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醫字第2號
原 告 張作良
張慧瑩
共 同 陳恩民律師
訴訟代理人 魏翠亭律師
洪坤宏律師
被 告 劉邦彬
劉興賀
共 同 許美麗律師
訴訟代理人 王彩又律師
李明仙律師
複 代 理人 張淑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2 年4 月29日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 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 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原告原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 幣（下同）3,488,856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 民國100 年6 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嗣變更為：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張作良1,500, 000元；㈡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張慧瑩1,974,632 元；及均同上法定遲 延利息（本院卷第91頁），核屬單純擴張及減縮聲明，參酌 前揭說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二人為父子關係，均以民俗療法為人按摩推拿為業，並 在新竹縣北埔鄉○○街00號門口懸掛「北埔劉接骨所」、「 得康中藥房」招牌招攬生意。原告張作良與陳月娥（99年1 0 月31日死亡，下稱被害人）係夫妻，均為大陸地區來臺探 親之人，於99年10月17日入境探視定居臺灣之女兒即另一原 告張慧瑩。99年10月23日被害人與原告張作良、原告張慧瑩 及女婿廖天國4 人乘車出遊，約上午11時50分許，途經上揭 接骨所，原告張慧瑩因其手臂數日前不慎扭傷，遂停車入內 欲接受按摩推拿，且順便為患有腦血管阻塞疾病之被害人詢 問可否接受按摩推拿，被告劉興賀遂同意，要求被害人稍做
步行，並觀體態後稱此中風病症並非嚴重，原告張慧瑩旋即 表示被害人約7 、8 月前有一點腦血管阻塞，按摩治療是否 確實無影響，被告均稱無礙，前後約7-8 分鐘之諮詢。 ㈡原告一行4 人進入按摩室，被害人坐在按摩床邊，被告劉興 賀站立於被害人正前方，以提拉被害人左右兩臂往上後方提 拉方式按摩，被告劉邦彬則爬上按摩床以跪立姿式跪在被害 人正背後方，以手肘、手指、手臂骨在被害人兩肩、頸部兩 邊及後腦等部位施壓按摩。詎料，按摩不到2 分鐘，被告劉 邦彬以五指使勁推按被害人左側頸部時，只聽被害人大叫「 好痛」，被告劉邦彬回以「有感覺痛就是血不通現象，我再 幫您加點力按摩就OK了」，旋即更加勁力以相同方式為被害 人按摩，未及20秒鐘，被害人呼喊道：「痛！痛！痛！」約 10至15秒後被害人右腿不斷抽慉，頓時陷入昏迷狀態。被告 劉興賀見狀，自某處取出1 小包淡黃色藥粉及杯水並要求原 告等人扶撐被害人上半身，欲強行將該藥粉灌入被害人口中 ，然被害人已萎靡軟弱無力張口服藥，完全昏癱於榻上（下 稱系爭事故），原告等人見狀立即要求報警及呼叫救護車。 ㈢新竹縣竹東派出所警員及救護車約15分鐘後抵達，經救護車 送至竹東榮民醫院急救，竹東榮民醫院為被害人進行腦部斷 層掃描後，表示被害人腦部左半部大量出血，應立即轉院， 當時被告劉邦彬亦趕至該院聽取醫生所做病情分析，極後悔 地向原告道歉。約20分鐘後原告將被害人轉至新竹國泰綜合 醫院（下稱國泰醫院）急救，因病勢危急，腦神經主治劉昌 熾醫師告知原告，如不開刀將腦部瘀血清除，可能24小時以 內即回天乏術，原告遂同意手術以清除腦部大量瘀血，第3 天未見好轉又再次手術。劉昌熾醫師乃親自為被害人開顱治 療之醫師，其親自見聞被害人病況，在為被害人施行手術完 畢後，即向原告表示被害人腦部動脈血管遭受重大外部擠壓 而破裂，如無重大壓力，通常動脈血管不可能破裂且大量內 出血等語。經數日治療後，被害人仍不幸於99年10月31日死 亡。
