有和解文書可證。嗣後 上訴人未接獲任何訊息，遲至被害人死亡當日，方接到通知 並補做筆錄。而被害人為協助勸架之人，並非與上訴人直接 衝突打架之人。況上訴人當時穿拖鞋，被身材魁梧之被上訴 人林志凱擊倒在地，如何能以傷害之故意去傷害在旁之被害 人林○○。
⑵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為被害人之子女，渠等於刑事案件 中之陳述，依經驗法則，顯然無法證明上訴人有隔著車窗， 徒手毆打其胸部之行為：
①依渠等所述，案發當時其所駕駛之車輛並未追撞上訴人所 駕駛之車輛，且被害人僅隔著有貼隔熱紙的車窗看了上訴 人一眼，並未出言辱罵上訴人。惟案發當時約為早上8 時 50分左右光線充足，上訴人如何透過貼有隔紙之車窗看見 被害人正在瞪他。況被上訴人所駕駛之車輛並未撞擊上訴 人之車輛，且被害人亦無出言辱罵上訴人，則上訴人於無 任何財物損失及挑釁之情況下，並無毆打被害人之動機。 ②又依渠等所述，上訴人左手既已抓住被害人之衣服（依被 上訴人提供之模擬照片，大約係抓住胸口衣領之部分）， 則其右手如何能毆打到被害人之胸部之上半部，另渠等對 於上訴人毆打之「部位」及「次數」亦有極大之差異。倘 若其所述為真，上訴人除毆打被害人之胸部外，尚有毆打 被害人之頭部一、二下，則被害人臉部為何無任何外傷， 此與常理顯不相符。雖上訴人要求做現場模擬，由被上訴 人提供「模擬照片」，惟從被上訴人所提供之「模擬照片 」觀之，縱認上訴人有毆打被害人之胸部，其揮拳因受限 於「車窗之寬度」以及「揮打胸部之角度（係由上而下） 」等不易施力等因素，其力道是否足以造成致命之胸部鈍 傷，亦令人存疑。且依常理判斷，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 婷當時均在現場，面對癌症末期歷經手術、化療致身型瘦 弱之父親，不可能袖手旁觀，未加以制止。
③渠等雖均證稱，上訴人又以過肩摔之方式，將被害人摔倒 在地，造成其整個背部摔在地上，惟渠等就上訴人如何摔 被害人及次數，出入甚大，況彰基醫院之診斷證明書，亦 未見其身上有因過肩摔而造成任何傷害，又倘若上訴人有 渠等所述之將被害人過肩摔三、四次，則在場之被上訴人 林志凱、林思婷為何不制止，亦難以置信。故渠等此部分 之指摘，屬誇大不實之描述，自難率認上訴人有過肩摔之 傷害行為，更可籍此推論，渠等前開有關上訴人揮拳毆打 被害人胸部之陳述，亦屬虛偽杜撰之詞，不足採信。 ④另縱觀整起衝突發生之過程，造成被害人胸部鈍挫傷之可
能原因，不排除以「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林志凱扭打倒地時 ，雙方為掙扎起身而不慎踢到」及「行車意外急煞車，安 全帶束力造成被害人胸部傷害」之可能較高。
㈡被害人死亡與上訴人之毆打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 ⑴依據彰基醫院診斷書及急診病歷之記載，可知被害人有「胸 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之傷害，並非醫師之診斷結果，僅為 病患急診當時之「主訴」，原審判決逕依據病患之主觀片面 陳述，逕自認定病患受有胸部挫傷暨右側創傷性氣胸之傷害 ，顯然有誤。
