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重訴字第三六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戊○○
選任辯護人 甘義平律師
曾桂釵律師
邱創舜
右列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一六六五
五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戊○○（冒名丙○○，另案審理中）於民國八十九年五月至七月 間，基於概括犯意，連續以每包新台幣（下同）一萬二千元至一萬五千元不等之 價格，在台北市中山區○○○路、民生東路口，販賣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給庚○ ○。於同年八月二十八日，在台北市中山區○○○路二六三號八樓之二一，意圖 販賣而持有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毛重一０五公克，淨重一０一公克）、液體安 非他命二‧五瓶（毛重三‧一八五公斤），擬再販賣安非他命給庚○○，約定於 上址交易時，為埋伏員警當場查獲，並扣得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毛重一０五公 克，淨重一０一公克）、液體安非他命二‧五瓶（毛重三‧一八五公斤）及電子 秤一台、塑膠盆三個、漏斗一個、濾網一支、量杯一個等物，因認被告涉有毒品 危害防制條例第四條第二項販賣第二級毒品、同條例第五條第二項意圖販賣而持 有第二級毒品之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 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 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 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意旨參照），其以 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 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 ，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三十二年度 上字第六七號判例意旨亦甚明確。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右揭犯行，無非係以上開事實有（一）被告如何持有扣案 毒品，並意圖販賣安非他命給庚○○，業據證人庚○○警訊中指證歷歷。（二） 被告於警訊中，亦坦承持有扣案毒品，及交付庚○○安非他命、並收受價金不諱 。（三）被告雖於偵查中翻異前詞，改稱係甲○○託伊前往上址牽車，扣案毒品 係甲○○所有，係甲○○賣毒品給庚○○云云。惟證人甲○○明確證稱不認識被 告，未有託被告牽車一事，證人庚○○亦證稱不知甲○○之人。（四）又被告就 該台北市中山區○○○路二六三號八樓之二十一係何人住處？甲○○託伊牽何部
車？庚○○何以前往上址？屋內為何有被告所有之皮夾、身分證影本及相片？等 均無法清楚交代，前後供詞不惟相互齟齬，亦均與證人庚○○、甲○○之證詞相 玕格。（五）復有扣案毒品、電子秤、塑膠盆、漏斗、濾網、量杯，及屋內查獲 之被告皮夾、身份證影本及相片可資佐證。（六）參以扣案毒品數量非微，復有 電子秤、塑膠盆、漏斗、濾網、量杯等物，被告持有上記毒品，顯非僅供自己吸 用，其係意圖販賣而持有。