㈣凡專業按摩人員，均應知對於患有腦部疾病之人施以按摩乃 絕對禁忌，被告等在對被害人施行按摩之前，已被充分告知 病情，卻怠於注意，貿然共同對被害人施行按摩推拿，致生 被害人腦部血管破裂大量出血而發生死亡結果，被告等人共 同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況且 於治療期間，被告劉邦彬數次至醫院探視並道歉承認自己用 力過當之疏失，且保證負擔所有責任，被告劉邦彬因而主動 支付醫療費用234, 224元。
㈤系爭事故發生前約10個月，被害人雖經大陸地區上海當地醫
院檢測出患有腦血管阻塞，但經藥物治療後已康復約95 %， 心智行動與常人無異。被害人於自大陸地區上海搭機前往台 灣之前10日左右，更做過全身健康檢查，經醫生囑咐，只須 按時服用藥物，即可搭乘飛機旅行。又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之鑑定報告書及函覆內容載明被害人之死亡先行原因為腦中 風，即被告2 人按摩推拿行為引起被害人疼痛，而導致被害 人受外力壓迫誘發血壓驟升，繼而釀成腦血管壁破裂，致被 害人原本脆弱腦血管再次發生中風，足認被害人之死亡非因 自體疾病所致。
㈥被害人因被告共同過失侵權行為致死亡，原告張慧瑩因而受 有醫療費用70,232元（304, 456－234,224 ＝70,232）、支 出殯葬費用404,400 元及慰撫金150 萬元之損害。另一原告 張作良受有150 萬元慰撫金之損害。原告二人各爰依民法第 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1 項前段、第192 條、第19 5 條第1 、3 項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各聲 明：如前述壹、程序事項變更後之聲明。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劉興賀、被告劉邦彬為「北埔劉接骨所」前、現任負責 人，被害人曾患有腦中風遺留右側肢體輕微偏癱病史，於99 年8 月13日至同年月28日在位於上海普陀區利群醫院住院15 日，足認被害人在99年10月17日來臺之日未久前，即已有高 血壓中風病史，且因此一再延誤來台行程，兼以案發當日中 午12時許進入接骨所時，被害人已因一上午遊街而疲累。當 被害人進入接骨所內之按摩室時，被告劉興賀係在所內看電 視，並未進入按摩室，亦未參與任何按摩行為。被告劉邦彬 則僅以手指輕輕按摩被害人頸肩，被告劉興賀係在聽聞原告 張慧瑩喊「媽媽妳不要嚇我」後，始進入按摩室瞭解，亦無 強灌任何液體入被害人口中。又被告劉邦彬為被害人實施頸 肩部按摩行為，與被害人因腦出血性中風合併腦疝脫之腦中 樞神經衰竭死亡結果，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㈡本件按摩過程實係被告劉邦彬將被害人之手舉起，被害人喊 痛時，被告劉興賀聞聲而進入按摩室，原告張作良並接手按 摩被害人頭部，原告張慧瑩拉著被害人手部按摩，被告劉邦 彬則倒了一杯綠茶給被害人，被害人喝了兩口說可以了，便 平躺於按摩室之床上，當時被害人意識尚屬清醒，於被害人 躺下約1 、2 分鐘，被告劉邦彬即建議原告及廖天國將被害 人送醫，但廖天國說不用，並稱由渠等帶被害人回家即可， 廖天國於揹起被害人過程中不慎讓被害人數次重摔回床上， 被告劉邦彬見狀即打110 叫救護車。
