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訴字第711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克琦
選任辯護人 蘇嘉瑞律師
馬傲秋律師
文大中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1 年
度醫訴字第2 號，中華民國102 年1 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調偵字第591 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克琦為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下稱 三軍總醫院）醫師，緣王曉韻之子劉○（民國97年生，姓名 年籍詳卷）於民國99年6 月16日，在爺爺家中誤食包鹼粽鹼 水，經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分院轉診至三軍總醫院急診進 行治療，陳克琦為主治醫師，劉○經2 星期的治療後，於99 年6 月29日出院。嗣於99年7 月7 日，劉○回診接受食道攝 影檢查，並安排同年7 月13日回診。惟劉○自99年7 月10日 起，出現喝水會嗆到、吞口水會想吐之情況，王曉韻即致電 陳克琦，隨即由陳克琦安排於99年7 月12日，進行食道鏡併 食道擴張術（下稱第一次手術），惟於手術2 個多小時後， 竟造成劉○食道破裂，陳克琦稱要再緊急手術（下稱第二次 手術），並要求王曉韻簽署「頸部食道造瘻、胃部造瘻、食 道清創手術」之手術暨麻醉說明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 ，嗣於第二次手術中，陳克琦與該院之相關專科會診後，認 有加作「小腸造瘻」手術之必要，即為劉○施行「小腸造瘻 」手術。於手術後，陳克琦告知王曉韻已為劉○加作「小腸 造瘻」手術，惟無法得到王曉韻之認同，詎陳克琦竟基於變 造私文書之犯意，於同日手術後，在三軍總醫院內，在系爭 同意書上之「建議手術名稱及部位」欄中，加註「+ 小腸造 瘻」等內容，將系爭同意書變造為手術前建議「頸部食道造 瘻、胃部造瘻、食道清創手術」及「小腸造瘻」等手術，並 均經王曉韻同意之意思，足以生損害於王曉韻。嗣王曉韻取 得系爭同意書之副本，始悉上情（陳克琦涉嫌業務過失傷害 罪等部分，現經檢察官另行偵查中），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210 條之變造私文書罪嫌云云。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定有明文。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有明文 規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再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 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 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 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本諸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最高法院69年台上字第4913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陳克琦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 述、告訴人之指訴、系爭同意書影本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 被告固坦承在告訴人簽署系爭同意書而由其為劉○進行第二 次手術之後，逕自在系爭同意書之「建議手術名稱及部位」 欄位內加註「＋小腸造瘻」之內容，惟堅詞否認有何變造私 文書之犯行，辯稱：99年7 月12日第二次緊急手術後，為了 忠實呈現手術內容，伊在同意書上記了小腸造瘻，隨後向病 患告知加註小腸造瘻的原因，並告訴護理人員，請其將同意 書正本副本告訴家屬，手術中因為緊急手術，來不及告知， 是事後開完刀之後加註進去，隨即告知家屬簽名確認，當時 告訴人拒絕，伊就將副本立刻交給告訴人，事後也將這過程 告訴科裡面的同事，並在病程紀錄上記載，證明伊沒有向家 屬隱瞞，也沒有變造之犯意等語；其選任辯護人則以：被告 於第二次手術後，隨即向告訴人說明有加做小腸造瘻手術， 並主動向告訴人提出加註「＋小腸造瘻」之系爭同意書，且 客觀上亦未曾向他人隱瞞手術後於系爭同意書上加註「＋小 腸造瘻」之事，被告更將加註「＋小腸造瘻」之文字及告訴 人拒絕簽名確認之情詳載於病患病程紀錄，被告並無以假充 真之故意，而被告係於緊急情況下，為劉○之最大利益而附 帶施行小腸造瘻手術，且術後立即向告訴人說明加做小腸造 瘻，並主動揭示於系爭同意書上已加註「＋小腸造瘻」之文 字，是他人不致誤認告訴人已於術前同意進行小腸造瘻手術 ，從而難認被告加註之行為實質上造成告訴人或公眾之損害 等語為被告辯護。
四、經查：
㈠被告為三軍總醫院醫師，於告訴人王曉韻之子劉○因誤食鹼