（七）案重初供，初訊供詞離被告、證人查獲現場時 點最接近，被告尚無充裕時間準備庭訊應對，狡辯飾詞，亦無與證人串供、串證 機會，當時之證據及證人所言，自比之後串供迴護之詞較為可信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否認有右揭犯行，辯稱：扣案毒品等物係伊國中同學乙○○（綽號「小 鳥」，閩音）所有，伊向乙○○買毒品，乙○○叫伊不要說出他名字，才會推稱 是甲○○賣毒品，Ｇ四－五六八七號賓士車為伊賣予辛○○後借回，再轉借予乙 ○○使用，當天因乙○○女友小芬打電話說乙○○叫伊去台北市○○○路二六三 號八樓之二一住處牽車，庚○○當時住附近之新生北路友人家因缺錢擬起一會， 伊同意一萬元作會錢，另借五千元並與庚○○約於該址會面，伊在門口鞋櫃內拿 鑰匙，在地下室找不到車，又再上到八樓後即遭警逮捕，嗣警進入該處查獲之安 非他命等物，伊未住於該處，亦未販賣毒品。又伊曾請託乙○○變造身分證，故 有影本及相片留於屋內，變造之丙○○身分證正本則在身上查獲。經查：（一）司法警察官員詢問犯罪嫌疑人時，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並應全程連續錄影 ，但有急迫情形且經記明筆錄者，不在此限，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之一第一項 、第一百條之二定有明文，又筆錄內所載之被告陳述與錄音或錄影之內容不符 者，除有急迫情形外，其不符之部分，不得作為證據，同法第一百條之一第二 項定有明文。蓋刑事訴訟法之所以要求司法警察官員於訊問被告或犯罪嫌疑人 時應全程錄音，必要時並全程錄影，其立法目的無非乃為偵查程序係秘密而不 公開，為防杜違法偵查並保障被告或犯罪嫌疑人之人權，方為上開規定，且該 條項規定係嚴格規定，除非有急迫之情形經記明於筆錄，而可於未錄音、錄影 之情況下對被告或犯罪嫌疑人為訊問，否則如未有任何急迫情形，而司法警察 機關又未依前開規定於對被告或犯罪嫌疑人訊問時加以全程錄音、錄影，嗣被 告於偵審程序主張該份未有錄音帶、錄影帶之警訊筆錄與其真意不符時，斯時 應將此訴訟上不利益之事實歸由司法警察機關負擔，法院自應將該份警訊筆錄 認無證據能力予以排除。查本案被告於警訊時雖自承該址原由丁○○所租，自 八十九年八月二十六日起即由伊一個住，又同年月二十五日甲○○透過女友阿 娟將放在查獲處之安非他命以十二萬元之價格賣給伊，庚○○於八十九年五月 初至七月初向「肉呆」、「牛港」購買海洛因及安非他命，均由伊經手交錢及 毒品，嗣後雙方均贈送安非他命答謝（見八十九年八月二十九日警訊筆錄）， 惟被告自八十九年八月二十九日偵訊初訊起至本院調查、審理中均一再主張該 份警訊筆錄並非出於其真意，而本件查獲被告之警員癸○○於本院調查時供稱 本件於派出所訊問被告時並未錄音、錄影（見本院九十年七月十日訊問筆錄） ；而警員於無任何急迫之情況下，未全程錄音即開始對被告訊問並作成偵訊筆 錄，衡諸前揭說明，是份警訊筆錄於本件訴訟上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認定被 告犯罪之證據。
（二）雖證人庚○○亦曾於警訊中證稱：「我安非他命是向被告購得，從八十九年五 月初開始向他購買，共買了四次，後一次是七月初，價格是一包一兩重一萬二 千元或一萬五千元不等，都是他打我以前使用之行動電話000000000 0給我，再約至台北市中山區○○○路及民生東路口附近等地交易．我海洛因 也是向被告買過四次，第一次是八十九年五月初，最後一次是七月中旬，價格 前三次是一包一錢重一萬二千元，最後一次是三包三兩重，三十萬元，也是他 打行動電話約我交易．海洛因是綽號王醜之男友拿錢給我去向被告購買再交給 王醜．向被告買安非他命，也是王醜拿錢我去向被告買的」（見八十九年八月 二十九日警訊筆錄），然其嗣於偵訊中改稱：「我曾陪朋友去跟他的朋友拿毒 品，我沒跟他買過，他也沒給我吸過，他的朋友我不知道名字，我的朋友綽號 阿壞，那天是警察說我有前科，如不說向被告毒品，要認定是我的．我那天去 是要向被告借一萬五千元，他與我約好在該處的電梯那裡那天去該處，我有看 到丁○○去拿衣服．那天被告說他人在基隆，正準備上台北，叫我到林森北路 會合，他在我到之前十五分鐘還打電話跟我講他快到了．