㈢被害人就醫當日廖天國下午約2 時30分許打電話給被告劉邦
彬，表示被害人是大陸人士，在台灣沒有健保給付，且錢帶 不多無力支付醫藥費，希望被告等人代墊救命錢，被告劉邦 彬考量此為緊急情況，基於同情心遂代墊竹東榮民醫院醫療 費用、救護車費用及新竹國泰醫院之入院費。嗣99年10月25 日廖天國稱被害人沒錢購買日用品，被告遂交付5 萬元現金 予原告張慧瑩，次日廖天國又致電希望被告代墊醫療費用， 前後共支出234,224 元，此非可謂被告承認過失。 ㈣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業已載明被害人有高血壓、糖尿病及 中風病史，高齡71歲，且依據被害人送醫後之臨床相關影像 及診斷資料，配合解剖發現，被害人死因為出血性腦中風所 引起之腦壓上升、腦死，繼發多重器官衰竭，被害人為具有 相關疾病史高風險族群，有可能因血壓驟升，造成血管壁硬 化小動脈破裂出血致死等情，其死亡與被告劉邦彬為之按摩 肩頸無關。
㈤縱認原告得請求慰撫金，然被害人年高70餘歲，原告亦明知 其身體狀況，請求各150 萬元精神慰撫金，顯屬過高，應予 酌減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益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害人死亡後，原告對被告2 人提起業務過失致死告訴，經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偵查、起訴，並經本院刑事 庭第一審判決被告均無罪（見新竹地檢署99年度相字第695 號相驗卷、100 年度他字第881 號偵查卷、100 年度偵字第 9314號偵查卷、本院刑事庭100 年度審訴字第679 號卷、10 1 年度訴字第310 號卷）。
㈡被害人患有糖尿病、高血壓，前於99年4 月間因患腦中風遺 留右側肢體輕微偏癱，再於同年8 月13日至28日在大陸地區 上海普陀區利群醫院住院15日（本院卷第11頁）。 ㈢被害人擬自大陸地區來臺探視獨女即原告張慧瑩之行程，因 病延誤約一年，直到99年10月17日始入境臺灣（刑事訴字卷 第59頁筆錄）。
㈣被害人於99年10月23日上午11時50分許，曾在被告劉邦彬擔 任負責人之「得康中藥房」、「北埔劉接骨所」（址同）之 按摩室內，接受被告劉邦彬為其按摩頸部及肩部。被告劉興 賀有告知被告劉邦彬，被害人曾經中風。
㈤被告劉邦彬於99年10月23日中午12時19分電話報警呼叫救護 車。被害人由救護車送至竹東榮民醫院急診、當日轉至國泰 醫院急診。
㈥被害人於99年10月23日在國泰醫院接受開顱術及血塊清除術 至加護病房治療，於同年月24日接受顱骨切除減壓術，因病
情惡化，於同年月31日21時31分死亡。國泰醫院死亡證明書 記載：【被害人於99年10月31日21時31分死亡，直接引起死 亡之疾病或傷害為「腦中樞神經衰竭」，引起上述死因之先 行原因為「腦出（血）性中風合併腦疝脫」】（民事100 年 度審醫字第4 號卷第10、75、77頁）
㈦新竹地檢署囑託法醫研究所解剖被害人釐清死亡原因，該所 鑑定書記載：「本案死者陳月娥，有高血壓、糖尿病史及中 風病史，99年10月23日因出血性腦中風，引發多重器官衰竭 ，於99年10月31日死亡，死亡方式為病死」等字樣（審醫卷 第92 -93頁）。
㈧被告劉邦彬對被害人按摩時，並無對被害人頸部造成傷害（ 本院卷第52頁）。
㈨被害人醫療費用為304,456 元，被告劉邦彬已給付其中之醫 療費用234,224 元，差額70,232元為原告張慧瑩所支付（審 醫卷第101 頁、本院卷第91頁正反面）。
㈩被害人之喪葬事宜係在苗栗縣頭份鎮辦理，由原告張慧瑩支 出喪葬費用404,400 元（審醫卷第22-26 頁收據）。四、爭執事項
