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重訴字第224號
原 告 陳樹彬
訴訟代理人 練家雄律師
複 代理人 陳健律師
袁德蓓律師
被 告 陳淑真
訴訟代理人 劉思顯律師
複 代理人 張究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2年3
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坐落臺中市○○區○○段○○○○地號（面積一千五百五十八平方公尺、權利範圍全部）、同段二二八六之一地號（面積一千五百七十一平方公尺、權利範圍全部）、同段二二八二之一地號（面積一百五十三平方公尺、權利範圍全部）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前於民國84年10月8日與訴外人廖長村 簽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以總價新臺幣（ 下同）32,596,365元，向廖長村購買坐落臺中市○○區○○ 段0000地號土地（面積4,673平方公尺、應有部分1/3）、同 段2286地號土地（面積4,712平方公尺、應有部分1/3）及同 段2282-1地號土地（面積153平方公尺、應有部分全部）【 以下合稱系爭土地】，買賣價金由原告支付，有原告開立之 支票影本可稽。系爭契約第8條約定「雙方約定登記權利人 由甲（即原告）自由指定而乙不得異議」，是原告即經被告 同意，借用被告名義，將系爭土地指定登記於被告名下。嗣 系爭土地於89年間因共有物分割，登記於被告名下之同榮段 2282地號土地面積變更為1,558平方公尺、應有部分為全部 ；同段2286地號土地變更為2286-1地號，面積變更為1,571 平方公尺、應有部分為全部。原告與被告約定借用被告名義 ，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依最高法院99年臺上字第24 48號判決意旨，借名人即原告仍為系爭土地真正所有權人。 再依最高法院98年度臺上字990號判決意旨，借名登記契約 之成立乃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 與委任契約同視，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原告既 係借用被告名義辦理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登記，且未違反法律 之強制規定或公序良俗，自屬借名登記之無名契約，性質上 與委任相同，揆諸前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自得類推適用民
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以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為終止借名登 記契約之意思表示，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 請求被告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退步言，縱認為兩 造間不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原告仍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 告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等語。並聲明：被告應將坐 落臺中市○○區○○段000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移轉 登記予原告。
二、對被告抗辯之陳述：原告為系爭契約之當事人，有原證1不 動產買賣契約書可佐，證人賴振興亦當庭確認該份契約書之 真正，且契約書最末頁介紹人欄位之簽名確為其所親自為之 。而系爭土地之買賣價金係由原告以支票支付，此有原證2 支票影本可稽，被告對該等支票之形式上真正亦未爭執。被 告雖主張曾由賴振興將訴外人強倫精機有限公司（下稱強倫 公司）之資金匯給原告，故強倫公司有出資云云，然未能提 出相關證據以實其說，是被告主張強倫公司有出資乙事顯與 事實不符。況價金之支付關係與買賣契約之當事人係屬二事 ，縱認強倫公司曾匯款給原告，亦僅為強倫公司與原告間另 外之法律關係，並不影響原告為系爭契約之買受人。再者， 被告已自認其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亦自承系爭土地登 記於其名下之原因係為「借名登記」，核與證人賴振興證稱 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係其與原告共同之決定乙情相符， 足徵被告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且當初原告確係基於借 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而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故而，兩 造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原告自得本於借名登記契約關 係及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請 求被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
三、被告抗辯略以：
㈠系爭契約固以原告名義與廖長村簽約，且用以支付買賣價金 之支票發票人為原告，惟系爭土地會登記於被告名下之原因 多種，並不一定是借名登記，故被告否認與原告間存有借名 登記契約，原告應就兩造間有借名登記合意之事實負舉證責 任。
㈡又訴外人即原告配偶陳張玉滿就系爭土地買賣價金之支付情 形，曾親手製作「土地專案」明細表，其上載有客戶名稱、 支票號碼、到期日、金額及其他相關事項之註記。參以原告 提出之系爭契約上載出賣人為廖長村，及原告所提出總計24 ,740,000元之17張支票票號、金額、發票日均出現於上開明 細表中，且前揭各該支票均有兌現，足見上開土地專案明細 表應是陳張玉滿針對系爭土地買賣所製作之記錄無訛。又土 地專案明細表上，陳張玉滿親手記載「第二期款15,000,000