我到時就有便衣警察 叫我過來」（見八十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偵訊筆錄），是證人庚○○於警訊、偵 訊筆錄究否向被告購買毒品乙節，前後齟齬，復經本院傳、拘未著，而庚○○ 於警訊中之筆錄亦未錄音，亦據證人癸○○證述在卷（見本院九十年五月二十 九日訊問筆錄），是證人之指述內容既非一致，且無警訊錄音可資比對，又查 被告於八十九年四月二十六日至同年五月三十日羈押於台北看守所，此有在押 紀錄在卷可稽，亦得證庚○○所稱八十九年五月初曾向被告購買安非他命之指 述與事實不符，此外亦無其他證據足證被告確有於五月至七月販賣安非他命犯 行。再者，庚○○於警訊中亦有指證向被告購買海洛因，何以檢察官僅就其向 被告購買安非他命之指證擇取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而置他項之指證不予採 信，並據為認定犯罪之證據，不無取證標準不一，容有差異，本院自亦難單憑 庚○○警訊筆錄之記載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三）再者，警員固於前址查獲安非他命等物扣案，被告亦係於開門之際為警制伏逮 捕，惟被告否認扣案物品為其所有，並於本院調查、審理時供稱，係乙○○住 台北市○○○路二六三號八樓之二一，伊看過甲○○開車載乙○○二次到林森 北路、長春路口，甲○○沒有看到伊，未與甲○○講過話，伊向乙○○買毒品 ，乙○○叫伊不要說出他的名字．．在警訊、偵查中多次提到甲○○，其實該 人就是乙○○；核與甲○○證稱伊不認識被告，住基隆，毒品是跟同鄉李姓男 子綽號「小鳥（閩音）」買的，有載「小鳥」到長春路的某個十字路，另外有 一次是去買東西等語大致相符（見本院九十年六月二十九日訊問筆錄、九十年 八月三十一日審判筆錄），是被告於警訊、偵訊中稱是甲○○販賣安非他命予 庚○○，扣案毒品為甲○○所有云云，固為迴護乙○○臨訟編篡之詞，又證人 甲○○證稱不識被告、庚○○證稱不識甲○○，亦僅得以確知庚○○至查獲址 ，惟除前述不為本院採信之自白外，並無從認定庚○○是否為購買毒品而至該 處，亦無積極之證據足證系爭扣案毒品究由何人持有支配。（四）又查警員雖於前址查獲上貼被告相片，經查係經變造之丙○○之身分證影本， 惟被告供承係委請乙○○變造，伊雖曾去過上址二、三次，惟並非居住於該處
。再查，證人丁○○證稱：「房子是向陳美喬租的，我住到八十九年五月底， 後來就給乙○○，因我跟李聊天說不敢住，所以他說就借他住，他幫我付一萬 一的房租，四千元由我自己付，房東不給男生住，所以房東不知道．居住期間 有看過被告幾次，是我去收房租時的時候，我東西沒有全搬完，慢慢搬，所以 有找過幾次乙○○，大概看過被告三、四次．看到他坐在椅子上，沒有跟他講 過話．有幾件男人的衣物放在椅子上．看到被告時，乙○○都在」，「房子的 鑰匙我沒有留，交給乙○○，所以每次要過去都要先打電話．．大門的門上有 被破壞過，後來又有被破壞過，且更嚴重，沒有用其他掩飾，用手伸進去可把 大門打開，但要花一段時間．．乙○○應該知道」（見本院九十年七月二十五 日訊問筆錄），核與陳美喬證稱其將所有之台北市○○○路二六三號八樓之二 一號房子租給丁○○等語相符（見八十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偵訊筆錄），並有租 賃契約書一紙影本在卷可稽；再參以庚○○證稱：「警察打開冰箱，裡面找到 數瓶的水，警察說是液體安非他命，又在瓦斯爐旁找到顆粒的安非他命．當時 被告說要找個財哥的，我不知道是否指甲○○，據我所知，被告住基隆，我與 他連繫都是打基隆的電話，且屋內都是女人的物品，被告應該不是住那裡．他 本來不承認，警察兇之後，帶出去回來就講這樣子．．被告之身分證皮包是在 他外面時就有的，房內是有一個皮夾，內有被告的相片，小小的相片．身分證 在外面找到的，被告的相片是在屋內的一個皮夾找到的」（見八十九年九月二 十六日偵訊筆錄），參以證人謝清明證稱：「我們一共三個人，都在八樓，兩 個在電梯旁邊，我在安全梯，我與被告在轉角相遇，我聽到用手去勾門的聲音 ，我就衝過去．．任何人把手伸入應該就可以開門，門上欄杆有一截斷掉，在 用透明膠帶粘上去，在不是住在那裡看不出那一個門有破壞掉，可以用手伸進 去把門拉開，近看看出來有被破壞過」（見本院九十年七月十日訊問筆錄）； 又證人即警員己○○證稱：「我確定第一扇門打開後，第二扇門是沒有鎖」（ 見本院九十年七月二十五日訊問筆錄）。