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醫上易字第2號
上 訴 人 蕭敦化
訴訟代理人 呂秋𨛯律師
複代理人 蕭盛文律師
被上訴人 呂志得
訴訟代理人 古清華律師
複代理人 陳俊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中華民國100年12月
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醫字第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經本院於102年4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因罹患直腸癌，於民國88年間赴臺 北市立仁愛醫院（現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下稱仁愛 醫院）就醫，由於上訴人所罹患直腸癌僅達第二期（B2）， 癌細胞僅侵蝕直腸部位尚未擴及淋巴組織，更未擴及至陰莖 、睪丸等生殖器部位，經消化外科醫師楊明叡診斷後，建議 上訴人進行直腸切除手術並安裝人工肛門。上訴人於88年12 月6日完成上開手術後，同年月16日照會放射腫瘤科醫師洪 啟輔，告知放射線治療之目的，上訴人於同年月18日出院， 並於同年月29日回診當日住院。上訴人自89年1月3日起至89 年2月11日接受放射腫瘤科醫師即被上訴人對上訴人進行28 次骨盆腔術後放射線治療，總劑量5040單位（cGy）療程， 惟上訴人於接受放射線治療時，被上訴人未事先向上訴人告 知說明放射線治療將對人體產生何種影響，更未告知有對上 訴人之陰莖、睪丸等生殖器部位進行鈷60放射線照射之必要 ，在未獲得上訴人同意下，被上訴人即率爾對上訴人之陰莖 、睪丸等生殖器部位，進行高劑量鈷60照射之放射線治療， 因鈷60照射對人體之侵害屬漸進式，遲至98年初，經上訴人 赴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診斷後，證實 上訴人因動脈性及靜脈漏失性勃起功能障礙，已無法行使正 常性交，上訴人因此受有下列損害：①醫療費用：為治療上 訴人陰莖勃起功能障礙，須進行人工陰莖手術，費用30萬元 ；②精神慰撫金770萬元，共計800萬元。為此依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起訴請 求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8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其中
160萬元部分提起一部上訴，餘未據上訴部分，業已確定】 。上訴人就敗訴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除確 定部分外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6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上訴人因罹患直腸癌，於88年12月6日由 楊明叡醫師先為其進行手術，手術後會診放射腫瘤科洪啟輔 醫師與血液腫瘤科黃明哲醫師為上訴人說明相關後續治療。 爾後在上訴人瞭解並同意下，上訴人復於88年12月29日至洪 啟輔醫師門診，並由洪啟輔醫師將上訴人收入院，開始接受 術後一系列同步化學放射線治療，當時住院之主治醫師為血 液腫瘤科主任黃明哲醫師，上訴人在住院中，即已確立未來 整個同步化學放射線治療計畫，包含後續每次放射線治療接 受的劑量與總治療次數，並於89年1月3日開始接受放射線治 療。㈡被上訴人並非為上訴人規劃手術後放射治療之主治醫 師，89年1月17日、1月24日、2月3日、2月10日4次門診診察 之目的，在於確認放射治療過程中上訴人並無不適或異狀， 經詢問上訴人無生理異常後，延續之前主治醫師黃明哲醫師 與洪啟輔醫師所規劃開立放射治療之位置與劑量，繼續進行 療程。