賴定存轉入」，其中「賴定存轉入」乃指由賴振興之定存帳 戶轉入之意思，故支票票號0000000至0000000共6張支票， 合計1,500萬元，雖以原告之支票作為支付工具，然實乃由 被告配偶賴振興之定存帳戶轉入，而賴振興該筆1,500萬元 之定存，亦是強倫公司的錢，因此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乃其個 人所購買云云，並非事實。再者，前開明細表中，陳張玉滿 另載「買地稅2筆 支票號碼：0000000 到期日：元/30 金額：319,593」及「買地印花稅 支票號碼：0000000 到 期日：元/30 金額：30,000」由「陳先付」，另於「2/14補 還陳開1816」等內容，乃指系爭土地之相關稅款由原告先開 票支付，嗣後再由強倫公司開票還給原告，此有強倫公司總 分類帳明細表可稽，益證系爭土地絕非原告個人所買。 ㈢再者，原告為強倫公司之股東，其個人所有設於臺中市第八 信用合作社忠明分社之支票存款帳號000683（後經誠泰銀行 併購再經新光銀行併購，合併後帳號為000-00-00000-0）幾 乎提供給強倫公司使用。原告陳樹彬、原告配偶陳張玉滿、 被告陳淑真及其配偶賴振興均為強倫公司之股東，強倫公司 前於77年間，曾出資購買另筆坐落臺中市○○區○○○段00 00地號田地，於其上興建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00 號農舍，並登記在具有自耕農身分之陳張玉滿名下。上開大 雅區房地自78年12月起至97年間，均作為強倫公司之廠房及 辦公室使用，迄於99年間方出租給豐銓企業社，租期3年， 每月租金100,000元，豐銓企業社給付租金之方式為一次簽 發1年份之支票給原告，原告則將一半租金以支票交付給賴 振興，賴振興再將支票交給被告，並存入被告及其女兒之個 人銀行帳戶內，可證大雅區房地確為強倫公司借陳張玉滿之 名義登記，否則租金之一半為何要支付給被告。而系爭土地 基於公平起見，強倫公司於84年間取得時，才會借名登記在 被告名下，並非係「原告」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原告主張 借名登記及不當得利，請求被告返還土地並無理由等語。並 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四、本件兩造經法官試行整理並簡化爭點，結果如下： ㈠不爭執之事項：
⒈系爭土地登記名義人為被告。
⒉系爭土地買賣合約書簽訂時是以原告名義與廖長村訂定。 ⒊系爭土地買賣價金當時是以原告之支票交付予廖長村。 ㈡爭執之事項：
⒈買賣價金之一部是否由賴振興所支付？
⒉本件是否有借名登記之情形？
⒊原告請求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 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 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臺上字第 76號、第990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 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54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終止 契約不失為當事人之權利，雖非不得由當事人就終止權之行 使另行特約，然委任契約，係以當事人之信賴關係為基礎所 成立之契約，如其信賴關係已動搖，而使委任人仍受限於特 約，無異違背委任契約成立之基本宗旨。是委任契約不論有 無報酬，或有無正當理由，均得隨時終止（最高法院62年臺 上字第1536號判例要旨、98年度臺上字第218號判決意旨參 照）。復按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 移轉於委任人，民法第541條第2項亦有明文。再當事人主張 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 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 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 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 擔之原則；原告於起訴原因已有相當之證明，而被告於抗辯 事實並無確實證明方法，僅以空言爭執者，當然認定其抗辯 事實之非真正，而應為被告不利益之裁判，最高法院18年上 字第2855號、第1679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又證明應證事實 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 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 事實，該證明某事實之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主張法律關 係存在之當事人，固應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 件，負舉證之責任，惟此特別要件之具備，茍能證明間接事 實，且該間接事實與要件事實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已 足推認其因果關係存在者，即無不可，非以直接證明要件事 實為必要，此亦有最高法院91年度臺上字第2578號、98年度 臺上字第1048號判決意旨可參。
㈡經查，原告主張於84年10月8日以其名義與廖長村簽立系爭 契約，約定以總價32,596,365元購買系爭土地，買賣價金則 由原告開立之支票給付，並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之事 實，有系爭土地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支票影本、土地登記謄 本、異動索引及土地建物異動清冊在卷可稽，復為兩造所不 爭執，堪信為真實。
㈢次查，證人即被告配偶賴振興於102年3月18日本院言詞辯論 期日證稱：「（法官問：【提示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最後一 頁上介紹人的簽名是否為你所簽？）是我簽的沒有錯。」、 「（法官問：1,500萬元是匯給陳樹彬或是給賣方廖長村？ ）是匯給陳樹彬，因為他已經先用票據給付了。」等語（參 本院102年3月18日言詞辯論筆錄第2、4頁），足見系爭契約 之當事人為原告與廖長村、系爭契約係存在於渠二人之間乙 情，業經賴振興於系爭契約簽名時確認無訛，且系爭土地買 賣價金亦係由原告先以支票支付一節，亦無疑義。被告雖抗 辯其中1,500萬元之買賣價金係由賴振興將強倫公司之資金 匯款給原告以為給付，故強倫公司係有出資而應為系爭土地 之所有權人云云，惟被告就此部分並未提出客觀證據以實其 說，且依卷附原告於誠泰銀行支票存款對帳單所示，僅能得 知於85年1月間曾有數筆款項經轉帳存入原告支票帳戶，然 並無法證明該等款項是否確係由賴振興或強倫公司所存入。 況且，不論賴振興或強倫公司是否曾匯款予原告，然匯款原 因本有多端，是否係作為給付系爭土地買賣價金之用，亦未 見被告舉證證明之；再者，買賣資金之來源與買賣契約之當 事人或土地所有權人為何本屬二事，縱認賴振興或強倫公司 確有匯款予原告乙事，惟此僅足認定渠等與原告間可能另有 其他法律關係存在，並不影響原告作為系爭土地買賣契約之 買受人地位。