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27號
上 訴 人 Ａ女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法定代理人 Ａ女之父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Ａ女之母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被 上訴 人 Ｂ男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兼 上
法定代理人 Ｂ男之父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Ｂ男之母 姓名住址詳如當事人姓名、住所對照表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1
1月1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240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2年4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0年9 月27日下午4時30分許搭乘大 都會客運285 路公車時，突有與伊素不相識且尚未成年之被 上訴人Ｂ男邀伊同坐，經伊拒絕，Ｂ男竟在伊不知情下至伊 後方，趴跪在地並以舌頭舔伊右膝上方大腿處，致伊身心嚴 重受創，罹患長期性創傷壓力疾患且呈現焦慮狀態，已侵害 伊之身體權及名譽權。被上訴人Ｂ男之父、母既為Ｂ男之法 定代理人，自應與Ｂ男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7條第1項 前段、第193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連帶賠償伊所支出 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1280元及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15萬 元；且應共同至伊就讀小學道歉以回復伊名譽。爰求為判命 ①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伊15萬1280元及自101年10月1日更正 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 之利息。②被上訴人應共同至伊就讀小學當面向伊道歉等語 。【原審判決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5萬1280 元（含非 財產上損害賠償5萬元及醫療費用1280元），及自101年10月 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另駁回上訴 人其餘之訴（即駁回非財產上損害賠償10萬元及利息暨到校 當面道歉部分）。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被上 訴人對於原審判決對其不利部分，未據聲明不服，於茲不贅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被上訴 人應再連帶給付上訴人10萬元及自101年10月18 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至上訴人就 讀小學當面向上訴人道歉，其道歉內容為「少年承認100年9 月27日搭乘285 路公車時以舌頭舔甲○大腿的行為是錯誤的 ，並非只是看鞋子，願意誠心表示歉意」（見本院卷第51頁
背面）。
二、被上訴人則以：Ｂ男為中度自閉症患者，並出現「喜歡看小 孩子穿的鞋襪」之固著行為且長期就醫，於情緒、溝通上有 障礙，易遭人誤解。又Ｂ男之父、母為使Ｂ男得具備獨立搭 乘大眾交通工具之生活能力，乃於前揭時間由Ｂ男獨自搭乘 285 路公車返家；Ｂ男雖曾在公車上蹲下靠近甲○，然並未 舌舔踫觸甲○腿部，僅單純觀看甲○鞋襪，所為係出於自閉 症患者之固著行為，並未含有任何與性相關意圖，與性騷擾 顯然不同。事發後Ｂ男父、母已致力表達歉意，卻屢遭拒絕 。且上訴人主張受有精神上之損害過於空泛，所請求慰撫金 顯然過高。至於上訴人請求道歉部分，以Ｂ男之身心狀態實 無法理解該行為目的，對尚就讀小學之上訴人亦非適當，應 無必要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三、本件上訴人主張：Ｂ男於前揭時間搭乘公車邀伊同坐遭拒後 ，即趴跪在地並以舌頭舔伊右膝上方大腿處等情，雖為被上 訴人否認，並抗辯：Ｂ男僅趴地觀看甲○鞋襪，並未以舌舔 或接觸甲○腿部云云。然上訴人指述上情，核與證人即當時 285 路公車駕駛員蔡鴻鳴於Ｂ男經移送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少 年保護事件（下稱為系爭少年保護事件）之警訊及法院審理 時證稱：伊駕駛大都會客運285 路公車行經民權東路往東， 復興北路口時，上訴人上車，Ｂ男有對上訴人說「妹妹來陪 我坐」，伊當時察覺有異，有自車內後照鏡觀看Ｂ男起身走 向上訴人，以跪趴姿勢側頭向上訴人的方向，兩個人幾乎已 經靠在一起，伊並不確定Ｂ男有無做接觸到的動作，伊隨即 起身要阻止，但離開駕駛座時Ｂ男已被其他乘客拉回座位， 並聽到有乘客斥責Ｂ男「你怎麼可以去舔小女孩的腳」，伊 就將車開往派出所請員警帶下Ｂ男等語，悉相符合，有該少 年保護事件100年11月3日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調查筆 錄及法院101年4月10日訊問筆錄可佐（見系爭少年保護事件 少調卷第11頁、第12頁，少調更卷第137頁背面、第138頁） ，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系爭少年保護事件全卷查明。且上訴 人因此身心受創就醫，並罹患疑似長期性創傷後壓力疾患且 呈現焦慮狀態乙節，復據提出馬偕紀念醫院台北院區醫療費 用收據及診斷證明書影本為憑（見原審卷第112頁至第115頁 ）。審酌甲○事發時僅就讀小學，年尚未滿10歲，有個人基 本資料查詢結果可稽（封存於原審卷證物存置袋內），與Ｂ 男素不相識，衡情尚無虛構事實誣指Ｂ男之動機；且Ｂ男如 僅單純趴跪觀看甲○鞋襪，而未有踰矩踫觸舌舔甲○身體之 行止，在場司機及乘客亦不致唐突出言斥責並以行動制止各 節；堪認上訴人指述Ｂ男於前揭時地確有趴跪在地並以舌舔
上訴人右膝上方腿部之行為等情，應非虛言。又Ｂ男於前揭 時地趁上訴人不知情之際，蹲跪在地並以舌舔方式接觸上訴 人屬於身體隱私之右膝上方大腿部位，顯然已侵犯上訴人之 身體，且違反上訴人之意願，於客觀上足使人感受到厭惡； 上訴人因此身心受創就醫，復據提出診斷證明書為據（見原 審卷第114頁、第115頁）；堪認所為確已侵害上訴人之身體 權，並造成其身心受創之結果無疑。