㈠被告劉興賀與被告劉邦彬是否均有對被害人進行徒手按摩， 而有共同過失侵權行為？若有，被告之徒手按摩行為，與被 害人之死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而應負共同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
㈡被告若應負責，原告張慧瑩、原告張作良各請求精神慰撫金 150 萬元，是否過高應予酌減？
五、本院之判斷
㈠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 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 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同法第185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已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 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 法第277 條亦有明文。醫療糾紛事件，因衡酌醫療為高度專 業事務，醫師與病患間對於醫療知識掌握水平有落差，故在 舉證責任分配上酌予調整，但為避免濫訴，仍應由原告負該 當權利發生要件事實之舉證責任，同時課予醫師最大限度之 說明義務。然本件被告均非醫師，僅為民俗療法之按摩推拿 人員，是兩造對於醫療知識掌握程度並無重大區別，又按摩 推拿為外顯行為，任何人以五官在適當距離內即可知覺，被 告劉興賀、劉邦彬固然事先知悉被害人曾經有中風之病史， 且被告劉邦彬有於前揭時地徒手按摩被害人之肩頸，惟被告 劉興賀否認參與按摩行為、被告劉邦彬辯稱僅有輕觸按摩肩
頸並無大力推拿，其輕觸按摩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無 相當因果關係等語置辯。是以，原告主張被告劉興賀有參與 按摩行為、且被告2 人均有對被害人用力施壓按摩行為，為 共同過失侵權行為，且其等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被告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此乃有利於原告之 事實，參酌前揭說明，自仍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 ㈡被告劉興賀並未參與按摩行為：
⒈原告張慧瑩於本件主張：伊先行進入接骨所對被告劉興賀詢 問，被害人患有血管梗塞疾病可否接受按摩推拿，嗣則將被 害人請下車帶入接骨所，伊與原告張作良、被害人、及廖天 國4 人再次將被害人疾病徵狀詳細告知被告2 人，被告則要 求被害人稍做步行，以觀體態，雙方並有如上述之7 、8 分 鐘按摩前諮詢，之後原告一行4 人進入按摩室，被害人坐在 按摩床邊，被告劉興賀站立於被害人正前方，以提拉被害人 左右兩臂往上後方提拉方式按摩，被告劉邦彬則爬上按摩床 以跪立姿態跪在被害人正背後方按摩，劉興賀從頭到尾都在 診療室內等語。
⒉然原告張慧瑩於業務過失致死刑事案件中，以證人身分具結 後接受交互詰問，卻證稱：被告劉邦彬在按摩室內，那裏面 很多人，伊是與坐在按摩室外面的被告劉興賀說被害人曾患 腦阻塞，然後已經好得差不多，就是右手比較無法舉起，被 告劉興賀叫母親走給他看，然後推薦被告劉邦彬可以為伊母 親做按摩，一開始是被告劉邦彬為伊母親按摩，被告劉興賀 是比較晚進來，伊與父親站在被害人正前方，被告劉興賀站 在被害人右手邊等語（刑事訴字卷第54頁）。 ⒊基此，關於被告劉興賀是否全程在按摩室內乙節，原告張慧 瑩於本件主張劉興賀從頭到尾都在診療室，於刑案則證稱一 開始是被告劉邦彬為被害人按摩，被告劉興賀是比較晚進來 。關於被告劉興賀所站立位置，原告張慧瑩於本件主張被告 劉興賀是站在被害人正前方，於刑案則證稱站在右手邊。稽 之原告張慧瑩上開主張及刑案中證述內容，關於被告劉興賀 是否初始即在診療室內，以及被告劉興賀、劉邦彬是否初始 即共同對被害人按摩等本案重要之點，原告張慧瑩說詞，前 後齟齬，難以遽採。