⑵觀其陳○○法醫師於原審之證述，可知其參酌解剖之所有資 料均無法判斷病患生前有胸部挫傷之情形，且自其解剖相驗 之結果，亦無法得知病患之病程進展，僅能看到最後結果。 則陳○○法醫師在完全無法判斷病患生前是否受有胸部挫傷 之傷害，且無法判斷是否疾病之自然進展，何以能作出病患 係因遭到上訴人毆打胸部導致創傷性氣胸而死亡之鑑定結論 ，由此足證，其證述係受到病患之主觀片面主述之錯誤引導 ，而作出錯誤之死因結論。其證述係參酌警詢筆錄、偵訊筆 錄與彰化基督教醫院之病歷資料，上開資料充斥著病患及其 家屬眾多主觀片面不利於上訴人之虛偽與誇大陳述，則其鑑 定資料完全錯誤及惡意誘導之前提，無法作出正確之死因鑑 定結果，故原審判決所援引之系爭鑑定報告書，其上所載病 患之死因鑑定為「他殺意外死亡」，顯有錯誤認定，不足採 信。另蕭○○醫師於原審之證述顯然與卷內所附彰基醫院所 開立之死亡證明書上之記載未盡相符，惟原審判決理由中對 於死亡證明書之記載有利於上訴人部分卻完全忽略而未有任 何引用及論述，亦未詳加說明不採信死亡證明書記載之得心 證過程及理由，逕為不利上訴人事實之認定，顯有判決不備 理由之違誤。另上訴人對於被害人之氣胸極可能係因其本身 肺結核及癌症末期轉移至肺部而引發之自發性氣胸乙事，業 已於原審程序提出論證及說明，惟於原審判決理由中對此卻 完全未有著墨，顯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⑶退步言，縱使被害人所患氣胸為創傷性氣胸，惟原審判決理 由僅依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主觀片面證述，即認定其氣 胸係遭到上訴人傷害所致，在未有其他積極證據以資佐證之 前提，原審逕作出不利上訴人事實之認定，顯有妄自率斷之 虞。
⑷系爭鑑定報告結果，雖認定被害人「胸部鈍挫傷」為其死亡 原因。然醫學上所指「挫傷」及「鈍傷」乃屬二種不同之外 傷態樣。倘若被害人生前受有鈍傷，則其於彰基醫院（含鹿 港分院）之病歷紀錄，必然會有相關記載。惟本院刑事庭調
閱其病歷資料，並未見其生前受有鈍傷之記載，故被害人生 前是否受有鈍傷，亦有疑義。複參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 告結果，雖認定被害人生前受有「鈍挫傷」，然相驗解剖發 現之相關證據，並未見其生前受有鈍傷之具體證據，故系爭 鑑定報告認定被害人「胸部鈍挫傷」之死亡原因，顯欠所憑 。
⑸被害人於99年2月間即已經診斷出為癌症末期病患，同年8月 12日因咳嗽痰多，痰液中有血絲而就醫，醫師懷疑有癌症肺 部轉移或肺結核復發之情形，安排於8月24日上午做核子醫 學檢查，以確認癌細胞是否有轉移到全身骨頭。而被害人於 8月24日當日到急診室，因右肺輕微氣胸而置入引流管（pig -tail）後住院，並於8月26日轉院到彰基醫院鹿港分院，根 據8月24、25日之胸部X光報告，其氣胸之狀況已經改善，氣 胸之肺葉已經重新擴張，其發生氣胸之後，即已立即接受醫 療處置，放置胸管以及相關處置，並獲致良好之治療結果， 被害人縱有發生氣胸之情形，經標準之醫療處理程序後，已 經改善、恢復。其後被害人轉至彰基醫院，治療其舌癌及已 擴散之癌症，於9月6日移除胸管，氣胸狀態已經完全痊癒， 醫師始移除胸管。被害人因肝、腎、肺癌細胞移轉及相關合 併症發生，9月7日發生高血鉀以及腎臟衰竭之情形，並於9 月20日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9月27日轉入安寧病房，於9月 29日上午4時死亡，死亡當時有呼吸衰竭、上消化道出血， 此均為癌症末期之併發症。且根據住院記錄（Admission No te），對於受傷之主訴描述，其來源均為病人，客觀住院之 理學檢查，在右側胸部之外表以及皮膚之表徵，均無任何有 受傷或瘀腫之情形。
⑹又根據彰基醫院之出院摘要（Discharge Summary），8月18 日施做的胸部電腦斷層檢查，其檢查結果為：惡性腫瘤合併 肺部移轉，尤其在右肺中間肺葉（RML）以及右肺下側肺葉 （RLL），兩側肺有許多空洞性病變（Cavity lesions）。 在胸縱膈有許多壞死性結節，高度懷疑是移轉性結節。參考 被害人於8月4日之胸部X光檢查，疑似有肺結核，肺腫瘤及 間質性肺部疾病，足證其肺部已因肺結核和肺癌產生實質之 嚴重病變，本非屬健康之狀態。而被害人於8月24日所做之 核子醫學檢查，主要檢查是否有無癌細胞骨頭轉移之現象， 與肺部本身是否正常並無相關。而且當天接受檢查時，被害 人林○○已因氣胸放置胸管完畢，經急診醫師認為當時病情 穩定，而同意病人接受核子醫學檢查，倘若病人因氣胸而有 病情不穩，醫師豈會同意其接受相關放射性之核子醫學檢查 ，故氣胸並非造成其死亡之原因，被害人之死亡係因癌症末