四、被上訴人雖抗辯：Ｂ男為智力不足之中度自閉症患者，經診 斷並有「喜愛觀看小學生鞋襪」之固著行為且長期就醫，所 為並未含有任何與性相關意圖，Ｂ男就讀學校之性別平等教 育委員會亦認定其所為非性騷擾行為等語，並提出中華民國 身心障礙手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 明書及學校輔導紀錄節錄、校園性侵害或性騷擾事件調查結 果處理決議通知書及申復決定書等件（均影本）為證（見原 審卷第32頁、第51頁至第61頁、第89頁至第99頁、第176 頁 至第179 頁）。然查Ｂ男為83年出生，有戶役政連結作業系 統查詢資料可稽（封存於本院卷證物袋內），於上開行為時 雖尚未成年，且為自閉症患者，業如前述；惟審酌其就讀學 校之輔導紀錄記載：Ｂ男在社會情緒表現方面，根據該校新 生焦慮行為評估量表測驗統計資料顯示情緒穩定；在理解與 表達能力方面，Ｂ男能完全聽懂別人說的話，能以聲音、動 作手勢或表情語氣協助表達，評估時表現出個性溫和，配合 度佳等語；另該校學生學習紀錄通知單則記載：Ｂ男在個人 生活方面已逐漸建立良好的生活常規與作息，回答生活問題 時亦顯見生活視野寬廣，在社區生活方面能遵守乘車時的安 全事項、乘車禮儀以及校內活動的安全守則，並能主動執行 指定的工作，做事有條理，也會注意工作細節等語，有Ｂ男 在校輔導紀錄表及學生學習紀錄通知單影本附於系爭少年保 護事件卷內可稽（見該事件卷第34頁、第95頁至第99頁）， 業經本院依職權調卷查明。足認Ｂ男仍具備有遵守一般日常 生活準則及社會規範之能力，尚非無識別能力之人。是縱認 Ｂ男所為係出於自閉症患者之固著行為，主觀上並未含有與 性相關意圖，然其對於不得任意侵犯他人身體之一般生活規 範，應有所認知且非不能注意遵守；竟於搭乘公車時，任意 以舌舔上訴人右膝上方大腿部位，所為確屬不法至明。且其 因此造成上訴人身心受創之傷害乙節，既經認定於前，則其 不法行為與甲○所受傷害結果間之因果關係，自堪予認定。五、按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 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 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
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 定有明文。另按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 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 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前開情形，法定代理人如其監督並未疏 懈，或縱加以相當之監督，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不負賠償 責任，民法第187條第1項前段、第2 項規定甚明。查上訴人 因Ｂ男之不法侵害行為致身心受創，而Ｂ男於行為時並非無 識別能力之人，業經認定於前。則上訴人依前揭規定請求Ｂ 男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任，於法即無不合。又Ｂ男之 父、母為Ｂ男之法定代理人，有戶役政連結作業系統查詢資 料可稽（封存於本院卷證物袋內）；依民法第1084條第2 項 之規定，對Ｂ男即渠等未成年子女，負有保護及教養之權利 及義務；就Ｂ男為自閉症患者，且可能有不當之固著行為， 亦非不能預見。是以渠等為使Ｂ男得以適應社會生活並加強 其生活自理能力，故施以包括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等社區獨立 生活訓練，雖無可厚非；然過程中不僅應給予Ｂ男適切之指 導及規範，更應採取完整安全配套措施，以避免對Ｂ男本人 及第三人造成傷害及侵擾；然竟任由Ｂ男獨自搭乘公共交通 工具以致上訴人身心無辜受害，自難認渠等對於Ｂ男之養護 教育及監督並未疏懈，則渠等應依民法第187條第1項前段之 規定與Ｂ男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洵無疑義。
六、又上訴人請求醫療費用賠償部分，業經原審判決被上訴人連 帶給付（未據被上訴人上訴，於茲不贅）。且上訴人因Ｂ男 上開所為身心受創，其精神上自受有相當之痛苦。茲審酌上 訴人前揭身心所受傷害程度、Ｂ男行為時之心智狀況，以及 兩造各自陳報及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見原審 卷第182 頁；明細表封存於本院卷證物袋內）所顯示雙方財 產資力狀況均尚可及其他一切情狀，認上訴人所得請求非財 產上損害金額以5 萬元為允當，逾此部分之請求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
七、至於上訴人另主張：Ｂ男於公車上揭不法行為，尚侵害伊之 名譽權，應由被上訴人共同前往伊就讀小學當面向伊道歉以 回復伊名譽云云，業經被上訴人否認。且按名譽乃個人在社 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 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 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上 字第646 號判例意旨參照）；且必須依一般社會觀念，足認 其人之聲譽已遭貶損始足當之，至於主觀上是否感受到損害 ，則非認定之標準。審酌上訴人係在從事日常搭乘公共汽車 之正常活動時遭受互不相識且罹患自閉症之Ｂ男突發行為而
無辜受害，則社會上對於上訴人之客觀價值衡量，當不致因 此貶抑減損，至為灼然。上訴人名譽權既未受侵害，則其依 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共同至上訴人就 讀學校當面道歉以回復其名譽云云，自未能准許。八、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7條第1項 、第195條第1項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Ｂ男賠償醫療費用 支出1280元及非財產上損害5 萬元暨法定遲延利息，並應由 Ｂ男之父、母連帶賠償之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 此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判決就上開應予准許部 分，判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未據被上訴人上訴，非本院審 理範圍）；另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即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 損害賠償10萬元及利息，及被上訴人應到校道歉部分），並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 訴。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4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滕允潔
法 官 李昆曄
法 官 李瑜娟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正本關於被隱蔽人之身分資料係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之規定隱蔽之。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 項但書或第2 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4 日
書記官 馬佳瑩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