⒋本院審酌原告張慧瑩證述伊進入接骨所時，被告劉邦彬在按 摩室內時很多病患，斯時被告劉興賀並未進入幫忙，而是坐 在按摩室外，且推薦被告劉邦彬可以為被害人做按摩之情， 足見被告劉興賀並非被告劉邦彬之助手，當病患人數眾多時 ，尚且沒有進入按摩室幫忙，當無特地進入按摩室為被害人 按摩之理。原告指訴被告劉興賀對被害人施以按摩行為，並
無實證以佐，再衡諸常情，對於一位僅主訴其右手比較沒辦 法舉起之患者，並不需要2 位按摩師傅以4 隻手同時按摩一 位患者的肩頸手臂部位，在迴旋空間不大的肩頸手臂區域， 同時有4 隻手進行按摩，反而易生扞格。
⒌是以，原告主張被告劉興賀參與按摩等情，迄今並未積極舉 證以實其說，故無可採。被告劉興賀既未對被害人施以按摩 ，復查無其他侵害行為，自無與被告劉邦彬構成共同過失侵 權之餘地。
㈢原告張慧瑩並無將被害人實際病況告知被告2 人： ⒈原告張慧瑩起訴主張曾與被告劉邦彬進行約7 、8 分鐘之按 摩前諮詢，已有清楚詳細告知被害人之病徵情形。然原告張 慧瑩在警詢時先稱：被害人平日身體狀況很好（相字卷第5 頁）；於偵訊時又稱：我不清楚被害人何處血管阻塞等語（ 相字卷第30頁背面）；於刑事審理時再稱：伊人在台灣，不 清楚被害人病史詳情，知道被害人在入境台灣之前一年曾罹 患大陸人所稱之「腦梗」，即臺灣稱之腦阻塞，但不清楚阻 塞部位，亦不知被害人有無針對高血壓、心血管疾病就醫， 或者有無在服藥，伊有在按摩室外向被告劉興賀說被害人患 有腦血管部分阻塞，但之後被害人進入診療間接受被告劉邦 彬按摩時，沒有再對被告劉邦彬說明被害人狀況（刑事訴字 卷第62頁）。
⒉稽之原告張慧瑩既主張其自始即知悉被害人腦部曾經血管阻 塞，被害人也因此一再延期來臺之時間，則其對於上情應當 記憶深刻，然其卻就被害人之身體狀況如何，以及被害人何 處曾有血管阻塞等情反覆變異其詞，足見其主張被害人進入 接骨所前身體未有不適、全部正常，系爭事故是因被告按摩 行為引起被害人血壓驟升乙節，顯有不實，更難認其已向被 告2 人詳實說明被害人病情，以促使被告注意。是以，被告 抗辯原告張慧瑩係說被害人曾經有中風但已經好了，只說手 不舒服、手舉不起來，僅就頸部徒手按摩，應屬可採。 ㈣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劉邦彬之行為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⒈本院參酌被害人於國泰醫院加護病房護理摘要㈠載明：被害 人於99年4 月間有腦部血管阻塞之病史（相字卷第78頁）以 及大陸地區上海普陀區利群醫院出院小結，被害人本身患有 糖尿病、高血壓、有中風病史，在來臺前曾經住院15日，利 群醫院診斷被害人出院時情況為「患者訴右側肢體活動改善 ，無明顯頭暈，胃納可，夜寐安，二便正常」，出院後建議 為「門急診隨訪，注意監測血壓，帶藥」，治療結果為「好 轉」（本院卷第11頁），足認被害人當時住院係因血壓問題 、右側肢體活動不良、及明顯頭暈，治療結果只是好轉而非
治癒，且仍須隨時監測血壓及服藥，被害人高血壓問題非小 。原告於本院審理時亦不否認被害人患有上開疾病之事實， 則被害人出血性腦中風之原因是否與自身疾病有關，不無疑 問。又原告就被害人出血性腦中風形成原因，係按摩肩頸所 致等有利於原告之事實，迄未舉證說明，是原告主張是否可 採，即為有疑。
