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518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聖鋒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
字第200 號，中華民國102 年1 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27549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曾聖鋒於民國100 年10月13日凌晨1 時 33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0巷0 弄00號旁，見陳漢振 所有車牌號碼為6459-GT 號之自用小貨車停放該處無人看管 ，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以隨手拾得之硬質橡膠片破壞 上開小貨車門鎖之方式而行竊，其間適為陳漢振之子陳昱勳 發現後報警處理，經警當場查獲而未遂，並扣得上開硬質橡 膠片一片，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20 條第3 項、第1 項之竊盜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 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 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 定（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40年度臺上字第86號、 76年度臺上字第4968號判例參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參 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曾聖鋒涉有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證人陳昱 勳之指述、被告承認以扣案塑膠片開啟系爭自小貨車車門鎖 之供述、現場照片四幀、陳炯鳴精神科診所100 年12月9 日 函文及所附被告病歷資料各一份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 不否認於上開時、地有持扣案塑膠片去撬系爭自小貨車車門
鑰匙孔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竊盜未遂犯行，辯稱：伊平日 有服用安眠藥之習慣，案發前曾至陳炯鳴精神科診所就診取 藥，案發當天即服用醫師所開之sleepman（即Flurazepam） 十幾顆，導致自己在恍神狀態下走出自己家門，走到住家後 方巷子內之案發地點後，聽到該處樓上有人要伊去上班，並 丟下塑膠片要伊開該自小貨車上班，伊方從地上撿起該塑膠 片欲開啟上開自小貨車之車門後，開車去上班，伊並無竊盜 之犯意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持扣案塑膠片撬系爭自小貨車車門鑰匙孔 之事實，除據被告供認無訛外，並經證人即系爭自小貨車車 主陳漢振之子陳昱勳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綦詳， 且有車籍詳細資料報表一紙、現場照片四幀附卷可稽，暨上 開塑膠片一片扣案可資佐證，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惟按構成犯罪之主觀要素，除行為人應有責任能力外，尤須 有故意或過失之意思決定。前者屬於犯罪能力之適格，與犯 罪事實無直接關係，後者則為適格者之意思活動，故為犯罪 事實之直接構成要件，必也因為有此項條件之存在，始與行 為者之行為，發生法律上之責任（參照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 上字第2963號判決意旨）。是就本案被告所涉竊盜罪而言， 不論被告是否具有責任能力，其成立本罪之前提乃在於被告 主觀上具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及竊盜故意。復 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 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定有明文，其中不 論行為人為「明知」或「預見」，皆為故意犯對於構成要件 事實之主觀認識，無認識即無犯意可言。而竊盜罪中之竊取 行為此一客觀構成要件，係指違反所有權人或持有人之意思 ，或至少未經同意，即以和平非暴力之手段擅自取走其持有 物而言，故本案被告於案發時主觀上須認識到其係未經同意 或許可，即擅自開啟系爭自小貨車車門，並欲發動引擎開車 駛離，方能認其具有竊盜之故意及不法所有之意圖，要屬當 然。查：
⒈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辯稱案發前其有服用安眠藥，印 象中是有人從樓上丟下塑膠片要伊開該自小貨車上班，伊方 從地上撿起該塑膠片後持以撬上開自小貨車車門，欲開該車 去上班等語（見100 年度偵字第27549 號偵查卷第29頁及原 審101 年2 月14日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同年12月19日審判 筆錄第11、13頁），雖其警詢筆錄中有記載：「是我用來行 竊汽車車門鎖用的」、「我先從該汽車停放處附近，撿拾地
