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訴字第116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正雄
選任辯護人 江信賢律師
蔡麗珠律師
鄭家豪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1 年
度訴字第186 號中華民國101 年10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調偵字第1875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陳正雄前於民國99年間因違背安全駕駛罪，經臺灣臺南地方 法院以99年度交簡字第223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於100 年10月24日，徒刑易服社會勞動履行完畢（不構成累犯）。 陳正雄於100年2月24日凌晨0時許，在臺南市○區○○路0段 00號之「○○PUB」內，與友人李汶剛（另為不起訴處分） 飲酒時，因故與謝崇亮發生爭執，陳正雄竟因而心生不滿， 雖其主觀上並無致謝崇亮重傷害之故意，然其客觀上可預見 以拳頭攻擊人體眼睛部位，可能使該人眼球受損而致毀敗或 嚴重減損其視覺功能，且依當時情形又無不能預見之情事， 竟基於傷害之犯意，出拳朝謝崇亮之左眼揮擊，因此致謝崇 亮之左眼眼球破裂、前房出血及前房水晶體移位，經送醫手 術治療後，謝崇亮仍受有左眼角膜移植瓣水腫，且逐漸形成 角膜白斑，視力僅達可辨手動眼前10公分處之嚴重減損左眼 視能之重傷害。
二、案經謝崇亮告訴由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
理 由
一、關於證據能力之說明：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 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 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亦有規定。查本案所援引具傳聞性質之 證據，關於證據能力，提示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對之 表示同意作為本案證據（見本院卷第39頁反面、第40頁），
且迄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審 判外供述證據及書面作成時之情況，製作當時之過程、內容 、功能等情況，其取得並無違法情形，具備合法可信之適當 性保障，經綜合判斷，與本件犯罪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 核無可信度明顯過低之情事，認具適當性，均得作為證據。二、訊據被告陳正雄固坦承於上開時、地，因故與告訴人謝崇亮 發生爭執，揮拳毆傷告訴人謝崇亮之左眼，惟否認因而導致 謝崇亮視能減損，辯稱：告訴人之視力本來就不好，左眼重 傷害部分不是伊造成的云云。
三、被告於上開時、地，與友人李汶剛飲酒時，因故與謝崇亮發 生爭執，陳正雄竟因而心生不滿，出拳朝謝崇亮之左眼揮擊 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謝崇亮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當日 跟馮秉忠在聊天，我們的聲音比較大，李汶剛認為伊在跟他 吵架，之後李汶剛插話，馮秉忠就不高興，他跟李汶剛講「 你插什麼嘴」，過沒多久李汶剛與馮秉忠就離開了，再過半 個小時，李汶剛就帶著陳正雄進來，李汶剛就指伊說是他， 接著陳正雄就打伊，然後二個人就跑掉了等語（見100 年度 核交字第2885號卷第4 頁、原審卷第88頁反面）；又證人李 玉英即「○○PUB」負責人於原審證稱：伊看到被告打謝崇 亮一下，打到謝崇亮眼睛的地方，眼睛有流血等語（見原審 卷第108至109頁）明確。是被告上開不利於己之自白，與證 人謝崇亮、李玉英之證述相符，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又被 告以拳頭毆打告訴人左眼，致告訴人左眼眼球破裂、前房出 血及前房水晶體移位，有告訴人所提出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基 隆長庚紀念醫院（下稱基隆長庚醫院）100年2月27日出具之 診斷證明書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4頁），且被告亦承認告 訴人左眼有受傷（惟否認已達嚴重減損視能之程度），是告 訴人受有左眼眼球破裂、前房出血及前房水晶體移位傷害之 事實亦堪認定。
四、被告雖否認其上開行為導致告訴人左眼視能嚴重減損之重傷 害之結果，惟查：
㈠被告以拳頭毆打告訴人左眼，致告訴人左眼球破裂、前房出 血及前房水晶體移位，經告訴人至基隆長庚醫院手術治療， 手術後謝崇亮仍受有左眼角膜移植瓣水腫，且逐漸形成角膜 白斑，視力僅達可辨手動眼前10公分處，視力恢復可能性極 微，其左眼傷勢已達嚴重減損之程度，分別有基隆長庚醫院 急診病歷（見100 年度核交字第3386號卷第3-38頁）、國立 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診斷證明書及該 院100 年12月1 日函送之病歷、會診結果單、檢查紀錄等影 本各1 份在卷可稽（見100 年度核交字第4374號卷第6 、8-