⒉原告前對被告提起業務過失致死告訴，經新竹地檢署囑託法 醫研究所解剖屍體釐清死因，業據該所解剖報告書載明：「 …顏面五官無外傷…頸部無索溝或指痕，頸前軟組織無瘀傷 出血…四肢無外傷」等字樣以觀（相字卷第340-343 頁）， 核與被告抗辯並未用力推拿相符；且與新竹地檢署法醫檢驗 報告書記載被害人「頸部無故」（相字卷第323 頁至第331 頁）亦無二致；被害人並未因被告劉邦彬徒手按摩其肩頸造 成任何外傷，復為原告不爭執（本院卷第52頁）。是被告劉 邦彬抗辯並未對被害人大力推拿，自屬可採。至國泰醫院雖 以102 年3 月22日（102 ）竹行字第108 號函稱：據病人家 屬主訴病人患糖尿病及高血壓病史，於99年10月23日經推拿 及按摩後造成意識昏迷，而後被送竹東榮民醫院，隨即轉至 國泰醫院，若主訴確實，則因外力刺激加上病人之高血壓病 史，而造成腦出血性中風係無法排除等情（本院卷第71頁） 。惟原告張慧瑩對於按摩過程係由被告劉邦彬1 人所為、或 與被告劉興賀2 人共同所為，前後陳述矛盾之處，已如前述 ，是其對於國泰醫院劉昌熾醫師之主訴是否確實，即非無疑 。又外力刺激程度會因輕觸按摩或用力推拿有所不同，解剖 結果已確認被害人並無外傷，本件至關重要之頸肩部四肢均 無瘀傷，難認有外力過度介入刺激之情事存在，況國泰醫院 醫師僅能見及被害人住院手術治療期間之病況，無從參酌本 件民、刑事卷內各式證據資料而為綜合判斷，是其意見尚難 遽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⒊被告劉邦彬既未對被害人大力推拿，且本院衡酌國泰醫院死 亡證明書載明：「死亡種類：病死或自然死；直接引起死亡 之疾病或傷害：腦中樞神經衰竭；先行原因：腦出性中風合 併腦疝脫」之字樣（審醫卷第10頁），以及法醫研究所解剖 鑑定書復載明：「解剖觀察結果：頭部：頭髮開顱術剃除， 顏面五官無外傷，口鼻流出稀薄血色液體。翻開頭皮，顱骨 移除，腦總重1,550 公克，左側大腦廣泛出血壞死，血液溢 流至腦室，周圍腦組織腫脹向右向下疝移，右腦及腦幹受壓 迫，廣泛水腫及分布細小出血點。頸部：無索溝或指痕，頸 前軟組織無瘀傷出血，舌骨無骨折，咽喉及氣管內無異物， 頸椎無骨折出血或脫位，左側頸動脈內粥狀硬化斑塊，表面
潰瘍。解剖結果：⑴左大腦出血性腦中風，側腦室出血⑵腦 死，多重器官衰竭⑶頸動脈粥狀硬化⑷高血壓心臟病。死亡 經過研判：依據死者送醫後之臨床相關影像及診斷資料，配 合解剖發現，死者死因為出血性腦中風所引起的腦壓上升、 腦死，繼發多重器官衰竭。老年人出血性腦中風，多與高血 壓及動脈硬化有關，死者為具有相關疾病史高風險族群，有 可能因血壓驟升，造成已管壁硬化的小動脈破裂出血。死亡 原因：甲、多重器官衰竭。乙、左側出血性腦中風。丙、糖 尿病、高血壓。死亡方式：病死」等情（相字卷第340-349 頁），以及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亦同認 依病歷紀錄記載，無從推論被害人死亡原因係人為外力之介 入所致（刑事審訴卷第64-65 頁），堪認被害人確係因高血 壓致左側出血性腦中風，因疾病致死亡。
⒋原告固主張因被告之按摩推拿行為，導致被害人受外力壓迫 誘發血壓驟升，造成已管壁硬化之小動脈破裂出血一情，並 引法醫研究所函述：「⑴按摩時的疼痛及對自律神經刺激有 可能產生血壓上升之生理反射。⑵死者原已有中風病史，換 言之死者腦血管本來就處於隨時可能發生中風狀態。按摩動 作在正常人口族群並不致發生中風，但施於死者因其產生之 血壓上升生理反射，有可能誘發死者原本脆弱腦血管再次發 生中風」為據（法醫研究所100 年12月30日法醫理字第0000 000000號函，刑事審訴卷第48頁）。惟本院詳閱前揭函文， 業已指明按摩動作在正常人口族群並不致發生中風，且對有 中風病史之人按摩推拿，亦僅係有可能誘發原本脆弱腦血管 再次發生中風，但非通常皆會發生再次中風之結果，甚或死 亡之結果，是以無從根據上開函文逕為不利於被告劉邦彬之 認定。再參諸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意見認「依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解剖屍體報告，病人之死亡原因為左側大腦大量 出血導致周圍腦組織向右及向下疝移（brain herniation） ，腦幹因受疝移之腦組織壓迫而受損出血。