期合併癌細胞轉移所發生之併發症。
⑺依據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下稱臺大醫院）鑑定（諮詢）案 件回覆書，亦載明無法評估有相當因果關係或證明有關聯性 。而依證人蕭○○醫師於原審之證述，亦可知其氣胸在其死 亡前業已治療痊癒，足證氣胸與被害人之死亡並無因果關係 ，且被害人死前因癌症末期之故而轉至安寧病房照護，顯見 係因其自身所罹患之癌症而導致死亡，死亡原因為病死。綜 上所述，被害人死亡係因舌癌末期合併癌細胞轉移所發生之 併發症，氣胸並非造成病患死亡之原因。縱使被害人之氣胸 係肇因於上訴人之傷害行為，然氣胸之情形業經彰基醫院醫 療團隊妥適處理後，實際上已有改善，故上訴人之行為顯與 病人之死亡無因果關係。
㈢倘若被上訴人得對上訴人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其精神慰 撫金數額顯屬過高：
⑴倘若上訴人應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上訴人就原審判 決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之內容均不爭執。
⑵本件糾紛係因被上訴人林志凱未留意前方號誌燈之變換及未 與前車保持安全距離所引發，上訴人雖下車與其理論，但僅 係拍打車門確實未動手毆打被害人，然被上訴人林志凱、林 思婷竟因而心生不滿，紛紛下車毆打上訴人，並將上訴人壓 制在地，造成上訴人身體之胸部、四肢受有多處擦傷及挫傷 。上訴人身體不佳，因心律不整動過手術，事發至今上訴人 原本控制良好之心臟病又復發，多次就醫。衡情以論，被上 訴人林志凱、林思婷均為20來歲之年輕人，面對年近70歲之 上訴人，本可以和平之方式處理紛爭，惟渠等竟魯莽生事， 對上訴人飽以老拳，終至悲劇發生，故被上訴人林志凱、林 思婷對於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亦難辭其咎。再者，被害人雖 因本次衝突而受有胸部之鈍、挫傷，並於就醫月餘後死亡， 惟其本身罹患「舌癌末期」且癌細胞已多處移轉，於醫治腫 瘤之過程中引起高血鈣需接受「洗腎」治療，且其本身亦罹 患有「糖尿病」、「陳舊性肺結核」、「酒精性肝病」、「 慢性支氣管炎」等，依據系爭鑑定報告認為其原有疾病狀態 對本身死亡有相當貢獻，並評估被害人平均預期存活時間極 可能較正常人短等一切情狀，其死亡結果非可由上訴人全部 承擔，故被上訴人附帶上訴分別請求上訴人另再給付精神慰 撫金40萬元，為無理由。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兩造分別就敗 訴部分提起上訴及附帶上訴，聲明分別如下：
㈠上訴部分：
⑴上訴人上訴聲明：
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②上開廢棄部分之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予駁回。
⑵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㈡附帶上訴部分：
⑴附帶上訴聲明：
①原判決關於後開不利於附帶上訴人部分廢棄。 ②附帶被上訴人應再給付附帶上訴人各40萬元及均自100年1 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⑵附帶上訴答辯聲明：