22頁）。又告訴人目前視力僅達可辨手動眼前10公分處，且 無法以鏡片或針孔方式矯正增加視力，若以常人水準，視力 0.4 ，可足以生活自理；視力僅可辨手動眼前10公分處，已 達眼盲標準（即小於零點零貳），已達「嚴重減損一目之視 能」，復有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101 年5 月25 日 函及所附病患診療資料摘錄表1 件可資佐證（見原審卷第45 至46頁）。足證告訴人之左眼確因被告上開傷害行為而致重 傷害程度。
㈡被告雖辯稱告訴人視力本來就不好，告訴人目前之視力不是 伊所造成的云云。經查：
⒈證人馮秉忠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據我了解，因為謝崇亮 離開臺南大概有10幾年以上，我聽人家講到臺北工作，然後 最近差不多4 、5 年才回臺南，回來之後，因為我們有時在 一起打麻將、喝酒，我就感覺謝崇亮左邊這個眼睛很怪，我 就問他的同學還有朋友，我說『謝崇亮怎麼回事，那個眼睛 怎麼怪怪的，好像假眼一樣』，那謝崇亮的同學跟朋友就講 『他那個弱視啦，弱視0.02沒有救了，他戴了一個水晶球』 。」等語（見原審卷第63頁）。然告訴人謝崇亮於原審審理 時稱: 其已20年多年沒有打麻將，也沒有跟馮秉忠打過麻將 等語（見原審卷第85頁），是證人馮秉忠稱其與告訴人打麻 將時發現其左眼怪怪的等情，是否屬實，已有可疑之處。又 證人馮秉忠雖稱「謝崇亮的同學跟朋友就講『他那個弱視啦 ，弱視0.02沒有救了』」等語，惟此部分係證人馮秉忠聽聞 自他人，已屬傳聞證據；何況證人馮秉忠所稱告訴人之「同 學跟朋友」，並無任何證據資料足證其等具眼科醫師能力， 且其等曾親自診斷過告訴人左眼之視力，是其等所言告訴人 弱視0.02云云，僅係其等臆測之詞，自不得作為本案證據。 是證人馮秉忠之證述，尚難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⒉另證人李玉英雖證稱告訴人的眼睛不太一樣，告訴人有承認 他的視力不好等語（見原審卷第107 頁反面至108 頁）。惟 查：告訴人曾於90年5 月12日至基隆長庚醫院進行眼角膜移 植手術，當時左眼視力（裸視）為眼前1 公尺處可辨指數， 嗣於92年2 月18日，至該院配置近視200 度、散光450 度之 眼鏡，當時裸視視力零點壹，矯正後可達零點肆等情，有該 院10 1年3 月26日（101 ）長庚院基法字第081 號、101 年 5 月4 日（101 ）長庚院基法字第127 號函文說明綦詳（按 該院101 年3 月26日函文誤載告訴人於「90年12月5 日」進 行眼角膜移植手術，已於101 年5 月4 日函文更正，正確日 期應為「90年5 月12日」）。是依證人李玉英所述，僅能得 知告訴人曾表示其視力不太好，然尚無法遽以認定本案發生
之前，告訴人之左眼視力已達嚴重減損之程度。 ⒊辯護意旨雖另稱告訴人於90年5 月12日在基隆長庚醫院手術 後未回診，其視力應下降云云。惟查，以常人水準，視力0. 4 ，可足以生活自理等情，有前揭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 醫院101年5月25日成附醫眼字第1010009463號函所附病患診 療資料摘錄表說明甚詳，而告訴人在本案發生前係以駕駛貨 車為業，分別經告訴人及證人馮秉忠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 87、63頁反面），足徵本案發生前告訴人之眼睛視力確仍足 以自理生活無疑，此情形亦與基隆長庚醫院上開101年5月4 日（101）長庚院基法字第127號函文所載告訴人矯正後可達 0.4等情相契合，足認在本案發生之前，告訴人之左眼視力 並未達嚴重減損之程度。然告訴人被本案被告毆傷左眼後， 左眼已近眼盲標準（即小於0.02），顯已達「嚴重減損一目 之視能」之重傷害程度，是被告辯稱告訴人目前之視力不是 伊所造成的云云，自不可採。
五、辯護人另以成大醫院認告訴人左眼視力僅達可辨手動眼前10 公分處，質疑其檢測方法，是以燈箱檢查（「主觀視力檢查 」）或係透過較精密之「視覺視網膜誘電位檢查」，並質疑 其正確性（見辯護人102 年1 月7 日刑事準備狀，本院卷第 44 頁 ）。經本院向成大醫院函查其檢查方法，成大醫院於 102 年1 月8 日函檢附病患診療資料摘錄表略稱: 臨床當視 力小於零點零二以下，即無法以傳統視力表燈箱檢驗，故病 患當時視力測得僅可辨手動10公分處，乃病患主訴測得之數 據；臨床視力測量均是病患主訴可見視標而得到；該病患（ 即告訴人）在術後角膜呈現水腫白斑，而超音波檢查懷疑視 網膜剝離已形成，另外該眼視覺誘發電位檢查亦呈現不正常 ，且該病患通過相關詐盲測驗，故判斷與視力不良之檢查結 果相符合等語，有該院102年1月8日成附醫眼字第102000066 2號函及所附病患診療資料摘錄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6 至57頁）。依成大醫院上開回函，可知該院以【視覺誘發電 位檢查】告訴人左眼結果亦呈現不正常，且告訴人已通過相 關【詐盲測驗】，可認該院對告訴人左眼視力之檢查測得僅 可辨手動10公分處之結果，應屬正確而堪採信，辯護意旨之 質疑並無可採。