病人過往並無頭 部之外力撞擊之病史，且依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影像之腦內血 塊為出血性腦中風好發之部位等判斷，病人之腦內出血為出 血性腦中風，屬自發性而非外傷所致。推拿按摩頸部是有可 能造成頸部動脈之損傷或壓迫，而引起缺血性之腦中風，惟 目前之醫學文獻報告並未將此等頸部之推拿按摩列為出血性 腦中風之危險因子。依病歷紀錄記載，尚無從推論病人死亡 之原因係人為外力之介入所致。註一：腦缺血於電腦斷層掃 描影像呈現係灰黑色，急性腦出血於電腦斷層掃描影像呈現 則白色。本案病人之電腦斷層掃描影像之病灶部位為白色， 屬腦內出血。註二：外傷性之腦內血，常於靠近顱骨之腦組
織可見出血病灶，惟本案病人之電腦斷層掃描影像靠近顱骨 之腦組織，並未見出血病灶」等語，有醫審會第0000000 號 鑑定書可稽（刑事審訴卷第64-65 頁）。準此，上開鑑定書 已詳敘並綜合其他證據，認由電腦斷層掃描影像呈現之顏色 及出血病灶出現之部位以觀，被害人屬出血性腦中風，而推 拿按摩頸部雖有可能引起缺血性之腦中風，然並非出血性腦 中風之危險因子，且依相關卷證資料尚無從認定被害人死亡 之原因有人為外力之介入所致。
⒌是被告劉興賀、劉邦彬雖知悉被害人曾有中風病史，亦瞭解 有中風病史之人不適宜於中午時刻進行推拿，惟卷內既無積 極證據可資證明係因被告劉興賀、劉邦彬二人之行為，致被 害人受外力壓迫誘發血壓驟升，造成血管壁硬化之小動脈破 裂出血，被害人又確實有數次中風之病史，而前開死亡證明 書、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亦均同認被害人之死亡方式係 病死，無從推論係人為外力之介入所致，則被告劉邦彬縱有 按摩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仍無何因果關係存在。 ㈤至被告劉邦彬雖曾於被害人送醫治療後給付原告醫療費用23 4,224 元，係因訴外人廖天國向其開口要求協助支付，基於 道德而同意支付，未料後來廖天國陸陸續續向其要錢，其無 法接受而拒絕（相字卷第20頁）。況給付金錢之原因甚多， 並不足以作為推論被告劉邦彬之按摩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 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而援為不利於被告之證據。六、綜上所述，被告2 人對於被害人均無任何過失侵權行為，對 於原告所受損害，自均無庸負賠償責任，是原告主張之各別 損害項目及數額，本院自無審認之必要。是以，原告等基於 共同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張作良1, 500,000 元、原告張慧瑩1,974,632 元之損害賠償額，及均 自100 年6 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 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 酌後於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 項本 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14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麗芬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14 日
書 記 官 嚴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