①附帶上訴駁回。
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四、兩造經本院整理及簡化爭點，並告知爭點整理協議與爭點整 理結果效力之不同後，同意成立爭點整理協議如下： ㈠兩造不爭之事項：
⑴上訴人於99年8月24日上午8時50分許，於彰化市○○路與○ ○路口，因行車糾紛與被害人子女即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 婷發生爭吵及推擠拉扯。
⑵被害人於同日9時12分許，由被上訴人林思婷陪同到彰基醫 院急診治療。
⑶被害人於99年8月26日轉往彰基醫院鹿港分院治療，並於99 年9月初轉回彰基醫院，嗣於99年9月29日上午4時20分許死 亡。
⑷被上訴人施惠齡為被害人之配偶，其餘被上訴人為被害人之 子女。
⑸若法院認定上訴人應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兩造合意 下列之賠償內容：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施惠齡包含醫療費 用90,376元、殯葬費用384,200元。 ㈡兩造爭執事項：
⑴上訴人是否毆打被害人之行為？
⑵若上訴人有毆打被害人之行為，被害人死亡與上訴人之毆打 行為有無相當因果關係？
⑶若被上訴人得對上訴人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金額為何？ ㈢兩造不再提出其他爭點。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99年8月24日上午8時50分許，於彰 化市○○路與○○路口，因行車糾紛與被害人子女即被上訴 人林志凱、林思婷發生爭吵及推擠拉扯；嗣被害人於同日9 時12分許，由被上訴人林思婷陪同到彰基醫院急診治療等情
，業為上訴人所不爭，故應堪採信。
㈡上訴人確實毆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受有胸部挫傷而導致創傷性 氣胸：
⑴被害人於99年8月24日上午事發後旋即前往彰基醫院就診時 ，即已受有胸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之傷害，並經醫師施以胸 管置放手術等情，業有該院急診病歷、交班單、手術紀錄、 麻醉同意書及手術同意書影本附卷可稽（見原審卷㈡第210 至216頁），另被害人死亡後，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進行解 剖時，被害人前胸廓有不明顯陳舊褪色淡黃色瘀傷等情，亦 有系爭鑑定報告書影本在卷足憑（見原審卷㈡第10頁背面） 且揆之被害人事發當日前往該院就診紀錄中，並無受有氣胸 等傷害，故足徵被害人前揭傷害確實於99年8月24日早上兩 造發生糾紛後所產生。
⑵被害人之子即被上訴人林志凱於刑事二審到庭具結證稱：99 年8月24日上午8時50分左右，上訴人原本開車開在伊前面， 因為號誌燈變成紅燈而緊急煞車，伊駕駛車輛切入左側內線 車道，被害人看了上訴人一眼，上訴人就下車在車窗外面謾 罵，被害人問他什麼事情，上訴人就以左手抓住被害人的衣 服，再以右手毆打被害人5、6下，即打右前額1下到2下，其 餘打上半胸部中間，合計5、6下。接著伊和妹妹下車，都和 上訴人拉扯，伊和上訴人倒地，被害人下車勸架，把兩人拉 起來時，被害人右胸下半部靠近肋骨那裡遭上訴人用右腳踢 了1下，被害人就倒地坐在地上。