上訴人於89年1月至3月間在仁愛醫院進行之放射治療 ，絕無對上訴人陰莖、睪丸為照射，且上訴人於89年1月所 進行之放射治療為使用「直線加速器」治療，非上訴人所誤 指之「鈷60放射治療」。又上訴人自89年10月間即知悉已有 化學治療後陽痿勃起障礙，故開始服用威而剛，且持續於仁 愛醫院泌尿科求診並長期服用威而剛，依民法第197條規定 ，上訴人侵權行為請求權已罹於2年時效而消滅等語，資為 抗辯。並對上訴人之上訴，答辯聲明：⒈上訴駁回。⒉如受 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因罹患直腸癌，於88年間至仁愛醫院就醫，經消化外 科醫師楊明叡診斷後，建議上訴人進行直腸切除手術並安裝 人工肛門。上訴人於88年12月6日完成上開手術，於同年月 16日照會放射腫瘤科醫師洪啟輔。
㈡上訴人自89年1月3日起至89年2月11日，接受28次骨盆腔術 後放射線治療，總劑量5040單位（cGy）療程，其中上訴人 於89年1月17日、1月24日、2月3日、2月10日至被上訴人門 診就診。
㈢上訴人於98年間經臺大醫院泌尿科醫師診斷為「動脈性及靜 脈漏失性勃起功能障礙，無法行使正常性交」。四、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之理由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於89年間進行放射線治療前，是否已對上訴人為告 知說明並經其同意？
本件上訴人雖否認有經告知並同意進行放射線治療云云。惟 查，上訴人於88年12月6日經楊明叡醫師進行外科手術後， 經楊醫師於同年月16日照會同院放射腫瘤科醫師即證人洪啟 輔，並在會診單上記載：「Hx & pt was seen. He underst ood the merit of R/T.（已查看病史及病患，病患了解放射 線治療的優點）Suggest：①Semen preservation before C/T or R/T.②If he agree the medicines of concurrent C/T ＋R/T, please contact /c medical oncologist and come back to our clinic within 1 month.（建議：①進 行化學治療或放射線治療前先保存精液。②如果病患同意同 步進行化學治療及放射線治療的方式，請與內科腫瘤科醫師 聯絡並於1個月內回我們門診）」等語（見原審卷㈠第61頁 ），可徵楊明叡醫師在為上訴人進行外科手術後，認為上訴 人之病情應進行化學治療或放射線治療，故會診同院放射腫 瘤科醫師洪啟輔，請洪啟輔醫師提供意見，此亦經證人洪啟 輔醫師到庭證稱：「（問找你會診的理由？）這是外科醫師 寫的，上訴人的情形是下段的大腸癌就是直腸的部位，比較 接近肛門口，他們就依照外科原則開刀，會診的理由為是不 是需要再加上其他的治療。」、「（問會診結果？）當時是 知道上訴人手術方式及原來疾病的部位，我們建議病人可以 且應該加上合併治療，合併治療有放射線治療或化學治療。 」、「（問在88年12月16日會診時有無向上訴人說明放射線 治療的過程及風險？）有，會診我們就會告知病人是什麼疾 病，為什麼會會診我們，我會把他的狀況告訴他基於這些理 由我們要作化學治療或是放射線治療。」、「（問有無告訴 上訴人照射後會產生何種副作用？）第一個要保留精子，就 是有可能不能生育，然後放射線治療有副作用，照射的部位 有的有可能會有皮膚反應，但是上訴人並沒有，包括他能不 能夠行房的問題。」、「（問當時有無告知上訴人會有散射 到陰莖睪丸部位，以及散射時會造成的影響？）這在會診時 就已經告知有可能不孕，不孕就是因為睪丸有受傷，所以才 會要他儲精。」等語綦詳（見原審卷㈠第217-220頁）。故 於88年12月16日外科醫師楊明叡會同放射腫瘤科醫師洪啟輔 就上訴人病情進行會診時，證人即放射腫瘤科醫師洪啟輔在 查看上訴人病況及病史後，已建議上訴人應合併進行放射線 治療及化學治療，且因上訴人係罹患低位直腸癌，原先腫瘤 位置較靠近肛門口，致對該部位進行放射線治療，有可能因 放射線散射而使陰莖、睪丸功能受損，故建議上訴人事先保