況依系爭契約成立時之土地法第30條第1項前 段規定：「私有農地所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 ，並不得移轉為共有」所示，不具自耕農身分者固不得經「 移轉登記」成為農地所有權人，然就不具自耕農身分者作為 農地「買賣契約之當事人」部分，法律並未明文限制，如本 件原告即是。則若強倫公司確為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之人，則 為何不以其作為系爭契約之買受人即可？為何係以原告名義 為之？由此益徵系爭土地應以原告為真正所有權人無疑。被 告主張賴振興曾將強倫公司之資金匯款予原告，強倫公司應 為系爭土地真正所有權人云云，尚不足採。至被告抗辯原告 配偶陳張玉滿就系爭土地買賣價金之支付情形，曾親手製作 「土地專案」明細表乙份，其上並載有賴振興將強倫公司所 有之1,500萬元轉入原告帳戶、強倫公司曾返還原告所代墊 之系爭土地相關稅款等情，惟被告並未提出該明細表之正本 ，原告亦否認該明細表之真正，則就該明細表部分，未經被 告舉證以實其說，而僅以空言爭執，自不足採。 ㈣又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 在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民事訴訟法第 279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被告於民事答辯㈢狀暨聲請調
查證據狀中自承「系爭土地係…借名登記在被告陳淑真名下 …」等語，即已自認其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系爭土地 係因「借名登記契約關係」始登記於其名下，並非因其他法 律關係所致，則其對於有出名登記之意思應無爭執；而證人 賴振興於本院102年3月18日言詞辯論期日亦證稱：「（法官 問：登記給你太太是哪些人的決定？）我與陳樹彬的決定。 」等語，可知當時原告確有基於借名登記之意思而同意將系 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則衡諸一般常情，應足認原告與被 告間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於渠等間即有借名登記契 約存在。況且，若系爭契約自始即以出名人即被告作為買賣 契約之當事人，則就系爭土地之真正權利人為何、是否確有 借名登記乙情，於認定上固非無疑義，惟本件乃明確以原告 作為系爭契約之買受人，並以其開立之支票給付買賣價金， 堪認原告已因系爭契約而取得土地所有權人地位；再就系爭 契約第8條特別約定：「雙方約定登記權利人由甲（即原告) 自由指定而乙（即廖長村）不得異議。」以觀，得認原告於 締約時確有將系爭土地指定登記予他人之意思，其並已依該 約定而將系爭土地指定於被告名下，則參照前開最高法院91 年度臺上字第2578號、98年度臺上字第1048號判決意旨，而 綜合系爭契約所示締約當事人、價金給付者、系爭契約第8 條約定、系爭土地登記名義人與證人賴振興證詞等各項間接 事實與情狀觀之，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為推理，應足認兩 造間已合致於借名登記之要件，兩造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則原告主張本件係其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乙情 ，應屬可信。又原告就其為系爭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而借名 登記於被告名下之主張，既已有相當之證明，被告抗辯系爭 土地係強倫公司所有而登記於其名下，借名登記契約係成立 於其與強倫公司之間云云，惟其就強倫公司如何為系爭土地 之所有權人而有權利將系爭土地指定登記於其名下一節，並 無確實之證明方法，依照前開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679號判 例意旨，本院自難認定其抗辯事實之真正，而應為被告不利 益之判斷。
㈤至原告配偶陳張玉滿名下坐落於臺中市○○區○○○段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00號房屋之 購買、使用經過及登記名義人原因如何，難認與本案事實有 何必然關連性，尚難遽採為被告有利之認定，附此敘明。 ㈥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於84年間借用被告名義，將系爭土地以 買賣為原因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兩造間就系爭土地即成立 借名登記契約，且該約定並無迴避強制、禁止規定或違反公 序良俗之情形，該借名登記契約自屬合法有效，且核其性質
與委任契約相類，揆諸首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自得類推適 用民法有關委任之規定，則原告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 規定，以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作為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契約 之意思表示，即無不合。又本件起訴狀繕本已於101年5月8 日合法送達被告，有本院送達證書附卷可稽，是以兩造間就 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應已生合法終止之效力。從而，原 告基於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法律關係，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 1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應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為 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核均 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9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張清洲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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