上的硬質橡膠片後，就去行竊自小貨車……」等語（見上開 偵查卷第7 頁反面），然經原審當庭勘驗被告警詢錄影畫面 檔案結果為：「二、但被告回答警員問題時並未提到自己是 偷或行竊，只說自己是挖車門或車門鑰匙孔，並提到該橡膠 片是該處5 、6 樓的公司有人丟下樓來之後被告從地上撿起 來，之後被告是用塑膠片尖尖的那一端去挖鑰匙孔，被告也 說當時旁邊有人，車上有人等語」（見上開原審審判筆錄第 9 頁），亦即被告於警詢中固承認客觀上有持扣案塑膠片撬 系爭自小貨車車門鑰匙孔之行為，但並未表示自己此舉為「 行竊」或「偷」甚明，警詢筆錄此部分之記載應屬誤會。是 由上情可知，被告自警詢、偵查迄至原審審理中所辯，核屬 一致。
⒉被告自98年1 月20日起即因精神官能性憂鬱症、睡眠障礙、 、焦慮、情感性精神病等病症至陳炯鳴精神科診所就診，初 期約每月就診一次，之後於100 年5 月23日、28日、30日、 6 月9 日，迄至案發前之100 年10月11日亦均至該診所就診 領藥等情，有陳炯鳴精神科診所100 年12月9 日函文及所附 被告病歷資料各一份附卷可稽。其中被告於100 年10月11日 即案發前二日確實於該診所領得Sleepman即Flurazepam 28 顆（每日2 顆、共14日）乙節，並有上開被告當日病歷資料 所附藥材明細及其所提藥袋各一份在卷可按。再經原審囑託 亞東紀念醫院鑑定被告案發時之精神狀態結果，該院表示依 文獻記載，雖無直接正面證據顯示會有幻覺產生，但使用Fl urazepam藥物之病患有較明顯之前行性失憶現象（服用藥物 ，對於接下來的事物記不住），臨床上不會將該等經驗視作 類似夢遊，而多半視作「事後會無記得經過之前行性失憶或 恍神狀態」，同時鑑定當時被告計算能力能完全答對，短期 記憶之複誦狀態三項事物，能答對兩項，符合前述文獻所稱 前行性失憶現象停用藥物即會消失。「關於犯案當時經過與 細節，曾員（指被告）對於『當前動機及瞭解行為前因後果 、推理過程等』較難作完整之全盤描述，常表示沒有印象， 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中；推估當時精神狀態、其理解行為之後 果與違法性，可能受當時精神鎮定藥物使用（Flurazepam 屬於中樞神經抑制劑分類）與可能受憂鬱症疾病影響。目前 推估曾員犯案當時，顯示受心智能力精神症狀，影響判斷力 、當時對於外界事物之知覺理會，以及對此一行為違法性及 可能導致後果之完整知悉」，鑑定結果為：「綜合以上所述 ，推估曾員前述行為犯行當時，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顯著降低。目前雖難 以由事後證據，推估案發時行為相關因果關係，但無法完全
排除曾員自行過量使用之鎮靜安眠藥物或精神鎮定藥物之影 響，關於服用Flurazepam十餘顆此端，經查文獻，過量服用 該藥物，可能會產生前行性失憶，或類似一般人所稱之恍神 狀態」，有上開醫院101 年11月21日精神鑑定報告書一份附 卷可參。簡言之，在被告過量服用其自陳炯鳴精神科診所所 領取之Sleepman即Flurazepam藥物情形下，確有可能產生前 行性失憶或一般所稱之恍神狀態，且停用藥物後即會消失。 故縱使經原審當庭勘驗被告於案發當日凌晨3 時14分即案發 近二小時後之警詢錄影畫面檔案結果為：「被告回答時精神 狀況也正常，除能順利回答警員問題外，也能以動作示範」 （見上開原審審判筆錄第9 頁），但亦不能排除被告於案發 時係處在恍神狀態之可能性甚明。
⒊又扣案塑膠片雖為硬質，但具有一定之厚度，且屬片狀，即 使較尖部分，亦有一定之弧度，業經本院勘驗畫有草圖在卷 ，並有實物照片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7頁，上開偵查卷第 20、21頁編號2 、3 照片），是被告所持塑膠片整體係呈不 規則之形狀，與一般呈細長狀、前端尖銳之鑰匙構造迥異， 衡情根本不可能適當插入車門鑰匙孔內，亦不可能作為開鎖 工具使用，塑膠片之硬度不比金屬材質，更不可能以該塑膠 片即將整個鑰匙孔結構破壞撬開，頂多弄壞鑰匙孔，讓原本 之車鑰匙亦難以使用而已。證人即當場目睹被告行為之證人 陳昱勳於原審審理中，即明確證稱：「（法官問：那個塑膠 片有無辦法開貨車的車門？）沒有辦法，那個會把鑰匙孔弄 壞而已。（法官問：【提示扣案硬質橡膠片】當時被告拿在 手上的是否是這樣的塑膠片？）是。（法官問：以塑膠片的 厚度來看好像沒有辦法戳進鑰匙孔裡面？）是，只會弄壞而 已。」等語（見上開原審審判筆錄第6 頁），被告竟會以顯 不可能成功之塑膠片去開啟或翹該車門鑰匙孔，已悖於常情 。
⒋參以證人陳昱勳於原審證稱：「當天晚上我剛下班騎機車回 來，經過我爸車旁邊，看到有人在我爸的車門旁邊不知道作 什麼事，我過去詢問他做什麼事，對方沒有回答，之後我請 我父親下來然後就報警，對方有拿類似開門的東西在撬鑰匙 孔。（檢察官問：當時你詢問被告的時候，被告做何反應？ ）很緊張，但一樣繼續拿塑膠片撬鑰匙孔。（檢察官問：之 後你做何事？）我在現場打電話通知我爸爸來現場，被告當 時也知道我在旁邊，等我父親下來的時候就直接報警，被告 一直都在現場沒有跑。（檢察官問：被告一直在現場做什麼 ？）有點慌張，手足無措，後來我父親下來之後被告沒有繼 續撬鑰匙孔，因為我們有制止他。（檢察官問：當時你問被