存精液，並告以將來行房可能會有問題等可能產生之風險， 是被上訴人辯稱在為上訴人進行放射線治療前，已對上訴人 就放射線治療之相關利弊風險為告知說明，應堪採信。參諸 上訴人於88年12月18日出院後，復於88年12月29日回證人洪 啟輔門診（見原審卷㈠第30頁病歷），並當日由血液腫瘤科 黃明哲醫師將上訴人收住院，於89年1月3日開始進行放射線 治療（見原審卷㈠第79頁背面病歷），之後並持續接受放射 線治療直至該療程計劃結束。則上訴人接受放射線治療過程 ，核與上開會診單所記載洪啟輔醫師之建議：②如果病患同 意同步進行化學治療及放射線治療的方式，請與內科腫瘤科 醫師聯絡並於1個月內回我們門診）」等語（見原審卷㈠第 61頁）相符，益徵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所進行之放射線治療， 顯係經過上訴人之同意。至於放射線治療雖未如同化學治療 有交由上訴人簽署同意書，惟同意書之簽署係為佐證上訴人 同意之書面，上訴人既確實已同意合併進行放射線治療及化 學治療，有如前述，且在89年1月3日同意開始進行放射線治 療時，在仁愛醫院病歷紙上簽署同意接受化學治療字樣（見 本院卷㈠第102頁），自不因上訴人未簽署同意放射線治療 之書面，而影響上訴人原已同意接受放射線治療之真意。 ㈡被上訴人於89年間進行放射線治療時，是否對上訴人陰莖、 睪丸進行照射？所進行之放射線治療，是否符合醫療常規？ ⒈經查，依仁愛醫院放射線治療記錄單記載（見原審卷㈠第10 0-101頁），上訴人於89年間進行放射線治療時，其照野（ 照射之範圍，即記錄單上人體圖ＡＢＣＤＥＦＧ所示）係上 訴人背部下方、臀部上方及髖部兩側，並未包括上訴人之陰 莖、睪丸；且證人即仁愛醫院放射腫瘤科醫師洪啟輔於原審 亦到庭證稱：「（問當時上訴人在醫院接受放射治療時有無 針對其陰莖及睪丸直接照射？）我們不會直接照射，不可能 照到那裡，為了減少副作用，所以會從不同的方向照射，（ 一審卷）101頁背面Ａ、Ｂ、Ｃ、Ｄ是4個照射的範圍（照野 ），從照野來看是沒有照到，但是有可能會有散射的情形， 是否可能散射到陰莖睪丸，我們不能確定。」等語明確（見 原審卷㈠第218頁背面），核與台灣放射腫瘤學會就此部分 所表示：經查閱仁愛醫院病歷，其放射治療採前、後、左、 右四個照野，乃直腸癌病人放射治療的標準方式，病人之陰 莖、睪丸不可能受到直線加速器（或鈷60）之直接照射，但 散射一定會有，只是其射線劑量極微小，不可能對陰莖、睪 丸有絲毫影響等語（見本院卷㈡第68頁）相符，是被上訴人 辯稱於89年間對上訴人進行放射線治療時，並未對上訴人陰 莖、睪丸進行照射等語，應堪採信。
⒉本件上訴人雖主張其因進行放射線治療，致受「動脈性及靜 脈漏失性勃起功能障礙，無法行使正常性交」之損害，並提 出臺大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為證（見原審司北調字卷第14 頁）。惟查，以上訴人89年間接受放射線治療當時之醫療水 準而言，尚無有效避免影響病患性功能之方法，因為放射線 引起之性功能障礙，其程度（或機率）與照射部位、劑量及 體積有關：①倘病人使用劑量較低時，難以達成治療效果。 ②照射部位，係取決於癌細胞侵犯位置，無法以人為控制。 照射之體積（或面積），則受限於科技發展，在強度調控或 影像導引等放射技術問世前，照射體積需較大，使正常組織 較容易受到損害，可能影響性功能，無法避免等情，有行政 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定書之鑑定意見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㈡第90頁）。且證人洪啟輔於原審時亦 到庭證稱：「（問當初上訴人作放射線治療之必要性如何？ ）這是按照教科書及文獻資料來做，第一個是手術方式、部 位及復發的機會，他的手術方式是ＡＰＲ，就是從肚子前面 劃到會陰，所以這樣他的病灶比較接近底下，就是直腸比較 下面的地方，通常會把下端的直腸都拿掉，所以會作人工肛 門。」等語（見原審卷㈠第217頁）。