由是，系爭房屋之承租人丁○○係將 該屋轉租予乙○○，並為搬家之故，以電話與之連絡後至該址均見乙○○在屋 內，可見乙○○確係居住使用該屋；再徵之以乙○○業於八十九年十一月三日 即本案查獲後二月餘，因安非他命施用過量而中毒死亡，有台灣基隆地方法院 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影本在卷，並經本院調閱該署八十九年度相字第四四七 號查明，足徵乙○○生前毒品必不離身，故於其居住使用之該房屋內查獲安非 他命，核與經驗法則相符。基此，被告因與乙○○交情匪淺，得悉如何利用該 屋遭破壞之鐵門自由進出，然本案於被告入屋內前即為警制伏，且屋內查獲之 身分證影本乃屬變造，該變造身分證正本仍在被告身上，是不能以屋內皮夾有 變造身分證影本及相片之情，逕認被告亦居住於該屋，此證諸屋內並無被告所 有之衣物、用品足證被告確有居住上址之事實，自不得進而認定嗣於屋內查獲 毒品及施用毒品器具均係被告所有或持有支配。（五）至於被告於警搜索時與庚○○先後至前址是否為販賣安非他命，抑或基於其他 之理由，且當日是否係被告開車前往？查該日警員在被告身上查獲賓士鑰匙， 進而在地下室查獲之車牌號碼為Ｇ四－五六八七號之自小客車，經查該車之原 車主為被告，嗣於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移轉予辛○○，同年九月二十九日換領
Ｇ四－七七四三號，於九十年三月八日換領６Ｇ－二七七五號，同年六月七日 再由辛○○移轉予蔡金郎，有交通部公局嘉義區監理所九十年七月十一日（九 ０）嘉監一字九００九八一八號函汽車車籍、異動歷史、車主歷史查詢單在卷 可徵，參以證人辛○○證稱：「八十九年六月中旬向被告買Ｇ四五四四七賓士 車，一百十萬元，被告欠小鳥六十萬元，我先拿六十萬元出來，就跟他下去把 車子牽回來，另五十萬元九月份還給被告．．去年八十九年八月份有跟我借， 借二天，那是我開回來第一次向我借」（見本院九十年八月十日訊問筆錄）等 語相符。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均稱係為牽車而至上址，而證人己○○曾供稱被 告曾告知係開車至上址，二人所言不一，惟證人癸○○亦證稱被告有言係朋友 請他去牽車（見九十年七月十日訊問筆錄），是尚難僅憑己○○之證言否認被 告偵、審中之辯解。復因被告及庚○○警訊之筆錄均不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 證據，雖被告及庚○○於偵、審中之辯解就前往上址之原因或未盡相符，惟因 無積極之證據足證被告持有扣案之安非他命，及與庚○○同往上址係販賣及購 買安非他命，究不得以被告或未據實交代其至該址之目的，逕認其於遭捕之一 至三月前有販賣安非他命予庚○○，或其就尚未入之房屋內之安非他命為所持 有或意圖販賣而持有之事實。
（六）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犯行，而公訴人上揭所 舉之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既未達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揆諸首揭說明，依法應諭知無罪之判 決，以示慎審。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五 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興 邦
法 官 蔡 惠 娟
法 官 李 莉 苓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陳 惠 娟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五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