粽水而於99年6 月16日送至該院急診至99年6 月29日出院期 間，擔任劉○之主治醫師，其於劉○出院後，經告訴人致電 告知劉○出現喝水嗆到、吞口水會想吐之情況，乃安排於99 年7 月12日為劉○進行食道鏡併食道擴張術（即第一次手術 ），手術2 小時後，造成劉○食道破裂，於進行「頸部食道 造瘻、胃部造瘻、食道清創手術」之緊急手術（即第二次手 術）之前，告訴人有簽署系爭同意書，嗣被告於第二次手術 中，與該院之相關專科會診認有加作「小腸造瘻」手術之必 要，即為劉○施行「小腸造瘻」手術，並於同日手術後，逕 自在系爭同意書上之「建議手術名稱及部位」欄中，加註「 + 小腸造瘻」之內容等情，為被告供承在卷，核與證人即告 訴人王曉韻證述情節（見原審卷第48至51頁）、證人即擔任 該次手術第一助手之該院小兒外科醫師郭士銘證述之情節（ 見原審卷第52至55頁）相符，並有系爭同意書之第一聯醫院 存檔聯及第二聯病人收執聯影本（見他字卷第16至17頁，原 審卷第88頁）、劉○之三軍總醫院病歷等資料在卷可按，此 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然依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係在第二次手術之後至加護 病房外，被告向伊解釋病情時，由護理人員主動交付系爭同 意書予伊收執等情（見原審卷第79頁），與被告所供：伊在 手術後至加護病房外向告訴人解釋手術過程前，已先在系爭 同意書上加註「＋小腸造瘻」之內容乙節相符，則被告於加 註「＋小腸造瘻」前，既尚未向家屬解釋病情而獲悉告訴人 並不同意進行「小腸造瘻」手術之意思，則被告在系爭同意 書上加註「＋小腸造瘻」內容之情形，顯非起訴書所指：被 告因無法得到告訴人之認同，而在系爭同意書上加註「＋小 腸造瘻」記載之情形，公訴人之指控已有可議。 ㈢被告在手術後之加護病房外向告訴人解釋手術過程時，即向 告訴人解釋其為劉○加做「小腸造瘻」手術乙事，並即刻囑 由在場護理人員主動交付系爭同意書1 份予告訴人收執，此 除據被告詳述在卷之外，並經證人郭士銘於原審審理時具結 證述：伊陪病患劉○至加護病房安置時，伊有看到被告向家 屬解釋…手術後沒多久，被告有告訴伊告訴人拒絕在系爭同 意書上加註「＋小腸造瘻」內容處簽名的事情等語（見原審 卷第52頁反面），即告訴人亦坦稱：第二次手術之後，在加 護病房外，伊看到劉○的狀況，被告就請伊在病房外坐下來 ，向伊解釋為何多開一個洞，然後系爭同意書才一份資料給 伊留底，系爭同意書是第二次手術之後到加護病房，被告向 伊解釋病情時，護理人員才給伊的，該份系爭同意書不是伊 主動要來的等語（見原審卷第50頁、第79頁），相較於告訴
人所證其第一次手術之同意書係告訴人在手術日後之隔日或 第3 天，主動向護理人索取才拿到之情，則被告若非係欲請 告訴人在系爭同意書「＋小腸造瘻」加註內容處補簽名，應 無在其向告訴人解釋多做「小腸造瘻」手術之當下，即刻囑 護理人員將此加註「＋小腸造瘻」內容之系爭同意書交予告 訴人之需，是被告所辯：伊為忠實呈現手術內容，才在同意 書上記了小腸造瘻，並在向告訴人解釋多做「小腸造瘻」手 術時，有請告訴人在系爭同意書上加註「＋小腸造瘻」之處 補簽乙節，應非子虛，則被告既欲請告訴人補簽，何有變造 告訴人同意書之故意？
㈣依被告在系爭同意書上記載：「⒈頸部食道造瘻⒉胃部造瘻 ＋小腸造瘻⒊食道清創手術」，已隱約可見「＋」小腸造瘻 之記載方式係事後加註，更何況其於術後在病歷（病程紀錄 ）上並明確記載：「手術進行中，因擔心僅做胃部造瘻，日 後灌食難免發生食物逆流至食道，經破裂處外滲而引起縱膈 腔發炎，甚至發生敗血症。基於病人安全考量及施行手術的 急迫性，於是就加做將來灌食用的小腸造瘻手術，目的是為 了病人安全及減少術後併發症的機率。術後有詳細與家屬解 釋所有手術的過程，及解釋為何多做小腸造瘻手術，請家屬 諒解緊急情況下所做的權宜措施，但家屬並不接受，也不簽 字」等語，有99年8 月24日劉○之病歷用紙影本在卷可按（ 見他字卷第18至19頁），明示家屬就被告加做小腸造瘻不簽 字同意，應可容易判斷系爭同意書上所記「＋小腸造瘻」乃 手術後之事後加添補記，據此，益難認被告主觀上有何變造 私文書之犯意。
㈤再者，依被告於加護病房外向告訴人解釋病情時，囑護理人 員主動交付告訴人收執之系爭同意書第二聯病人收執聯上， 已存有以複寫自第一聯醫院存檔聯之方式所加註之「＋小腸 造瘻」記載，此經原審當庭勘驗告訴人提出之系爭同意書第 二聯病人收執聯正本確認無誤，有原審勘驗筆錄可按（見原 審卷第78頁），並有系爭同意書第一聯醫院存檔聯及第二聯 病人收執聯影本各1 份附卷可按（見他字卷第16至17頁，原 審卷第88頁），則被告若真有變造告訴人在系爭同意書上同 意內容之主觀犯意，實無在已獲悉告訴人爭執其加做之該項 手術時，仍主動同時將系爭同意書1 份交予告訴人收執留底 而毫無隱瞞該加註內容，自曝變造私文書罪行之理；況被告 自始至終對外從未謊稱系爭手術已徵得告訴人之同意，甚且 表示上開加註行為未得同意，被告辯稱無變造私文書主觀犯 意，至屬明灼。
五、綜上，被告所辯，堪予採信，公訴人所舉證據，尚不能使本
院產生無合理懷疑認被告有變造私文書故意之心證，此外， 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 之變造私文書犯行，被告犯罪不能證明。揆諸上開說明，原 審基此諭知被告無罪，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徒指被告 手術後於系爭手術暨麻醉說明同意書上擅自加註「＋小腸造 瘻」等文字，製造該手術已於術前向告訴人說明並取得告訴 人同意之假象，其變造私文書之主觀犯意明確，且已侵害告 訴人之手術同意權，足生損害於告訴人等語，並未提出新證 據以明其說，應認無理由，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秀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23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楊貴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廖純瑜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