告要做什麼的時候被告有回答你嗎？）他有說是有人來叫他 來開車門，我問他是誰，他說是他老闆，我問他老闆是誰， 他就只有講是他老闆，塑膠片他說是他老闆給他的，是拿來 開車門用的。（檢察官問：當時你在跟被告對話的情形你有 無發現被告有任何精神狀況問題嗎？）感覺有點昏迷恍神。 ……（檢察官問：你於偵查中稱被告應該精神狀況正常？請 再確認。）就有點不知道我們在講什麼的樣子，我們講什麼 他沒有理我們，在做自己的事情。……（檢察官問：你們跟 被告有肢體上接觸嗎？）我們勸他，有拉他不要再去挖鑰匙 孔。……（檢察官問：被告在現場有承認他偷東西嗎？）當 下沒有承認，後來直接報警就帶走。（檢察官問：你當時去 跟被告接觸過程中，依你的判斷被告當時的精神狀態如何？ ）算有問題，感覺很像有嗑藥，恍恍惚惚，他回答的內容很 怪，他的回答還有要拿的東西車子裡面也沒有，還有拿塑膠 片也很怪。」、「（法官問：你發現被告在那邊開你們的車 門，你就去跟他講話直到你父親來隔多久警察到場？）5 到 10分鐘。（法官問：這段期間被告有無要離開的意思？）沒 有。」等語（見原審審判筆錄第3 至7 頁），除可知被告當 時回答內容與其嗣後在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所述大致相 符外，亦可徵被告當時之精神狀況雖然能夠回答問題，但恍 恍惚惚的，在車主父子已經到場之情形下，非但未迅速逃離 現場或懇求對方原諒、不要報警，反而持續以該塑膠片開該 自小貨車車門鑰匙孔，實亦異於常情，與一般竊嫌遭發覺後 之反應大相逕庭，遑論其自始係持不可能開啟車門之扣案塑 膠片作為工具，衡情被告當時之精神狀況確有異於常人之處 ，是否係基於竊盜之故意為之，容非無疑。
⒌此外，被告僅有酒後駕車之公共危險前科，並無竊盜等財產 犯罪或施用毒品之前科，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一份附卷可 稽，似難認其有竊取他人車輛之動機或素行。而案發地點即 新北市○○區○○路00巷0 弄00號旁，確實如被告所述，位 在其新北市○○區○○路○段000 ○0 號住處後方巷子而已 （見上開原審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距離甚近，亦有Goog le Map網站地圖列印資料一份在卷可按，為恍神狀態下，不 需透過駕車之技術性操作，亦不需透過需與他人交談溝通之 搭乘計程車方式，即可漫步到達，此亦可徵被告上開所辯， 尚非無據。
㈢綜上所述，本件被告雖確實於上開時、地持扣案塑膠片撬系 爭自小貨車之車門鑰匙孔，欲打開車門後入內駕車駛離，但 衡諸被告當時係持顯不可能插入鑰匙孔打開車門之扣案塑膠 片，遭被害人發現後非但未逃離現場或乞求原諒，猶繼續開
鎖，舉止異常，且依目擊證人陳昱勳所證，被告當場確有精 神恍惚之情形，復參以上開精神鑑定書所載，被告在過量服 用Sleepman即Flurazepam藥物情形下，確有可能產生前行性 失憶或一般所稱之恍神狀態等情，本院認尚不能排除被告所 辯在恍神狀態下誤認有人要伊持該扣案塑膠片作為鑰匙開系 爭自小貨車去上班之可能性，依罪疑有利於被告之原則，即 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是本案依調查所得之證據，實無法 僅憑被告客觀上有持扣案塑膠片撬該車車門鑰匙孔之行為， 即遽認其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及知悉自己是未經他人同意欲 擅自駕駛該車駛離之竊盜故意。準此，被告所為難認已合致 竊盜罪之構成要件，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其犯罪尚屬 不能證明，原審基此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不合。檢察官 上訴意旨略以：亞東紀念醫院鑑定結果並未認定被告於案發 行竊時之精神狀態已達心神喪失，僅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顯 著降低，又依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所為之抗辯，均稱是當時 有人叫伊去開車上班，伊才拿那塑膠片去撬系爭自小貨車之 車門鑰匙孔要開車去上班，顯然與精神恍惚或前行性失憶等 症狀無關，而較同於幻聽、幻覺之精神分裂症，而依前揭亞 東紀念醫院鑑定報告，並無產生幻聽、幻覺之精神分裂症可 能，故本件審酌被告於偵審中之供述及精神鑑定結果，均可 認定被告就本件竊盜行為係知情並著手為竊盜之行為云云。 然查亞東紀念醫院鑑定結果，雖「推估」被告為本件犯行時 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較普通人之平均程 度顯著降低，但仍再確認過量服用上該藥物依文獻記載，可 能會產生前行性失憶，或類似一般人所稱之恍神狀態，有上 開鑑定報告在卷可稽，而「被告為本件竊盜行為時很像有嗑 藥，恍恍惚惚，回答問題也很怪」，業據目擊證人陳昱勳供 證如前，酌以被告持根本不可能作為開鎖工具之塑膠片欲打 開被害人小貨車門鎖之情形以觀，被告本件作為顯然在精神 恍惚之狀態下以為有人叫其開車去上班，其縱未心神喪失， 但既已恍神意識不清而有所誤認，仍難認其有竊盜之惡意。 是檢察官執此上訴應認無理由，予以駁回。
五、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 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71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秀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2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楊貴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純瑜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