是上訴人於89年間所 接受之ＡＰＲ腹部會陰切開術（Abdomino Perineal Resect ion），因該手術部位接近直腸會陰位置，為大範圍之直腸 會陰切除手術，且係以89年間之放射技術與設備進行放射線 治療，雖均難以排除對病患性功能之影響，惟究係手術或放 射線治療所造成，於本件無法確認其因果關係（見醫審會鑑 定意見（二），原審卷㈡第90頁）；惟一般而言，直腸癌中 尤以低位直腸癌之復發機率較高（即本件上訴人所患之癌症 ），通常於可切除之情形下，會先以手術清除後，再進行術 後之放射治療，或選擇性之化學治療。本件楊明叡醫師於手 術後，即會診放射治療科洪啟輔醫師進行說明，上訴人出院 後又再求診於洪啟輔醫師，由黃明哲醫師收住院，再進行放 射及化學治療，尚符合醫療常規，亦有醫審會上開鑑定意見 在卷可參（見原審卷㈡第90頁背面），則被上訴人依醫療團 隊為上訴人所規劃之術後療程進行放射線治療，既已符合當 時之醫療常規，且無法證明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所進行之放射 線治療，與上訴人日後之性功能障礙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 則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自 屬無據。
⒊上訴人雖另以89年間國內已有電腦模擬定位設備，被上訴人 在放射線治療前未先以該設備進行定位，致上訴人因接受放 射線治療之照射或散射而受有排尿功能障礙云云。惟查，經
本院就89年間各醫院從事放射線治療時，是否均須備有「電 腦模擬定位圖」之相關儀器與設備，及直腸癌男性患者進行 人工肛門手術，嗣並進行放射線照射治療，若患者之後有排 尿功能障礙之情節者，是否與放射線照射治療有關等事項， 函詢台灣放射腫瘤學會後經答覆：民國89年前後，國內已有 電腦模擬定位設備，但尚未普遍用於所有放射治療個案。直 腸癌病人施行放射治療前，必須執行模擬定位，以求照射位 置之精確與排除正當組織器官，但以民國89年當時之情況， 以直線加速器或鈷60進行放射治療前，電腦斷層掃描定位並 非當時的標準程序，因此仁愛醫院並無執行之義務。而根據 CTCAE（Commom Termimology Criteria for Adverce Event s）第三版，直腸癌之放射治療較可能引起之副作用，主要 係膀胱攣縮、放射性膀胱炎、瘻管、尿失禁或漏尿等，並無 排尿速度降低而致之排尿功能障礙等語，有台灣放射腫瘤學 會101年12月10日中（101）放腫會民字第040號函在卷可稽 （見本院卷㈡第68頁），故上訴人上開所述，亦不足作為認 定被上訴人有未依89年間治療當時醫療常規進行放射線治療 之依據。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於接受低位直腸癌外科手術後，既經說明 並得同意進行放射線治療及化學治療，而被上訴人所為之放 射線治療方式，亦符合治療當時之醫療常規，並未對上訴人 陰莖、睪丸進行照射，且上訴人所受「動脈性及靜脈漏失性 勃起功能障礙，無法行使正常性交」或所稱「排尿障礙」等 損害，與放射線治療間，亦未能證明有相當因果關係，並依 89年間治療當時之醫療水準而言，尚無有效避免之方法，故 上訴人於89年1月17日、1月24日、2月3日、2月10日至被上 訴人放射腫瘤科門診就診時，被上訴人按既定計畫對上訴人 進行放射線治療，自不構成侵權行為。則上訴人依侵權行為 法則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 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仍 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3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三源
法 官 劉勝吉
法 官 林玉珮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4 日
書記官 廖月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