伊站起來扶被害人，上訴 人也站起來，將被害人過肩摔，被害人整個背部摔在地上等 情（見原審卷㈠第214至215頁）；另被害人之女即被上訴人 林思婷於刑事二審到庭具結證稱：林志凱因上訴人緊急煞車 而切到隔壁車道，被害人有轉過去看，並說怎麼這樣開車， 上訴人過來敲車窗，被害人搖下車窗，上訴人手伸入車窗抓 被害人，伊有看到上訴人揮拳，打被害人胸部中間1下，林 志凱看到被害人被打之後下車，有毆打上訴人，伊也下車推 開上訴人，上訴人朝伊臉部揮拳，有打到，被害人是在看到 上訴人與林志凱扭打躺在地上時下車想制止，在彎腰拉林志 凱起來時，上訴人就用腳踢被害人胸部，被害人跌坐地上， 林志凱要把被害人拉起來，上訴人走過來順勢將被害人摔在 地上。之後被害人本來要跪地求上訴人，但是伊與林志凱將 他拉起來，被害人跟上訴人說不好意思，我人生病等語（見 原審卷㈠第216至217頁）。
⑶本院審酌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二人前揭證述上訴人毆打 被害人以手毆打胸部，另以腳踢被害人胸部之傷害情節大致 相符，且若上訴人下車後並未先行出手毆打被害人，衡諸常
情，林志凱當不至於下車與上訴人發生爭執，況上訴人於刑 事案件中亦坦承糾紛過程有不小心踢到被害人之胸部一節， 益足徵被上訴人林志凱、林思婷前揭證述上訴人手、腳毆打 被害人之情節，應屬真實而堪採信。上訴人雖否認有自車窗 出拳打被害人胸部或頭部，並抗辯可能是掙扎起身時不小心 踢到被害人云云，惟查：依系爭鑑定報告，被害人於事發42 天之99年10月4日進行解剖時，胸部仍留有前揭瘀傷痕跡， 足見該瘀傷所受撞擊力非輕，不可能因上訴人不小心踢到被 害人胸部所致，故上訴人前揭抗辯，實不足採信。 ⑷上訴人雖抗辯被害人之氣胸傷害，亦可能為被害人陳舊性肺 結核及癌細胞所導致自發性氣胸而非創傷性氣胸等情，惟查 ：
①鑑定人即法醫師陳○○於原審到庭證稱：陳舊性肺結核及 癌細胞確實使死者的肺結構脆弱，在此狀況下，很容易因 外傷造成組織破壞，肺泡氣體外溢產生氣胸的結果，但如 果沒有外力的話，自然發生氣胸的機會並不大。解剖報告 認定被害人為「創傷性氣胸」，部分依據當時彰基紀錄的 病歷，另外是解剖的發現，解剖的結果是驗證比對醫療紀 錄，藉此回推及判斷當時醫療紀錄的可信度；死者的外傷 受有外力碰撞是一定的，因死者不是健康的成年人，可能 是一個很輕微的外力碰撞就會造成等語（見原審卷㈡第24 6頁），足見以被害人之原有病情，若無外力而發生自發 性氣胸機率並不大，加上被害人胸部確實有遭外力撞擊之 痕跡，足見被害人之氣胸確實係因上訴人毆打所造成之創 傷性氣胸。
②另臺大醫院前揭回覆書雖記載：「根據99年8月24日財團 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急診病歷中顯示受傷部位在胸前（並 無標示確切位置）與右手肘、右手背，而傷痕圖形描述為 擦傷（A/W，Abrasion），所以其在99年10月1日所開立之 出院摘要診斷中則有胸壁挫傷（chest contusion）之記 載，但病歷並無上述所載之傷痕照片可供參考；再則根據 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記載及卷宗所附之法 醫複驗及解剖時照片，除右胸引流手術痕跡外，均無記載 或肉眼可見之外傷證據；根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 書中，外傷證據部分有記載『前胸廓不明顯陳舊褪色淡黃 色瘀傷』，惟所附相驗、解剖照片並無胸部之近照，其他 照片也無明顯肉眼可見之外傷證據，及所附側錄之解剖過 程光碟亦無對胸部進行近距離之拍攝，所以無法確認是否 有外傷之存在；解剖、鑑定報告書中亦無記載是否有對疑 似創傷部位進行病理組織切片觀察是否有皮下出血或陳舊