六、辯護意旨另稱告訴人於本案發生之後，有酒駕撞及他車，以 此主張告訴人左眼視力未達嚴重減損云云。查經本院向臺南 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下稱第六分局）函查結果，據第六 分局檢送刑事案件移送書，該移送書上記載告訴人於102 年 1 月24日，在臺南市○區○○路○段000 號前，有酒後騎乘 機車撞上停放在路邊停車格之小貨車，涉嫌刑法第185 條之
3 之公共危險罪等情，有第六分局102 年2 月22日函及所附 南市警六偵字第1020086123號刑事案件移送書影本可憑（見 本院卷第71至72頁），惟上開刑事案件移送書所載縱然屬實 ，然查告訴人係受有左眼視能嚴重減損之重傷害，並非雙眼 之視能均嚴重減損，自難以告訴人有酒後騎車肇事，即認其 未受到上述「左眼視能嚴重減損之重傷害」，是此亦不足為 被告有利之認定。
七、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及辯護意旨所稱均不可 採，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八、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後段規定之傷害致人重傷罪，係對於 犯普通傷害罪致發生重傷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參酌同 法第17條規定，以行為人所實施之普通傷害行為，乃「客觀 上能預見」可能發生超越其犯意所生之較重結果即重傷結果 ，但行為人「主觀上不預見」者為要件；即加重結果犯係以 該行為人對於其行為所生，「客觀上有預見可能」之加重之 結果，但行為人事實上因當時之疏忽致「未預見」為要件（ 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692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案被 告與告訴人間原不認識亦無恩怨，僅因與告訴人間細故之爭 執，始為本案犯行，且其僅揮擊一拳，應認被告僅有使告訴 人受有普通傷害之故意，尚難認被告於出手揮擊之時即具有 使告訴人身受重傷之直接或間接故意。惟依告訴人係眼部遭 被告毆擊，而眼部是極脆弱器官，此應屬眾所周知之事實， 稍有力量之外力擊中臉部眼睛周圍，即極易使眼睛血管、水 晶體、視神經、眼角膜或其他重要視覺組織受到嚴重損傷而 導致眼睛視能之毀敗或嚴重減損，是被告朝告訴人左眼部位 毆擊，致發生告訴人左眼受到毀敗或嚴重減損視能之重傷結 果，應屬被告客觀上能預見者，被告自應對此傷害致重傷之 結果，負加重結果犯之刑責。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 7 條第2 項後段之傷害致人重傷罪。
㈡被告係因告訴人之挑釁二人始發生衝突，其僅揮擊告訴人一 拳，且亦不知告訴人之前做過眼角膜移植手術，眼睛視力已 較常人為低，致揮擊一拳即造成告訴人左眼視力嚴重減損之 重傷害，另事後亦已積極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有和解書一份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5頁），是依其犯罪之情狀，在客觀 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有期徒刑三年 ，猶嫌過重，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㈢原審以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因予適用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後段、第59條等規定，審酌被告之素行，因細故即毆打告 訴人，徒增社會暴戾之氣，告訴人所受傷害之程度，被告犯
罪後已知悔悟，業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之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 狀，量處有期徒刑一年八月，並說明公訴人雖認被告未完全 坦承犯行，具體求刑有期徒刑三年，惟雙方乃因細故而起衝 突，被告又僅對告訴人揮擊1 拳即未再追打告訴人，足見被 告尚非惡性重大，認公訴人求處有期徒刑三年應屬過重。本 院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俱無不合，被告提起上訴，否認其 行為致告訴人受有重傷害之結果，並以此指摘原判決不當，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傳來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22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張瑛宗
法 官 翁金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歐貞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2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 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