性傷痕的證據。再者案發生當日（99年8月24日）至相驗 與解剖當日（99年10月4日）已相隔有1個月之久，急診病 歷、相驗紀錄、解剖與鑑定報告書雖然都有記載胸部的外 傷，但所附之照片與影像均無法以肉眼觀察到明顯的外傷 證據。綜合以上資料，實無法確切評估胸部有無挫傷及其 程度。在無證據評估有外傷之存在情形下，亦無法評估被 害人所受傷害與其死亡是否有相當因果關係之存在。又自 發性氣胸可以來自固有的疾病，而氣胸最常發生的原因來 自肺氣腫、氣喘與肺結核。但案發至死亡之時間間隔接近 1個月之久，所以無法證明其關聯性。但由資料中氣胸所 發生的時間性看來，可能有外傷性氣胸的存在」等語（見 原審卷㈠第158至159頁）。惟查：前揭回覆意見係以所附 之照片與影像均無法以肉眼觀察到被害人明顯的外傷證據 ，因此臺大醫院無法僅憑前揭資料確切評估被害人胸部有 無挫傷及其程度，基此，亦無法評估被害人所受傷害與其 死亡是否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然仍認為「以資料所記載 氣胸所發生的時間性看來，可能有外傷性氣胸的存在」， 故前揭回覆意見亦不足推認被害人非屬創傷性氣胸而為上 訴人有利之認定，附此敘明。
⑸綜前所述，本件被害人因前揭行車糾紛遭上訴人出手毆打胸 部及腳踢胸部，受有創傷性氣胸之傷害，應堪認定。 ㈢被害人受有胸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傷害，與其死亡結果有相 當因果關係：
⑴被害人於99年8月24日上午8時50分許衝突發生後，當日上午 9時12分許即至彰基醫院急診住院，經醫師診治，發現受有 上臂挫傷、腹水、胸壁挫傷、創傷性氣胸之傷害，至99年8 月26日，因上胸部挫傷合併右側氣胸，轉往鹿基醫院治療； 而其本有末期之舌癌多處轉移，身體狀況不佳，隨後住院過 程中，陸續因腫瘤所引起高血鈣接受緊急血液透析，合併原 有糖尿病、陳舊肺結核，又因氣胸插管引流後造成膿胸，乃 於99年9月29日凌晨4時20分許，因呼吸衰竭而死亡，業經檢 察官囑託法醫師解剖鑑定，製有前揭鑑定報告在卷足參。 ⑵證人即林○○口腔癌主治醫師蕭○○於原審到庭證稱：「在 追蹤期間，雖然發現有右側頸部及縱膈腔及頸部皮膚的腫瘤 的轉移，倘若沒有氣胸這個因素，我們可以進行補救性的化 學治療或手術治療。當時我們和胸腔外科的意見，胸腔外科 認為氣胸是造成他疾病的惡化，我們認為他直接的死亡是因 為腫瘤，但因是氣胸造成我們對於腫瘤治療的阻礙，至於死 亡診斷書記載在林○○死亡前曾接受安寧照護，當時氣胸已 經好了，只剩下腫瘤，註記應該是陳醫師所寫，死亡證明書
的章是我的印章，直接死亡原因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判斷，另 對於死亡證明書記載，創傷性氣胸與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 無直接關係者，這部分不是由我判斷。」等語（見原審卷㈡ 第184頁背面）。
⑶另鑑定人即法醫師陳○○於前揭到庭亦證稱：「（問：死者 左右胸差異大是因肺炎引起，對其死亡有影響嗎？）有影響 ，死者是氣胸引流造成膿胸，會使其肺臟擴張受到限制，氣 體交換產生障礙，所以呼吸衰竭是主要原因。（問：肺結核 與癌症是否也會是造成膿胸的原因？）肺結核會，但癌症通 常不會直接造成膿胸。----（問：你認為死者是他殺而死亡 ，是因為外力衝突這個因素嗎？）是，外力衝突是造成死者 提早死亡結果的起因。（問：從解剖的資料記載，死者因衝 突造成傷害原因？）氣胸造成死者呼吸衰竭的主要原因。-- --（問：鑑定報告關於死亡經過的研判，就結論是否可以歸 納林○○的氣胸造成林○○生命更為縮短的原因？）是。死 者本來預期的壽命比較就比正常的短，但因氣胸會使其死亡 結果更為提前。」等語（見原審卷㈡第246至248頁）。 ⑷本院審酌證人二人前揭證詞，認：①縱使氣胸並非被害人直 接死亡之原因，惟被害人因受有氣胸之傷害，致阻礙癌症細 胞之治療，加速其癌症細胞之擴散導致病情惡化，造成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